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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木已成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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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有可能。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和龙皓道别后,琥珀独自回到住处。房间里很安静,她找来一张报纸看,同时拧开收音机,很久没有听它了,随手转了一个正播放音乐的台,里面是王菲的《如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歌声停了,收音机里传来女声,在读一篇小说,说的是别人深深浅浅的心事,背景音乐是法文歌,曲调轻柔,琥珀很熟悉。就如同她熟悉这个女声一样。
声音来自辛夷。
琥珀许久没有听辛夷的节目了。记得最初听她的节目,感觉是惊艳的。那天夜里,她睡不着,心血来潮地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放音乐的电台,竟被吸引住了。当晚播的全是老歌,很怀旧,主持人在中间少少地说一点话,句子简单,应该是没有在事先编辑的,自己随意发挥的感觉比较强。琥珀很着迷于她讲故事的方式,虽然这个DJ的声音并不算好,有些沙哑,低低的,却别具风味,有种性感的诱惑,仿佛耳语。
这个节目琥珀追着听了很久。不久后才知道她同时主持一档下午的节目,周一到周五,每天14点到15点。可那个时段琥珀需要上班,总没有机会听过。没料到在这个偶然的下午,与这把嗓音再度相逢。
只是自从辛夷给琥珀送来她和陈燃的喜帖后,琥珀就不大敢听她的声音了。
她觉得那是件残忍的事情。并没有反目成仇,却无法再面对。
说起来,琥珀已和辛夷认识了两年。两年居然只是弹指一瞬。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是足够发生很多故事的悠长岁月,可两人之间好象只有陈燃一个人那么多。
琥珀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阿燃,想来会一直喜欢辛夷的。这个女子有着明亮的真性情,自顾自地生活着,旁若无人地潇洒着,是琥珀渴望成为的那种样子。喜欢她,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因她在那夜的节目中且笑且叹地说:“有人说,这个世界不符合我们的梦想。我想,我也不符合这世界对我的理想。我和世界之间互不理睬。”
这句话叫琥珀心有戚戚焉。也就开始留意她的节目,主持人叫做九凤,在下一次的节目中她说:“很喜欢《呼啸山庄》。里面没有常伦,没有批判,只有死死的相爱。”
琥珀被她吸引。在节目中,九凤是思维敏捷睿智,性情爽朗的女子,不够温情,也不太随和,甚至有女听众写信到台里质疑她的栏目存在的必要性,或者是要求更换主持。九凤在节目里念起其中一两封,带点笑意地说:“没办法,我从小到大,我都是个不讨女人喜欢的家伙。不得不承认,我做人够失败,一定是有问题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知道改变性格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这档节目并没有因为少数听众的反对而被迫取消。和九凤认识之后,琥珀偶然问起,她解释说男朋友的爸爸是副台长,脸上挂个促狭的笑容道:“我一无所长,如果再剥夺我靠嘴皮吃饭的权利,只有卖身这条路。台长未来儿媳是某青楼阿姑,他丢不起这个人,只好让我继续在台里苟延残喘。”琥珀当然知道她夸张了,到底像她这样欣赏九凤的人当然大有人在。
琥珀渐渐对这个在自己的生活里只有声音的女子神往起来。虽然她们是多么不同的人。琥珀自诩是平凡的,上班、下班,如有余钱就盼望美好的事,比如一件漂亮的裙子、一次长途旅行。领薪水的时候,她才会放纵自己去吃日本料理,拉面,清酒,还有洒着鲜红鱼子的色拉。她是个愿望微小谦卑,思想善良单纯的人,然而工作勤力、待人诚恳,当别的同事为着升职图穷匕现时,她微笑走开,或者安静工作,给人内敛稳重的印象,因此在那家外资企业里提拔甚快,委以重用,上去了,也就下不来了,不得不接受精明强干的身份。
