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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女死囚-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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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一旁的人,有点看不懂,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神秘女士,怎么什么都会?从烧饭到做衣服,从写报告到打针,从外出联系到特级护理……
小火亲自给他护理。每天给他揩身两次,还洗“大澡”一次。那儿条件差,“大澡”就是搬来大木盆,放上水替他洗。生褥疮处,小火还特地用珍珠粉为他扑敷。一天24小时里,每隔两个小时就替他翻身一次。
敬老院里常有老人的家属来,见了这情况,都感慨不已。他们说,这简直如在地道的医院里一样,又使上“特级护理”了。
老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久,那令人担心的褥疮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了。人也精神起来。过了几月,医院医生按协议来这儿出诊时,简直有点不相信,那阵气息奄奄的人,现在神清气爽,病情有了很大好转。医生再环顾四周,对这敬老院的阿姨连连赞叹不已。
朱清老人受人恩泽,深感过意不去时,他总会伸出手,颤着笔在纸上写:
“谢谢阿姨”,或者“你们是好人”等等。
朱清老人来这儿转眼已九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老人又发烧了,病情一下子恶化。
火院长走到他床前,小声对他说:朱清,我带你去看病好吗?
他摇摇头,竟然能发出声音来。他小声对小火说:不好……我老了,不要去看了……这里比医院好……我要在这里叶落归根……
凭小火在这里工作的经验,她感到了老人生命终点的迹象。
不一会儿,朱清老人两眼闪闪发光,声音也变响了。他提出来,想要吃饭,吃炖蛋。
火院长一面张罗阿姨去烧,一面马上去打了热水来,给他洗脸、擦身、换衣服。同时她又让人去打了电话,叫老人的侄女马上赶到。
朱清老人穿着于净的衣服,稍稍直起身子,吃了火阿姨喂的饭和炖蛋。
过了一回儿,他说,我要睡觉了。阿姨们就给他缓缓放平了身体,并把他的双手和双脚放放好。不一会儿,他就停止了呼吸。平平静静地“走’了。
没过几个小时,他的侄女及三个子女都赶来了。
他们从国外带来了好多的衣服和礼品,还有钱,悄悄送给这里的火院长和阿姨们。他们在电话中早已知道了敬老院关心父亲的情况。
可是人院长坚持不收。她说,我们敬老院在代表政府尽着责任和人道,这原本是我们工作的本分。
等一切后事料理停当,来自国外的朱清的大儿子,寻到这陋巷上的敬老院。
他拉着小火的手说,我真的没有想到父亲是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时落归根了,但是我知道他老人十分情愿,你们家庭式的服务,有事叫得应,我们当时在外面听了就很放心,你们辛苦了。
他抹着泪说,父亲临终前,你们尽了我们子女未尽的孝,我们从心里感激你们,敬佩你们……那是在1996年十月间发生的事。
类似的事情是很多的。敬老院院长火吻燕的那位王先生是不可能都—一了解的。
街道干部都说小火来了之后,敬老院工作很有起色。她一个人既要当厨师,又要当医生;既要做服务员又要当卫生员;既要做财务又要做采购员,把个破破旧旧的敬老院搞得像像样样的。
老人也个个喜欢她,常常是刚上市的蔬菜,一般家庭中还未上桌呢,这里的老人就先尝鲜了。有时是草鸡烧汤,有时是咸肉菜饭,有时是香酥五花肉,顿顿少而精,老人是众口一词说她好哇!
别说是认识不久的王先生困惑,就连敬老院里的阿姨,街道上下的人(街道干部中也只有极少的同志知道)也都困惑,这个火吻燕竟这么能干,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火吻燕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真是太严肃、太沉重、太难回答了呀!
