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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的军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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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母亲的苦口婆心,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放声大哭,我觉得只有尽情地大哭一场,才能化解长久以来郁积在心中的苦闷;凤池、校长,还有我无可挽回的朦胧爱情。这半年多来,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在我稍稍平静之后,母亲温和地问道:“孩子!告诉娘,你真的不想结婚吗?”
“不想,妈,我真的不想;要不是因为校长的去世让我五内俱焚,以至于大病一场,我早就去参军了!”
“可是风水先生说,你是为邪气所侵呀!”
“他才中邪了呢?要不怎么满口胡话!我看是他自己想老婆想疯了,才这么瞎扯!”
旁边的阿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母亲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许胡说。”
“泽儿呀!你是不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啊?”母亲看着我的眼睛,关切地问道。
“妈,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连对方什么长得样子我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满意还是不满意!?我是怕我以后要是死在战场上,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气我!”母亲嗔怪地说道,稍作思索之后,“不对呀!你口口声声不想结婚,那前几天你领阿虎去县长家做什么?别以为你娘什么都不知道。”
我抿起嘴唇瞪起眼斜着看过去,阿虎正慢慢顺着墙根往门口挪;我捡起一只鞋没头没脸地丢过去——“又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不说你能死呀!?嗯?”
“泽儿,不许你放肆!”母亲真生气了。
我低下头生闷气。阿虎缩在门边,看看我再看看母亲,很是无助。
“泽儿呀!”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你和姚丽君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好了半年,她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呢?其实你早把实情告诉你爹,也许他抱孙子心切,早就给你们完婚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呀!”
“那你找人家干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解闷吧?”
“我见你们那么相信那个老鬼的话,所以想把丽君叫来把话当面说清楚。说——”
“说什么?说你想娶她?”
“不是!我是想让父亲明白,这种事不用他操心;等我打完小日本回来,我会和丽君结婚的!”
“不管怎么说,”母亲站了起来,轻声叹了口气,“后天的婚事会准时举行!你爹活了大半辈子,丢不起这个人。”
“你、你们····”望着母亲的背影,我气得无可奈何。
怎么才能脱身呢?面对着比狗还要忠实的阿虎,我该怎么办呢?
于是,我尽量装作温和地对守在门边的阿虎说道:“阿虎,好阿虎!过来,和你商量件事。”
话音未落,就像一条压扁了的弹簧一样,阿虎‘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然后门‘嘎巴’一声落了锁:“少爷!我不会放你出去的,老爷说到做到;要是放了你,他会扒了我的皮的!”
“你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天杀的死阿虎!”
阿虎隔着门叫嚣道:“当然怕了,但是阿虎更怕老爷;少爷,对不住了,这都是为你好!”
“你——,这——”我举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来硬的不行,那我就换一招。第二天,阿虎好像有意躲着我,放下饭菜就走;天擦黑时,他才进来,关上门之后,为我洗脚。
突然,我一下冲到门边,将门倚住,盆里的水溅了阿虎一身:“阿虎!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他哆里哆嗦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少爷,你、你想干什么?!你、你、我、我我要喊人了!”
我赶紧冲过来捂住阿虎的嘴:“好阿虎,你紧张什么?我不会跑的,更不会揍你;我只是太闷了,向和你聊聊。”
看到他连连点头,我就把手放开了。
“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的嘴巴捂上了:“阿虎!你要是再喊,等我结婚后先把你给阉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句话起到了神奇的作用——这货显然吓傻了!
我慢慢地松开手,拉着阿虎坐在床边:“阿虎!你不是这里人吧?老家在哪?”
“少爷!我、我是东北人,老家在吉林辽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告诉我,好阿虎,你想家吗?”我的语调越发柔和。
“少爷!你别这样,我没拧!�
“我只是想问问——你小子想家吗?”我有些生气。
“好,这就好多了,少爷!”阿虎舔了一下嘴唇,“我是人,又不是畜生,说不想家,那是瞎掰。”
这家伙上套了!我一阵狂喜,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阿虎!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呀?”
突然,阿虎的头垂下了;好久,才喃喃地说道:“一个也不剩了!都让小日本给祸害了!呜···”
这下,轮到我不知所措了,只觉得已有些东西直往喉咙里涌;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
终于,阿虎哽咽着说道:“少爷!也就是和你说说,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了!”
我握住他的手表示安慰,阿虎抬头看了我一眼:“少爷!今年阿虎二十岁了,要是我的妹妹现在还活着,也该十六了;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她惊恐而绝望并夹杂着愤恨的眼睛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个惨呀!当时她才还不到十岁,被八个日本鬼子给、给·····”
阿虎说不下去了。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泪水夺眶而出:“好阿虎!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不!少爷,我要说;憋了这么多年,再不说出来我就要疯了!
