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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弃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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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素节的第一反映是:我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没心去掺和了……他无不酸涩的想:最让我爹操心的不是我了。
想着A马C马飞机上满满当当的的高标燃油,陈定睿又着急又生气,他寻思:我算知道为什么总经理吐血了……
陈机航长命令华童赶紧把这俩小王八蛋叫回来。
华童倒是比以前有眼色,无线电里扯着脖子呼叫中航112号:“A马,C马,回来!危险!你们俩他妈的给我回来!!”
无线电里静悄悄的,只有不吉祥的静电杂音。
怎么呼叫都没有回讯。
陈定睿的心都绷紧了,额头上也见了些许汗:是不是已经被零式击落了?
就在华童已经绝望到认为这俩货死也不会回答的时候,吱啦吱啦的无线电里传出来副驾驶兼任报务员C马十分慎重的声音,他说:“嘘!别喊!我们就要到密支那上空啦!别让日本人听见!”
那样屏息凝神,吐字都不敢大声的小心翼翼,仿佛就怕惊动了下面的老虎。
C马此言一出,华童都气地险些仰倒过去。
现在害怕啦?早干什么去了??你开着轰隆隆的飞机从人家日本人脑袋顶上过打雷似的音量,还在乎华童从无线电里嚷嚷的这点儿动静么?
华童是个有气性的,让人家一说,立即抿住嘴唇,一言不发了。
陈定睿冷眼看着,华大爷倒是货真价实的不着急。
A马和C马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左右看着那天天低云厚,俩人一路专找最厚实的云层扎,生怕暴露行踪。唯恐让零式发现了自己厚重的身影。就这么着,云里雾里,最后飞得连自己都看不见陆地了几乎迷航。跟头把式地看着航速表,A马觉得自己大概是到了密支那上空了,他有点儿迷茫看了看弟弟。结果发现弟弟更迷茫的看着自己。
俩人一起往下面看:下面都是云……
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小哥儿俩一起不服气了:那看不见来干什么啊?来了就是为了看看日本人干什么呢! 看看他怎么最近都不来劫杀我们了?可这云层厚实得跟棉被套似的,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一不做二不休,搬倒葫芦洒了油!
A马和C马一咬牙,俯冲了下去。
于是那天华童在无线电里听到A马最后的声音是:“云层太厚,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我要降低飞行高度试试视野是否会变清晰……”
就在中航昆明总部为这两位急到血喷心的时候,英雄的二位马爷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飞行高度,巨大的C…46用贼头贼脑的在云层中逡巡穿梭。
风力渐大,云层渐薄。
阳光照耀在飞机银灰色的蒙皮上,闪烁冷冷的刀锋样光泽。
二位马爷不是不渗的慌的,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云端暴露机身,伸着脖子往下看。
一晃,两晃,连三晃。
密支那机场的尽头的草木层层晃动,C马心都要蹦出来了:“哥!那是不是日本飞机低空掠过的翼下风?”
A马吓地当场没脉,几乎吐出苦胆:“拉上去!拉上去!”
俩人跟头骨碌地把飞机拉高,盘旋,再观察。
居然风平浪静!
A马和C马面面相觑:不会吧!死日本人这都没看见他们?
C马鬼催地跟他哥商量:“要不……咱就再飞低点儿……”
A马说:“我看行……”
压低操纵杆,C46飞出云层。
俯冲,侧转,低空盘旋。
密支那机场静悄悄,谁搭理他们啊?
A马就怒了,C马也急了!
忒不是东西了!!!狗日的日本人!!
有欺负人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你可以劫杀小爷,你不能瞧不起小爷!!
那怎么一说到人家米歇尔机长或者第十航空联队你们就千里迢迢,上赶着埋伏到我们驼峰航线家门口去围追堵截,绞杀击落。章素节机长开飞机你们零式就要跟头啊同归于尽,这小爷都送上门来了,你日本人凭什么不鸟我们啊??我们比他差哪儿了?!不就是没章机长长得精神吗?
我们哥儿俩今天就不服这口气!!!
收襟翼!俯冲!低飞!
露胳膊卷袖子,我还就不信了!
