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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观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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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这样离开你是伤害了你,会让你生气的,所以我开始还是从云南跟你回了北京。我一直想忘掉过去做一个永远丧失记忆的人,但没能成功。除了我的父母,在三个最爱我的人当中,只有你还活着,你以后还会享受到很多很多的人生快乐。我相信会有很多善良美貌的女孩子爱你,你只要把我忘掉就马上会有新的幸福,想想真是这么简单。
我走了杨瑞,我不能再陪着你照顾你了,对不起。你快点忘了我吧,越快越好。如果我们都有来世,说不定还会见面的,说不定我们会互相认出来的!那就等到来世吧。那时候但愿你还和现在一样好,和现在一样爱我。
让我再抱抱你吧,再亲亲你吧,我心中最完美的杨瑞!
不再存在的安心这封信我读到一半就已泪流满面,我一边读一边哭着说:“你这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呀……”我下意识地跑出家门,高一脚低一脚地跑下楼去,冲到大街上,我盲目地奔跑着想要找到安心走失的背影,我明知道不可能可我还是疯狂地满街寻找。夏天的夜晚,街上熙熙攘攘,很多店铺的门还都开着,华丽的灯光从那些店铺里散漫出来,把路人徜徉的面容映照得既兴奋又疲惫,既专注又漠然,既悠闲又行色匆匆……
那天夜里我呆呆地坐在客厅的地上,一直坐到天明。我确实不知发生了什么。安心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信,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地离家出走。她是不爱我了吗?可她说她爱我。她是厌倦这种像家庭妇女一样的生活吗?可她说她舍不得这个家。而且我并没有不让她出去工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肯定走不出那个阴影了,或者是她没心情结婚又怕我逼她结婚,可我没有逼她呀,我干吗要逼她!她的信上没说她到底要去哪儿,她让我别找她,可她不想想她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我怎么能不找她!
第二天我给安心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安心出走的事情。问他们事前知道不知道。我告诉他们我很爱安心,我不想失去她。我求他们告诉我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安心父母的电话和通信地址,信是寄到云南清绵的群众文化馆的。我还给南德缉毒大队的队长老潘打了一个电话,老潘的手机号码我是知道的。电话拨了几次才拨通,老潘说他以前并不知道安心有离家出走的想法,他和安心一直没有联系,他答应如果有安心的消息就立即通知我。八天以后,我一天一天算的,所以记得很准,安心的父母回信了。他们说他们几天前也收到了安心的一封信,信上告诉他们她想独自生活一段时间,让他们别为她担心,除此之外他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安心的父母随信寄来了他们的联系电话和那封安心致父母的信。信短得不能再短,只有两行半字,也是说她爱他们,让他们别找她,别担心。安心的父母告诉我他们也联系过南德缉毒大队,得到的答复和我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连着三天打电话到单位请了假,失去安心几乎令我寝食俱废,坐立不安,我无法工作无法见人。直到第四天心情勉强稳定了我才强撑着到了班上。我不工作没人养活我。上班以后我的顶头上司,会所接待部的那位女经理悄悄告诉我,说会所的林经理对我很不满意,说我这人长这么大个子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接人待物大没素质。
我有点发愣,不知经理的不满所为何来,我闷闷地问了句:“我什么事做错了?”
接待部的女经理对我一直不错,问我:“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常来的夏老板涮了一道?那天林经理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和夏老板一块儿喝茶呢,好像是夏老板说你什么了。林经理跟我说你的时候夏老板还打圆场,说没事没事,小事一桩,让我们别批评你。你是什么时候把那姓夏的得罪了?”
我眨了半天眼,才恍惚想起什么来,低头说了句:“操,我真他妈晕了!”
是的,那几天我真晕了,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可我又怎么跟人解释呢,我怎么能说我的爱人,我的女朋友离家出走了,不知去向了。我要说了他们肯定都会笑着说你这傻逼怎么让人给甩了还发愣呢,你这男人是怎么当的!
