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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者(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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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在刀枪上反射出冷锐的光芒。
文森特勒住马头,转向右边小巷奔去。刚一穿过巷子尽头,只听左边传来一声大喝:「他们在那儿!」马蹄声奔跑声紧接着纷至沓来。
马头再度转右,将后方几队追兵甩下一段距离后,前方竟又有火光徐徐出现。
难道这亚历山大里亚城中已遍布了罗马军?前后均已无路,是突围,还是藏匿?哪有地方可藏?平民房屋家家门户紧闭,不敢造次。
突然右边胡同里有人叫喊:「伊瓦大人!」
惊愕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马上,在胡同隐蔽处朝他们招手。
「提摩西!」克劳狄惊呼。
文森特当即挥马过去。胡同里只有提摩西一人。
「马汀呢?」文森特问。
「不知道。一出南门他们就和罗马军打起来,马汀叫我快跑,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到处都是士兵。我一直跑就跑到这里来了。」提摩西神情惊惶,就算在文森特身边呆了这么久,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他咬了咬下唇,惨然道:「这是个死胡同。」
对面两人同时一惊。这么说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文森特剑眉蹙紧又松开,狠狠道:「既然如此只有一搏。提摩西,你跟在我们身后。」
这连串的变故已经令提摩西有些失魂,刚想点头,却在文森特扭转马头后猛地一声惊叫:「伊瓦大人……」
「不要说话。」文森特回头,传去暗示的目光,「他们不久就会在此碰头,我们要在同时选择一个方位突破。」
提摩西眉心颤抖,一语不发。在文森特即将出巷口时,他忽然上前拦住,急切地说:「你们先呆在胡同深处,等他们到了这里我先去把他们引开,等他们追远了你们再出来。从右边的路口一直往前左转两次会到市郊的墓园,墓园尽头是座森林,那里很偏僻,他们应该找不到。」
文森特幡然一怔。克劳狄急道:「别开玩笑。你这是送死!」
「我的小命算不上什么。」黑暗中,提摩西灵动的大眼睛没了往日的顽皮,「有好多事等着你们去做,如果是为了你们为了罗马而死,我爸一定会以我为骄傲的。这样子,我也算够了。」
克劳狄又感动又生气:「提摩西!不要自暴自弃,我们会……」
坚持的话语,在猝然捂上来的掌心中停止。克劳狄错愕地朝文森特看去,他深沉的侧脸,抿紧的唇线,冷峻、决绝。
「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注视着提摩西,凝重地说,「步兵不算什么,他们有弓箭手,如果向你放箭就伏在马上,一路向前绝不要停脚,更不要回头。」
「文森特?」克劳狄大惊,一把揪起对方衣领怒吼,「你要拿他做替死鬼?!」
文森特不答,阴霾的视线不知看在何处。克劳狄气急更甚,手心一转就想将他甩下马去。
「将军!」提摩西忽然大叫,「是我自愿这么做的。伊瓦大人以大局为重没有错。所以就当为了我,你们一定要安然无恙啊!」
「提摩西……」克劳狄心中抽痛,想要下马,却被身后人圈得死紧。
「你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文森特诚挚低喃,「让他去。相信他一次。」
「不该这样……」挣不开对方箍制的克劳狄痛心疾首,已经多少年不曾有过如此深切的悲哀。
只为自己一条命,就要牺牲一个还有长远未来可冀可盼的孩子吗?
