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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次故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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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畅微叹道:“说实话,你是吴弘的同学,我就感到天然的亲切,把你当兄长看。可是,你毕竟是地委副书记啊。”
朱怀镜说:“地委副书记也是人嘛。说真的舒畅,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其实昨天晚上,我是专门去看你的,见你门上亮着‘请勿打扰’……”
“哦,对不起……”
舒畅望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绞在一起使劲地捏。朱怀镜望着她,见她的额头沁着微微的汉星子。谁也不说话。没有开空调。窗户开着,却没有风。感到越来越闷热。朱怀镜心跳如鼓,不敢再呆下去了。这会儿只要听到她一声娇喘,他就会搂起这位漂亮女人。
“你晚上还有事吧。”舒畅突然说道。
朱怀镜嘴上哦了一声,像是从梦中惊回,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叹了一声,说:“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舒畅说:“别误会,我不是要你走啊。”朱怀镜也不想马上就走的,却暗自咬咬牙,站了起来,说:“我也该走了。谢谢你的晚餐。有空去我那里聊天吧。”
“我就不送你下去了。”舒畅倚着门,望着他下楼而去。
朱怀镜出了楼道,却见自己的小车停在那里。他很不高兴,可又不能发作。
杨冲早看见他了,忙从车里钻了出来,打开车门。朱怀镜说:“小杨,辛苦你了。
没有多远,我散散步也好,你不用来接的。要车我会打你电话。“杨冲小心道:”我打了你的手机,没开。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猜想你还没有回去,就开车过来等你。“杨冲也算忠心耿耿,当然不能责备他。却想这小伙子到底没有赵一普开窍。夜里路上畅通多了,很快就到了梅园五号楼。
朱怀镜上了楼,没见着刘芸。他自己开了门,进房间没多久,门铃响了。他没来得及说请进,刘芸开门进来,说:“朱书记,您回来了?我才离开不到一分钟,没迎着您。”
朱怀镜忍不住伸手拍拍刘芸的脸蛋儿,说:“这孩子,真乖。”刘芸脸羞得通红,埋着头笑。又说:“朱书记,于经理来过了,见您还没有回来,就叫我先把水果什么的拿来了。我给您削个苹果?”
朱怀镜也不讲客气,说了声行,却又笑道:“你自己也吃一个,要不我也不吃。”刘芸没说什么,只是笑。她削好了苹果,递给朱怀镜。自己却不削,随便抓了颗提子吃。问:“朱书记,您家房子快装修好了吧?”
朱怀镜说:“快了。”
“那你爱人、孩子也快来了吧。”
“快来了,孩子要上学啊。”
“那您……快要搬走了?”刘芸低着头。
朱怀镜忽然发现刘芸面色落寞,心里就慌了。却装作没事似的,说:“等那边家安顿好了,你要去玩啊。别人去要预约,你可以随时去。”
刘芸说:“于经理说,您很关心我。等您搬走后,他说安排我去办公室上班。其实您不用为我操心。我在这里上班很好,我只做得了洗洗涮涮的事,我的心不高。说真的,您对我做的事满意,我就高兴,就知足了。”
朱怀镜听着满心愧疚。他没有替刘芸说过半句话,多半是于建阳见他喜欢刘芸,就对她格外开恩了。说不定于建阳还会想得更复杂些。朱怀镜越发讨厌这个人了。“小刘,今天说到这个份上,我有句心里话想对你说。我很喜欢你,你对我很关心,很体贴,让我感动。我真的很感动。这些日子,我一天到晚再怎么忙,回到这里,喝上口你递上的茶,我就自在了,熨贴了。”
刘芸竟暗自流起泪来,双肩微微耸动。朱怀镜不知如何是好,只道:“小刘,你别哭。你哭什么呢?好好儿的哭什么呢?”