巨大的C46耀武扬威地不断下降飞行高度,最后对准跑道,小哥儿俩做了个漂亮的五方入场,然后做贼心虚地迅速拉起来。
笨重地C46飞出一个潇洒至极的通场。
要不是最后拉起动作有点儿慌乱,那飞行弧度简直就是得意洋洋。
可是就是这么着……
居然也没跑出来一个日本人看他们一眼……
伤自尊!
忒伤自尊了!
A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C马擦把汗,沉默半天,冒出来一句:“哥,要不然咱降落找日本人去吧……”
A马特委屈地吸吸鼻子:“那行……”
然后他们就降落了。
在被日军占领了三年的密支那机场。
挤兑得在昆明严密监听他们动静儿的副总经理邦德老爷子都要气死过去了,他呻吟:“这都是我从哪儿招来的天兵天将啊!!!”
天兵天将的二位马爷就这样轻车熟路的俯冲、对准跑道、降低高度、着陆接触、滑行、刹车、制动成功。
飞机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这个机场静悄悄。
A马和C马缩头缩脑地打开了飞机舱门,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三分钟。
他们走下了舷梯。
阔别三年之后,中航公司的飞机再一次降落在了被他们开辟的密支那机场。
依旧是没人搭理。
这里如墓地一般寂静。
房屋紧闭门窗,树木枝叶不动。
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在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当中开辟出来的偌大机场空无人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死一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A马看看C马,C马看看A马。
两个人都有点儿腿软。
他们战战兢兢地拔出来腰里的佩枪,讲老实话虽然还不怎么会开,但是好歹壮胆。
夕阳西下,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小伙子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机场深处走去。
比恐怖更有吸引力的是好奇,打了这么多年仗,年轻人太想知道:战无不胜的日本人,杀人如麻的日本人,不可一世的日本人,你们怎么了……
在与C46的通讯断绝二十分钟之后,昆明总部的无线电里爆出震地人心口发麻地尖叫,兴奋过度的A马和C马一起对着无线电扯着脖子狂喷:“啊!!!总经理啊!!副总经理啊!!!机航长啊啊啊!!!密支那啊啊啊啊!!!日本人跑啦啊啊啊!!!你们快回来啊啊啊啊啊!!我们不用飞北线啦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不带着耳机,控制室里的所有人也能听见这俩疯子的鬼叫。
实在受不了他们魔音穿脑的华童下意识地把耳机取下来拯救自己的耳朵。
屋子里出奇地安静,华童转过头。尽管眼眶酸胀、视野模糊,他还是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总经理、副总经理、维修部主管吴成宪、场地技师长李春林,还有许许多多神色古怪的同事们……
屋子里有很古怪地抽气声,直到一点滚烫的液体凭空坠落砸到自己手背上,华童才反映过来:那是排单调度长陈瑞平……他正蹲在墙角哭……
这是一次集体的目光转移,大家都呆呆地看着这平日精明到冷酷今儿一下子哭倒了架子不成人形的货。
陈瑞平哭得昏天黑地,鼻涕过河。这架平日满脑子只有飞行任务的排单机器嘴里翻来覆去嘴里只有两句话:“要是……要是……早打下来密支那一个月,黄智权他们就不至于……”
他甚至顿足捶胸地嚎啕:“智权,汉生,宇中……就差了一点儿就没等上啊……”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更多粗重的鼻息加入了屋子里抽泣的合唱。
然后他们念出了更多许久没有被提及的名字:“韩峰眠、约翰·佛瑞、宋元恩、约翰马龙、陈哲、麦克唐纳……”
邦德官威满满地背过身去,老头儿乱七八糟地擤一把鼻涕,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夏克……”猴儿精的邦德神色如此哀戚,这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最平庸不过的邋遢老头子。
一片哭声中,黄敬仪些许欣慰:这些死去的人,从来没有被忘记。
逝者不远!
黄智权、齐汉生、林宇中、约翰·佛瑞……一张张鲜活的脸孔好像就在眼前。
正午的太阳底下,华童觉得后背一阵阵湿透阴凉。
怎么这样冷?
经与远征军查证核实,日军确系撤离密支那机场。这倒霉地方终于被盟军光复之后,邦德带领着中航公司以他老婆玛姬圣诞血拼冲入百货公司的架势冲回了密支那。
刻不容缓!
那条途径珠峰的北线少飞一趟就货真价实地少糟践几条人命。胜利在望,死在这节骨眼怎么让人闭得上眼?