她经过生死大劫。她经过大灾大难。她经过大悲大喜。
火吻燕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真是太严肃、太沉重、太难回答了呀!一下子是讲不清的,且听记者慢慢道来。
此时,记者我诚意邀请火吻燕的那位还在云里雾里的王先生也来。
这是在火吻燕身上十五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为了让故事的叙述更生动更真切,下面记者将采访火吻燕的《采访手记》的写作,特地用了火吻燕本人第一人称的手法。
我的婚姻成功,偏偏还是缘于一家远门亲戚阿宁嫂的报恩还情。
我娘在很多年前,曾经为阿宁嫂家救灾救难。救过了就算了,可是阿宁嫂一直牢记在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
这一年正好机会来了。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家要为我二姐物色对象。于是她留心留意,竟真的给觅着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小伙子。
这一天下午,她怀揣着他的一张照片,喜滋滋地上门来了。
也真是巧,我本来是不在家的,这一天我实习的工厂正好调班,我是去了工厂后,才知道此事的,于是只得再打道回府。
一到家,妈说,燕子,正好有客人要来,你先去洗点菜吧。于是我就在家门口洗起来了。这时,那客人来了。我一看是阿宁嫂,就打了个招呼,继续干我的事。
不料,阿宁嫂停住脚步问我,你今年几岁啦?你……你不就是老三吗?
我说我是老三呀,今年已二十四啦。
她说有没有对象呀?
我头一低,脸一红说,才工作呢,早啦。
她说,哟,多时不见,火家的女儿都出落得这么水灵这么标致了,都叫人快认不出来了。
那天,我的二姐不知道此事,她到同学家去拿编毛衣的样子去了。我按常例,又进门给客人倒水端凳,寒暄了几句。
岂料阿宁嫂将声音一低,凑近她家的恩人、我娘的耳根说,我看老三也不错,介绍给她算了!算她小燕子有福分。这个小伙子虽然比她大十岁,但人看上去蛮神气的,又长得高大壮实,是个复员军人,在工厂里还是个技术员呢!
再说,火家姆妈,他家中又是独子,爹早没了。只有一个和气温顺的老娘,“清清爽爽”的,这样好条件的人家上哪去找呀?
后来,阿宁嫂走了。我娘想想,阿宁嫂说得也是。军人出身的技术员,真是又红又专,双料的好呢!放到哪里都是挺“吃香”的。既然阿宁嫂是先看见了阿三,为怕有变,就决定将阿三许给这个人算了。如果事情成的话,就是高攀了呢。后来,我知道妈妈对阿宁嫂真是千恩万谢呀。
我家有姐妹六个,一个弟弟。我的大姐早出嫁了,二姐比我大三岁,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其余的都还小,把我给配出去,似乎是最合适的了。
那个时候,我家就父亲一个人挣钱养我们一大帮孩子。经济条件确实很差。我娘当时想,自己家里小姑娘多,“解决”一个是一个。
我娘就是怕家里条件差,愁女儿找不到好婆家。现在有现成的好人家,还犹豫什么?于是就悄悄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并且还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毛脚女婿再讲。
我的娘是个勤快、善良、热情又有责任感的人。特别还有着我们中国的传统思想。她一直想,自己嫁了个做工的人,这辈子也算是贫穷困苦够了。老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么,她不愿意她的女儿再重蹈她的覆辙。
她特别满意那个人家的经济条件,何况还家里“清清爽爽”的,不像自己家里子女一大窝……日子可不好对付。
但是娘又转念一想,条件这样好的人,轮到咱家,该不要是个罗圈腿、天花脸、乜巴眼什么的吧,如果那样的话,可是对不起女儿呀!