那些天我真是晕了,无心上班,每天上班后总是恍恍惚惚,工作尽出纰漏,幸亏那位女经理事事帮我兜着帮我擦屁股帮我遮掩和善后。每天晚上,我回到家,我都不敢开灯,我怕看到这两间空荡荡的没有生气的屋子。几个月以前,厨房里还有安心忙碌的声音,客厅里还有我和小熊玩儿闹的声音。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从里屋到外屋,独对四壁。
那些天,我几乎天天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听陈晓东的那首新歌《比我幸福》。也许因为陈晓东是男的,所以我开始总觉得那是我在唱给安心听的,是在向她倾诉我的心情:此刻与你相拥,
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
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我想,难道我们的爱情就真的这样无疾而终了吗?难道我爱的人就这样给我们的今世留下如此简单的祝福,然后让我孤单一人去苦等来世的重逢?
那首《比我幸福》,我每天听。听得久了,发现那更像是安心对我的倾诉。我突然理解了她那天在肯德基听到这首歌时为什么哭了,她那时大概就已经有了离家出走的念头,而这首歌恰好暗合了她的心境。……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
爱不用抱歉来弥补。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
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对,她那时就想到要从我们的爱情中退出了,她那时就已经决定要做出这样残酷的选择,既是对她自己,也是对我。她信中说了对不起,但她那时就已经知道,爱是无法用一声抱歉来弥补的!……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
孤不孤独,
都别在乎,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我再次哭了,脸上热泪纵横。在黑暗中我看到了安心凝视的眼睛,她用目光告诉我,让我一定要比她幸福。让我再也别找她了,再也别管她了,别管她孤不孤独,都别在乎!我用力地看着她凝视的眼睛,用心地听着她遥远的心声,一遍一遍,如泣如诉,不断重复着那句殷殷的叮咛: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第三十一章
幸福对每个人的含意和标准都是不同的,对我来说,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便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离开安心的日子就成为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心绪惶 惶。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的幻想一天一天地破灭。我原来还曾心存侥幸,希望安心只是因一时情绪混乱而离家出走,她走几天心情平定了想我了就会回来的。我每天下班回家开门时都幻想屋里会有灯光和声响,门一开安心会扑过来偎在我的怀中,哝哝说着抱歉和想念的话。但每次把门打开时屋里都是漆黑一片寂静一片,这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黑洞洞的屋子让我一次一次的,心死如灰。
那些天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打电话给清绵群众文化馆和南德缉毒大队的老潘,向安心的母亲和老潘打听安心的下落。安心母亲说不久前他们曾接到过安心的一个问候父母兼报平安的电话,此后再无她的音讯。老潘则干脆告诉我,安心自上次伤好离开南德后就从没跟队里联系过,这儿没人知道她的消息。入秋之后我再打电话老潘的手机总是无人接听,安心母亲的电话似乎也换了,打了无数遍总是占线的声音。那占线的嘟嘟声一遍一遍地,让我的心情从烧灼渐渐变得冰冷。
我再次给安心的父母写了信,信还是寄到清绵群众文化馆的。八天过去了,两周过去了,那信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一个月之后,邮局竟然将那封信原封退回,信封上歪歪斜斜地贴了一张打印的条子,上说:查无此人。
我拿着那封退回来的信,足足愣了半个小时!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一天一天地麻木起来,不再期待奇迹发生。我下了班甚至不再回家,我不想一个人回到那黑暗和寂静中咀嚼凄凉。要么睡在单位,要么和同事一起出去深夜泡吧花钱买醉,醉了就大声说几个荤段子,让心痛的感觉在无痛的笑声中被酒精磨掉。我很久很久没到酒吧去了,那灯红酒绿拥挤嘈杂的地方像一个历史的标志,让我在几秒钟之内闪回了自己的过去。所有曲折坎坷,所有恩恩怨怨,都在我眼前毫无秩序地涌过,涌过之后我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醉眼迷离,浑浑沌沌,我恍惚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从来不曾经历任何刻骨铭心的相遇,这让我越来越渴望和放任那些深夜的酩酊大醉,因为清醒时总能找到一些知觉,包括我早已厌倦的伤心和苦闷。
在酒吧那种地方经常邂逅的,是过去那帮半熟不熟狐朋狗友,还有和我曾经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碰上狐朋狗友大家总要在一起胡侃一通,都是些无关宏旨的废话。对那些女孩子我刻意回避和冷淡她们,看到她们会让我情不自禁地进行某种对比,和安心比她们全都俗不可耐,全都让我没有兴趣。我不愿因为这种对比而再想安心。安心已经走了,不再回来了,不属于我了。我历史中的这一页,不管多么缠绵动人,已经彻底翻过去了。翻过去的历史永远不会再翻回来,我一味陷落在往事中只能是自己折磨自己!
