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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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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扭过头眨着眼儿笑着问杨重:“是不是杨重?”
杨重磕磕烟灰笑着说:“你就拿我开心吧。”
“咱们走吧杨重。”刘美萍伸着脖子从马青头后露出脸。
“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杨重说。
“你甭老拉我们哥们儿走,你我已经接管了,今儿下午杨重还有别的约会。”
“是么杨重?”
“是。”杨重点点头,对刘美萍笑笑,“身不由己。”
“你就踏踏实实跟我聊着吧,我想和你说的话多着呢。”
“你没正经的,要不你请我吃饭去吧,我这儿坐着听你说话都听饿了。”
“要是咱俩单独约会我肯定请你吃,这会儿我是办公呢,要请你吃饭得请示我们经理。经理,我能招待美萍吃顿便饭么?”
“可以,不过你得自个掏腰包。”
“毁我?”马青回头对刘美萍说,“要不我请你玩碰碰车得了,那也贵着呢,不过特好玩,玩完你就不饿了。”
“不去,我见车就晕。”
“去吧去吧,那不是一般的车,你玩回试试,保你上去就不爱下来,你们俩也动动。”马青硬把刘美萍从座位上拉起来,搀着,招呼在一旁乐的于观和杨重。
一行人出了电影院,穿街来到街口一家游乐场。刘美萍立刻被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吸引了,马青去售票房买了四张碰碰车票,手护着嘴对于观和杨重说:“过会儿咱哥仨一起撞她,撞晕了算。”
碰碰车场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三个男人忍着笑进场各选了一辆车坐进去,马青还扬着嗓子教也往车里坐的刘美萍,“等一通电你就胡撞一气。”
管理员接通了碰碰车的电源,四辆车立刻发疯似地打起转儿,四散驶开,接着纷纷掉头回来,接二连三地猛撞在一起。刘美萍没玩过碰碰车,根本不能得心应手地操纵、规避,瞪眼瞧那三位从不同方向向自己冲来束手无策,被撞得连连从座位上蹦起。碰碰车在急剧旋转,高速滑行,三个男人咧着嘴大笑,一次又一次驱车冲撞刘美萍,只见四辆车隆隆吼叫着叠错在一堆,刘美萍不时飞在空中。
一场玩完,刘美萍已是脸色苍白,又惊又气,她腿软软地从车上爬下来,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还行吧?”马青跑过来假惺惺地说,“人家外国人就爱玩这个,刺激。”
“还行。”刘美萍硬撑着说,随即话里带了哭腔,“可我们明水从没让我不吃饭就从事剧烈运动。”
“那你快找你们明水去吧,他一定也想你了。”马青拥着刘美萍脚不沾地一阵风地往街上走,刘美萍挣扎着扭过头冲刚出碰碰车场的杨重喊:“再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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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鲁和林蓓在无轨电车里由南向北通过街口,从车窗看到于观和两个人站在路边眉飞色舞地说话,电车经过他们身边时,她露脸喊了一声。
“有人叫你。”杨重对于观说。
于观回头往身后川流的人群张望:“哪儿呢?我好象也听见一声。”
“过去了,前面电车里。”
电车在街边车站停下,几乎下空了,又在顷刻间塞满,摇摇晃晃开走,满街仍是熙攘的人群。
“管他是谁呢,走吧。”
三个人正要转身走,有人又在很近的地方叫叫了声于观。三个人转过身,丁小鲁和她的女伴随人流走到他们跟前。
“嘿,碰上你了,真是少见。”于观高兴地说。
“叫你都听不见。”丁小鲁对杨重点点头,笑着问于观,“干吗呢站在街上?打算去哪儿?”
“找地方吃饭去。”于观把杨重马青介绍给丁小鲁,丁小鲁也把林蓓介绍给他们。
“演员?啊,好职业。”于观敷衍地说。
“我看你们别在街上晃着找饭馆了。”丁小鲁建议道,“到我家去一起做吧,我们也没吃。”
“你家有人吗?”杨重问。
“就我妈妈。”丁小鲁转脸看着杨重,“不过不碍事。”
“她妈不碍事。”于观也说,“还挺神。”
“那咱就走吧。”马青探头插嘴,“别象老百姓似地站在街上说个没完。坐几路车?”