我妈总觉得自己家的女儿,特别是我,是百里挑一的角儿。
她一直对别人夸我说,那一年我才十七八岁。就上山下乡,到奉贤红星农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大受贫下中农的好评。
我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我真的很能吃苦耐劳。那时我是知识青年中最小的一个小姑娘,但也跟着大家一起风里雨里挑担挖泥,插秧除草,什么都抢在前头干。手上的皮开裂了,血流了出来,包包好再问声不响地做,后来手上肩膀上,老茧叠老茧,跟当地的农村姑娘差不多了。
三年下来,农场里就给了我一个美名:铁姑娘。
最使我娘激动和意外的,是我在第四年就被第一批抽调到上海来,并且被送到卫生学校读书。
我家中的姐妹弟弟很多,当时都积极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号召,已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干革命”了。但是,家中要数我“最有出息”,能到“上层建筑”工作,父亲和母亲,还有我的姐姐妹妹等,都为我而自傲、高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我毕业后就穿上了白大褂,分在区中心医院里当护士。在那年头里过来的人,都能掂出这件事的分量。
眼下,我四年中专刚刚读完,正在一家大型纺织厂的医务室里,翻三班实习。
我一听说对方大十岁,心里就老大的不愿意。我想想自己才二十出头,对方却已是奔四十的人了。那时的我,心中鼓荡着春天的诗情,脑海中憧憬着未来美好的岁月。我不想让自己青春的飞燕,过早地盘旋在婚姻的庭园。
不料母亲“视察”归来,竟是满面春风。
娘说,哟!燕子,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那吉龙光(那个人叫吉龙光)长得有模有样的,蛮有男人派头的,一米七十八的个头,立在那里人挺挺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坐下来看图纸什么时,还看见他在凳子上铺张报纸呢,这样的人哪个姑娘见了都会喜欢的呀!娘见我没言没语,又说,我看得出来,相上他的小姑娘是肯定有的,只不过是他和阿宁嫂给我们面子,我看这门亲就快点定下来吧。
将这“窝”孩子养大的我娘,在这个屋顶下当然是有绝对的权威的。
与其说我拗不过母亲,还不如说是我讲不出拒绝妈妈的理由。
“文革”期间,社会上的姑娘们似乎都崇尚找军人做丈夫。现在天上掉下个“军人、技术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娘对我说,你比二姐的条件好,你也不要推了。这是你的缘分你的造化,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吉龙光的条件说到天边去,都是响当当的,我做娘的会将你朝火坑里推吗?!(娘偏偏说了“火坑”这两个字眼,要知道往后的日子,岂止是“火坑”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吗?)
娘的话不错。吉龙光确也是无可挑剔的,从外貌到工作,从家庭到学历。有这些“硬件”在,往后也就不至再差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是大十岁,社会上也普遍得很。
我想谈就谈吧。可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见了他就满心不喜欢。最是他一口夹杂着苏北话的上海话,大大煞了我心里的风景。
后来这事被娘知道了,她说:我的乖乖,结婚不就是实实在在过日子吗,女人就是要找个家底厚实点的人、可靠点的人家,口音再好又不能当饭吃,苏北人又怎么啦!你啊,是没有受过穷的滋味呀,我看没什么不好。
我那时还只是个在“文化大革命”的环境里“正泡着”的小姑娘。
在那抹煞个性的时代里,我还不可能有自己的见地。我无法拒绝母亲的关爱。在媒人与妈妈的积极撮合下,我只好接受他的邀请,赴他的约会。不过每次两个钟头,时间一到就散伙分手。
后来,他大概也觉得我与他话不投机,味道索然,但是又要我,就索性上门来了,每周一次。这样,我倒也就觉得少了很多的尴尬。
我暗暗高兴的是他一来便是全家门的事了,姐姐妹妹父亲母亲一起陪着他说话让他高兴,一起招待他吃饭,直至结束,再大家一起送他出门回家。
那些个日子,我觉得省心省神更省事。
这样一晃就年把过去了。
大我十岁的他,自然是提到了正事——结婚。吉龙光没有对我直接说,而是通过媒人牵线,问到我的妈妈了。妈妈自然来找我了,要我定下来。
我就开始整天闷闷不乐。阿姨曾对我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可妈妈说,你如果不与吉龙光结婚,我就什么都不管你了。如果你与他结婚,所有的嫁妆都是我来准备。
母亲的意思显而易见。
倒不是娘在采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压我,而是母亲觉得这户人家实在好,让女儿千万别错过了,否则就可惜了。
妈妈的可惜也该是我的可惜,我要为妈妈分忧愁才对。但是我的内心真不愿意呀!只是在革命的大熔炉里从来也不曾谈过恋爱的我,又讲不出我不愿意个啥!?于是思想上的操作,就回到最浅显的层面上。想想如要我自己准备自己的嫁妆,我是无能为力的,再讲我向来是很孝顺母亲的,也知道母亲又是极爱我的。最后,我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旨意。(后来吻燕才知道,这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呢!再回头差一点得要——百年身呢!)