时隔三年,吴成宪再一次揣上刀子剪子锤子扳子坐上了从昆明飞往密支那的第一趟航班。他兴奋地心都快蹦出来,他的密支那!
密支那是吴成宪主持建设的第一个机场,虽然它那么偏僻,虽然它那么简陋。但是吴成宪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它。
那是战斗人员甚至飞行员都无法理解的感情,密支那是吴成宪的密支那。
无可替代!
陈定睿觉得吴成宪几乎是蹿下飞机的!垫步拧腰,耳后生风!眼前黑影一晃这人就出去了!
不止陈定睿,那天所有重返密支那的中航工作人员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维修主管草上飞一样从机场地一处飞奔向另一处。他上满发条一样片刻不停,身手敏捷地飞檐走壁。
维修出身的吴成宪神神经经地叨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我的设备,我的扳子!居然还在!啊!收在这里!哦!改了样式!也好也好!这么放利索!啊!日本人倒是干净!还算整洁!我的机库!我的舱门!我的襟翼!我的蒙皮还留着!哦……我的……花儿……”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阻挡住吴成宪脚步的,是那一片办公室窗外的小小苗圃。
陈定睿还记得,那是当年吴成宪亲手开垦出来的闲地。
这片花圃显然被某个不知名的日本人照管得很好,修剪整齐,盛放盛开的蝴蝶兰上甚至细致地搭建了遮挡阳光的网眼布。
吴成宪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那几株摇曳生姿的月季:有一株特别怒放的“香玉”显然大受主人偏爱,它亭亭玉立、枝叶蓬勃。茁壮的木本杆茎上挂一个精致白皙的木牌子,用正楷的日文真名写着三个字:千惠子。
晚风吹过,小小木牌随风摇动,带着阵阵花香。
笔画细致小木牌、精心打理的花树,想来曾经寄托了某个日寇点点滴滴、朝朝暮暮的思念……
很复杂的情绪从吴成宪的心底涌起,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牌子摘下来,夹进了笔记本。
尽管在吴成宪这位专业的内行的大拿的挑剔目光下审视再三,他也不可否认:日占期间,密支那机场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即便仓皇撤离,这里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因为来不及破坏,所以更见日军平日的管理功夫。
不需要许多收拾,他们即可在现成的营房下榻。触目所及,皆是规整洁净。
那晚,吴成宪在灯下认真地做下笔记:过去四年尽管触目所及日本人皆是血腥、野蛮、杀戮成性,无可置疑他们罪行滔天、罄竹难书。但是如果我们不能真心赞赏并学习这个民族的办事认真和兢兢业业。那么中国人就白白付出了同胞的性命且愧对那些染血的河山……
我认为铭记历史的表现不只是义愤填膺地咒骂仇敌并且壁垒分明的和他们划清界限……
学习敌人、反省自己和改进不足的民族才有复兴的希望。
吴成宪
1945年3月20日深夜
于密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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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止于芷江
自从密支那机场再次易手,中航公司和第十运输联队便饿虎扑食一般杀了回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中航公司十万火急派飞机把何凤鸣从汀江机场活逮回来,不由分说扔进密支那,责令他亲自督阵机场重建。
这地方儿立等着就用!越快越好!