刘芸揩了揩脸,不好意思起来,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朱怀镜说:“小刘,若是你不嫌弃,我就当你是我妹妹也好,女儿也好,反正我就把你当自家亲人了。你今后有什么事,就同我说。”
刘芸忙说:“我真没有这个贪心。您这么看重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也没那么好。从心里说,我非常敬重您。”
朱怀镜叹道:“小芸呀,我朱某人也许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但我想尽量做个好官。做好官,难啊!我注定是要走南闯北的,在梅次也呆不了一辈子。
今天我俩就约定了,不论我走到哪里,你都得同我联系。“
没想到刘芸竟又哭起来了,说:“才说您要搬走了,又说到走南闯北了。您哪天调走了,哪里去找您?日后您官做大了,想见我也见不着了。”
朱怀镜哈哈一笑,说:“这孩子,说到哪里去了。做到再大的官,他也是个凡人啊。”
夜已很深了,刘芸看看时间,忙说:“太晚了,太晚了。”匆匆地走了。朱怀镜独自唏嘘良久,才洗漱就寝。
两天以后,《荆都日报》和《梅次日报》都在显著位置登载了同题新闻:《寻找洪鉴——匿名捐款的好心人,您在哪里?》。
……
这是梅次地区残疾人基金会收到的最高一笔个人捐款。据银行工作人员介绍,前往办理捐献手续的是位漂亮的小女孩。这位女士留下的地址是梅岭路199 号。
有关方面负责人随即按图索骥探访好心人,却发现梅岭路最后一个门牌号是198 号,再往前就是郊外茫茫森林了。好心人在哪里?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第十二章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梅次人都知道吴飞被抓起来了。吴飞是胜远建筑集团总裁,梅次著名民营企业家,荆都市人大代表,曾被评为荆都市十大杰出青年。
民间传说总是戏剧性的,说是吴飞正带着他的漂亮情妇在外地考察工程项目,不知梅次这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地委书记缪明亲自打电话给吴飞,请他回来,有要事相商。结果,吴飞和他的情妇在荆都机场一落地,就“咔嚓”,双双带上了手铐。检察院立马将吴飞秘密押往外地,这边却急怀了陆天一,他可是吴飞的把兄弟!陆天一忙派公安的弟兄沿路拦截。在天河镇渡口,公安的差点追上了检察院的,却让检察院的抢先半步。望着汽车轮渡慢慢驶离码头,公安的急得朝天放枪。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自然是民间演义。但就像稗官野史有时比官方正史更加可信,百姓的口头故事也决不是空穴来风。传言是赵一普事后告诉朱怀镜的。朱怀镜只是笑了笑,说道:“乱弹琴!”可他心里却清楚了:百姓不仅知道缪明同陆天一面和心不和,而且知道缪陆二人对吴飞一个是要抓,一个要保。
民间传闻的风向又变了。原来因为陆天一砸车,都说他是个大清官。这会儿又说他原来是个贪官了。而对缪明,传闻中的形象没有多大改观,依然说他是傻蛋。民间对他的态度,大抵上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天下午四点多,正是吴飞在荆都落网的同一时刻,缪明在梅次紧急约见了朱怀镜。缪明把办公室门关上,请他坐下。缪明从来没有这么神秘兮兮过,朱怀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缪明看看手表,说:“五分钟之前,吴飞在荆都机场被抓了。”
朱怀镜吃惊不小,却平淡地问道:“还是因为偷税漏税的事?”吴飞因为税收方面的麻烦,被税务局和检察院盯了很久了,各种传闻早就沸沸扬扬。吴飞很牛气,扬言没有人能扳倒他吴某人。朱怀镜也收到过关于吴飞的检举信,却从没有过问。他知道吴飞不是一般人物,况且这也不是他分管的事,就不想惹麻烦。
缪明表情严肃,“不光事偷漏税收问题。他还涉嫌走私,虚开增值税发票、行贿,也许还牵涉一桩命案。”
“命案?”朱怀镜问道。
“对。两年前,一位很有来头的外地建筑商,在梅次工程竟标期间被人乱刀砍死。当时就有人怀疑是吴飞干的,但证据不足。这个案子至今未破。听公安方面反映,他们最近发现了吴飞谋杀人命的新线索。”缪明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朱怀镜听了只是摇头。缪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很有前途的民营企业家,就这样毁了。我很痛心。问题远不止此,必定还会牵涉到一批干部,也许还会有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朱怀镜说:“我们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但有人自己愿意以身试法,怪得了谁?”