「他们要的人是我,我出去就没事了。」他沉痛地阖上眼。
「天真!」文森特低斥,「他们来了。」
果然,耳中已能隐约听见双方指挥官大声的交谈。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在这条静谧的胡同里无声蔓延。
提摩西勒紧缰绳蓄势待发,克劳狄望着那副孱弱的背影,想要做些什么,然而,有心无力……
恍然间目光一澈,他缓缓开口,沉沉地说:「提摩西,一定要活下去。」
澄蓝的瞳眸,如夜一般深幽,惟有与生俱来的大将风范闪亮其中,无论何时何地,永不湮灭。
「我,你父亲,还有千千万万同伴,都会在罗马的疆场上等着你,终有一天成为帝国最出色的战士。」
提摩西猛地震住,眼眶红了一圈,却有喜悦的笑靥浮上眉睫,他用力点头。
正前方火光开始涌动,提摩西夹紧马腹,风驰电掣般奔驰而出。他曾在达官家担任马厮,驭马术无庸置疑,即使成年人也未必能赶上。
他的突然出现立即引起军队注意,一阵呆滞后指挥官暴跳喝令。
「给我追!」
大批马匹与步兵的脚步声随之渐远,直到恢复寻常的安静。
机不可失,文森特当即策马从胡同里一窜而出向右急驰。
万幸的是这一路上没再遇敌,路旁的景象越来越偏僻,两个左拐弯后,显然已经进入市郊。马蹄不停继续前行,不久后,一所寂静庄严的大型墓园终于在眼前出现。
暂时脱离危险区域,不禁松了口气,稍稍放缓脚步向墓园迈近。墓园中的排排小树上,灰色石碑上,一群群乌鸦停留,嘎哑叫声一阵一阵,令人毛骨悚然。
克劳狄仍在挂怀提摩西的事,无心开口。而文森特,不知是之前战得太过疲累,还是因为这紧张的局势,呼吸居然也微微带喘,不时有冷汗顺着鬓角落在对方肩上。
一直穿过墓园再走不久,前方果然如提摩西所说有一片茂密树林。林中幽深寂静,除了风声鸟啼虫鸣,就是偶尔来自远方一声长长的野兽嗥叫。
最终,一条横穿树林的长河阻住了他们的去路。河水深不见底,显然不适合淌过去。两边也望不到河流尽头,看来他们的逃亡之旅已经到了终点。
「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文森特喃喃道,突然毫无预兆地从马上跌了下去。
克劳狄大吃一惊,连忙下马跑到他身边。他侧躺在草丛中,身体有些痛苦地蜷曲着,长发混着汗水贴在他苍白的脸颊,竟是凌乱的。
当克劳狄瞥到插在他背上的四支利箭时,不禁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一直凉进肺里,凉透了四肢百骸。
身后箭头飞驰如麻的情形掠过脑海,这才猛然明白提摩西那时的惊呼,与后来不计后果的牺牲。
他一直都带着箭伤与自己拼死前进的吗?这个笨蛋……
仿佛有无形的利爪一下下撕扯揪心,剧痛难当。远处的兽嗥,竟像在悲泣呜鸣。
微颤的手拨开粘在对方脸上的头发,克劳狄低声问:「有短剑吗?」
文森特的双眼因痛楚而眯紧,气若游丝地答:「靴筒里。」
克劳狄连忙探手摸去,果然抽出一把匕首。扳过他的身体让他头枕自己大腿趴着,抑住手掌的哆嗦,小心为他将箭矢露在皮肤外的一部分割掉。
初步工作完成,接下来就该把肉里的箭头拔出来再包扎,然而,克劳狄已经做不下去了。
迷药作用加上之前的剧烈活动,令他的手脚沉重酸疼,眼前的景象也时而产生重影,凭他现在的状况如果勉强拔箭,极有可能杀了已经失血过多的文森特。
什么都做不了,想救的人也救不了……这种无助的深深悲凉,快要将他撕咬得支离破碎。
背后那道疤,事隔多年,竟在此时又开始痛了。
「抱歉,文森特……」他颓丧地捧住脸,声音微弱,痛苦不堪,「我无能为力……」
「已经够了。」文森特缓慢挪身面向他侧躺,淡淡地说,「幸好是你。如果是提摩西那笨小子,说不定已经直接把箭给我拽出来。」
文森特脸上血色尽失,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在月光的包围下竟似乎渐渐变成透明。
克劳狄难受地按住他冰冷的面颊:「痛吗?」
文森特咧咧嘴角:「不痛的是死人。」
「……你这笨蛋。」克劳狄喉咙一梗,骂了这句后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森特叹息。因为箭伤,胸腔的每一活动都会让他痛楚万分,所以这口气他叹得极轻极轻。
包住对方徘徊在自己脸上的手,他无声笑道:「是不是不舍得我死?很心疼吧?」
该否认,还是承认?
茫然的克劳狄做不出回应,眼神闪烁,漾着凄凉。
只知道,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面前死去。真的不想。
「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文森特当他默认,轻轻地问。
「什么要求?」
「若我不死,与我并肩作战,拿下罗马。」
「……」
回应只有,冗长的沉默。
心痛,阵阵绞着克劳狄酸涩的胸口。
还在犹豫什么?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就是无法点头?是不甘心屈于人下,还是害怕信任之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阴谋算计的闹剧?一剧落幕,他的人生,他曾经拥有的信任和温暖,也跟着落幕。
面对他的缄默,文森特眼中泛起莫名的悲伤。
「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此时在心痛的又何止是一人?