在酒吧我还碰见了刘明浩,只碰见了一次。他和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在一起,没精打彩地喝着酒,人显得很老。他说他快和李佳结婚了,所以不方便总出来胡混。他问我现在干什么呢怎么一夏天见不着人啦。我没说我和安心去云南的那一段事,那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我心情不好不想向任何人唠叨,不想拿自己的唏嘘去换别人的惊讶。我只是淡淡地说我现在在一家赛马俱乐部上班呢工作太忙,你朋友当中有爱好骑马的吗你介绍他来。刘明浩要了我的名片,说他就爱骑马有空过去看看你们那儿远吗?我说:不算远,出三元桥往东开车十分钟就到。他问:那安心呢,她在哪儿上班呢?你们的事儿到底办了没?我没接话,不置可否。他又说:这女孩的本事我没想到有这么大,生生把你给变了一个人,你现在也不爱出来了也不爱说话了什么事都不跟哥们儿说了我以后结了婚可千万别成你这样。我闷头喝酒,喝干了酒冲他笑,我笑着说我跟安心早吹了,真的,骗你王八蛋。他半信半疑地笑:你们又吵架了吧?你们俩都是小孩子,在一块吵架是正常事,吵吵就好了。我喊服务生拿酒,说:我们真吹了,吹好长时间了,她都走了,大概回老家了。刘明浩看我表情,有点信了:为什么呀?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还是因为那孩子的问题?我不说话,又接着喝酒。刘明浩见我情绪不好,就摆出一个战壕战友的架式,安慰我说:咳,我和李佳,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呢。我跟你一样,弄不好到头也得吹!孔老夫子说得好,惟他妈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和刘明浩,也有恩怨,但我们还是朋友。我也搞不清刘明浩这种人是君子还是小人,难养不难养,可交不可交。但无论怎样,刘明浩都是我人生中一个特别的角色。我的经历中出现的三个最重要的女孩子,都是因为他而认识,而交往的。
那天我和刘明浩都喝醉了。我们半夜三更歪歪扭扭地晃出酒吧,走在马路当中拦出租车。分手时刘明浩口齿不清地冲我大声叫道:“嘿,杨瑞,想开点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大哥再给你发一个好的来!你现在喜欢生的还是熟的,啊?”