缪明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说:“怀镜,我找你商量这事,就是想取得你的支持。可以预想,梅次领导班子将面临严峻的考验。我不是无端地怀疑谁,但根据经验,总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朱怀镜说:“我并不希望看到这个案子牵涉到太多的干部。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但愿望代替不了事实,感情代替不了法律。所有我的态度是,不论牵涉到谁,坚决依法办事,绝不姑息。”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啊!”缪明站了起来,倒背双手,踱来踱去,“说实话,我感到压力很大。你来梅次的时间不长,各种关系单纯些,我主要就靠你支持了。”
朱怀镜脑子嗡地一响,却不动声色。他明白,不管是理是法,这都是整人的事儿,沾了边没什么好处。凭他的直觉,吴飞的案子必定错综复杂,天知道还会扯上哪些人物。但他毕竟是管干部的地委副书记,他不想沾这事儿也推脱不了。便说:“我会支持你的工作。有一条,我想请缪书记同专案组的同志说说,就是要他们一定依法办案,认真办案。案子要办就办成铁案,经得起历史检验。”
“对,这个意见很对。”缪明坐下来,望着朱怀镜,“既要让这些涉案人员自己心服口服,也要让他们的家属没话可说,不留遗患。”缪明破例伸手问朱怀镜要了支烟。朱怀镜替他点了火,一见他吸烟的样子,就知道曾经是老烟客。“就靠你多支持啊!”缪明又重复了这句话,他的目光笼罩在浓浓烟雾里,显得深不可测。今天他居然连肚子都顾不上揉了。朱怀镜猛然间发现缪明这话似乎不太对劲:就因为我来梅次时间不长,关系单纯,就成他的主要倚靠了。
也就意味着只要来梅次时间久了,必然身陷泥潭,不得干净了?
吴飞案说得差不多了,缪明就不再说了。他掐灭烟蒂,却又天上一句,地上一句,闲扯起来。朱怀镜便随意应付,心不在焉。他知道缪明的意思是想随便聊聊,显得两人跟兄弟似的。可缪明实在是个很乏味的人,同他闲聊简直活受罪。
朱怀镜尴尬得十分难受了,缪明才问:“怀镜,房子……开始了吗?”朱怀镜明白他问的是房子是否开始装修了。既然缪明回避着装修二字,朱怀镜也就绝口不提这两个字,只随口答道:“开始了。”
“动作好快!”缪明说。
朱怀镜说:“快点,好让她快点过来。”
缪明说:“那也不急在一两天。我在做工作。”
这却又是在说推荐陈香妹任财政局副局长的事了。朱怀镜说:“感谢缪书记关心。我看不必做工作,她长期从事具体业务工作,惯了。 ”
缪明说:“就是要让一些真正懂业务的同志充实到领导岗位上来啊。”两人就这么打哑谜似的说了一会儿话,缪明最后说:“还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讲啊。 ”这话听上去像是结束语,朱怀镜便说:
“谢谢书记关心。你忙,我走了。”
朱怀镜边说边站起来了,没有给缪明余下挽留的机会。他实在不想同缪明多呆片刻。可缪明这风度,却是他自己十分得意的所谓涵养。不知这缪明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他难道真不知道梅次人背后都说他是傻子?
从缪明那里回来,朱怀镜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他说有要事处理,交代赵一普挡挡驾。他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里,想好好静静。可他才闭上眼睛,脑袋突然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不禁站了起来。说不上是急躁还是冲动,他直感到肛门发胀,想往厕所里跑。可他这会儿不想见任何人,就强忍着不去上厕所,只好站在窗前,气沉丹田。樟树林在风中摇曳,树枝晃来晃去几乎撩着窗户了。他想缪明也许并不傻,只怕是大智若愚!说不定这次逮捕吴飞,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再细想,缪明只字不提陆天一,就很不对劲。按说这么大的案子,缪明应同陆天一去商量才是。难道吴飞只是一根藤,顺着这根藤就会摸出更大的瓜?
