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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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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又是一个吃惊,他沉默了半晌问:“她真的就是救朕的女孩?”
  李醒芳点点头,哪有那么巧,姐妹二人眉间都有胭脂痣?
  朱元璋说,时间久了,已记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非常好看。他有点心软了,长叹了一声,说:“她为什么屡屡与朕过不去呢?”
  李醒芳说她清高孤傲惯了,行为处世与常人有别,她上殿献汤以及说皇上三大过失,话说的虽不中听,却是出于一片忠心,忠言逆耳呀。
  朱元璋有点动心了,他说:“她本人为什么不来找朕求饶?”
  “她宁可死也不会的。”李醒芳说:皇上杀一个楚方玉,如秋风扫落一片树叶,很容易,但皇上得不到什么。
  见谈话有了转机,李醒芳也自信了,谈锋甚健,言语中闪烁着机智和博学的光芒。
  朱元璋问:“朕放了她,又会得到什么?”
  “得到人心。”李醒芳说,天下人会说皇上爱才,爱到宽大无边的地步,甚而惠及有损帝王尊严的人;会说皇上从善如流,听到逆耳的话,尽管不对也以礼相待,抓错了人,自己来放。
  朱元璋说:“你也很厉害呀,你和刘伯温联起手来,这是逼朕下罪己诏啊。”话不中听,却并不严厉。
  李醒芳接着说服他,天下有那么多文人墨客,有那么多秉笔直言的史家,这段佳话在他们笔下必能流传后世,一个君主君临天下几十年,留下什么都不重要,名声是第一的。
  朱元璋被折服了,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太在乎史家那支笔了。他说:“你很有辩才,刘伯温没办到的事,你轻易地办到了。”他顺手抓起桌上那勾了朱笔的字条,说:“朕答应了,放人。”
  “我替楚方玉,替天下读书人谢皇上。”李醒芳真诚地跪了下去,两目含泪。他的秉性和清高的品格,注定他的膝盖轻易不弯,他为了楚方玉,向朱元璋屈膝了。
  朱元璋抬抬手,让他起来,说:“但她既已现女儿装,仕途是走不得了。哪天你带她来见朕。”
  李醒芳说:“那她不会来。”这话很令朱元璋意外。
  朱元璋惊讶地问:“朕对她有不杀之恩,她清高到连来谢恩都不愿的地步吗?”
  李醒芳说:“皇上何不把人情做到底,何不把礼贤下士的风度做到极致呢?”
  朱元璋哈哈大笑:“太过分了。好吧,朕回头具个红帖子,请她来赴宴,你来作陪,如何?”
  李醒芳笑了,可以说他收到了全功。
  这个时候的楚方玉正在刑部大牢里受着煎熬,她料定自己必死,前几天刘基和宋濂来看她时,她只求给她纸笔,对于刘基来说,这不难办到,他说了,别人不敢驳。
  臭虫满墙爬,蚊子扑面,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楚方玉仍能静下心来写字,这令牢子们惊讶。
  一灯如豆,楚方玉膝上铺着纸,牢子们不知她在写着什么。
  门外两个牢子喝着酒、吃着菜在议论:“这人够呆的了,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写字儿?选”
  另一个说:“给他送纸笔的刘大人更呆。这时候倒送点吃的呀,也做个饱死鬼。”在他们想来,刘大人是连皇上都敬三分的人,一句话不就把人救出去了吗?
  头一个牢子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塞给你手里银子就行方便吧。”银子是李醒芳出的,怕楚方玉受苦,其实有刘基的关照,又听说他是差点中了状元的人,不使银子,牢子们也不敢虐待。
  静寂的夜里,躺在干草铺上,望着漆黑的房顶,楚方玉觉得自己很无谓,她本以为朱元璋起自贫寒,得到江山不易,又实行了那么多肃贪便民的政令,他是能有一番作为的。这是楚方玉肯于折腰入仕的原因,原本以为她用重槌击响鼓,会得到朱元璋的赏识,却不料他如此偏狭,竟说她“离间皇上骨肉”,看起来,种地的毕竟是种地的,扶不起来的天子,她鄙弃他。这么一想,心早灰了,为自己这样轻率地殿上献策而自我菲薄。
  她不会屈膝折腰去求生,她惟一对不起的是李醒芳。他们是一对畸形的恋人,相交相知多年,却没有谈婚论嫁,李醒芳早有此意,楚方玉却不乐意,她不想学李清照,词填得那么好,还不是丈夫的附属品,跟着丈夫忽而开封,忽而江南,楚方玉更看重特立独行。
  直到生命终结之时,她才真正后悔了,后悔自己让李醒芳白等了,她建立在沙滩上的一切,学问、功名和爱情都随着风雨袭来,流沙一样坍了,什么都不剩。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听一阵脚步声,还有牢子问话、开锁声,楚方玉在黑暗中睁开眼,暗想,是大限到了吗?她心里一阵凄楚,连向李醒芳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忙爬起来换衣服、梳头,她不能狼狈上路。
  听牢子们吵嚷的内容,她听明白了,奉皇上特谕,无罪开释。这太具有戏剧性了,会是真的吗?还是在梦中?