“接着坐电车。”丁小鲁笑着挽起林蓓,领头在前面走。
“你们下午没事吧?”在电车上,丁小鲁小声问于观。
“没事。”于观说,“本来下午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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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鲁家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期间的那种俄国风格的笨重结实的灰砖楼房,厚屋顶,窗户巨大,每套单元开间不多但面积宽阔。家具也都是那时公家配发的,式样陈旧,油漆剥落,皮沙发的弹簧已经塌陷。老太太正抱着一只大白猫坐在重新绑过的藤椅上怡然自得,看到一大群人呼啦啦进来,大白猫跳下地跑了。一大群人乱七八糟地叫了通“阿姨”,老太太矜持得体地招呼年轻人们坐下。看得出来,老太太是受过教育的,经过残酷斗争考验的,既平和又保持着尊严。
“他们是来吃饭的,妈。”丁小鲁说,“家里现在还有什么吃的?”
“我给你看看去。”老太太站起来,往厨房走,一边对于观说,“你好长时间没来了。”
“我这段挺忙。”
“哦,于观也忙了。”
于观不好意思地笑,追着老太太说:“阿姨您别忙,吃什么我们自己弄。”
“我给你看看有什么,反正你到阿姨这儿也得凑合,只能管饱。”
一会儿,老太太从厨房回来对丁小鲁说:
“冰箱里只有一点肉馅了,厨房里也就是土豆白菜了。”
“我去买。”丁小鲁说着站起来。
“千万别去。”于观按住丁小鲁掏钱包的手,“这点就够,咱们包饺子。”
“很近的。”老太太说,“楼下就有一个菜市场。”
“我知道,那也别去。我们什么也不想吃,包饺子挺好。”
“不用去不用去。”杨重马青也说,“甭麻烦,咱们就随便吃点。”
“还是去买点。”老太太对女儿说,“男孩子可以将就,姑娘得有点可口的。”
“我也不用。”林蓓说,“我爱吃带馅的。”
“真的别去了。”于观对丁小鲁说,“你太客气,我们就走了。”
“那好那咱们就包饺子吧。”丁小鲁对她妈说,“反正也不是外人。”
“这就对了,我和面小鲁拌馅,老太太您歇着什么都甭管净等着吃——杨重别光自个抽烟,给老太太一颗。”
“哎哟,我不知道阿姨也吸烟,您来这颗。”刚把烟叼上嘴的杨重忙拎着根烟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点着烟看了看牌子:“现在年轻人净抽好烟。”
“我们也不置房子置地,有钱就抽两颗烟玩玩。”
老太太吐了口烟,笑着点点头,坐回藤椅上:“现在年轻人没负担啊。”
“您抽烟够溜的。”
“我抽烟的历史比你年龄都长,那会儿天天开会天天熏,就会了。”
于观跟着丁小鲁来到厨房,丁小鲁找出个铝盆,从面口袋里舀出面让给于观,自己洗菜切菜。两个人很起劲儿地干着,一声不吭,客厅里的人聊得挺热闹,不时响起一阵笑声,老太太的笑声格外响亮。
“你妈精神真好。”
“不操心,不着急,自然精神好。”
“你呢,也挺好?”
“你呢?”丁小鲁甩了下搭下的头发,侧脸问。
“挺好。”于观专心致志地揉着面,脸上沁出了汗。
“我发觉你不太爱说话了。”
“谁说的?我说话时你没听见就是了,哦,有时说话是少了。”
客厅里传来马青一个人的快速说话声,当他停顿时,响起一片欢笑,笑声刚停,杨重又说了几句什么,笑声又起。
“你两个同事挺逗的。”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丁小鲁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剁菜:“你终于有这样的朋友了。”
笑声忽然大了,厨房门开了,林蓓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乐?”