婚礼定在1977年12月14日。
二十年后,她对记者回忆这段蜜月生活时,是这样说的:
我从来没有与他产生过所谓——热恋的感情。连恋爱两个字也谈不上的。我们更像两个陌生的熟人一样。我们单独在一起我就感到特别的不自在。
最难堪的是我们在杭州过的新婚之夜。
那一日天很冷。他先躺下了。我在床边倒了一盆水后,看见他还躺在那儿,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就说,你出去呀,我要“用水”了。
他问用啥个水?我说用水……就是用水来洗洗身子……。
他说你就在这里洗,我不用出去的。
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问得很傻的。我也不是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总觉得我的世界里好像还有什么大部队的东西没有到位,怎么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开始一件大事了呢。
我想,我如果不这样问,又该怎样问呢……所以,我还得问下去。
我和他打了个照面就避开他的视线问,你睡在这里,叫我睡哪里呢?
他说也睡这里呀,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丈夫了,你做任何事情时,我都可以在你的身边。
当时我听了,心里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绝望。
以后的几天,每当夜幕降临,我就忧心忡忡,心想怎么天又黑了?好像心里一直有桩心事似的。
我们从来就没有挥着白纱巾,在海滩上奔来奔去;我们也从来没有相互拥抱相互接吻。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却一步到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世界这生活简直荒唐透了!
我的嫁妆是很像样的,新房也很不错。
结婚的意思,在我当时的心眼中,好像全部都在嫁妆和新房的布置上,而结婚的高潮又好像尽在婚礼上。除此之外,我没有作过更深刻的思想与心理准备。
也许我自懂得“生活”时起,整个身心是全部投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了,在这个革命熔炉中铸造出来的铁姑娘,只认同社会化的习俗形式,而不知道还有血肉存在的个体自我。
现在自这倒霉的一夜始,我只有一种“失守”的伤感。而没有一点喜悦的心情。
吻别死神(二)
他玩得天上人间,而我却如在阴曹地府。他可以由任何一件芝麻绿豆
的小事上引起家庭战争,把战火烧遍我的全身。他说过一句精确的话:你
身上的任何一块地方我都可以动。毒打与性事是他每天非放在一起做的作
业。
一周旅行结束,我们回了A市,开始了所谓的新生活。
元旦过后五日,我领了36元工资,就去娘家交了10元给妈妈,又买了5元钱的饭菜票,将剩下的钱丢进了新房的抽斗。
晚上他回来了,没有说几句话,他就谈到了我的工资。
我说我贴娘家10元钱,他们养大我们七姐弟是多么地不容易。
他说你怎么先没对我说,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上来了,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还没有等我缓过神来,他对我又拳脚交加,劈头盖脸地狠狠揍了我一顿!竟要我回家去将这10元钱讨回来!
这是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十天发生的事,我怎么能够忍受?!
我的眼睛“突突”在跳,似乎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火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我“嘈”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衣服就开门出去了。婆婆听见动静就追了出来,我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中……
我一直跑一直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有跑的动作才能对付我心里那一片可怕的空白。
到了娘家那熟悉的弄堂里,我停下了脚步。我想我不该再惊吵父母了,为了我的事忙了几个月,这几天正在生病。可是我该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
走累了,我就坐在铁路边的乱石堆的阴影里。
想想结婚真是没有意思。活着也没有意思……
记得当初自己在农场时在学校时,唱歌跳舞,小分队表演上台,还写过诗,参加读书比赛,老师说我能文能武,还被人称做校花什么的,一些男同学的目光,总包含着好感。可那个时候我太纯洁了,好像“谈朋友”就是不思上进,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于是就从来也不去想。其实我的男同学中随便好上哪一个,哪个不比眼下的这个强?