我挥挥手,什么都没说。我挥完了手就钻进出租车,一进车子我就吐了,吐了一座位。司机钻出驾驶座,拉着我非要我赔钱不可。刘明浩也过来了,我们两个醉鬼和那个倒霉的司机纠缠了半天。后来我也忘了赔没赔钱,后来我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就回了家,好像是刘明浩送我回来的,……一切过程都忘得干干净净。
渐渐的,醉过几次之后,我的心情平静下来,不那么要死要活了。我在赛马俱乐部的经理和同事们的眼里,又恢复了正常。他们后来也都知道我那一阵的神魂颠倒是因为失恋。经理让我做了几个星期的后勤工作,后来见我没事了脸色如常了便又让我坐回到值班经理的写字台上,每个人都为我能走出这场痛苦而感到高兴。
我“官复原职”后的第三天一大早,会所里就来了一个客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她 一进前厅就直奔值班经理的台子这边走来,走到我面前不请自坐。我那时正接着一个电话,是一个老外打过来预订宴会的,我一面向那位在我面前坐下的女客打了个抱歉请稍候的手势,一面记下电话里那老外提出的时间、人数和有关要求,然后和他协商了价格、场地和台形等等。打完电话我暂时没有整理这份乱糟糟的记录,抬头向对面那位女客投去温文尔雅的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微笑只“职业”了几秒钟就立刻凝固在我惊讶的脸上了。
我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我说:“哦,你是贝贝!”
正是久违了的贝贝,她冲我嫣然一笑,说:“你是杨瑞。”
我有点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了贝贝就像看见了我的过去,我说:“呃……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到我们这儿是想来骑马吗?”
贝贝微笑着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我不想骑马。”
我的语言和表情都有些迟钝发僵,我说:“哦,那……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贝贝对我这一脸公事公办的客套笑了一下,说:“那我也订一桌宴会吧。”
我马上拿出预订单和钢笔,脸上又恢复了那份“职业微笑”,表情和话语也带出相应的殷勤:“好的,请问您想订什么标准的宴会?”
贝贝说:“你们这边是什么标准?”
我非常麻利地做着介绍:“我们这儿宴会最低标准是两百五十元一位,最高一千元一位,不含酒水和厅室费,另需加收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布台的鲜花我们是免费赠送的,如果您是会员的话,我们不收服务费,厅室费打对折……”
贝贝打断我:“那就订最高标准吧。”
我把价格记在预定单上,又问:“请问您订几位?”
贝贝说:“四位。”
我边记边问下去:“请问您订什么时间?”
贝贝反问:“你什么时间方便?”
我抬头,愣住。
贝贝大大方方地说:“我请我表姐和她男朋友,还请你,希望你能赏光啊。”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坐在我们俱乐部最豪华的宴会厅里,我第一次以贵宾的身份,享受了我们自己的服务和美味。刘明浩和李佳也来了,个个盛装华彩。刘明浩拉着我挤眉弄眼,一语双关地说:“哎,别忘了这个大客户可是我给你拉来的,你千万套住了可别再稀里马虎的给弄丢啦!”
和贝贝一起吃饭是一件开心的事。贝贝是一个性格开朗为人直率的女孩子,她的思维习惯和看问题的角度以及表达的方式,与我们中国大陆的年轻人有很大的不同,但我和她很聊得来。我们吃过那顿高标准的丰盛的晚餐之后由贝贝提议,再到我们相识的那家名叫“男孩女孩”的酒吧去。我们四人挤在一辆夏利出租车里一起进城,在“男孩女孩”里几乎玩儿了一个通宵。我和贝贝搂在一起跳舞,跳得非常开心。那是我在安心走后第一次开心的又笑又跳,而且,那一夜我完全忘掉了安心。
对,如果我能够忘掉安心的话,我应该忘掉安心!
