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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拼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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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某一天因为有些低烧而请假在家的秦诃与凌南在客厅里狭路相逢的时候,他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你醒了?”一心想着要不要和对方打招呼的秦诃在听到了凌南的声音后,偷偷在心底恼怒起自己的小器来。
凌南照例在客厅里摆弄着他的笔记本,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秦诃道:“封说你在发烧,好些了没?”
“呜……嗯。”秦诃含糊不清地答道,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转身便想逃回自己的房间。
但是凌南的一句话却让他举步维艰起来。
凌南低声笑着说,秦诃你和封的关系似乎不错哦,连接吻的照片都有。
一瞬间,秦诃脑中思索起诸般借口。开始他想矢口否认,然而未知的神经末梢却偏偏克制了这样的冲动,不如说,让凌南发现到自己和封的这种关系,于他心里竟还存在着一丝小小的喜悦。
“不过这照片怎么有点像是合成的?”凌南的视线仍然落在屏幕上,低声笑了起来,“你们学校的女生真有意思,做出这样的照片来。”
“这、不、是、合、成、的!”如同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般,秦诃咬牙切齿地申辩道。
那个时候,秦诃极罕见地放任自己心底邪恶的芽长了出来,他想看见凌南吃惊的表情,想在他从容不迫的脸上找出挫败来,他很想让凌南把自己和封的关系想象得比事实上还要亲密。
所以他绝口不提条件的事,而是毫不犹豫地指着屏幕上不知哪个好事者贴在学校论坛上的照片道,这不是合成的。
然而出乎秦诃意料之外的是,凌南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唇际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了然似地叹了口气,道:“封还是这么喜欢拍这样的照片啊。”
“你说什么?”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秦诃的理智在耳边轰鸣着制止他,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发自口中的声音。他清清楚楚地预感到有什么正要把自己推入深渊,只是却没有任何阻碍来托起他下坠的身体——
而后他明白了自己的预感并没有错。
凌南微笑着将一张照片推到秦诃面前。照片上的凌南脸上挂着与现在一模一样的笑容,而从背后用双手环住他赤裸上身的人正是封,是点点笑意如和煦春风的封。
*
那天傍晚秦诃就爬上了床,并且将房门锁死了。
他不想看见放学回来的封,不想看见,也不能看见。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会对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其实他打从心里想给封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拳,但是他找不到这样做的立场。
那张照片和凌南这个人的存在打破了秦诃对名为“自己”的人的肯定,在辗转反侧的数个小时里,他完全失去了询问封的勇气。
他想起了封叫凌南留下不要走的坚定神色,想起封上遍了学校里的男男女女却从来不碰自己,想起封的那句“爱上对方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想,自己不过是凌南不在时的玩具罢了。
*
秦诃的低烧在当天夜里就退了,可是他却以此为托词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来避免看见封。每天清晨到上课的时间秦诃就醒了,他隔着房门想象封没有看见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封却一次也没有敲门进去看过他。
他想,封说不定已经忘了公寓里还有自己这个人的存在。
相反的,第一个敲门进他房间的却是凌南。凌南有一个和封截然相反的习惯,他很喜欢笑,虽然不知是不是发自内心,但却让秦诃觉得那个人无时无刻不挂着笑脸。
有时候是微笑,有时候是大笑,而这个时候,则特别像是嘲笑。
凌南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相簿,问秦诃要不要看——
那是封的相簿,秦诃猜测。
秦诃本来以为封是个不喜欢站在闪光灯前的男人,事实上学校里所有的人也都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本相簿里居然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封的笑脸。熟悉的身影陌生的街道,地球另一面的阳光让照片中的房间看起来耀眼到刺目。