  这分明不是梦。李醒芳提着灯笼不是来接她了吗?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牢子送了楚方玉出来。楚方玉二话没说,就向李醒芳走来。
  “等等,”一个口眼歪斜的牢子拦住她,“懂不懂规矩?就这么走了?”
  楚方玉说:“皇上放人,你还敢拦?”
  小牢子见来硬的不行,忙赔笑说:“我们吃这碗牢饭的,也不容易。”
  李醒芳把早准备好的一贯钱递给牢子。牢子嫌少说:“这就打发了?”
  楚方玉索性往回走:“若觉得不够本?熏那你们再把我关回牢里去,多要银子,让皇上拿钱来赎。”
  牢子们全没脾气了,见他们扬长而去,往地上啐了一口,说:“真倒霉?选”
  楚方玉和李醒芳走着,她深深吸了口气,说:“你够神通广大的了,居然让皇帝老子刀下留人。”
  “你还说呢?选”李醒芳说,“不光是我,刘基、宋濂也都在竭尽全力救你。你呀,本来我警告过你,批评朝政是给老虎捋须子,老虎高兴了可能舔舔你的手,可它翻了脸,会一口吃了你。”
  楚方玉笑道:“老虎已经翻了脸,怎么又松开了利爪呢?”
  李醒芳告诉她最终打动了皇帝的,还是救了他一命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这么看,朱元璋还是念旧讲点良心的。这也多少让楚方玉的心动了一下。
  楚方玉说:“你把我女扮男装的事说漏了?”
  “纸里包不住火呀?选”李醒芳说是刘基先说破了,不说她是与苏坦妹齐名的才女,能打动朱元璋吗?
  楚方玉说:“你多事,那我怎么办?”
  “还你女儿身啊?选”李醒芳说,“朱元璋还下了帖子请你赴宴呢。”
  “谁答应的谁去。”楚方玉说,“你又多事。”
  “人家放了你,这点面子也不给吗?”李醒芳说,“走,我们先到礼贤馆去谢刘、宋二位先生,刘基要回浙江奔丧,也许已经走了。”
  萧瑟秋风的晦暗之夜,更为凄凉的是鸡鸣寺里守灵的郭惠。
  钟鼓之声悠扬,诵经之声时断时续。
  鸡鸣寺内外静悄悄的很少有人走动。
  马二和几个小太监在净室门口上夜。马二对打哈欠的小太监不断告诫,要精神点,这可不比在宫里,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要砍脑袋的。
  净室里陈设简单而干净,郭惠望着黑漆漆的窗户心神不定。她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她恨朱元璋,此时到了恨字已不能表达的地步了。
  母亲在弥留之际说了真话,那是怕死后灵魂得不到安宁的一次忏悔呀。
  不管母亲出于虚荣还是惧怕朱元璋的皇威,事实上她和朱元璋联手出卖了郭惠,卖了她的身,卖了她的自由和爱情。倘若母亲把那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也罢了,她偏偏要良心发现,偏偏要把女儿的心再一次放到烈火上去烤?
  直到这时,她才不得不原谅蓝玉了。在皇帝的淫威下,张氏都如此懦弱,何况一个普通的臣子?选漫长的黑夜里,她想了很多,她想到了报复,怎样报复朱元璋?叫他戴绿头巾?选她先时被自己这恶意的构想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学坏了?后来她想见蓝玉的心情越来越急迫了,那滋味倒真的像大火烤着她的心,她明白,这欲望绝不是源于想报复朱元璋,而是她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情愫,那是割不断的。
  此时她似乎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甚至没有想到蓝玉会怎么想,更没考虑后果。经过一番内心的折磨后,她终于下了决心,走到门口去,伸出头叫小太监马二。
  马二马上跑过来:“哎,娘娘有事吗?”