何凤鸣临危受命,自知干系重大,双脚落地就摞胳膊挽袖子大干快上!何主任有才情,不几日功夫,就看见密支那机场热火朝天地平整跑道、修整机库,扩建仓储堆栈。这几年只起飞灵活轻巧零式飞机的小型机场眼看着有了大变动。
自被黄敬仪兜头骂过,何凤鸣做人内敛了许多,纵被上司夸奖也学着谦虚谨慎,言辞工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微末进步全赖上峰支持、同行尽心。”难为在他说这话时神情恭肃,一丝不苟。
黄敬仪在一边听了,点头之余,微微苦笑:怎么说也是华盛顿财院毕业的学生啊……不是拎不清的人……
闲暇无人时候何凤鸣也跟黄敬仪说句体己话:“上峰支持与否……哎……不过这次咱们中航公司跟第十运输联队在这点儿上是货真价实的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要是没第十运输联队出人出钱出设备,密支那还真不能这么快有气色……总经理你看,那边的高标航油居然都是飞虎队一趟趟冒死过驼峰给拉回来的……”
黄敬仪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谁都知道:密支那机场早一日复航,北线上就少几缕英魂。
驼峰航线开通以来第十运输联队的损失远远大过中航,去年年底换了史迪威,马歇尔将军就筹划着改组亚洲美军航空兵配置,是以他们更着急。事往凉薄里想:倘若北线上只耍着中航一个公司,你瞧这帮美国人会不会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眼瞅着这仗是打出个眉目来了,3月19号,日薄西山的希特勒下令德国全面自毁。转过来4月6日,象征日本民族精神号称世界第一战列舰的“大和号”也脑袋上扎了必死的红条从山口县德山湾冲出来找美国人拼命。
旗舰都执行自杀式特攻任务了,日本人是豁出去不过了。
日本人是不过了,他们也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堂堂联合舰队里再也找不出油了。曾经几乎勒死中华民国的战争资源枯竭问题此刻正如毒蛇一样紧紧的绞住了日本人的脖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现在大和号战列舰要么冲出去死阵前,要么窝家里死阵后。男子汉大丈夫能死阵前不死阵后!这点儿楞劲儿日本人还有。
第二舰队的脑袋们一商量:三十六计死为上,死了死了吧。
于是日本倾几十年之力培养的海军精英们就这么唱着《同期之樱》带着单程燃料直眉瞪眼地奔了靖国神社。
美国人向来有成人之美:不过就不让你过了吧。
这边儿吴成宪的维护机库还没上房梁,那边儿就传来消息:日本联合舰队第二舰队旗舰大和号被386架美军飞机分批围攻,不过半日就玉碎成功。第二舰队司令官伊藤整一中将规规矩矩地殉舰殉国,带擎着两千多海军官兵一块儿见了天照大神。
谁都看得出来日本不行了,第二舰队自杀攻击出动的时候,天上只飞了十五架零式相送。十五架零式对三百多F6F…3,结果比夏克和章素节开着C46跟KI43玩儿命提气不到哪里去。海军中将往靖国神社的道儿上走的顺风顺水。只是伊藤中将到死也不知道,给他护航的十五架零式里,有他儿子伊藤叡中尉。儿子知道这是在送父亲去特攻,而父亲却不知道是儿子在为他送行。伊藤叡是在4月28日的特攻中战死的,和伊藤整一家接到伊藤整一的阵亡通知是同一天。这也算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同样是爷儿俩,邦德跟章素节就过得顺风顺水的多。
4月昆明,风调雨顺,春暖花开。
眼看得胜在即,邦德经常把章素节抽回来飞昆明到重庆的安全航线,美其名曰服务党国。章素节起初抗拒挣扎说航线上太忙分()身乏术,无奈他老爹一张脸色发黑,总经理便打圆场:“昆明到重庆的航线也要个稳妥人来飞啊。素节你偶尔去去无妨。”
这么一来,章素节在家的日子凭空多了许多。再无日日性命之忧,章大少难免饱暖思淫()欲,连日恩泽雨露,萧观音也连带着面若桃花起来。
唐妈悄悄地把家里的地藏王菩萨换了送子观音日日供奉。
然邦德把儿子留在家里可不是为了抱孙子的,他觉得素节已经是时候开始跟他学习经营之道,不对,应该说素节即便现在学也已经稍微嫌晚。
微微辛酸,邦德本想把全副本事教给汉克,然后把素节挂在天上做招牌。
中国人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邦德顺手帮素节整整领带,看着素节,父亲眼里微微发潮:我儿子如此健康英俊。
于是邦德拧一把章素节的耳朵,十足感慨:“小东西!你都长这么大了……”
章素节对着养父微微笑,衬衫西裤,阳光底下的乖巧青年。
时事转晴,副总经理家又是宾客如云:邦德的蓝眼珠子穿越时空已经看到了战后。
精致的篱笆墙外停了锃亮汽车,纯银烛台上有暖色烛火闪烁,雪白桌布带蕾丝花边,餐桌上盛开着百合花,热情周到的女主人捧出来开胃菜……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只要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陈纳德便端着高脚杯向邦德口吐莲花:“日本人的失败充分说明了他们还不懂得现代战争的根本理念。穷国才份外追逐巨舰大炮!已经不是原教主义经典海战的年代了!1924年!先生们!注意了,1924年伟大的美国陆军少将威廉•;米歇尔就在《空中国防论》一书里列出了一连串美军的试验数字,我们可以证明通过空袭能击沉所有的军舰!在未来的战争里,航空力量,空军才他妈的是战场的主宰!所以有国防必先有空军!”
