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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无子(外星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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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庄起初心不在焉,等贾雯连着说了两三遍,这才任由她服侍着宽衣解带,待侧头瞥见她脸上红晕,慌忙说道:“今夜……孤有些累了,你且好生歇着吧。”
这便是不行周公之礼的意思了。贾雯心中好生难过,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答了一个诺,又尽心尽力钻到被窝里去暖床,等到诸事妥当,刘庄方躺下了。在他的认知中,女人服侍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心中坦然得很。
贾雯一个人躺在床外面,静静地想心事,只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碍了太子殿下歇息。但等了许久,耳边听到刘庄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不住地长吁短叹,就是迟迟不肯入眠。
贾雯捱了许久,身上也乏了,眼皮沉重得有些睁不开。正在她朦朦胧胧间想要睡去的当口,突然一只手在被子里伸了过来。贾雯一个激灵,睡意全醒了。
莫非?是太子殿下想要了?贾雯下意识地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就想往自己胸前引。想不到刚刚触到贴身穿的小衣,那只手便似受了惊吓一般缩回了,紧接着刘庄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子里响起:“你睡了不曾?孤有些睡不着,咱们聊一聊?”
贾雯悄悄地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深更半夜里不睡觉也不行周公之礼,聊哪门子的天啊?
但是贾雯是个聪明人。她借着烛光看了看刘庄面上期期艾艾的神情,陡然间清醒了:太子殿下只怕今夜来此,就是为了聊天的!她失落之余,不由得又自嘲般地想着:原来自己除了暖床之外,尚有别的用场。但不知太子殿下是看上了贾家外廷的势力,想暗暗办一些事情,还是看中了自己这些日子里在后宫之中经营的人脉,希望自己在什么人面前说几句话呢?
贾雯想到此处,重新抖擞起精神,柔声问道:“不知殿下想聊些什么?”
刘庄犹豫了一下子,看了看她的脸色,方言道:“说起来,孤和你走到今日地步,多亏了你小姨妈。上次曾说过,她为孤送了这么一个可心贤惠的人儿,孤总该感谢她一二。”
就如同数九寒天里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贾雯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冰凉。她满心的憋屈,满心的酸楚,只是不好发作,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种情绪掩饰住了,勉强笑着道:“殿下说笑了。妾身是依照采选之规,奉圣旨进宫伺候太子殿下的,又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便是太子的人了。又同小姨妈有什么相干?难道若小姨妈不帮忙,殿下就打算一辈子冷落妾身不成?人人都说殿下圣明仁孝,想来定然不至于狠心若此。”
刘庄一愣,正待再说些什么,便见贾雯又是一笑,柔柔开口说道:“小姨妈自幼时便自负美貌,扬言必要嫁给大富大贵之人。家母时常为她担忧,说身为女孩家有貌无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须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听说她一意孤行,解了婚约进宫,暗地里嘱咐妾身好生照拂。”
“如今蒙殿下问及,若是殿下有意,妾身自当从中撮合。只有一样,她并非马家嫡女,听闻是昔年外祖父平定羌族时,同羌女所出。”贾雯静静说道,言语里颇为克制,听不出一点情绪来。
但是她的话语却让刘庄原本有一些躁动的心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人比刘庄更清楚,父皇刘秀结亲最看中出身,最看中庶嫡。无论是自己母家阴家,还是郭皇后的娘家郭家,皆是有名的豪强望族。就连宫中不甚受宠的许美人,也是贵族嫡女出身。刘庄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为刘庄诸兄弟选妃之时,父皇刘秀便同母后商议,说诸王定例可娶四十妇,尤其是身为太子的自己,身边的女人自该是嫡女出身。只有嫡女,才举止高贵,进退有礼,不会重蹈成帝时飞燕合德之祸。
“你又在说笑了。”刘庄慌忙笑着掩饰,“孤怎会对她有意?她是母后身边得用的宫女,便说酬谢,也不过是些金玉明珠之物,你想到哪里去了?”
贾雯微笑着说:“是我想茬了。既然殿下有意给她恩典,不如妾身明日问问她,看她究竟想要什么?”