和贝贝在“男孩女孩”跳舞的第三天,我不知为什么,竟主动打电话到她住的希尔顿饭店,问她想不想出来找个北京老百姓去的小饭馆吃顿饭,我请客。贝贝在电话里意味深长地问我为什么想起要请她吃饭,是怕她一个人在北京太闷吗?我沉默了片刻,竟脱口说:不,是我自己有点闷。
我说:“你有空吗?要是没空就算了。”
贝贝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当然有空。”
后来的那几天,我和贝贝几乎天天晚上在一起吃饭。在北京的那些还算干净的小饭馆里,我向贝贝讲述我们的北京,从名胜古迹讲到胡同掌故,讲到北京现在年轻人中流行的一切。然后,我听贝贝讲美国,讲美国人的衣食住行和家庭观念,讲在美国怎么看病怎么开车怎么取钱怎么打官司,……彼此的话题对对方来说,既新鲜又充满了陌生的知识。这样的交谈使我们很快地投机起来,并且互相欣赏。有一次吃完饭贝贝把我带去了她在希尔顿饭店的房间,我们继续国内国际地聊到很晚。我告辞时贝贝在房间的门口送我,开门前我们互相说了再见,感觉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异样,然后目光都停在对方的脸上。终于,在互相凝视之后贝贝把身子靠在门边走廊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应该吻她了,就吻了。我吻了她的脸,和她的唇,吻得很轻很轻。吻完之后,我说:“明天见。”
第二天晚上我们依然在一起吃饭,吃完饭依然去贝贝的饭店聊天,聊完天依然彼此注视然后相吻,吻完后我们互相要了对方。
第二天清晨我们醒来,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投满了红色的阳光。阳光的颜色使我们赤裸光滑的身体特别好看。我们为自己的年轻和美丽而倾倒,再次互相要了对方。这是我在安心走后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肉体,不知为什么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和女孩做完这种事之后隐隐有种羞耻感。我觉得我对不起安心。
就在那天早晨,贝贝陪我到酒店三楼的咖啡厅去吃早餐。在早餐结束前她向我提出了跟她去美国的建议。我看出贝贝是认真的,在那个早晨她已决定终身相许。
一周之后,贝贝走了,回美国去了。我们频繁地互相通信,通电话,信和电话的内容主要是说些想念爱慕的情话,另外就是说我赴美手续办理的进展情况。贝贝说爱慕想念的话比较直接,那些话总是说得火一般热烈。我说得则比较含蓄,比较温,不那么直露。贝贝为此总抱怨我对女孩子太冷,但同时又说就喜欢我这样的性格。她把我对她的反应当成了性格。她说这样更男人气,很酷。贝贝讨厌饶舌和表现欲太强的男人。
也许只有我自己扪心可知,我对贝贝那些表示爱意的话语说出口时有多么勉强,多么言不由衷。我不是不喜欢贝贝,而是禁不住总要揪心地追问自己:你不是爱着安心吗?你现在还爱着安心吗?
但我知道我应该走,我应该背井离乡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是不爱安心,是安心逼我走的。是她对我们的爱采取了不负责任的态度,留下一纸诀别然后不知去向。我留在北京留在我们的家里我无法摆脱安心的笼罩,我要想忘掉一切得到新生就必须远远地离开这里,就像安心当初离开云南来到北京也是为了躲避痛苦为了蜕变求生一样。
我应该走,这是一个机会。
秋去冬来,在入冬后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早晨,我乘坐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北京的新机场起飞,在空中左偏右摆地绕了半个圆圈,然后校准方向,向东飞去。我从椭圆形的机窗竭力往下看,想再看一眼下面被化雪弄得潮湿变黑的故土,但窗外云遮雾障,什么也看不见。
在我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我呆在家里一整天没有出门。我把我和安心共同使用过的每一样东西,能见证我们曾经相爱并且曾经生活在一起的每一样东西,包括小熊的衣服和玩具,都翻出来看。我久久地注视和抚摸它们,为安心,也为小熊,掉了最后的眼泪。然后,我又将它们一一放好,放到安心走的那天它们各自所处的位置。
我像安心离开时一样,把屋子认真打扫清洁了一遍,然后,也给安心留了一封信。我写信的时候固执地想,她也许终有一天会回到这里,会看到满屋的灰尘和摆在床头柜上的这个没有封口的信封。安心: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吗?明天,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号,我就要乘飞机去美国了,永远不回来了。除非你要我回来!我本来想把我这一生都给你的,但你不要。我本来想让你一辈子都过幸福的生活,但这已经不能吸引你。你有你自己的选择,可惜的是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你究竟选择了什么。你给我留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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