  “你进来?选”郭惠说了后,缩回头来。马二忙从门缝挤进来。
  郭惠回手把门从里面锁死了。这举动让马二多少有点吃惊。
  郭惠走到窗下的烛台下,用剪子剪了灯花,头也不回地问:“马二,我对你怎么样?”
  “好啊,”马二说,“长这么大,没吃过的点心,没尝过的水果,都是在宫里吃的,又都是娘娘您赏给我的。”
  “光记住吃?选”郭惠说,“没出息?选”
  “不光记吃?选”马二说,“我伯伯眼瞎了,找到宫门外,宫门使死活不让见,您开恩让我去见了伯父,还给了他十两银子。”
  郭惠说:“你记着就行。我问你,你忠于谁?”
  蓝玉明知故问,娘娘住在鸡鸣寺?
  马二说在为老太夫人守灵。
  蓝玉又问跟她的人都有谁?
  马二说,除了内使、奉御、承薄,就是几个宫女,他看出蓝玉胆小,就拍胸脯,有事冲我说,我是娘娘手下最大的管事人。他有点瞧不起蓝玉,还叫个大男人、大将军,人家惠妃娘娘是女流,做事都敢作敢当,他却前怕狼后怕虎的,熊?选马二虽是个太监,年龄渐大,也猜出他们之间有男欢女爱的情丝勾连着,不然他不会这么顾前顾后的,惠妃也不会让他起誓发愿。
  蓝玉想了想,让马二先回去,说自己随后就到,叫马二在鸡鸣寺山门前接他。
  马二答应了,告辞后打马出城。
  等待的滋味是难熬的。郭惠听了马二的禀报,立刻心跳耳热起来,全身的血都恨不得全涌到脸上来,烧得她双颊通红,连马二都看出来了,说娘娘脸色好看。
  郭惠叫宫女舀了一盆冷水,把滚烫的脸埋在冷水中,好半天才湿漉漉地抬起来,一点也没降温,一脸的水珠混合着泪水……她坐在宫女摆出来的梳妆镜前,叫两个宫女为她上妆。宫女们都很奇怪,哪有半夜三更上妆的道理?却又不敢发问。
  上好了妆,她打发宫女、小太监们都去休息,只留马二一个心腹在净室外打更。
  外面已报三更,钟鼓之声和诵经声渐渐沉寂下去了。鸡鸣寺里奇静。
  郭惠呆坐窗前,外面偶尔有点响动,她都要侧耳听听。
  门外台阶上守夜的宫女和小太监困得东倒西歪。
  蓝玉始终没有来,她的心悬到了喉咙口,心慌得不行,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山门外,马二可怜巴巴地坐在山门柱子底下,望着漆黑的大路尽头。困得不行了,便拉一拉自己的耳朵。
  蓝玉不是不想来,马二走后,他就叫管家把两匹马备在院子里。
  蓝玉却在客厅昏暗的阴影中走来走去,下不了决心。终于他对门口的管家说:“把马牵回马厩,不出去了。”
  管家答应一声。当蓝玉听见马蹄声渐弱时,又推门冲了出来,叫:“等等。”
  管家又命人把马牵了回来,管家目视着蓝玉等命令。
  蓝玉又改变了主意,命他骑马到鸡鸣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管家的不明白,老爷指的是什么?
  “笨?选”蓝玉说,“有没有兵?有没有埋伏?选一句话,是不是圈套。”
  管家的点点头,牵马出了院子。
  蓝玉心绪烦乱地在地上走着。
  他不能不防。朱元璋是个机警过人、手段毒辣的人,在他与郭惠的悲欢离合爱情纽带上,处处留下过朱元璋的鞭痕和刀伤。朱元璋又是个多疑的人,郭惠偏偏是个不计后果、不善于掩盖内心感情的人,万一朱元璋从她那里发现了郭惠心猿意马的痕迹,设下圈套来诱捕他,他贸然赶到鸡鸣寺,岂不是去送死?别看字是郭惠写的,如果皇帝的御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写什么她都得写呀。
  郭惠没有盼来蓝玉,她又气又恨又怨,全都夹杂在挥之不去的情爱中,她痛苦已极。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鸡啼声,而且一鸡引来百鸡鸣,很快此起彼伏地叫个不停,像有万千只鸡在啼鸣。
  伏在梳妆台上睡着了的郭惠满脸泪痕。她惊醒过来,已是旭日满窗了。
  她呆呆地坐着,泪水又流下来。
  门轻轻开了,宫女托着洗漱用具进来了。
  郭惠烦躁地说:“出去,都出去?选”
  宫女们吓得放下洗脸盆,悄悄溜了出去。
  蓝玉也在感情的烈火里受着熬煎,他也一夜未眠,眼里网着血丝。
  管家回来了,蓝玉问他怎么样?