直到快下班了,朱怀镜才把门打开二指宽的缝,作虚掩状。过了会儿,赵一普进来,说梅次到处都在议论吴飞被抓的事。
“都有些什么议论?”朱怀镜随口问道。
赵一普说:“我接到很多电话,别人都想从我这里知道些真实情况。我是无可奉告。可别人却告诉我很多外界传闻。”赵一普便把外面稀奇古怪的流言蜚语大致说了一些。关于缪明同陆天一如何斗法,老百姓那里越传越离奇,赵一普不方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只是说了个大概。
听的虽是流言,朱怀镜却是越发相信,缪明这回是真的要对陆天一下手了。
可怪就怪在检察长向长善,也是阴县人,听说是陆天一的把兄弟,就是所谓的八大金刚之一。难道他投到缪明门下了?或者个中另有缘由?朱怀镜再一次肛门发胀,同赵一普招呼一声,就去了厕所。地委办公楼只有蹲式公厕,总免不了有股难闻的气味。他憋着气,稀里哗啦一阵,全身通畅了。当他提起裤子的时候,已经神情笃定,成竹在胸了。
第十三章
陈香妹的调动手续还没办好,任命她为梅次地区财政局副局长的文件却已下发了。这在梅次历史上算是破了天荒。拿缪明的话说,这叫特事特办,梅次迫切需要这样一位财政局副局长。那天地委研究干部时,议到陈香妹了,朱怀镜请求退席回避。缪明笑笑,说:“回避什么?你不发言就是了。”其他几位领导也都附和说,是啊,不用回避。古人还讲用贤不避亲哩。朱怀镜在座,谁还能说什么?
自然一致同意陈香妹同志任财政局副局长。
吴飞案发以后,地委领导层那儿,表面上还看不到什么异样。他们照样头发梳得油光光的,优雅地钻进轿车里,去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翻来覆去发表几点意见。所谓无三不成文,他们通常是讲三点意见。领导们是很讲究祖国传统审美哲学的。
外界传言却很不中听,多是说陆天一的。有的说他被关起来了,有的说他吞安眠药自杀未遂,有的说他想潜逃美国被公安部门在首都机场截住了。原来陆天一上荆都开了几天会,没有在梅次电视新闻中亮相。后来陆天一终于又在电视里作指示了,老百姓照样在电视机前指指点点,说他一下子老了许多,人也没精神了。
赵一普不断带来外界的种种传言,朱怀镜听了总是淡然一笑。赵一普怕言多有失,有时忍着不说。朱怀镜便时常不经意地问:“群众很关注吴飞的案子是吗? ”赵一普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就说说外面的议论。朱怀镜听得用心,表情却是不在乎的样子。
地委领导们该开的会照样开,只是开得比以往简短多了。每次开会,总是缪明先说几句,其他同志再简单发个言,最后又由缪明提纲挈领,归纳几条意见,拍板了。似乎这些从政多年的领导们,一改积习,说话不再拉开架势启承转合,尽可能言简意赅。
朱怀镜事后想起开会的情境,总感觉自己另外还有一双眼睛,趴在窗外,往会议室里张望。只见缪明一个人谈笑风生,其他人都表情肃穆。一股阴冷之气在会议室里弥漫。
缪明的中心地位从来没有如此突出过。要是原来,像讨论陈香妹任命问题,不可能缪明一个人说了算的,陆天一说不定就会发表不同意见,尽管他也许会说得很委婉很艺术。朱怀镜知道,像陆天一这种德行的,关键时候是不怕得罪任何人的。当然往桌面上摆,这就叫做原则性强,或者说是有魄力。
有天下午,朱怀镜听得走廊外面有人喧闹。仔细一听,有人要找朱书记,办公室的同志不让他进来。那人就说,我是朱书记请来的,不信你看看报纸。朱怀镜听出来了,原来是枣林村的陈昌云。他忙推开门,出去打招呼,“啊呀,是昌云呀,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呢?我派人去门口接你嘛。对不起,对不起。”办公室的同志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好退了回去。
真是有意思,陈昌云果真进城开店来了。他的饭店就叫“杏林仙隐”,开在地委机关正对门。才开张,朱怀镜进进出出哪会注意?“朱书记,我是响应您的号召啊。有您一句话,我们余书记、尹县长都很重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县里派人替我联系了门面。我想请您有空去店里坐坐,指导指导。”陈昌云说。
朱怀镜听着就觉得好玩,没想到自己还要去小饭店指导工作。可他欣赏农民的朴实,答应有空去看看。又说:“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把秘书小赵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可以打他电话。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刚开张,还行。
我不懂行,听人家说,梅阿人喜欢吃新鲜,新店都有三日好,怕只怕吃几天就厌了。“陈昌云说。
朱怀镜说:“你菜做出特色,服务好些,会红火的。”
这时,邵运宏过来请示工作,见陈昌云来了,很是意外。朱怀镜笑道:“运宏,你说的那段佳话,现在开始了。昌云进城开店来了,就开在机关对门。”
“是吗?昌云你落实朱书记指示可是不折不扣啊。”邵运宏说。
朱怀镜说:“运宏,等会儿带昌云去你那里坐坐,看他需要什么帮助。”他说着又心血来潮,交代邵运宏,“你同宾馆联系一下,我请昌云吃晚饭。你、小赵、杨冲几个作陪。”
陈昌云哪敢留下来吃晚饭?忙说:“朱书记您太忙了,哪有时间陪我吃饭?算了算了,我心领了。”
朱怀镜笑道:“哪有这个道理?
