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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英雄传说-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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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彼此彼此……”
杨回了礼,也回了一句不怎么上道的客气话,当然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缪拉对杨似乎有着一种无法对他抱持败北感及敌对的印象,原本对杨的武功就充满敬意的他,砂色的瞳孔深处闪着错综复杂的微笑。
“如果阁下和我们生在银河系的同一边,我一定要在您麾下学习用兵之道。事与愿违,真是遗憾。”
杨也露出了自然而温和的表情。
“不敢。我也很希望你能生在我们这一边,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能放心地躺在家中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这不是客套,而是杨的真心话。如果同盟军中多几个像缪拉这种有才能且又勇敢的舰队指挥官,杨的辛劳应该是可以减轻一大半的。
缪拉笑了笑说:“真是天不从人愿呀!”
在缪拉的引领下,杨来到莱因哈特的房间。门前站着一个有黄玉色瞳眸的青年军官,默默地敬了礼之后,他打开了门让客人进去。这个人就是莱因哈特的亲卫队长奇斯里上校。
于是,把脱下的黑色扁帽拿在一只手上的杨威利,便和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直接面对面相会了,这也是这两个宿敌一生中的头一次会晤。
强大独裁者的房间并不怎么奢华,或许是因为房间的主人所具有的华丽特质掩盖过了一切。当金发的年轻人从对面的一个沙发上站起来时,杨不可思议地感觉到自己除了若有似无的音乐声,竟听不到其它一切声音了,杨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看见了这个独占神话、历史和美神宠爱于一身的年轻人,以黑色为基调,各处配上银色点缀的帝国军军服从来没有这么美仑美奂地映现过在杨的眼中。
从瞬间失去自我的状况中回到现实的杨,举手行了一个礼,他这个动作使得前额上的丰沛黑发落了下来,将眼睛附近给遮住了。他慌忙将头发拢上去,尽可能端正地重新行了一个礼,莱因哈特也柔顺地回之以礼,他的视线越过杨的肩膀,对奇斯里点头示意了一下。门在杨的背后关上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莱因哈特秀丽的嘴唇露出微笑的形状。
“长久以来我就一直想见你一面。好不容易,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不好意思。”
又是一次不怎么高明的回答。他并不想和这个金发的年轻人在辩才上一较高下,他顺着莱因哈特的邀请,坐到沙发上,重新戴上扁帽,他的头发常常给予人有些杂乱的印象。一个像是幼校学生模样的少年打开门,送来了银质的咖啡杯组,不久,香酵的热气便漂散在大理石桌上。少年对主人投以憧憬的眼光,对客人则投以好奇的视线退了下去。莱因哈特以流利的动作拿起杯子。
“我们有各种因缘。三年前的亚斯提星域会战,你还记得吗?”
“嗯,我接到阁下的通讯,上面说愿健壮如故至再战之日。托你的福,虽然恶运频繁,仍得以苟活至今。”
“当时我没有接到你的回音。”
莱因哈特笑了。杨也受影响地笑了笑。
“非常抱歉。”
“我不是要跟你讨回这个债的……”
莱因哈特收起笑容,安静地把杯子放回盘子上。
“怎么样?要不要过来我们这边?听说你已被授与元帅的称号,我也可以给你帝国元帅的封衔。现在,我们这边应该有比较实质性的东西。”
事后,杨曾自问,如果不是事先曾经想过这种情形,并且也已准备好答案的话,自己是不是能够对抗得住这个劝诱。
“这是我无比的光荣,不过,恐怕我不能接收。”
“为什么?”
看不出莱因哈特有多少惊讶,不过,会这样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我认为自己大概帮不了阁下的忙……”
“这算是谦虚吗?或者,你想说我欠缺主君的资格和魅力?”
“没这种事!”