他嘲弄地低笑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放越长,笑里裹着一种失望,达到绝顶的失望。
喉咙一热,放肆的大笑忽然转为剧咳,猩红的鲜血从他口中翻滚而出。
「文森特!」克劳狄惊呼,急忙按住他的嘴唇。然而,那鲜红刺目的液 体,恁是决堤般挡不住地从指缝之间溢出,淌下。
「不要这样,别让情绪激动!文……」
视线散乱,被血蛰痛双眼,从不知红色是这样可怕的一种颜色。
乍然间,对上了文森特凝视的目光,那带着期许、珍惜,包容的目光。
仿佛是他的血流进了自己胸口,顺着心脏一滴一滴下落。不痛,因为痛到深处反而感觉不到痛。
在心里某个地方,有一面厚厚的高墙无声坍塌,围困墙内多年的潮水汹涌而出,瞬间就将他全部吞没。
猛然一把将对方头颅抱紧怀中,他认输了,此时此刻,彻彻底底。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死,我们一起攻进罗马。你会是万人之上的恺撒大帝,你会……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
安静。
长时间的安静。
冷风呼啸而过,掠过河面,带来另一种生命的气息。
文森特轻轻一笑:「让我带着梦想死去吗?你可真仁慈。」
「你绝不会死!」克劳狄低吼,「你在竞技场上无往不胜,不会这样就死。你还没完成对我的使命,不准死!我看不起轻易就死掉的家伙!」
文森特又笑,「好好,我不死。克劳狄,给我一点力量。」
「什么?」
「就是这个。」
低喃着,手腕绕过他的后颈拉下,含住那双微颤的唇。
就好象真的可以将生命力如此赋予对方般,克劳狄心中有种奇妙的感动,不可思议。
当唇舌分开,却看见文森特的眼睛静静阖紧。
「累了吗?」克劳狄怜惜地笑着,柔声道,「放心休息吧。绝对不会离你而去,我保证。」
抬头望向深处丛林,幽暗沉寂。背两人前来的马儿在悠然吃草,全然不觉有何异动。河边草丛里散落着无名小花,河水澄澈透明。如果在白日,这里定是个超美脱俗的人间胜地。
这样一处地方,绝不会是坟墓。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已睡着的文森特蓦然睁眼,扶住克劳狄的手臂吃力却迅速地坐了起身。
「文森特?」克劳狄愕然。
「有人来了。」文森特低沉道,拾起长剑,拔出剑鞘,一把递给克劳狄,一把则在手中握紧。
「扶我起来。」
他嘴角的血迹还没完全干涸,站起后便收回绕在对方肩上的手,双手举剑直指树林,惨白寒刃映照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夺魂。
断续的细微响动从树林内部隐约传来。
「只要有机会逃掉,就杀。不要手软。」字字句句,凌厉如刀。
克劳狄深深望着那张英气桀骜的侧脸,白鹰,再次闪现出嗜血的凶光。
无声应允,掌中剑缓缓握紧,目光转而紧盯前方。
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所以不论是谁,只要是敌人,杀。
兽群在远方山顶高嗥。风,止住了。
第8章 启航
夜色宁静,远离所有喧嚣。
河边两人只待浴血杀出重围,谁知,原本料想的一场恶战,却不生自灭。
当两人听见一把熟悉的清脆嗓音大喊「伊瓦大人!将军大人!」时,紧绷的弦仿佛被一下子拉断,手里的剑险些滑落。
很快地,一群骑在马上的人影从树林当中渐渐显露身形,最前方的竟是那原以为生死未卜的提摩西。震惊的两人面面相觑,互扬眉梢表示迷茫。
这时提摩西与身后的人已经来到面前,纷纷下马,这才看清原是马汀一行人,此外还有数十名从城中召来的起义军成员。
文森特蹙眉,冷冷睨向马汀:「你还是冒险了。」
马汀点头:「我们很担心你,不得不这么做。你放心,我们很幸运的避过了罗马军队耳目。此外,有个人要见你。」马汀让出位子,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上前对文森特拱手示意。这个人就是卡斯珀的二儿子,卡尔。
「父亲早已设想假如发生意外该如何应对,因此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卡尔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气度沉稳谦谨,与他父亲有几分神似,「他在家里拖住了部分军队,让我趁机出来寻找你们。从墓园出去往左再走不远有一座平房,原本是空地,不久前被父亲买下。请你们跟我来吧。」
文森特与克劳狄对视一眼,觉得并无疑点后便点头应允。
旁边的提摩西跑上前扯住文森特衣角,担忧地仰脸望着他:「你伤的那么重,要不要紧?」
文森特摇头:「马汀他们救了你?」