英勇的将军酒酣耳热,满嘴乱喷,舌头都略微嫌大。
邦德看起来在地安静倾听,照例皮笑肉不笑,未来战场归哪个兵种干他屁事。玛姬耸耸肩膀继续吃饭。一屋子达官显贵人出于礼貌耐着陈纳德的酒后狂言,唯章素节傻乎乎地如听纶音,若有所思,一块七成熟的牛肉切下来好久都忘记放进嘴巴里。
他想:将军这番高论定然要说与陈定睿知道……
那天天气实在好,唐妈并没有关窗子。窗帘微微飘拂,带着甜蜜花香味道的风里居然隐约有婉转丝竹雅乐……
原来中航副总经理家大院儿大,红遍了昆明梨园界的萧观音老板偶尔也找了同行在家串戏彩排,青竹箫管,笛声何处。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金声玉振,缠绵悱恻。
席上黄敬仪微微侧目:大胜在即,怎么唱起《桃花扇》?总不太吉利……
事实证明黄总经理纯属多虑,萧观音唱《桃花扇》没有能够让日本人卷土重来。
萧观音自己也诸多委屈:“那我唱《十五贯》,难不成就举国皆贼?”这姑娘气性大,一怒之下就真把水排子改了《十五贯》轰轰烈烈地唱了起来。
黄经理于闺阁女孩儿总是最好脾气,他一笑置之。私德而论,黄敬仪其实心胸宽阔。
吮一杯上好红酒,中航二位当家人一阵耳语。
黄敬仪看经营机场何凤鸣总不如云行远内行,有意请邦德出头把这扫把星调回来。邦德沉吟半晌,眼珠子乱转,不置可否。
彼此相交日久,谁还不知道谁?
黄敬仪微微叹息,邦德这是不愿意在重要位置引入太多能干的中方职员又不好明说。刀兵未熄,中美双方便各自揣了小九九,只怕日后合作更有难度。
不管心里藏了如何龌龊的分家心思,那天众人还是乘兴而至,尽兴而归,各有一番翘首来日,志在必得的醺醺然在里面。
要么说酒不可过,乐极生悲。
转日清晨起来,便听说蹲踞在美国总统宝座上四任之久的富兰克林•; 德拉诺•;罗斯福先生龙驭归天,驾鹤西游去了。继任总统哈利•;斯•;杜鲁门高鼻深目尖下颌,算命的说不是仁厚之相。蒋夫人看着此君十足头脑疼痛,当初支持竞选棋差一招押错了宝,只怕这位继任总统于中华民国未必慷慨大方。
哎……指望着兵戈未止,黄敬仪和邦德一致认为:他美国人的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恐怕美国人也未必好意思这一半天就变了卦。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那阵子战局是一天一个样儿,好的让人觉得不像人间。
何凤鸣和吴成宪拼死拼活没日没夜,密支那机场刚刚可以勉强使用。
那边儿就已枪毙墨索里尼,群情激奋,前任国家元首生生给挂在米兰广场暴尸三日;希特勒死皮赖脸熬到月底才告自尽,一代枭雄据说最后让人卷吧卷吧填坑里一把火烧了了事。
眼见着一个月之内干净麻利快地死了三个国家元首,没有强人折腾,这世界看来也就离太平不远了。
风起云涌到风流云散,也就是那么弹指一挥间。
黄敬仪读着华盛顿时报,心生感慨,抖抖报纸,他不由得哼出个小调儿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那阵子何凤鸣跟吴成宪是陀螺似地团团转,夙兴夜寐一宿宿不睡地要把密支那机场赶紧开起来。他们心急如焚:不为别的,再不开仗就打完了。在战争环境里呆的时间太长了,人们都有种惯性,何凤鸣跟吴成宪就没想明白:这仗打完了,又有什么不好?
其实想明白了也没用,那万般不好,他们又能怎么着?自然这都是后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眼看着密支那机场绵长的跑道直通天边,黑压压的机群循环起降,塔台调度忙到歇斯底里,往来卡车人力穿梭运输货物,一切走上正轨是如此的井井有条。
何凤鸣和吴成宪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噩耗”传来: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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