杨微微加强了语气,他在想该怎么说明才不会伤到金发年轻人的自尊心?令人惊讶的是,他并不是怕触怒独裁者,而是拒绝这种亲切的邀请令他有一种罪恶感。
“如果我是生在帝国,就算阁下不来邀请,我也一定会投效到您麾下。但是,我是喝和帝国人不同的水长大的,我听说,喝了不习惯喝的水恐有伤体之虞。”
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太蠢了,杨为了掩饰窘态端起咖啡往嘴边送。即使是坚决拥护红茶一如杨者也可以感受到,在这杯黑色的液体中投注了最好的咖啡豆及最好的技巧。莱因哈特似乎并不因被拒绝而感到恼怒,他也拿起了咖啡杯。
“但我却认为你现在喝的那些水未必适合你。和你伟大的功绩相较之下,你不觉得自己所得到的待遇太不公平,而且受掣肘的时候也太多了吗?”
只要能拿到退休金和养老金就行了——杨当然不能这么说,所以他只得厚颜地板起脸来回答道:“我本身对此已经觉得很满意了。而且,我喜欢这种水的味道。”
“你的忠心只是针对民主主义的精神,是吧?”
“嗯,唔……”
杨含糊其词地回答,然而,莱因哈特仍旧放下杯子,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
“民主主义真有这么好吗?那么,对于当年银河联邦所标榜的民主共和政治却生出了鲁道夫…冯…高登巴姆这样丑陋的畸形儿一事,你又怎么说呢?”
“……”
“而且,把你所挚爱——我是这么想——的自由行星同盟低头屈膝交到我手上的就是由多数的同盟国民按照自己的意志所选出来的元首。难道所谓的民主共和政治就是全体人民依据自由意志贬低自己本身价值和逃避责任的制度及精神的政体?”
对方放言至此,杨不得不加以反驳了。
“对不起,依照阁下的说法,让我觉得就像是因有火灾而否定的火的价值一样。”
“唔……”
莱因哈特歪了歪头,但即使是这种动作似乎也不能破坏这位金发年轻人所散发出来的优美感。
“或许吧!那么,专制政治不也一样吗?我们不能因为偶尔出了一个暴君就否定了这种具有领导性和纪律性的政治制度的价值呀!”
杨以闷闷不乐的表情回望着对方。
“我可以加以否定。”
“如何否定?”
“因为能够侵害人民权利的不在于别人而只在人民本身。换句话说,当人民把政权交付给鲁道夫…冯…高登巴姆,或者更微不足道的优布…特留尼西特这类人的时候,责任确实是在全体人民身上,他们责无旁贷。而最重要的就在这一点上,所谓专制政治之罪就是人民把政治的害处归结到他人身上,和这种罪恶比起来,一○○个名君的善政之功就显得渺少多了,更何况,像阁下您这么英明的君主是难得出现的,所以功过自然就很明显了……”
莱因哈特看来似乎一片茫然。
“我觉得你的主张大胆又新鲜,不过却过于极端,所以我只能略表赞同。你是想借此说服我吗?”
“不是的……”
杨困惑地回答。事实上,他是很困惑,他完全无意去说服莱因哈特或问倒他。他习惯性地脱下扁帽,搔了搔长而乱的黑发,要对抗莱因哈特优美的举止,他这个动作固然于事无补,但却可以借此把凌乱的心绪收拾起来,眼前最重要的是沉着。
“……我只是针对你的主张提出对照性的看法,因为我在想,相对于一个正义,是不是在相反的角度一定会存在另一种等量等质的正义?所以,只是提出来说说……”
“正义不是绝对的,也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这就是你的信念吗?”
讨厌“信念”这个说词的杨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或许宇宙中真的存在着独一无二的真理,有着可以解答的联合方程式也不一定,不过,那不是我的短手臂可及的。”
“这么说来,我的手是比你的更短了。”莱因哈特略带自嘲地微笑着。“我不认为真理是必要的。自己想要的东西只需要自由行使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就行了。反过来说,那就是一种可以不听命于讨厌的家伙的力量,你不这么认为吗?你没有讨厌的人吗?”
“我所讨厌的是只把自己藏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赞美战争,强调爱国心,把别人推到战场上去,而自己却在后方过着逸乐生活的人。和这种人共同生活在一面旗帜之下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杨的口气超乎嘲讽而达到了辛辣的程度,莱因哈特趣味盎然地注视对方。发现到这视线的杨赶忙净了净嗓子。
“你不一样,你常常站在阵首。恕我失言,我实在是感慨万千。”
“果然,只有这一点你认同我了。我很高兴!”