琥珀对陈燃说过:“谁耐烦做女强人?其实我也满想嫁人生孩子去,可所有人都说其实我并没想好。是的,我是没想好,可天杀的我就该会赚钱、能干?”话虽如此,她的职位还是一升再升,发展前景极为可观。
四年的时间,她从普通职员走到现在的职位。得到的同时必有所失。早已和当年满心抱负理想至上的自己说了再见。为了生存,必须不断妥协于现实。
她早已习惯过马路按指示灯,习惯对开电梯的阿姨说谢谢,习惯买东西时换一把硬币,习惯在下班的途中提前一站下车,习惯不去计算这里一天的伙食费房租费在哈尔滨可以让她生活一个星期或者更久。习惯了坐地铁上班,在等地铁的间隙喝一盒雀巢纯牛奶,身边均是衣着光鲜得体,表情漠然的男女。
从前琥珀和室友躺在学校的草地上谈论英俊的男孩子,合唱情歌。后来她不与男同事男客户发生纠葛,不轻易对某人说爱。
从前她可以为一张效果图中的某个细节和教授争论良久,她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酣畅淋漓。现在她对于上司的话都是一一照办,对与错只在于上司的点头或摇头。学会了察言观色,及时调整笑容,说话之前便考虑后果。
也许这只是苟且的借口。
可除此,并无它途。生活教会我们的,大多数时候只是妥协。
之后,琥珀辞职,长途旅行。
而九凤多么不一样,她活得简单自由,抽摩尔、十指彩色蔻丹、漂亮张扬、风情万种、哈韩。她喜欢阳光灿烂的天气和开得烂醉的花朵,活泼得像首儿歌。
她们在一家寥落旧租界某个巷口的红屋顶咖啡馆里相识,琥珀经常去金茂大厦内的钢琴吧,也喜欢来这里。这家咖啡馆有着纯正的Espresso和满满一书架的《美国国家地理》。当天琥珀刚忙完某个项目结题,不想太早回家,想进来坐着喝点东西,好好地放松,事先她并不知道当天那里会有个行为艺术舞会。
琥珀把自己陷到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喝一小瓶金汤力,兴致盎然地看着舞会。灯光绚目,厅内人声鼎沸,众人的喧嚣声滔天,太平盛世下的浮华。
她在这气氛里微微觉得有些迷离恍惚,注意到场上一个女子,她身穿黑色的阔腿裤,走起路来飘逸如风,上衣是白色衬衫,系个漂亮的结子,非常地英气。她正在巨大的白布上随意刷各种斑驳的油画颜料,制成绚烂布景,她画得没什么章法,那些颜色组合起来,效果倒是惊艳的。过了片刻,她又将床单、破布裹成披风、晚装、超短裙等衣物披在身上,在油画和枯树、废报纸、羊的头盖骨的背景前摆出各种造型,时而是古罗马女神,时而是埃及艳后,时而是邦德女郎,那些看似粗糙的道具,在她手里化腐朽为神奇。她穿梭在场上,妆容万变,笑容自然。
琥珀被她吸引,忍不住上前,凑近看她。
她发现琥珀,微微一笑,朝她摇摇手,算是招呼。
舞会结束后,那女子卸了妆,穿着白衬衫和橙色细格子长裤走过来,她的左手带两个银镯子,细细的简单的款式,头发是红色偏黄的卷发,茂盛风情。她整个人并不特别出挑,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却带着耐人寻味的韵味,让人想要不断仔细端详。
她走到琥珀面前,一股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真好看。” 又说:“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她像个孩子,永远直言自己的感受,包括批评意见,可没有人恼她,只因她的直白可爱而率真,没有杀伤力。听九凤的节目久了,一听到她的声音,琥珀就问:“你是电台的九凤吗?”
她轻微地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我的声音成了招牌。”
她扬手,叫来白衣的侍者,点了一杯金汤力。
琥珀喝的也是金汤力,也就是金酒兑汤力水,加上柠檬片和冰块。味道类似汽水,入口时有股香气,是金酒的一点魂魄在飘散。她通常在想不出喝什么时就喝这个。她在心情特别好或特别不好的时候才会挖空心思地选择饮料,并且要挑漂亮的名字。
喝一小口酒,她微笑着说:“你可以叫我九凤。”
在熟识了相当久的一端时间里,琥珀才知道九凤的真名—辛夷。因为她永远都在节目开始说:“你可以叫我九凤。”
如今社会,当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可以是Daisy、Lily或者John时,追究其真实姓名并无多大意义。辛夷没有主动介绍,琥珀也就欣然不问。
便是这么相识了。隔了三天,辛夷主动打电话过来:“我是九凤,晚上有时间吗,还在那家酒吧见吧。我想把照片给你看。”
琥珀去了。那次行为艺术舞会非常成功,照片中的九凤极风情。从此两人保持很好的交往。有时周末,辛夷会给琥珀电话:“在干吗呢?”