「是啊,真的很巧。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马汀他们突然就从前面出现,天兵天将一样!」
文森特轻笑一声,忽然将提摩西拦腰抱起,欣然道:「开心吧,小鬼。很快你就能正式加入罗马军团了。」
提摩西一怔,很快明白过来,惊喜地看向沉默在旁的克劳狄:「将军!是真的吗?」
克劳狄浅笑点头。提摩西顿时一阵高呼,从文森特手里跳下跑到马汀一行那边,生怕别人不知这个好消息。他们的反应不像提摩西这么激烈,但也由衷感到轻松不少。
「那我们快走吧。」卡尔礼貌催促。
真正的战争,这才将要开始。
※※※※
卡尔所说的地方,原来是绕出树林后孤零零立在河边的一座平房。说是平房,倒不是普通的大,住下十人绰绰有余。至于后来召集的平民,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到达后就立即回原处静候指令。
此处偏僻,军队没那么快找到,因此在这儿安全呆上几天不成问题,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外加进军罗马的事已经迫在眉睫,必须抓紧分秒时间。
目前全城戒严中,卡尔把任务完成后也立刻赶回自家府邸。至于后来如何联系,自然交给了随后就被文森特召唤来,无处不能去的雷克斯。
文森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受了那般重伤,拔出箭头躺了一天后居然又能四处走动,没事人一般。而克劳狄因为已答应了与他的合作条件,不必再每天在食物里下药,很快也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第二天雷克斯带回卡斯珀的手卷。由于这次突发事件,原先的计划不得不稍作变动。他已与一位做珠宝商的老朋友安德鲁商议好,一天后安德鲁会率领商队前来,让文森特一行乔装加入商队,然后前往码头坐船到尼科米底亚。
晚上时雷克斯从卡斯珀处带来了乔装物品。文森特与克劳狄外部特征最显著的,就是一头太过亮眼的头发。因此卡斯珀给他们准备了染发用剂,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他们朴素一些。
头发染好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捧腹大笑。屋外的提摩西听他们笑得这么开心,也跑进来凑热闹,一看两人头发乌漆抹黑的怪异模样,不由吓了一大跳。
文森特笑够了,揽住克劳狄的肩膀,对提摩西戏谑地问:「小鬼,你看我们像不像兄弟?」
「不像。」提摩西咬着手指,「像姐弟。」
文森特寒起脸:「再说一次。」
提摩西眨眨眼睛,想了一会又说:「不像姐弟。」
文森特点点头。
「像兄妹。」
「呵呵。」克劳狄大笑出声。
「不许笑。」文森特阴沉地睨他一眼。
「其实……如果你是女人,也算个美女。」笑得有些断断续续。
「你见过长这么高的女人?」
「本来没有,不过现在可以想象出一点。」
「不、准、想。」
「这是我的自由吧?」
「我说不行就不行。」
「……」
※※※※
克劳狄捂着笑痛的肚皮把提摩西拎出危险区域,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我越来越发现你有一语惊人的天赋。」
提摩西贼笑。
「你真觉得他像女人?」
「当然不是啦。」提摩西纵起鼻子,「因为我以前从来不敢和伊瓦大人开玩笑啊,可是我看他跟你在一起那么开心,我想就算我惹他不高兴他也不会罚我的。所以,嘻嘻……」
克劳狄一怔,无奈摇头:「你这小子,被他知道当心他真的揍你。」
「所以我只挑你也在场的时候说嘛。」提摩西挺挺胸,「我知道将军一定会保护我的。」
「万一他发起毛来,我也未必拦得住他。」
「才不,他最听你的话了。」提摩西肯定地说。
克劳狄被口水呛着:「听我……的话?」
「是啊。」提摩西猛点小脑袋。
「你弄错了吧?」克劳狄苦笑。到目前为止,被耍得团团转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绝对没有。平时伊瓦大人的眼光又冷又硬,确实很可怕。可是刚才的伊瓦大人,虽然样子还是阴沉沉的,但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和别人玩闹,很愉快喔。」
「玩闹?」克劳狄深感意外地看着提摩西。
「嗯。」提摩西睁大认真的双眼,「你可能觉得我小,什么都不懂,可我从小接触过的人很多哦,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我能感觉出来。」
克劳狄陷入了沉思。
说什么玩闹这种话……他们俩之间,有到这样的亲昵程度吗?