“他们在说他们公司的顾客的事呢。”林蓓倚着门说,“我不爱听。”
“可我听见你跟着笑呢。”
“笑归笑,可我不喜欢。他们特坏,人家一个女顾客就是想跟他们探讨一下人生,也没什么不对,他们就把人家骗到游乐场,故意用碰碰车撞人家,把人家撞岔了气儿。”
“没说的,这坏点子准是于观出的。”丁小鲁笑着直起腰看着于观说。
“不是我,马青的主意。”于观也笑着说,使劲用手拍打着揉得光滑的面团。
“你们真不象话,那么过分。”林蓓噘着嘴说。
“她没察觉是故意的。”
“那也不好,对人一点也不真诚。”
“我们小蓓可有正义感了。”
“不是正义感不正义感,本来嘛,我就不爱跟这种人打交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拿你开心。”
“林蓓怎么跑这儿站着来啦?”马青笑嘻嘻地叼着烟进厨房找火,丁小鲁从煤气灶上把火柴拿给他,笑对他说:
“正说你呢。”
“说我什么?”马青点着烟,把火柴扔回去。
“说你坏,干坏事。”林蓓直筒筒地说。
马青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眼于观,对林蓓说:“我没敢得罪你呀,怎么就‘坏’了。”
“你对别人坏,我也是女的,不爱听你吹怎么捉弄人家女的。”
“就是,要尊重妇女。”丁小鲁把剁好的菜推进盛肉馅的盆,用力搅起来。
“可我不是老‘坏’。”马青对林蓓说,“我‘好’一个给你看行吗?你容我酝酿酝酿。”
“包饺子包饺子了。”丁小鲁端着馅盆往堂屋里走,“别贫嘴啦,都去洗手。”
林蓓扭身去卫生间,马青吮着烟对于观说:“瞧我别扭——这姑娘。”
“她还没习惯你。”于观笑着端起面盆,“人家是好姑娘。”
“敢情咱们都是坏蛋。”
众人七手八脚包饺子,老太太建议“给干活的人放点曲子”。丁小鲁拧了半天老式箱形收音机旋钮,调出一组豪迈、缠绵的出征歌曲,这些歌曲也是流行歌曲,大家都随着旋律摇头晃脑地哼哼。当歌手唱到:“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三个男人一齐昂首唱第二声部:“——我不悲哀!”
二
天色很亮,纹风没有,街上无声地下着瓢泼大雨,街树冠盖修剪得象最简陋的儿童画,笔直不动地成排伫立雨中。马青屁股离座儿地卖块儿蹬着一辆蒙着塑料布的平板车落汤鸡似地张望着前面雨幕中有着巍峨廊柱的剧场。于观、杨重都背头管裤,神态庄重地站在剧场镶着沉重的铜饰的玻璃门前迎接着沿宽大花岗岩台阶拾级而上的来宾,鸡捣米似地文雅地点着头。
马青把平板车蹬到台阶下,跷腿下来,于观立刻在上面吼:
“拉到后台门口拉到后台门口那师傅你听见没有?”
马青可怜地看着于观,于观不再理他,他只得忍气吞声地一手扶把一手拉座推着平板车往后台门绕。
宝康穿着闪亮亮的西服,挺胸凸肚地背手站在于观身边,满意地注视着湿漉漉的台阶上移步款行的一对对头发蓬松面孔苍白的西服革履的男女,笑眯眯地问于观:
“你从哪儿收集来的这么些有身份的人——我真开了眼,每个人后脖都是雪白的。”
“不是我有办法,我只是发了些通知,他们其实是慕您的名而来,这都是爱好文学的青年。”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这个不起眼地站在门口的人就是宝康本人,他们会吃惊吧?”
“会的,一定会,我打保票他们会把你围得水泄不通就象前几年围观外国人。”
“同志,”一个挽着女伴的高个男青年问于观,“会后真有舞会吗?”
“有有。”于观忙转过身小声说,“请柬上印着呢。”
“可我们经常上当,说有舞会把我们诓来,赔着那帮傻瓜开半天会,会后却什么也没有了,把人轰出来。”
“这次您放心,不但有,还是一水的‘的士高’。”
“不骗人?”
“我发誓。”
“舞会上有免费饮料也是真的吗?”男青年娇小的女伴问。
“带。”
“这样十块钱还算值。”这对男女车转身交券进了场。
于观回身瞟了眼宝康:“没办法,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
宝康毫不介意:“有个把俗人还是允许的。你说过会儿我发言不能过多地谈自己吧?那样是不是显得太自满了?”