莱因哈特扬起了音乐般悦耳的笑声,然而,杨却感觉到他的表情突然显得透明了许多。
“我有一个朋友。当我们发誓要把宇宙拿到手中的同时也这样宣誓过——绝不学大贵族们卑劣的行径,一定要站在阵首作战,赢得胜利……”
莱因哈特虽然没有说出名字,可是,杨却可以推测出来,那个朋友就是帮他从暗杀者手中抢回一条命而牺牲了自己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
“我原打算随时随地都可以为那个朋友牺牲。”
莱因哈特一边用白晰的手指头把落在额前的华丽金发往上拨一边说道。或许他把杨看作是钢琴上的键盘,演奏着他所钟情的乐曲。
“然而,事实上牺牲的总是他,我一直习惯性地这样依赖他,结果,连他的生命都为我丢掉了……”
苍冰色的瞳孔反射着灯光,他下了断言。
“如果那个朋友还活着,我现在面对的应该不是活着的你,而是你的尸体。”
杨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金发的年轻人不需要他的回答。
莱因哈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他似乎想把心拉回到现实世界来。
“刚才我从占领你们首都的我军指挥官那儿接到报告。大概是你的上司宇宙舰队司令长官发表了宣告,内容是说,军部的责任都由他一人担起,希望不要再问罪他人。”
杨不禁动容了。
“这的确像是比克古司令长官所说的话。不过,我恳求阁下,请您拒绝他这个请求。让长官一人担起责任就显得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太过没用了。”
“杨元帅,我不是一个复仇者。或许对帝国的门阀贵族们而言,我矢志不忘报仇,但是,我认为你们跟我是互争长短的敌人。在现阶段逮捕敌人的军事最高负责人统合作战本部长下狱是不得已的事,不过战火熄灭之后,再为没意义的事情流血就不是我们喜欢的了。”
莱因哈特的表情在这个时候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傲,杨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很自然地敬了一个礼。
“对了,如果让你重获自由之身,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对于这个问题,杨一点都不需要犹豫。
“退役。”
瞬间,莱因哈特以他那苍冰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年长他九岁的黑发青年,他以没来由的体谅心情点点头。
会面结束了。
在回自己的旗舰休伯利安途中,杨忍不住沉思着,莱因哈特对民主共和政体的指责是不是太过尖锐了?
“依自己的自由意志贬低自己本身价值和逃避责任的制度及精神的政体……”
地表上最硬的炭结晶体——钻石的形成需要巨大长期的地质压力。同样的,要孕育人类的精神中最宝贵的东西——互助互爱、团结一致地对抗极权及暴政、不断进取、希求自由和解放的精神,强大敌对势力的威胁也是不可或缺的条件吧?适合“自由”的环境只会使自由堕落!
杨不懂,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不是以他的智慧所能断定的。将来会不会出现有明快解答的日子到来呢?
Ⅲ
踏上同盟首都海尼森土地的莱因哈特,接受了罗严塔尔、米达麦亚两提督及首席秘书官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的欢迎。这一天时值初夏,刺骨的雾、雨罩在皮肤上,年轻人华丽的金发上沾满了露珠。
“莱因哈特皇帝万岁!”
五月一二日这一天,动员来护卫这位年轻独裁者的士兵本来有二○万人,但是,轮到休假的士兵们为了想看看他们忠诚及崇拜的对象一眼,纷纷跑出宿舍夹道来迎接,狂热的欢呼声仿佛要撕扯开雨、雾所罩成的薄幕。
“皇帝万岁!帝国万岁!”