“那是1931年的秋天,九一八事变过去还不到一个月,一伙日本鬼子不知为什么突然闯进了我们村,宁静的小山村顿时乱作一团;他们见人就杀,见鸡就宰,就像一群厉鬼。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枪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眼看着,日本鬼子就要闯到我们村西头了;父亲和母亲突然拉着我们——我姐、妹妹和我往地窖跑去;但是,由于前几天下大雨时垮塌了大半截,里面空太小,根本乘不下那么多人——实际上,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趴在里面。父亲急得两眼充血,连连跺脚,轮流看着我们仨,无法取舍;而日本兵叽里呱啦的怪叫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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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家出走(下)
更新时间2010…12…24 6:44:09 字数:3076
“情急之下,父亲赶紧抢到大门口,搬了几块石头堵住门;然后一下子又冲了回来,向母亲递了一个眼色。他俩七手八脚地把我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团破布条;尽管我拼命挣扎,但由于年龄太小,力气弱,很快就不能动弹了。我只能流着泪看看妹妹,再看看父母,用头碰地;是啊,妹妹还不到十岁,她才是应该活下来呀!
“父亲看了看妹妹,说道‘二丫!让你哥哥留下来,以后给我们报仇,好吗?’妹妹懂事地点了点头,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
“这时,那些怪叫声在门口停下来——时间就要来不及了!父亲抓起我脸朝下扔进地窖里,和母亲合力搬起盖板——这时砸门声响成一片,妹妹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最后一线亮光刚从我眼前消失,便传来门板刺耳的破碎声;紧接着传来父亲的怒吼声和清脆的枪声,然后就是母亲沉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由于双手反剪,我无法动弹,泪水和着泥土,我觉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忽然,传来姐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母亲的怒骂声,片刻之后,妹妹的惨叫声模模糊糊地响起——这帮禽兽!这群畜生!!我用头拱着地,连嘴唇都咬破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了过来;这时天已经黑了,我侧着头,看见了满天星斗与半开的地窖石板。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家人呢?父母、姐姐,还有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阿虎,阿虎,阿···’是母亲!!我拼命挣扎,嘴里‘唔唔’叫着;然后是一阵沉重地挪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母亲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上面;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费力地伸下来为我割绳索。小指头粗细的绳子她竟然割了将近半个小时,我简直都要急疯了!
“终于,我褪去手上的绳子,赶紧用刀砍断脚踝上的绳子,抱住奄奄一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母亲——她生命垂危,身上有几个窟窿不断向外流着血。忽然,月光下,我看见了那惨不忍睹、痛彻骨髓的一幕——父亲四肢伸开趴在院子中间,头颅就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怒目圆睁;姐姐和妹妹衣不蔽体倒在屋门前,院墙边。我连忙丢下母亲想过去看她们还有没有救;母亲一把拉住我‘没用了!没用了!!’。我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母亲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孩子!你一定要记住这血海深仇,一定要向小鬼子讨还这笔血债,一定要报仇!’我哽咽着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孩子,拿上这把菜刀,赶快远走高飞;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长大以后,一定为我们报仇!一定!!你妹妹那么小,被八个狗杂种···你父亲就是拿着这把菜刀死的,没有人性的小鬼子把他的头都割了下来,还有你姐姐···你、你、你一定要用这把刀为我们·····’
“还没有说完,母亲就断了气。我收起眼泪,将妹妹睁着的大大的眼睛合上;然后就用那把菜刀将地窖里的土刨开,把他们都埋了,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消失在夜色之中,孤身一人一路乞讨来到这里;老爷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直到现在·····”
我一言不发地听完这番令人心碎的倾诉,泪水打湿了前襟;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思着···
突然,我问道:“阿虎!你想现在就为家人报仇吗?那就跟我走!”
这一问,阿虎竟然呆住了!很明显,关于放我还是不放,他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阿虎!你的遭遇确实极其惨痛!刻骨铭心!但是,你想过没有,就在我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时候,甚至现在——就在我们谈话的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姐妹正在饱受日寇的摧残与蹂躏;我们的父母兄弟正在流血流泪,正在绝望地仰望着天空,期待能有人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铲除那些吃人的恶魔,彻底铲除!你说,我们能置身事外吗?我们能对他们的乞求不管不顾,任由他们深陷魔爪而无力自拔吗?往远了说,我们能置我们民族的危亡于不顾吗?”
抱着头沉默了很一会儿,阿虎带着打定主意的模样站起来:“少爷!也许是早年受的刺激太深了,我的头脑变得没有正常人那么灵活,所以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有些过于深奥、过于遥远了;但是我知道,家人的仇一定要报,必须得报!而且,我从心眼里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决定去做的事一定是对的!这样吧,我们现在就走,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的好阿虎!我觉得今晚走太早了!”