“花插着吧,谈自个的同时也谈谈人民的哺育、组织上的关心、社会的温暖等等各种伸出来的手。”
杨重跑过来:“头儿,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进去了。”
“你也到主席台就坐吧。”于观对宝康说,“想说什么再演习演习,到时候别忘了词儿。”
丁小鲁和林蓓从剧场前的车站下了车,向剧场走来。林蓓打了把五十公分的素花伞,丁小鲁几乎全身裸露在雨中,但她衣服没怎么湿,她很从容地走在雨的缝隙之间。于观向她们招手,她们走了上来。
“居然来了,不是说不来。”
“想了想还是来,看看你们到底在忙什么。”丁小鲁温柔地笑,“你好杨重。”
“你好。”杨重腼腆伸手和丁小鲁握了握。
“马青呢?”林蓓往于观身后看。
“他在后台卸奖品。”
“挺隆重。”丁小鲁和于观一行进入会场,“你们挺会搞。”
“嗨,不赖,来的全是狼以上的品种。”浑身湿透象个小瘪三似的马青从条幕边偷偷往剧场里看,对找来帮忙的小哥们儿说。他一转身看见于观、丁小鲁一行进入后台,便喊:“噢,林蓓。”
“噢,马青。”林蓓笑着一扬手,绕开摆在地上的坛坛罐罐走过来,“那个起了个姑子名字的作家在哪儿呢?你指给我看。”
“呶。”马青用嘴向主席台上一努,“那个单钵儿坐在台上烤的就是。”
林蓓瞅着宝康嗬嗬笑:“挺式样儿的。”
剧场里大音量地放着欢快的曲子,强制性地制造着热烈气氛,人们在休息室进进出出,咬着蛋卷冰激凌侧身在狭窄的座位排间找座位号,没人看坐在台上伸着脖子喜滋滋地遥望着大家的宝康。
“奖品在哪儿?”于观问马青。
“那不是?”马青用手一指摆在桌上的空调机和一溜黑革套照像机,自顾和林蓓说笑。
“我问的是奖杯。”
“地上。”马青用手指了指众人脚下的坛坛罐罐。
“就这个!”于观举起一个大肚坛子难以置信地端详,猛地顿在地上,愤怒地说:“这是腌鸭蛋的坛子。”
“你别火呀,头儿。”马青笑嘻嘻地说,“这坛子沉着呐。您不给钱让我弄坛子,弄来这咸菜坛子就不错了,什么坛子不是坛子。”
“得,这回坛子胡同了。”于观绝望地说,“我怎么能不动声色地给著名作家们每人发一个咸菜坛子?人家准会恼我们。”
“昨晚偷的——这些坛子?”杨重小声问马青。
“哪里,”马青说,“正经是我们胡同口副食店赞助的。头儿,人家可要鸣谢,我答应人家了,不能言而无信。”
于观气哼哼地瞪了马青一眼:“你就坏我的事吧。”
剧场里传来一阵阵“噢噢”的叫声和掌声夹着口哨声,后台的人都掀开幕条往下看。
“谁来了?哪个作家来了?”于观紧张地问。
“谁也没来。”杨重回头说,“底下的人见还不开始起哄呢。”
“到点了么?”于观捋捋两只袖子,没表。
“过了。”杨重说,“过了十分钟了。”
“一个著名作家都不来,真不给面子。”
“要不要再等等?”杨重问。
“不能等了,我们不惯这毛病,没他们我们照样开会他妈的——”于观冲后台呆立的人一挥手,“没事的都上主席台,不许笑,没人认识你们。”
于观站到条幕边,脚往台上一迈,立刻作出满面春风的样子,就坡下驴地轻轻鼓着掌迎着满场哄声亮了相。随着他身后,丁小鲁、林蓓、杨重和其他不三不四的人也硬着头皮登了场,最后一个扭捏地不肯上场的人几乎是被马青推出来的。
乐曲停了,台下的人声更大了,掌声、叫声波涛般一浪一浪涌上台,也分不清是欢迎还是起哄,伪作家们象在照相馆的灯光下一样“自然”地笑着,鱼贯入座,坐下后都低着头。
“咳、咳。”于观单肘横陈桌上,在麦克风前咳嗽了几声大声说,“下面我宣布,‘三T’文学奖发奖大会现在开始——”
会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接着戛然而止,一个人声:“呀呀呀。”旋即再度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于观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他听出那个“呀呀呀”是自己的声音,那是试听录好的掌声时不小心按了录音键录上的。
后台工作人员关了掌声,于观没精打采地说:“下面进行会议第一项议程,请‘三T’文学奖评奖委员会主任委员杨重同志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又响,中断,一个人大声“呀呀呀”。
杨重接过于观传过来的麦克风,愣了片刻,开始说:
“今天,我们大家在这里,开这个会——很好……”
雷鸣般的掌声,“呀呀呀”。
会场传来清晰可辨的笑声,主席台上也有人低头笑。于观茫然地望着前方,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丁小鲁试图给站在条幕边的马青打手势,让他关掉录音机,马青也用各种手势猜测她的意思,最后似乎懂了,仍然站着不动,眼睛看向别处,丁小鲁叹了口气。