以前回响着“打倒帝国”的那些自称为爱国者的叫声及反战主义者被毒打的街角,现在都充满了支持征服者的声浪。看见从地上车的窗户中挥着手的金发年轻人,士兵们的欢呼声更加高亢,狂热气氛更浓,因太过感动而泪流满脸的人数大概足以编成一个师团了。现在,在他们心中已不在乎已经有多少人为了这位他们所崇拜的年轻人而死,也不在乎今后还必将有更多的人为他而亡。
由于受到士兵们的欢迎,莱因哈特比预定的时间稍晚抵达原同盟政府的权力中心…最高评议会大楼。
莱因哈特对于此次的远征该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解决,他不仅在这里汇集军方首脑们的看法,也参考了随行的行政专家们的意见。不能单纯地因为胜利了就不做改动、照原有的制度来支配,为了维持霸权,必须想出更有效率的方法来。
“管治的范围不能过度膨胀,我军的行动已经达到临界点。首先应该把全力投注到完全掌握费沙区域这件事上面,待事情底定之后,再完成支配同盟的工作。”
“目前,我们随时随地可以自费沙,伊谢尔伦两回廊进攻同盟领地。只要能确保这个军事方面的支配权,就不必拘泥于形式上的统治权了。”
“而且,士兵们都希望在打了胜仗之后赶快回国去。长期的占领会加深他们的思乡情绪,可能会引起他们对罗严克拉姆公爵的不满。”
“用强权支配二二○亿个对帝政充满敌意的人民并没有什么效率,再加上同盟的财政及经济已经濒临崩溃。如果要将这些问题一并承揽下来,对才在这两年因改革而较为健全的帝国财政是一项新的负担,恐怕不太理想。”
归纳了这些意见之后,奥贝斯坦向莱因哈特提出报告。
“大多数的意见显示,现在使同盟在形式上完全灭亡,并且置其于帝国的直接支配下为期尚早。我个人也赞同此一说法。”
义眼总参谋长也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但是,我认为应同时采取使同盟的财政更形恶化的处置。因为军事支出急速锐减之后,财政应该会走向健全,所以没有必要使他们成为第二个费沙。”
“当然。”
莱因哈特把报告书丢在桌上。这张桌子是历代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所使用的,是拟定对抗帝国的政战策略的历史证人……
五月二十五日,双方签订“巴拉特和约”。莱因哈特将完全并吞自由行星同盟领土一事延后,决定在市民的武装抵抗尚未成形之前,尽速返回帝国本土。但是,那当然是在获得了相当的利益之后。就算莱因哈特再怎么拘泥于完全征服的形式,看过和约的条文之后,他大概也很难不满足了。“巴拉特和约”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一、银河帝国同意自由行星同盟继续保有名称及主权。
二、同盟国把干达尔星系及位于两回廊出口周边的两个星系割让给帝国。
三、同盟同意帝国的军舰及民间船只在同盟领土之内自由航行。
四、同盟每年必须支付帝国一兆五○○○亿帝国马克作为安全保障税。
五、同盟可以保有象征主权的军备,但必须放弃保有宇宙战舰及母舰的权利。此外,同盟在建设、修改军事设施之前,必须和帝国取得协议。
六、同盟制定新的国内法规,禁止任何以妨碍和帝国友好及协调为目的的活动。
七、帝国在同盟首都海尼森设最高等办事处,并享有驻留警备军队的特权。高等事务官代理帝国主权者(皇帝)和同盟政府折冲、协议、并且具有旁听同盟政府各项会议的资格……
第八条以下的条文则让双方确认了同盟已隶属帝国领土的事实。
同盟元首优布…特留尼西特在帝国军士兵的重重包围下完成签名、盖章的工作,然后宣称自己担起战败的责任,引咎辞职。议长退职,而国防委员长爱朗兹则因心力交瘁,成了半个废人,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的众阁僚人员于是要求特留尼西特的政敌,前财政委员长姜…列贝罗代理元首之职。
列贝罗一方面为事态的严重性所恼,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众人所求。然而,在和约的条文对外公开,列贝罗的朋友荷旺…路易看过之后如此说道:“就像脖子上套了绳索,只有脚尖还勉强触到地面上。列贝罗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没有像他这么冷静,又不擅于极端的表现方式的其他高官们都涌出了悲愤的泪水。两世纪半之前,亚雷…海尼森等人披荆斩棘,完成充满苦难险阻的一万光年逃脱之行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看看今天同盟所受到的屈辱?而且是由国民的代表带头做的决定!