照片拍得并不好,镜头往往对得不准,可是只要看过了其中的画面,就不难猜出这是两个人定时自拍的照片。随着相簿翻页的声音,秦诃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底有什么在悲鸣,那里的疼痛像是被一团棉絮包围了起来,横冲直撞却总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秦诃低头死命地摇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不让眼泪落在封亲吻凌南的脸上,不让眼泪落在封抱着凌南睡去的眼角,不然眼泪落在封抚过凌南身体的修长指尖。
不让眼泪落在写满自己失败的一片真实上。
那个时候,秦诃的脑中不断闪过一排一排的数字,有些是十一位的,有些则已然模糊了记忆。秦诃知道,那些是自己从前的女朋友的手机号码,奇怪的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的竟不是封冷然的脸,而是从前因为自己而哭泣的那些女孩子。秦诃很想亲口跟她们道歉,对她们忏悔。
秦诃很想告诉她们,自己终于知道了一种名为“嫉妒”而又无能为力的疼痛了。
*
第二天封去上课的时候,秦诃拖着不大的行李箱离开了那套公寓。
凌南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从房间中出来,再打开了玄关处的大门。只是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秦诃不想被挽留,凌南也不想挽留他。公寓主人不在的那个阴霾的上午,他们无声地产生了某种默契,并且促成了这套公寓的人员变动。
后来秦诃常常回忆起那个上午的情景,他拼命地思索、忘却、再重新思索,然而却始终觉得,那个时候的凌南没有笑。那个时候,凌南脸上习惯性的笑容突然隐去了,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秦诃的动作,既没有得意的神色、也毫不惋惜,不如说,他透过秦诃的身体,似乎看见了旁的什么人的灵魂——
因此,他才没有笑,反而显出一种恶意的悲哀来。
*
“……诃,醒醒,秦诃!”恍惚的,有一个女声在耳边不断唤着自己的名字,头痛欲裂的秦诃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正对上一面惨白的墙壁。
“你醒了!”已经有些哽咽的女声,不用侧头去看,秦诃也知道那是戴妍。他努力地分辨着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他记得,早上自己请了假,去看封学长在北区的公寓,尔后似乎靠在蒙着白布的沙发上,头越来越痛,就这样睡了过去。
“你昨天晚上一夜没有回来,知道我有多着急吗?直到刚才医院打电话到家里,说你被一个大厦管理员发现昏倒在北区一套没有人住的公寓里……诃,你到底是怎么了?”戴妍将秦诃的左手撺在胸口,一个劲地说着,“我总觉得这阵子的你好奇怪……”
现在的自己很奇怪么?秦诃在心底思索着戴妍的话。究竟是现在这样有个快要结婚的女友的自己奇怪,还是从前那个为男人感到嫉妒心痛的自己比较奇怪呢?
“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对着秦诃的侧脸,戴妍问道。存在于女人心底的某种小小的直觉,在轻轻地叩着她。
然而秦诃并没有回答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来:“凌南。”
“什么岭南岭北?”戴妍修成一道细线的眉毛好看地纠结在一起,噘起嘴嘟哝着。
秦诃不再说话。
只有他自己心底明白“凌南”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他觉得自己仿佛作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几乎要与自己忘却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在梦里有一个叫做“凌南”的男人,秦诃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秦诃想,也许只有这个人才知道什么样的墓志铭可以刻在封的墓碑上。
*
秦诃开始寻找凌南。
这无异于一种海底捞针的徒劳。
离开封公寓那一天的凌南的脸,不分昼夜地出现在秦诃的脑海中,那张没有笑的、带着细微悲哀的脸不停地打断秦诃的思绪,用一双深不可测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他。有几个夜晚,秦诃会突然惊醒去查看室内的温度,不知为何,凌南的面容总是让他有一种暖气未开的错觉,隔着透明的玻璃,他看窗外寒风呼啸仿如割入自己骨血。
秦诃又一次去了封在北区的公寓。站在钢质的大门前,他咬着牙告诫自己不要晕倒、绝不要晕倒,这才开门走了进去。
然而让秦诃失望的是,屋内的陈设虽然似曾相识,但是却已然没有了往日主人住过的痕迹,抽屉中空无一物,正如秦诃被淘空的那一段记忆一般——
他找不到任何与凌南有关的东西,那个人曾存在于此的事实仿佛随着封的死亡一起,变成了朦胧的臆想。
无计可施的秦诃,最后只能打电话给封的母亲,借口与封的墓志铭有关,请伯母帮他查看封的通讯录。
“封的遗物里,没有那种记着联络电话的东西呢。”老妇人的声音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带着哭腔,只是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来。
秦诃的心底沉了一下,但仍然追问道:“封……学长他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凌南这个人的是吗?”他想,这个时候或许自己确实是在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的。
然而老妇人却突然略微提高了音量道:“你说小南?”