琥珀永远回答两颗字:“补觉。”
“你怎么整天死气沉沉的?才25岁,赶快艳遇去。”
“什么叫才25岁?我18岁初恋至今,已是7年情海沉浮,早就历经沧桑了。”
辛夷在那端大笑:“25岁正和历史上很多著名风流小寡妇一般大,别拿自己当受伤羔羊。你自18岁开始做少男杀手已多年,还好意思装无辜?”她的周末比琥珀要丰富得多:瘫在地毯上看动画片、韩剧,吃薯片喝可乐讲电话发短信,用脚趾按键听天气预报。
在家里呆得闷了,辛夷会呼朋引伴吃饭泡吧。她是个很知道享受生活的人,活得逍遥自在。逢上琥珀也有空的时候,两人约在常去的吧厅见面。通常是辛夷先到,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她喜欢看漫画,看到好笑处咕咕笑,也喜欢时尚杂志,每有测试题是必做的,如果结论很好,就会眉开眼笑得意洋洋。若是结局不妙,就会告诫自己杂志都是唬人的。无论如何,她总有说服自己的方法。琥珀很喜欢她这一点,辛夷的快乐能轻易地感染人,仿佛人生总是春天的样子。
有次琥珀问她:“你男朋友有你这么个活宝贝,一定整天高兴得不得了,是吧?”
辛夷笑笑:“哪儿呢。他最近和某个女生走得很近。”
“你不担心?”
“当然担心。我曾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输。”辛夷点一支摩尔,深吸一口,“我只是知道,属于我的东西太少,那么,在手里的,坚决不可以再失去。”
“你很爱他吗?”
辛夷笑:“我不见得多么爱他。可我需要有人和我纵情欢笑,抱着痛哭,一起喝醉了,又先后醒来,他正好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已经很够。从前年轻,被书本骗了,以为爱情就是两情相悦,现在知道我们不需要原谅。只要用一样的材料,做成一样的人,然后相依为命就好。”
再抽一口烟,声音小小的,惘然的:“我不喜欢被人伤害和遗弃的感觉。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我说毫不在乎。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他叫做唐恩。”见琥珀神情专注地望着她,笑了笑,“我是个很骄傲的人,向来不屑对人谈论自己的私事。可是你看,面对你,却是这么乐意倾吐。”
于是,在她淡淡的讲述里,琥珀知道了这段被尘封起来的往事。如同几年后,琥珀所遇到的漓江,同样愿意将心扉敞开,讲起过往的岁月。
其实世间情事无非欢始愁终。每个故事都大同小异,九流言情剧里全都有,不同的不过是讲故事的水平。
龙皓道:“琥珀,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乐意向你倾诉吗?因为你身上有种很亲切很家常的东西,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而陈燃的看法是:“辛夷的世界太缤纷,她不太关注她不上心的人,很多时候我觉得,她的重心不在我,只要知道我在就好。如果有人试图过来和她抢,她是一定要拼命的。你不一样,你是善良的人,有一颗愿意去懂得的心。”又笑道,“你适合做电台主持,只需要说上几句话就可以了:有人在,听到了,懂得。”好象的确是这样,琥珀有一双善于聆听的耳朵,眼里的关切常令那失意的人突然泪落,再淡的酒也醇厚如斯。
初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早晨,辛夷睡过了头,父母也忘了叫她,她迟到了。背了大书包往教室里冲,愕然呆住了。是谁,是谁在早读的同学中抬起头来,是谁,分明在灯光最亮的一处,粲然咧着嘴,一瞬间,究竟是谁,那般无邪地笑开了?