不错,他的确答应了文森特的条件,但当时也是迫于无奈吧,自己也不知怎的就妥协了。就好象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怂着他,让他迈出犹豫不决已久的那一步。
既然已经给出承诺,他就绝不会食言。但与文森特的事,他并没有想到那么深层。
他只知道,既已下定决心,目前最为首要的就是尽快拿下罗马,救出那围困牢狱的万名士兵。其它的,他无暇也无心多想。
提摩西注视着他深沉的脸,突然轻声说:「将军,请你以后也一直这样和伊瓦大人在一起好不好?」
「提摩西?」
「我……真的很喜欢伊瓦大人。」提摩西垂下眼睛看着地面,腼腆地笑着。
「从第一次看到他就好喜欢。虽然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可是跟他一起那种安心的感觉就象爸爸一样……其实叫哥哥比较合适吧。他总是独断独行无所不能的样子,我却觉得他很孤单。虽然那么多人服从他,可他不喜欢和别人多来往,总是一个人,特别疏远。但是将军出现以后,他看起来变得和善,也有人情味了。」
克劳狄的脸色渐渐深重,脑海中浮现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容,长发如银缎飞舞,桀骜时好似海盗,温柔时却美如精灵。
难道说……那双带笑的眼眸,愤怒的眼眸,凝着痛苦的眼眸,真的是因他而生,因他而灭?
「我相信有你陪着伊瓦大人,他一定会慢慢快乐起来的。」提摩西抬头望向他,真挚恳求,「我想看他快乐,但我没有那种力量。所以,请你陪在他身边好吗?」
克劳狄看着这个只及他胸口的少年,不可思议的少年,笑了,点头。
「嗯。」
※※※※
第二天,安德鲁的商队如期而至,大约有二十几人,另有六匹马分别拉着两车货物。
安德鲁年纪与卡斯珀相近,不过体型更显福态,看起来也更加和蔼。据卡斯珀说他与安德鲁是几十年的至交,让他们一起同行他也放心。
于是,一行十人便混进了商队中,向着亚历山大里亚港行进。
因为希腊国内并未安扎罗马军,目前驻守的罗马士兵都是从就近城市调来,大多没有亲眼见过克劳狄及文森特,单凭画像很难辨认出已变装后的两人,而马汀和提摩西等人又是生面孔,因此重重关卡通过得都不算困难。不多久商队便来到地中海码头,一艘艘大小轮船正靠在港口待命。
「罗马军队里真是没什么能人。」文森特走在克劳狄身旁,压低嗓子道。
克劳狄凶恶地扫他一眼。
「除了你。」他补充说。
克劳狄没搭理。文森特又说:「怕我们逃走,仅仅封锁陆地有什么用?港口也该禁行才是。」
「别乌鸦嘴。」克劳狄低吼。
到了将上船之际,突然一队传令军赶到,对守在港口的部队传达皇帝口谕。
从今日起,亚历山大里亚港只许进船不许出船。
这可真是如同噩耗。
所幸安德鲁所经营的珠宝历来送往罗马达官贵人处,在两地都颇有名气。他一再向看守兵强调,这批货物是尼科米底亚官宦进献皇帝的珠宝,非常紧迫。
听他这么说,看守兵商量了一阵过后,决定破例给安德鲁的商队放行。
进入船舱后,克劳狄拐起手肘,对准文森特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记。
「你这乌鸦嘴下次给我闭紧一点!」
文森特揉着吃痛的胸门,无辜地说:「我也今天才发现,我居然还有这种一言即中的才能。」
上船之后等于进入安全区域,不必再像陆地上时那样束手束脚。在海上航行,若把心胸放开一些,全当作一次远游倒也不错。
但正事不能耽误。在他们海上航行的这段时间,分散各地的起义军也将接到指令,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往尼科米底亚集中。而当前最紧要的一件事,就是与身在阿非利加省的艾伦联络。
克劳狄心知,只要他一对艾伦宣告攻占罗马,艾伦必定毫不犹豫率兵前来助阵。从小艾伦就是这样,站在他背后坚定地支持他,不论任何决定。
把好朋友拖下水,他深感愧疚。就算知道艾伦会因他仍活着的消息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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