刘庄只觉得心中乱糟糟的,难受得厉害,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该为这么一个举止轻浮、贪慕虚荣的女子花太多心思,然而却很难硬下心来。“不必了。”他终于说道,“明日,待到明日,孤要亲口问她。”
刘庄想到这里,心中终于稍稍安定下来,就此睡去了。贾雯却开始烦躁不安,彻夜难眠。
贾雯第二日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起床,服侍过太子殿下起身后,便赶着敷上一层厚厚的粉,梳妆打扮完毕,至皇后宫中问候。好容易挨到告辞之时,贾雯且不忙着离宫,只是四处寻找马玛丽的下落。
她不过在皇后宫的院子里走了几步路,便看见马玛丽正在同阎氏姐妹花有说有笑,朝阳照在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泛出难以言喻的动人光泽。
贾雯想到自己彻夜难眠的憔悴,对比一下马玛丽的光彩动人,越发恼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来到马玛丽跟前。
自贾雯成功邀宠之后,她疏远马玛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马玛丽知道是为什么,有心辩白,只是贾雯一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好一个人暗自郁闷。如今见贾雯直直冲着自己而来,马玛丽又惊又喜,道:“你终于不疑心我了?我就说呢,哪能为了一个男人,影响你我的感情呢!你今日气色不大好,这铅粉有毒,不该多敷的,我上次说的粉,已经制出来了,涂在脸上,保证轻白红香,温和天然无刺激,待我研磨好,给你几包……”
她说得正起劲,听在贾雯耳中,却是满满的奚落。当下也不假思索,扬起手来,就打算给马玛丽一个巴掌,一边打一边还说:“狐狸精,谁准你在宫中搔首弄姿抢男人了?”正骂间,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觉悟

马玛丽惋惜地看着滑到在地的贾雯,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拥有读心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想法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明白,贾雯只是愤怒,只是不甘心,在皇后和太子那里受了委屈,便想冲着她这么一个地位低下的人发泄出来。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对于一个颜控来说,秀色可餐的贾雯正如同雪猫那样的宠物,马玛丽可以允许猫儿慵懒,有心计,甚至在必要时候借自己的势,但在猫儿伸出锋利的爪子要挠她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会选择躲避。总没有主人受伤讨宠物开心的道理吧。
所以马玛丽在贾雯伸出手的时候,不过微微动了动念头。额,改变重力分布这种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而重心不稳,一跤跌倒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贾雯一跤摔得不轻,一时爬在地上,爬不起来。
“贾姐姐!”阎氏姐妹花趁机落井下石,“在宫中行走,步步皆要小心。怎么这么不注意,步履匆匆,就摔倒了呢?”
“是啊是啊!宫中凡事皆要小心。哪怕一片叶子落下来,也是有可能砸到头的。贾姐姐平日里何等谨慎人,怎么……”
贾雯怒气冲冲地爬起来,望了望马玛丽,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然有几分畏惧,讪讪说不出话来,正在不知道该如何了结间,阴皇后已经差小宫女出来问究竟。
马玛丽漫不经心地回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太子宫的贾姬不小心,走路滑了一跤。想来是天寒地冻,路上有些滑的缘故。”
马玛丽在宫中人缘极好,出来问话的小宫女听了后,见贾雯并没有反驳,便就这么回去汇报了。留下贾雯一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当中,受阎氏姐妹花两个人的奚落。
马玛丽就像没有注意到贾雯的窘境一般,同阎氏姐妹花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走开了。
贾雯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怨毒。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智,似这般大吵大闹,除了被人奚落外,还有别的什么用处?若是吵到皇后知道了,说不定会一高兴,就直接拍板,替太子做主,把马玛丽赏赐给他。到时候,成了皇后赏赐的人,她越发不敢动了。
要冷静!要理智!贾雯一声不吭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睛里闪着寒芒。
马玛丽叹息着走开,她并非不明白贾雯心中所想。但是面对着已经狂化了的宠物,一味的怀柔已经失去了意义。凡事总要宠物想明白了才好。若是她不断付出努力,宠物都无法驯服,那么这样的宠物留之何用?天大地大,不如放逐。
至于说贾雯心怀怨恨有可能造成的那些后果,若是不利于别人,自有别人会收拾她,若是针对自己,嘿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没有作用的。
可是尽管如此,马玛丽还是感到难过。她对这只宠物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宠物就不能体谅她,理解她呢?为什么会为了另一只宠物和她翻脸?