杨重“很好”了一番,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呀呀呀”中把麦克风传回于观,明显如释重负。
“下面进行大会第二项议程,请市委领导同志讲话。”
于观扫了眼主席台上的诸公,每个人都把头更深地低下去,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只好跳河一闭眼,把麦克风传给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先是一怔,随即把麦克风传给了自己的下一个,主席台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击鼓传花”,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那位无人可传,只好认倒霉,嘟嘟哝哝地说起来:
“临时把我请来思想没什么准备话也说不好我看客气话也不用说了表示祝贺祝贺‘三T’公司办了件好事……”
“说得挺好,挺象,就这么说下去。”杨重看着台下小声地鼓励。
那人鼓起勇气抬起头,果然会场一片鸦雀无声,几千只眼睛亮晶晶地无邪地仰望着他。这人乐了,自信起来,解开衣服扣子,掀开衣襟叉起腰:
“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嘛。”他扭头看了看坐在第二排的宝康,“我看了看获奖的同志年龄也不大,年轻人自己写东西自己评奖,我看是个创举,很大胆,敢想敢干,这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于观汗立刻下来了,忙示意杨重制止“市委领导同志”,那人看到于观向杨重小声递话,笑眯眯地问,“啊?于观同志你说什么?这样的活动还要多搞?好嘛,我支持。依我看奖品还可以再高级点,面儿还可以再宽一些,最好再设个读者奖,给来参加会的人都发点纪念品,人家来参加会也是对你的支持嘛。”
“哗——”会场上响起了真正的热烈掌声,“市委领导同志”满面红光地微笑着向群众致意,一边把麦克风递给杨重:“活该,谁让你们把麦克风给我让我讲话的。”
发奖是在“受苦人盼望好光景”的民歌伴唱下进行的,于观在马青的协助下把咸菜坛子发给宝康、丁小鲁、林蓓等人,并让他们面向观众把坛子高高举起。林蓓当场就要摔坛子,于观和杨重一左一右夹着她,帮她举起坛子,不住声地说:“求你求你求求你,你就当练回举重吧。”
大会继续庄严隆重地进行,宝康代表获奖作家发言,他很激动,很感慨,喜悦的心情使他几乎语无伦次。他谈到母亲,谈到童年,谈到村边的小河和小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吱吱呀呀声,他又谈到了少年的他的顽劣,管片民警的谆谆善诱,街道大妈的嘘寒问暖。他谈得很动情,眼里闪着泪花,哽咽不语,泣不成声,以至一个晚到的观众感动地对旁边的人说:“这失足青年讲得太好了。”
宝康抒发完他那长长的、萦回不去的情怀后,于观宣布大会结束,“请同志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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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舞会大厅内,服务员们已在沿墙排列的长条桌上摆满了数以百计斟好啤酒的玻璃杯和丛林般揭了盖的瓶装啤酒,遥遥望去,颇为壮观。
两扇几乎高达天花板的包着皮革的巨门被缓缓推开了,走廊里挤满了衣冠楚楚的男女,他们象攻进冬宫的赤卫队员们一样黑压压地移动着,涌了进来,而且立刻肃静了。走在最前排的是青一色高大强壮、身手矫健的青年男子,他们轻盈整齐地走着,象是国庆检阅时的步兵方阵,对前面桌上的啤酒行注目礼。尽管不断涌进的人群给他们的排面形成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们仍顽强地保持着队形,只是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终于撒腿跑了起来,冲向所有的长条桌,服务员东跑西闪,四处躲藏,大厅里充满胜利的欢呼。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最先跑到桌边的人开始挨个杯子喝下去,飞快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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