“太早?!你在说什么,少爷?你不会是被老爷揍坏脑子了吧?要知道,后天一早,你就要成婚了呀!”阿虎几乎跳起来。
“阿虎!你听说过‘浑水摸鱼’这个词吗?没听过?好,我解释给你听;在全家人都认真戒备的今天晚上,我不认为我们能够利索地走掉;万一被捉住,恐怕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是,明天晚上就不一样了,就算他们的警惕心都没有减弱,但是宝贝儿子大婚在即,而且我爹又那么爱面子,他们总得好好准备一下吧?虽然人手很多,但我想是没有一个不忙得晕头转向的。到时候我们就···”
“少爷,阿虎明白了!但是到时候老爷发现我们一起失踪,他老人家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咬牙。
“好!那我们几点行动,少爷?”
“明天的这个时候,晚上九点。”
“那我准备去了,少爷!”
“对了,阿虎!”就在他就要走出去的当口,我问道,“你有名字吗?”
“有!我叫郑春水。”
春水!春水?我思索着——‘一江春水向东流!’,好名字!我相信,我们中华民族的春天也一定会到来的!
夜已深沉。翻来覆去,我怎么都睡不着;是啊!我的父亲,还有母亲,他们···难道我就这么不告而别?他们养育了我十八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不行,不能这样走!
于是,我伏案疾书,写下了这封信——
尊敬的爹、娘:
请恕孩儿不孝,不能当面向你们道别;儿子不孝,要让你们在家乡父老面前丢人了!但是,一想到日本鬼子还在我们可爱的国土上疯狂肆虐,战争的毒焰还在吞噬着我们美丽的家园,将所有美好的一切慢慢化为乌有,我的心比刀割还要难受!说实话,要不是校长去世让儿子大病一场,我早就奔赴前线了!尽管这要给你们——我最最亲爱的父母带来悲哀甚至很有可能是永远的伤痛!但是,儿子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你们放心,儿子已经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了,在凤池的言传身教之下,儿子真的长大了;而校长的离去打消了我最后一丝疑虑,除了对你们深深地愧疚。因为,很有可能,儿子再也回不来,再也无法在二老膝前尽孝了;儿子要让你们为我而骄傲,就像千千万万的父亲、母亲为他们的儿女——为中华民族舍生忘死、无怨无悔的年轻人们——一样骄傲,甚至更加骄傲!校长临终前的话让我彻底明白,中华民族是一个最坚强的民族,最可爱的种族;过去我们从来没有屈服,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向任何势力低头!因为,它有那么多一代一代层出不穷的可爱儿女团结在它的周围为它护航,使生命之舟永远前进,永远!现在,你们的儿子就要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去了;同时,他还要带上背负血海深仇的阿虎——他真名叫郑春水,请你们记住这个名字,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人谈论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名字——一起走了!爹,你一直嫌儿子无能,总是给你丢人现眼;但是,就像你说的‘我们谭家没有孬种!’;儿子还要补充上一句‘过去没有,现在也不会有’;儿子要用鲜血和生命印证这句话,无怨无悔!
爹、娘,儿子这就走了,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儿子不能尽孝了!如果这辈子没有机会,来世儿子也会做牛做马,报答二老的恩情的!
对了,爹,要是儿子真的战死沙场,魂断异乡——如果有可能——请将儿子我的尸骨埋在村镇后面的小山坡上,儿子还没有看够家乡的山山水水,淳朴的父老乡亲···
爹,娘!儿子和阿虎在这里给你们二老磕头了!
儿子秀泽
正如预料的那样,第二天晚上,趁着全家喜气洋洋、大举操办的时机,我把信放在桌子上,和阿虎一起远远冲着忙碌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阿虎随身带着那把他父母留下的象征着全家血海深仇的菜刀·····
第十六章 一线光明
更新时间2010…12…27 6:34:04 字数:2257
对于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没有目的地的跋涉是令人恐慌的,对于我这样僻居弹丸之地阅历甚少的人来说尤其如此;郑春水用少年时的经验安慰着我,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其实他心里也没有谱,不知道等待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边、南边、北边大多已经沦陷,是不能去了,于是西行成了唯一的选择;校长不是告诉过凤池,沿着黄河走进入河南就能找到队伍吗?那我们也这么办!事后我们才知道,由于河北、山西大部已经沦陷,日军的前锋已经窜至黄河以北,看见对岸有人就用枪炮射杀,我们差点就成了活靶子——幸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事件改变了我们的初衷;准确的说,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一口气沿着黄河边走出三十多里,估计家里人不会追上了,我们才钻进一堆玉米秸中略微休息了一下;天已经蒙蒙亮了,经过一夜的折腾,我们又冷又饿,很是苦楚。郑春水连菜刀都握不住了,只得别在裤腰里,抱着肩膀左顾右盼,满眼凄惶。
我穿着棉袍,倒没有他那么冷;看他这样,我打趣道:“阿虎,跟着我出来受苦,你后悔吗?”