我去你家,你那么客气。你到我这里来了,就不可以吃饭了?你先去运宏那里坐坐,过会儿我叫你。“
邵运宏汇报完了,就带着陈昌云出去了。快下班了,邵运宏又过来了。朱怀镜便说:“你同小赵先过去,我带昌云来。”
邵运宏又去带了陈昌云过来,再叫上小赵,一道赶宾馆去了。朱怀镜便同陈昌云随意扯谈,说的都是家常话。陈昌云却总有些拘谨,急得汗水直流。朱怀镜知道他是紧张,却只问是不是热,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些。估计邵运宏他们已去宾馆多时了,朱怀镜就带着陈昌云下楼去。杨冲早候在下面了,忙开了车门。陈昌云上了车,手脚只顾往后缩,生怕碰怀了什么。朱怀镜拍拍他的手,说:“昌云啊,难得你这样一位农民朋友啊。”
于建阳不知朱怀镜宴请的是什么尊贵客人,也早恭候在大厅里。见朱怀镜带来的是位乡下人,先是吃了一惊,又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以为朱怀镜的乡下亲戚来了。朱怀镜替他俩作了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农民朋友陈昌云。这位是这个宾馆的总经理于建阳。”
朱怀镜请陈昌云入主宾席位,说:“昌云,你今天是客,但不要客气。我在你家可是一点客气也不讲啊。”于建阳仍然不离左右,殷勤伺候。要紧的是朱怀镜请客,客人是谁倒在其次了。朱怀镜说:“小于,你也一起吃吧。”于建阳欢然入座。
原是上的五粮液酒,朱怀镜说:“换上茅台吧。”他本是喜欢喝五粮液的,可他想老百姓多以为中国最好的酒是茅台。陈昌云果然脸色潮红,呼吸都紧张起来了。
朱怀镜只想让陈昌云放松些,头杯酒斟上了,他便说:“昌云,我看你还是讲客气。你就当是走亲戚吧,来来,干了这一杯。”
陈昌云举着酒杯,双手微微发抖,说:“朱书记,邵主任,于经理,赵秘书,小杨同志,我陈昌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今天。我不敢说这辈子报答朱书记,我没这个本事。我只有好好劳动,勤劳致富,报答朱书记的关怀。”
干了杯。朱怀镜点头而笑。
邵运宏直道昌云是个实在人。赵一普很是感慨,说:“我在朱书记身边工作,最受感动的,就是朱书记的百姓情怀。朱书记真是个感情朴实的人,是个父母官啊。”
邵运宏忙接了腔,说:“正是正是。今天这一节,又是一段佳话了。
地委副书记宴请一位农民,莫说绝后也是空前。按中国文学传统,会把这种佳话写成戏文,代代唱下去的。“
于建阳早想插话了,等邵运宏话音刚落,忙说:“朱书记真是好。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们宾馆上上下下都说他好。他每次回到宾馆,都是满面春风,同员工们打招呼。没有一点架子啊。就是对我要求严格,老是批评我。”
朱怀镜笑了,说:“总不找个人来让我批评,那天我就只会表扬人,不会批评人了。这不利于革命工作啊。”
于建阳便嬉笑着,直呼冤枉。杨冲好不容易才抢着了话头,说:“像我和一普,天天跟着朱书记跑,同朱书记在一起比同老婆在一起时间还多些,感觉他身上所有东西都平常了。所有你们说朱书记这好那好,我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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