  管家说他在鸡鸣寺前前后后蹲了两个多时辰,除了上夜守更的和尚,没见到什么外人,只有一顶宫中的软轿放在院子柏树下。
  蓝玉跺脚失悔叹了口气,埋怨他蹲那么久干什么?怎么不早回来。
  管家的小心地问:“将军现在就去鸡鸣寺吗?”
  蓝玉脱口说道:“大白天去见鬼呀?选”
  管家的感到莫名其妙,退了出去。
  蓝玉一阵阵心疼、后悔,心疼郭惠白白等了一个晚上,说不定气成什么样子;后悔自己胆子太小,竟不如一个女儿家敢作敢为。
  蓝玉如坐针毡,好歹熬到了天黑,二更时分就备好了马。
  郭惠却彻底心凉了,不相信有奇迹发生了,他不敢来,是早该料到的,瓜州渡他的嘴脸还没领教吗?可他为什么冒死闯到万春宫去呢?说起来那胆子不小,可称“色胆包天”了呀?选停放着张氏灵柩的后配殿里阴森森的。郭惠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坐在棺材前,任泪水洗面。
  马二悄悄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替她难过,又无法分忧。
  郭惠感到了他的喘息声,回过头来,看了马二一眼,说:“你一夜没睡吧?快去睡一觉吧。”
  马二懂事地说:“娘娘不更是一夜没合眼吗?那个王八蛋没来?”他断定,郭惠恨蓝玉,在他看来,蓝玉真的是个狗熊,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狗屎。
  郭惠反倒吓了一跳,问:“你骂谁呀?”
  “还有谁,谁叫娘娘不痛快,我骂谁,我骂蓝玉呀?选”马二接着数落,他叫个什么男子汉,老鼠胆?选狗屎?
  望着马二那三分稚气的仗义样,郭惠好不感动,她问:“你小小年纪,懂得怎么回事吗?你为什么骂他?”
  马二说:“娘娘对他好,他不敢来,他忘恩负义,是不是?”
  “你可别乱说呀?选”郭惠心里想,他怎么敢来?从前,我未嫁之时,他都吓住了,何况现在?都是我自作多情。他转对马二解释说,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她只是想问蓝将军几句话。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马二反觉得娘娘看扁了他,低估了他的忠诚,心里挺不是滋味。
  马二却说:“娘娘,我虽够不上个男人了,可我不傻,我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既然发过毒誓了,日后就是把我切成一千段、一万段,也不会从奴才嘴里掏出半句话的。”
  郭惠把马二情不自禁地搂过来,泪水涟涟地说:“他真的不如你呀。”
  “娘娘别想不开,”马二说,“你若发话,我带人去揍他个龟孙子,替你出气。”
  “你打人家干什么?选”郭惠说,“你知道蓝玉是谁吗?常遇春的三十万大军全归蓝玉统帅了,除了徐达,没有人能超过他了,日后封王拜相,都是指日可待的。马二,若你是他,你肯丢了这些吗?”
  马二说:“我不懂,我不知道。”
  郭惠拍了他一下,苦笑了。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到了此时,她的心已经灰到了极点,连她舍得托付全部感情的人尚且如此,这世上还有什么她值得留恋的呢?
  第七十四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最终自己得被逼着上了贼船,那是充满肉欲诱惑的船。情人的香魂一缕即将逝去,飞将军又把她拉回到人间,皇上又多了一顶绿盔。
  胡惟庸从奉先殿台阶上下来,有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叫他:“胡相国别来无恙啊?”
  胡惟庸一回头,见是达兰,马上恭恭敬敬地站住,“是真妃娘娘啊!我在这给你请安了。”
  达兰说她有点小事想麻烦丞相,正想打发人去请他,正巧碰上了,他问胡惟庸能到她那坐一会儿吗?
  胡惟庸显然有所顾忌,向奉先殿望望,没有马上回答。达兰说:“你望着奉先殿看什么?皇上一天到晚忙着贴纸条,哪有工夫看着你?”