十几岁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隔了几排座位,逢到老师讲笑话了,哄堂大笑里,唐恩朝她笑,她回个笑给他,心里有甜蜜的滋味涌动。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唐恩是眉目疏朗的孩子,大大咧咧的,成绩又好,很惹人喜欢,新年时,会有女生写贺年片给他,掩不住满心的好感,却只写诸如好好学习之类,末了,郑重地签名,名字前面,通常是要加上学友两个字的。小小的孩子,那个时候,就懂得把自己的心意掩在合法的毫无破绽的身份背后。
辛夷不。
她给他写含意无限的诗,若隐若现地,但他明白。
有一天回家,唐恩骑车从后面赶上来,她一回头,世事从此一新。
花蕾般萌生的感情,新鲜而羞怯地,是最干净最真纯的故事,青春那样美好。于是就牵了手,星光下,说着梦想,说着快乐,含笑地,无邪地,纷扰红尘里,他们单纯地相爱。
都是好学生,老师知道了,只是笑笑,没有怎么管。毕竟是聪明的孩子,把握得住分寸。
唐恩有着阔绰的家境,父母都是生意人,平时无暇管他,每个月给他相当大数目的零花钱,他拿了这些钱租了一间房。每天下午放了学,他们俩就急急地冲出校门,赶到他的窝。两个人时常坐在一起,看那些盗版的好看的录象带,开怀,或者叹息,或者颔首。有时也出去走,在长江堤边,来回地走,江面平静,映照着万家灯火,像家一样安宁。
唐恩的课业很好,平时课堂上永远都在看武侠,金庸,古龙,温瑞安,一本接一本。看完了之后就给辛夷讲。辛夷坐在他前排,侧着身子听老师讲课,手随意放在他的桌子上。他常常看着那双手发呆。辛夷知道他爱她,她也是爱他的。他们不敢太张扬自己的恋情,虽然辛夷向来是目空一切的女孩,但到底只是在中学,并且唐恩的家教甚严。
但他真是宠辛夷,单独相处时,会猛地把她抱起来旋转。喜欢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轻轻的,爱怜的。
中考过后,他们都直升到本校的高中部,不再同班。
高中的课业紧张起来,不如初中时那么轻松,两人见面的机会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却依然在每个交错的刹那,已然明了眼波流转。
高考填志愿,两人填了一模一样的第一、二、三志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去了第一志愿,她考取了第二志愿,两人在不同的城市。
知道两人不能在同一个城市的那天,辛夷很难过,奔跑在炽热的太阳下,坐在长江堤边,抬头望天。很蓝很蓝的天,透明的天,阳光下的蜻蜓飞过来,绿草茵茵。渐渐渐渐听到了飞机的声音。
辛夷在大学里很快火起来,是男生追逐的对象。可她从来不为任何人心动,她爱的,始终只有唐恩。两人之间时常书信来往,双方商定毕业后就举行婚礼。
可毕业了,他留在了北京。而她,在上海。他承诺过她,等在北京的项目做完,一定来上海工作。他不喜欢北京,曾经在信里告诉过她,这里有气势夺人的风沙,忽地凌空而来,令人生厌。城市脏而且干涸。掩口掩鼻地出去走一圈,回来用白色湿毛巾一擦脸,土黄的一层。
第十章
许颜和漓江的生活完美得令人叹息。到处都是小纸条,别在镜子上的那个写着,小孩,早安。餐桌上写着,小孩,少吃一点的凉东西,当心你的胃。电视屏幕上写着,小孩,我心疼你的眼睛。
环顾四方,一屋子都是幸福。
漓江问过许颜:“是否后悔跟着这个连三餐不济的我?”为了买房子,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向三寿借了一部分。
许颜说:“不。面包时常有,可爱情不常有。”
和许颜手拉手地走在桂花树下,漓江忽然就很想在她脸上亲一口。暮色里,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漓江微笑着替她拿开。她踮着脚亲吻他的额头,似乎可以听见彼此心内花朵绽放的惊喜和慌乱。是这样的欢喜着。连空气里,也满是落花与树叶的清香。
偶尔漓江能够按时下班,立刻赶去许颜所在的商场接她,去菜市场买简单的菜,牵着手回来。长而直的小巷,路灯昏暗,许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灯光给她的身影镶上了一条斑驳的影,她回头对着漓江笑,甜美如幼童。
漓江走在她的影子里,好似没了主意,一切随她。如果可以,就这样走上一世也是愿意的。
即使钱不多,菜的花样却是每天更换。
许颜指着盘子里的青菜豆腐笑:“这是翡翠叶,这是白玉汤,快吃吧。”她是个可以入诗入画的女孩子,然而个性独特,并不婉约。
幸福是什么?幸福不过是她做饭,他洗碗。灯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无可分开。
都说贫贱夫妻可以朝夕到暮年。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