“伯母,你也认识凌南?”秦诃这样问着,然后忍不住苦笑出来,他想起凌南是封的“青梅竹马”,即使封的母亲知道他的存在,也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小南这个孩子……”老妇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从前和封这样要好,可是却连他的葬礼都没有来……”
“您知道怎么联络他吗?”
沉默,老妇人沉重的呼吸声一度在话筒中回荡起来,继而说道:“这个孩子好像三年前起就不太跟家里联络了,我也没有见过他,不过……”
“请您知道什么都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
“那个孩子……现在不在国内,似乎也没有回美国,他好像去了封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哪里?”秦诃问,声音竟微微颤抖起来,一瞬间他觉得害怕,虽然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湘南。”
*
封的全名是远见封。
远见是日本人的姓,封有二分之一的日本血统,来自他的父亲。和秦诃在一起的时候,封绝少提起自己的过去,不止如此,连学校里那些调查私事一流的女生们,对封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封小时候在湘南住过,这件事秦诃还是第一次知道。当天下午,他就去机场订了机票。吃晚饭的时候,秦诃告诉戴妍,自己要去一次日本。
“啊,去旅行?我也要去!”戴妍咬着筷子撒娇道。
秦诃摇摇头,撒了个谎:“是出差。”
“好无聊哦!”戴妍嘟起嘴说,“人家也想去日本玩,下次你带我去好不好?”
意外的,秦诃却发现自己根本从未想过要和戴妍一起去旅行,所以他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你要去几天啊?记得一办完事就回来哦,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戴妍有个优点是识进退,现在便退了一步跟秦诃撒娇。
然而秦诃却还是摇头,“不,你回自己家去住。”
“为什么?”戴妍不解。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且也不想再和你同居下去了。这样的话秦诃实在没办法对戴妍说,只好再骗她道:“前几天你妈打电话,千叮万嘱说他们想你了,让你回去住几天。”
“你骗人,”戴妍不依,“如果我妈打电话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本来舍不得你回去,”秦诃继续说着谎。从认识戴妍到现在他从来没骗过她,因为他觉得没有任何是需要隐瞒戴妍的,可是今天却起了截然不同的念头,他有些难过地发现,有关封的事情他对戴妍一件也说不出口,“现在我去出差,你正好回去住几天陪陪伯父伯母,不是一举两得?”
“也好,”戴妍点点头,“免得他们一生气,不让我嫁给你了。”一面说,一面在秦诃脸上轻啄了一下。
“呵呵。”秦诃干笑起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能想象和戴妍结婚的样子了。
*
秦诃跟公司请了长假,并且嘱托关系不错的同事,如果戴妍打电话来就帮他敷衍几句。然而他随意带了几件衣服,便上了飞机。
翻山越海的,来到了封的故乡。
封的母亲只是耳闻凌南在湘南,却不知道他的确切住所。到了湘南,秦诃就找了间便宜的小宾馆住下,开始穿梭于这个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
湘南海岸是日本的旅游胜地,可是秦诃却没有去看海,他思索了一夜,最后决心从学校和教射箭的道场找起,语言的不通加之环境的陌生,半个月下来竟毫无结果。
秦诃隐约觉得,凌南一定会在和封有关系的地方,但是他终于发现到,在这个城市里,他完全是个过路人,找不到任何有关封的讯息。
所以当凌南在深夜的路边叫出自己的名字时,秦诃不禁大吃一惊。
不是他找到了凌南,而是凌南找到了他。
那时候,凌南正坐在一部改装过的机车上,刺眼的车头灯照得秦诃几乎睁不开双眼,凌南迟疑了半晌,然后对秦诃说道:“果然是你吧,上车。”
陌生的城市,却刮着同样的风。秦诃微笑了一下,他想,中国、日本、也许还有美国,其实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风雪雨云也都是差不多的吧。这样想着,他才觉得自己和封之间的距离,稍微拉进了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怒吼的风声中,凌南大声问他。
秦诃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缄口不言。
车突然停了,再一个巨大的废弃仓库前的空地上。
凌南摘下安全帽,再一次重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次,秦诃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来问答问题,他说,我来找你。
“找我?”凌南挑起眉,露出询问的神色。
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秦诃才发现,凌南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唇角既不上扬,也并非秦诃离开封公寓那时的悲哀,凌南的表情,奇迹似地从他脸上消失了。
虽然是两张全然不同的脸,但是,秦诃却从凌南的眼角眉梢,看到了封的影子。
冷不防的,一排机车轰鸣撕裂了秦诃的思绪,车头灯的光亮,从四面八方向他和凌南所在的空地聚集而来。
“哟,凌瑄,今天来得真早啊。”穿着特攻服的男子笑嘻嘻地和在凌南背上捶了一拳。
“是你们总迟到吧?”凌南回道。声音明明像在笑,脸上却仍然没有表情。
秦诃不觉疑惑,“这是什么集会?”