于是,卸任的特留尼西特便如人们所想像中的一般逃之夭夭了,市民的愤怒及憎恶遂从莱因哈特身上转而针对接受屈辱条件的特留尼西特。
莱因哈特是在和约签订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二六日从首席秘书官希尔德口中知道了特留尼西特要求会面的事情,当他听到“会呼吸的肮脏”的前议长的名字时,白晰的脸上燃烧起厌恶的火焰。
“不见!”
“但是……”
莱因哈特以倔强的少年般的眼神盯着希尔德。
“我应该是大地上具有最大权力的人了,难道我不能不见我不想见的人吗?”
“阁下……”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把他这种下流的废物丢到复仇心正旺的激进人群当中去!我……”
“我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们曾以罗严克拉姆公爵之名保证不问罪于最高负责人的。也许这违背了您的心意,可是,如果我们出尔反尔,就会招来‘帝国不守信义、违反和约的所载’的不信任之名啊!”
莱因哈特胸膛急促起伏,激动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汹涌的波涛还在感情的水面上翻腾,他把视线投向希尔德。
“那么,那个家伙要求什么?”
“生命和财产的保障,以及在帝国本土的居留权。他还说,如果能谋得一官半职,愿为阁下竭心尽力。”
独裁者端丽的嘴边扬起了不愉快的笑容。
“看来他是没脸和他所出卖的国民一起生活了。他认为只要在帝国领地内就可以受到我的庇护吗?好!我答应。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必要见他。叫他回去!”
希尔德知道莱因哈特不可能再多作让步,正想退出之际,莱因哈特突然叫住了她,犹疑了一下之后,仿佛要挣脱掉某种情绪似地说道:“伯爵千金,我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的命,只是,到现在为止却没有说出任何向你道谢的话,刚才还对你出言不逊。请给我一点时间。”
希尔德不置可否,金发年轻人不怎么巧妙的致谢方式让她的胸口一阵翻涌。在冷酷无情的野心家面具下,有一张对温柔的姐姐安妮罗杰付出无限关爱的少年脸孔。
“哪里的话,我做得也太过分了,阁下再怎么叱责我都是应该的,您这么说反而让我羞愧得无以自容。但是,请恕我多事,我有个请求。请您务必重重地酬谢米达麦亚及罗严塔尔两位提督的功劳。”
“嗯,我会的。”
莱因哈特轻轻地举起一只手,于是,希尔德行了一个礼之后便离开了。从房间走出去之际,希尔德晃着她短短的金发,越过肩膀回头一看,支着脸颊正陷于思索中的莱因哈特映在她那急速缩小的视野中。
在甄选派遣到同盟首都海尼森任职的高等事务官人选时,莱因哈特原打算以罗严塔尔为候补者。高等事务官不单单是外交代表,同时必须监视同盟的国政,尽可能地维护帝国的最大利益,甚至还要面对各种反抗及抵抗、镇压武力叛乱等等棘手的事情。莱因哈特认为罗严塔尔有充够的才干可以处理这些事务,但是,总参谋长奥贝斯坦反对,他对主君所陈述的理由是米达麦亚、罗严塔尔两员大将在军队中具有很高声望,必须在本国统辖帝国军的实战部队,然而,在某一次机会下,奥贝斯坦把他反对的真正理由只说给部下菲尔纳上校听。
“罗严塔尔是一只猛禽,把他放在远处太过危险了,这个男人应该把他放在看得到的地方,用铁链锁着。”
也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是后世人的创作之想,不管如何,莱因哈特是把罗严塔尔从候补人选中抽调出来了,改而以雷内肯普为就任人选。罗严克拉姆独裁体制基本上是将军人的政治支配权制度化,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以文官任此要职。但是理所当然的,在雷内肯普底下配属了许多文官——外交、财务、行政专家等。
然而,奥贝斯坦同样也反对雷内肯普这个人选。理由当然和反对罗严塔尔的不同,他的理由是雷内肯普太过军人型,思路往往太过僵直,尤其又曾经极不名誉地两度败在杨威利手下,因此对同盟的态度恐有欠缺柔软性之虞。听奥贝斯坦说完,莱因哈特笑了笑回答:“雷内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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