脸颊上一阵阵热辣辣地生疼,被他抽打的地方,都肿了起来。
我最想不通的是,自己一向被父母老师疼爱有加,居然被自己的新婚丈夫毫无理由地毒打!
我想想哭哭,哭哭想想,觉得实在不情愿再回那个新房去,在那石堆上坐了两个钟头之后,最后还是回了娘家。
父母姐妹们一见到我那披头散发、满面青肿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他打了我!……
谁?……家里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为什么要打你?
要我回家……要回今天的10元钱!当时,我的父母姐妹都目瞪口呆。
我娘马上拿出钱交回我手中说,那你拿回去吧。
我哪里肯要,我只是不肯再回那个家了。
母亲心疼地对我说,女孩儿家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刚结婚是不能睡在娘家的。娘硬是让我的弟弟送我回去,并让弟弟带话给吉龙光:娘说,这一次就算了,下次不准再打人!
回到家后,我以泪洗面,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一看,自己脸上全是乌青,特别是右眼下那儿肿得厉害,如去上班时给人打针注射,会遮挡视线出事故的。于是我只好到自己本院,谎称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拖地板摔了下来。医生见我这个刚结婚的新娘子伤势不轻,就都笑着,给我请了三天病假。
我回家后躺在床上,泪珠儿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湿了一大片枕巾。
约摸上午十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回头一看,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只见是……他也回来了。
他灰头土脑的样子,走过来就执在我的床头,哭着对我说,吻燕,昨天是我错了,贴父母钱是应该的,我不应该打你,我失态了,你原谅我吧……
他的这一着倒使我大感意外。我的心竟“轰”地一热,顿时软了一半。
心想他昨天誓不言悔,今晨又不搭理我,跑到单位里想想大概想通了?想通总比不想通强多了。
我至少顿时就泪水干了。娘说得对,小夫妻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不要认真。我就决定不认真了c也奇怪,他这一哭,还真管用,我的心情就雨转晴了。接下来的几天,他老是逗我开心,逗我说话。我是个开朗的人,认为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我再也不放在心上了。
日子谈不上快乐幸福,只是“一个护士嫁了个转业的技术员”,里里外外说得过去就是了。
我为莫明其妙的“说得过去”而结了婚。
结婚的含意就如新婚第二天有的一种“心事”一样,我要厌恶地面对欲望近乎疯狂的不是豺狼的豺狼。
常常,我会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心里在想是不是所有的结了婚的女人,都要这个样子受罪?如果是这样,我火吻燕宁可削发为尼!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想象的天空是自由的。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因为心里不喜欢他,干什么就都会不情愿的。
大约二三个月后的一天,七十多岁的平时护着儿子的婆婆,对我说她要去远邻家住几天,要我不要将她的去处告诉吉龙光。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见婆婆半边脸又青又红肿。一只左臂还动弹不得。在我一再追问之下,婆婆才吞吞吐吐嗫嗫嚅嚅地告诉了我这个媳妇:
老人未经儿子同意,吃了几只放在楼梯口的金橘,被吉龙光打了。
我为婆婆鸣不平。
晚上,我对行将“挨上前来”的丈夫说,你怎么可以打自己的娘呢?她生你养你,吃你几个金橘又怎样呢?我告诉你,你从今以后不准再打了,如果我没有嫁过来你打死你老娘我管不着,现在我来这里做了媳妇,我就要管!管定了!
正在上“兴头”的他,被我这一说,立时走了题。心中恼羞成怒。
我觉得自己说得在理,自然很想再稍稍教育几句才罢休。哪料意思还未完全到位时,墓地,他半空里来的拳头耳光,就劈头盖脸地砸在我的头上身上了。我骇得倒抽着冷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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