“暴走族,听说过么?”凌南终于笑了,突兀地厉害,“你看我身上的这件特攻服,这是封穿过的,这个‘暗夜舞者’就是他从前成立的暴走族……当然,这是第二代了。”
秦诃的头又开始跳跳得痛了起来,“封的……特攻服?”
“不错,”凌南的笑容诡异得让秦诃害怕,“正确说来,是远见封和我一起成立的暴走族。你一定不知道,半夜在国道上狂飙的封看起来有多耀眼吧,哈哈哈!”
秦诃紧咬着下唇,道:“你……和封?”
凌南突然把头凑近秦诃耳边,小声但清晰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封穿特攻服和穿弓道服时一样,是不穿内衣的。每次飙完车,他都会在我的床上过夜,哈哈哈哈哈……”
凌南的声音渐渐从秦诃的意识边缘远离,他拼命地想让自己站稳,却还是没有成功。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秦诃再一次看到了凌南无数次在他脑海中映现的神情:他高高在上、一脸嘲讽,可眼中却载满了恶意的悲哀。
第四章
    弓道社的封学长和一个从美国回来的美少年同居了。
这个谣言从学校的女生那里传到秦诃的耳中,已经是他从封的公寓搬出去后一个多星期的事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秦诃断然退出了篮球社,一下课后就回到家锁上门,通宵不关手机,期待封专用的铃声会突然响起来。
可是他心里却明白,封根本不会打电话来。不仅不会打电话,连在走廊上遇到都视而不见,所以当秦诃听到那个谣言的时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己住在封家里的时候风平浪静,一搬出来便谣言满天飞,秦诃不禁要怀疑,封从前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来阻止流言蜚语——
他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和自己的关系,还是不屑呢?
吃午饭的时候,好友把椅子搬到秦诃身边问道:“喂,你小子是不是和封学长关系不错啊?”
“什么?”光是听到封的名字,秦诃手中的筷子就掉到了地上。
“你慌什么?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好友一把勾住秦诃的肩膀道。
秦诃还是不明所以:“什么内幕消息?”
“哎!”好友大大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女朋友很迷那个远见封吧?这几天她都不跟我去约会,一天到晚跟同班的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说……”
“说什么?”
“那群跟踪狂女人说,这个星期已经有三次看见封和一个美少年一起走在街上了,而且那个人还天天住在封家里,她们说啊,这两个人肯定每天晚上嘿咻嘿咻、这样那样,还要用这个那个……唉你说这群女人怎么这样!”好友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什么这样那样,还要用这个那个……”秦诃如鹦鹉学舌般重复着。
好友压低了声音,凑到秦诃耳边道:“你没听说过吗?据说封学长是那个……唉,就是喜欢男人的那个,好像学校里就有人被他包过呢!”
“谁?”秦诃神经质地高声问道。
好友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都是传言而已,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男人扯上这种闲话也够衰的了,嘿嘿,谁让他私生活糜乱,活该!”