“不管怎么说,总比被老爷扒了皮强吧!”他也调皮地看了看我。
当务之急是先吃点东西,这是我们俩的共识;于是,我们来到一个小村庄。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来得正好!
我们试着敲了敲村口一户人家破旧的板门,里面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妇女开了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见我们,那女人大叫一声,又跑了回去。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又是一阵乱响,接着一阵叫喊,只见一个粗壮的中年男子领着两个孩子冲了出来——男人举着一张铁锨,孩子们拿着两条小木棒。我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们同样紧张地看着我们。
终于,我发现了症结所在——阿虎本来就愣头愣脑,腰里又有些夸张地别着一把菜刀,大清早的,难怪人家吓成这样!
经过耐心的解释,那父子三人慢慢消除了敌意,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当我们表明来意后,气氛顿时缓和;当得知我们是离家出走并且想要参军打鬼子时,那男人竟然亲切地拉着我一路进了屋。
没有什么摆设的堂屋显得空空荡荡,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只有屋角破旧——我不想说是肮脏——的锅台上热气腾腾的,显得有些生气,饭已经熟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正在灶台旁烤火,一张怯生生的小脸映着火光在好奇地瞅着我们,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男人有些拘谨地看看我们,又看看妻子和女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他过去和那女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一下子就变得欣喜起来;男的和我们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坐下,女人忙活着盛饭,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远远地站着。
我把小女孩叫了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元塞在她手里,把那男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也许这个数目对如此贫困的家庭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他赶紧站起来,从孩子手中夺过钱,又放在我面前,连连摆手;但是我固执地又放在孩子满是补丁的衣服仅有的一个口袋里。钱从一个破洞里漏了出来,我们都笑了;女孩开心地捡起钱,拿在手里好奇地看着,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交给母亲。这对淳朴的夫妻还要说什么,我摆了摆手,拍拍口袋;听着哗啦啦作响的声音,他们才又是惊讶又是惶恐地收下了。
于是,我们开始吃饭。窝头加玉米粗粥就是这家人的主食,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和狼吞虎咽的阿虎,男人不自然地笑了笑:“我知道您是娇贵人,吃不惯这些东西;孩他娘,给少爷熬点小米粥!”
无论如何都劝不住,我只得坐在那里;女人赶紧走到一个小瓦罐前,用手在里面摸了又摸,无助地往这边看了又看。那个男人吃惊地站起来,几乎是跑过去的;只见他同样伸进手去,然后又有些失望的马上缩了回来,接着搬起罐子快步走到灶台前往锅里倒了又倒——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默默无语地看着这一切,鼻子一酸,泪水一滴滴落进碗里;我连忙端起碗,喝起粥来。
男人唉声叹气地走了回来,说道:“少爷,让您见笑了!”
“不,不,这个挺好喝!”我把空碗递给那个女人,她高高兴兴地又给我盛上,我又喝了一大口,“大哥!挺好喝的,挺好喝的!”
阿虎还在狼吞虎咽,我悄悄踩了他一下;这小子猛地抬起头,我问道:“是吗,阿虎?”
阿虎连连点头,我都怀疑他听没听见我说的是什么;但行动胜于一切,他的吃相就是最好的回答。
将桌子粗略地收拾过后,男人问道:“少爷,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参军呀!”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瞎撞呗!”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吗?这可不大好。”望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和阿虎对视了一下。
“大哥!那你知道哪里有部队吗?”
“当然知道!”他满眼迷惑地看着我俩,好像在想我们是不是有毛病,“县城里就有呀!”
“什么?!”我们几乎跳起来。
“什么县城?”我热切地问道。
“荷、菏泽县城呀!怎么,你们不是本地人?”
“离这有多远?”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向南走,只有十几里地。”
这时,那女人时高时低地啼哭起来。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自从我把老大老二送到县城当兵,他娘就没少哭过;谁家的娃不是娃?谁不是爹娘生的?就兴人家的娃去打小日本,自己的就窝在家里?”
“大哥!那你知道城里的部队是那一部分的吗?”
“听说叫什么十二军?”男人有些拿不准。
“好,太好了!”我难掩内心激动。
“我们村的年轻人差不多都去了,”男人似乎在自言自语,“今天天一亮,也就是刚不久,还有一拨结伴出发了呢!”
不能再耽搁了!我拉起阿虎,向门外跑去。
“少爷!沿着大路向东南,别走错了!”身后传来那男人不放心的叫喊。
由于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强烈兴奋,使得我们浑身暖暖的;迎着朝阳,我们奔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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