  胡惟庸说,皇上本来就博闻强记,又加上每天把事无巨细要办的事情写成纸条,这一来轻重缓急,纹丝不乱。
  “你真会说话。”达兰说,“怪不得你这么快就爬到了丞相宝座上。你把我从鄱阳湖上拐来的时候,你还是没入流的芝麻官吧?”
  胡惟庸不好认真,只是笑了笑。
  “敢不敢来呀?”达兰叫板地说,他若怕有瓜田李下之嫌,她就先上殿去禀明圣上。
  这一来,胡惟庸只好跟她走了:“好吧,那就到真妃娘娘处讨茶吃了。不过我真的琐事缠身……”
  “你以为我会把你留在仁和宫里养起来呀!”达兰哈哈一乐,弄得胡惟庸好不尴尬。
  胡惟庸走进仁和宫大厅,第一眼就看见李醒芳为朱梓画的像,已裱好,挂在了正面墙上,画得生气勃勃,活泼可爱。旁边有几张是从前李醒芳为达兰画的,个个妩媚动人。画像下面摆着松石绿地粉彩双耳瓶和粉彩云蝠纹赏瓶。达兰先在上面坐了,说:“请坐吧,丞相大人。”
  胡惟庸说:“我还是站着的好,不敢放肆。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达兰说:“胡惟庸,你是不是以为我应当感谢你呀?”
  胡惟庸说:“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奢望!娘娘好了,我胡某人高兴。”
  达兰说,有奢望也说得过去呀。她不过是亡国之君的女人,是他胡惟庸费尽心机把她弄来,总算没有饿死街头,又当了皇妃,生了皇子,她还不该感激他吗?
  胡惟庸忙表白,这都是娘娘的福气,是上苍所赐,他胡惟庸可不敢冒功。
  达兰说:“其实我也不欠你了。你把我当成美人献给了你的主子,买你主子欢心,你当了丞相,你够本,我也够本,是不是?”她又大笑起来,笑得门外的太监宫女频频向里张望。
  胡惟庸大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虽不知她想干什么,却也感受到了她的厉害,他说:“娘娘如果没事,我走了。”
  “忙什么!”达兰冲门外太监叫,“去看看梓儿从文楼书房里下课回来了没有?”
  小太监答:“回来了,都进了宫门了。”
  胡惟庸说:“啊,是潭王下学了?”
  这时刚刚散学的朱梓在小太监引领下,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向达兰问候了一声:“母妃安好。”
  达兰提示儿子这儿还有胡丞相呢。
  朱梓又说:“丞相好。”
  胡惟庸没话找话,恭维说,听宋先生说,潭王书念得好,聪明得很,很有当今皇上之风。
  “你这样认为?”达兰有点揶揄地说。
  朱梓说了句:“我要换衣服去了。”便向他的房子走去。
  达兰有意地看着朱梓的画像,像是很平淡地问胡惟庸:“你看潭王的像画得怎样?”
  胡惟庸心里一惊,这是个敏感的话题。他走过来装作很认真地看了看,称赞潭王很有神韵,透着天真、睿智,画的和真人一样。
  达兰说不想听他夸赞,只问丞相看他长的像谁?
  胡惟庸回答得很快,很肯定:“当然是像皇上了!”这是不能有半点差池的。
  “像哪个皇上啊?”达兰咄咄逼人地问,“是像当今皇上啊,还是像陈友谅啊?”她流露出一脸阴险。
  胡惟庸吓了一跳,忐忑地看了达兰一眼,说:“娘娘这玩笑也开得吗?”
  “你别在这儿装蒜!”达兰说,“玩笑不是我开的,你不是在背地里议论,说潭王长得和陈友谅一模一样吗?”
  胡惟庸吓坏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这样说,胡惟庸怎么承受得起!你这不是往死路上推我吗?”
  达兰冷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分明是你把我们母子往死路上推,怎么又倒过来说呀。”
  胡惟庸说:“我真的没说过,若说过,嘴上长疔。”
  达兰说:“早晚得长疔。那天李醒芳来画像,你和李醒芳不是背着我这么议论的吗?隔墙有耳,你大概想不到,我当时就在屏风后,听了个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吗?”
  胡惟庸一下子冒汗了,有气无力地解释说:“都是李醒芳胡说八道,不是我的意思。”
  他可实在不敢小看这女人了,她竟这样有心计!他现在明白,今天达兰是有预谋地向他兴师问罪的。不过暂时还弄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吓唬吓唬他,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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