秦诃没有接口。
“私生活糜乱”这五个字竟让他胸口隐隐作痛。
*
星期一下午,秦诃翘掉了必修课去找凌惠。
凌惠是凌南的妹妹,以前跟秦诃关系不错,还上过一次床。秦诃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但是一听到那个同居的流言,他就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回击。
对于凌南,他的作为谈不上报复。凌南从前说过他是为了凌惠的事回来的,现在秦诃只是期望可以找出这个人的弱点让他也难受一次——
哪怕是一次也好。
凌惠很容易就被秦诃约了出来。他们从前上床时谁也没用真心、事后也不用纠缠,这样的关系很方便下一次的见面,所以当秦诃在教室门口说晚上等她的时候,凌惠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秦诃在一家便宜的小旅馆订了一间房,并不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过夜场所,只不过他内心隐约地期望把凌惠置于一个混乱不堪的地方,越是这样,他觉得一个做哥哥的越是容易气极。
接凌惠之前,秦诃先去了一趟旅馆,在衣橱里架了一台摄像机,然后和凌惠一起吃饭、看电影,最后如她所料,凌惠一点也没推辞地跟他进了旅馆。
后来秦诃曾经很后悔当时的事,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到不是个男人,但当时他满脑子只想把凌惠跟男人上床的影像拍下来给凌南看,让他难堪。他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对着凌惠,他却怎么都没能动一根手指;面对一丝不挂的凌惠,他的身体竟全然没有反应,无论两个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凌惠最后走了,她是个知趣的女孩子,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缓缓地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留下秦诃一个人懊恼地几欲死去。
而当时拍的录像带的后半卷,全是秦诃以手在玩弄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嘴里无意识地叫着封的名字,用光了房间里的一整卷卫生纸。
翌日,秦诃从带子中截了几张可以清楚看见自己压在凌惠裸露身体上的照片,然后洗掉了整卷录像带。
他把照片装在信封里,写上“凌南收”的字样,寄到了封的家里。
*
出乎秦诃意料之外的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却不是凌南。
那一天的傍晚湿气很重,乌云层层叠叠地罩着天空,秦诃已经不用参加篮球社的训练了,上完课拎起书包便向校门走去。行至体育馆后门时,突然有人打斜里走出来,挥手就在他脸上捶了一拳。
秦诃摇晃着退后一步,抬起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竟然是封。
封没有穿弓道服,制服衬衫罕见得凌乱,脸上看不出怒气,眼神却阴霾得像当时暴雨前的天空。不等秦诃站稳,他又抬起右腿重重地踢在秦诃腹上,秦诃吃痛倒在了地上,封立刻欺身上去,像一头怒兽般地让拳头落在秦诃身上。
“住手!”秦诃一下子慌了身,拼命挣扎,“你干什么?!”
可是封却根本不回答他,而且似乎不想再让他开口般一拳打在他的唇角,血丝立刻涌了出来,秦诃舔到口中铁锈般的血的味道,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他想起上一次打架还是在学校的天台上,那些抄家伙想要教训封的人被他一个人兜了下来,直打得头破血流;他想起醒来的时候人在封的床上,封对着电话听筒喊着“举凡伤了秦诃的,我全都不会放过”,想着想着,居然不觉得身上疼痛,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来。
而这一笑,却更加触怒了封,他越发毫不留情地打着身下的秦诃,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他自己身上的疼痛一般。
封伴着最后一拳所说出的四个字,在一瞬间夺走了秦诃脸上恍惚的笑意:“你这婊子!”
“你说什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满身是血的秦诃一把推开身上的封,喘着气怒道。
啪嗒!
封扔出一个信封在秦诃面前,里面散落出来的,正是他寄给凌南的那些照片。
秦诃猛然想起了,封也和凌惠上过床。身上的伤口愈来愈痛,让他的头脑也发热起来,他捡起一张照片,对着封笑道:“这个女人的身体又柔软又舒服,你也知道的吧?”
啪!封毫不留情地甩了秦诃一个巴掌。
秦诃却不以为意,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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