有一天凌晨时分,许颜猛地抱住漓江,说:“生活多美好。”漓江不禁奇怪她的突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做了恶梦,醒过来发现是梦,而且漓江还在她身边。顿时就觉得生活美好了。
许颜喜欢边啃苹果边同漓江说话。她始终是美丽的,笑的时候喜欢扬着头,很有感染力,静下来的时候,似有灵魂。
有时候夜里,许颜会给漓江读上一段名著。她喜欢《麦田守望者》。可到了最后,这本不厚的书都没能读完。多年后漓江还能清晰地记得其中的情节。霍尔顿说:有一大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那么多小孩子身边竟没有一个大人,我的任务是在那儿守望,如果有哪个孩子往悬崖里奔来,我就立刻把他拦住——因为孩子们都在狂奔,不知道前边是悬崖边了,我得把他们拦住。我只想当个麦田守望者,我知道这是痴人说梦,可我就是喜欢干这个。
漓江对琥珀说,对于许颜,我也愿意拿一生来守望。
当漓江和许颜正享受着贫穷的幸福时,秦力经历着富贵的痛苦。他看起来仍是老样子,和哥们儿到处混着,打牌叉麻将,四处闲逛,看着他们调戏漂亮女生。也起哄,声音最响。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他向来是个热闹的人,大大咧咧的。有点儿小坏,但不过分,加上家境优越,很骄傲。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连心爱的女人都失去了。他觉得厌倦,无比失望。
他是个隐忍的人,习惯把痛楚深埋在心底。可它们却像吸足了水分的植物,疯狂地在心底缠绕,膨胀,生长,把整颗心胀裂,每一条缝隙里都是无尽的悲哀。
他不想失去,于是苦苦地求,哀哀地求,仍没有用,她转身,一再转身。
秦力失眠。
深夜,躺在床上,希望自己可以睡过去睡过去。可是忽然看见许颜的脸在黑暗中,他伸手想去抓她,没能抓住。她俯下身来对他说,秦力,抱歉我不爱你。他看见她脸上的决绝和冷漠,试图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忽然惊醒过来。
坐起来喝水,抽烟。
不知道有什么话是永远可以放在心底的?如果每一句话都可以一笑了之,如果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光只能换回她一句:不爱。
那天,许颜在商场里上班,推销着洋酒,又见秦力。
他站在她面前,定定地,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依然那么美丽,神情冰冷。那张脸上写满不欢迎的态度。他伸出手去,想抚摸她的面颊,那张亲爱的脸。她是他不能舍弃却又不能拥有的奢侈和无望。
可她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闪开身子。
秦力的手僵在空中。他觉得黯然,许颜这样的女人,他是抓不住的。
仇恨当真可以杀人。秦力是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始终不懂得原谅两个字的具体意义,在爱情上更是。他终于被自己内心的嫉妒和不甘折磨得发狂。
他说:“颜颜,咱们可以不要这么冷战下去吗。还是普通朋友好不好?我不强迫你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我心里很烦,真的很烦,看在我从前对你不错的份上,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顿饭好不好?吃完饭,我们就彻底散伙了,我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答应了。
秦力等许颜下班,开车到了一家酒馆,点了好多菜,都是许颜爱吃的。他不吃,看着她吃,自己只喝酒,和她碰杯。等她吃完,他给她递烟,说抽一根,许颜说不抽。秦力就说:“从前,你拿我的烟做做样子,那姿势特别有味道。”
这样的夜晚以前时常有过的,加上这一席话,许颜有点伤感了,那时候,那时候两个人也是快乐的。就算并没有多少激情。
看着许颜点着火喷出青色烟雾,秦力的面色突然惨白。许颜抽完烟,说酒喝得有点儿多头晕恶心得回家赶快躺下了。秦力也不勉强,说:“好吧,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在车上许颜吐了,吐得一身都是脏物。秦力见状将她拉到了一个朋友的家里。那朋友到省城出差去了,房子正巧空的,他有钥匙。
许颜进了这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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