看样子,红脖子是不能碰的了。如果碰了红脖子,只怕阴梦娇、秦雪瑶和阎家姐妹都会像贾雯这样和她撕破脸,这么多只宠物一起倒戈,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可是,红脖子现在是太子殿下,是堂兄马严最殷切希望自己招惹的对象。若是不碰红脖子,就必须另外选一个人,并且这个人要有足够保证老马家荣华富贵以及替老头子翻案的能力。这样的人选……还真是难找啊。
马玛丽顿觉有些头痛,轻轻揉了揉眉心。她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皇后殿的边缘,凛冽的寒风中,时不时有雪粒砸下。而在这样的天气里,阶前的宫人还要辛苦打扫地面。
马玛丽禁不住起了恻隐之心。她认得这个宫人。这是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然而狰狞之下,骨相和灵魂依然不失为一个美人。
马玛丽对于美人总是殷勤备至的。于是她向天空指了指,彤云密布的天空渐渐露出了晴朗。雪停了。马玛丽紧接着向那刀疤妇人走去,想再帮她一把。
正在这时,令马玛丽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刀疤妇人东张西望了一回,大概以为左右无人,便突然间放下手中扫帚,鬼鬼祟祟地朝着北宫走去。
北宫里的那位娘娘,一直都是马玛丽想见的。她曾经趁人不备,偷偷溜进去几次,但苦于无人带路,不好唐突。如今见刀疤妇人和北宫有关,顿时好奇心又起,悄悄地跟在后面。
北宫前面自有持戟的甲士拦截,但是见这刀疤妇人,便如同没有看见一样,任凭她走了进去。
马玛丽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在持戟甲士面前招摇,但翻墙和掩人耳目的事情从来便难不倒她,轻轻一跃,便跳进墙去,三转两转,跟在刀疤妇人身后,眼睁睁见她进了一座大殿,将门紧紧闭上。
此处出人意料地比阴皇后所在的西宫更加疏朗开阔些。便是山石楼阁,也与西宫的小巧别致不同,依稀看来倒有几分北地的风格,却又富丽堂皇。马玛丽联想到传说中那位娘娘的出身,不觉来了精神。
传说中那位娘娘性情暴躁,颇多怨言,有吕霍之风,想来住在这里,心胸也会开阔舒展些吧。
马玛丽将耳朵贴在窗棂之上,听殿中的动静。只听得刀疤妇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在她停口不语的时候,耳边只得一片沉静。
她将耳朵靠得更近一些,这才听到刀疤妇人正在鸣不平:“娘娘也太过小心了些,既有皇上眷顾,何必如此?若再拖着,只怕这病势是越发沉重了……”声音里带着几丝呜咽,尤觉凄然。
殿中沉默了很久,突然之间,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了沉寂。这声音如箫如笛,如泣如诉,幽而不怨,哀而不伤。这是属于品性高贵之人所特有的忧郁,马玛丽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她将耳朵贴紧窗,生怕遗漏了一点讯息。
只听得殿中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轻轻说道:“燕娘,你何必如此劝我?难道我竟不知何为圣心?红颜弹指老,色衰而爱驰。女子位居皇后,已是至尊,与母家相互扶持,谨言慎行,尚可安保永年。如今大势如此,我退居王太后之位,诸亲仍不知收敛,广交宾客,妄议朝政。疆儿辞位,尤恐不能释上之疑,唯有一死,方可太平。”
那刀疤妇人燕娘呜咽的声音传出来:“娘娘你何必如此?待奴婢告诉姑爷去!待奴婢告诉姑爷去!”
“你错了,燕娘,天家无父子,皇室无夫妻。”先前那好听的声音道,“当年结缘之时,不过舅父权宜之计,他另有图谋,彼此隐瞒,各自心肠,比不得他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哈哈,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燕娘越发呜咽:“娘娘你怎可如此想?昔年真定王谋反兵败,郭家势单力薄,姑爷一意立你为后,当时说好封阴家侯爵的,拖至直至阴家母子遇害,方得晋封。娘娘因小事和姑爷置气,姑爷为度田才携了阴娘娘回乡祭祖……”
“住口!他哪里是你家姑爷?”那个好听的声音继续说,“燕娘,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也从来对我是虚情假意……”
马玛丽听到这里,早已明白,和刀疤妇人对话的那名女子,便是她最想见到的人郭圣通皇后。
她并非笨蛋,明明见到刀疤妇人在人前埋汰刘家人,此时又称刘秀为姑爷,各种说好话,她自然知道其中的缘故。无非就是郭皇后对刘秀这个小白脸又爱又恨呗。作为郭皇后的侍女,燕娘只有劝郭皇后往好的方面想,省得她看不开。
可惜燕娘还是不明白,兴许郭皇后真的是不爱刘秀了。一个渣男又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还不如改嫁呢。
只可叹刘秀这厮气量狭小,宁可咒自己封郭圣通为王太后,也不肯令伊人改嫁。实在是心胸狭隘之至。偏偏这厮又爱名声爱得厉害,有几分又当又立的嫌疑,既要当好皇帝,还想当好人,好丈夫,没有汉高:祖杀韩信的狠辣,也没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彻底,东汉才深陷外戚宦官专权的局面。
马玛丽正在想着一些有关朝政大局的形而上之事,突然间身边一个声音惊醒了她。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声音突兀而来,温和之中却又带着几分尊贵,从容不迫,这是长期居于上位的人日积月累才能陶冶出的气质。
马玛丽骤然回首,然后她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起来。就如同……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老头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戏说恩仇(一)

马玛丽在阴皇后宫中侍奉。这些日子里,作为一个颜控,她看尽了百媚千红、或俊朗或美艳的男男女女,也曾经对每个人做出精准严苛的点评及打分。
马玛丽品鉴过对容貌自信且自恋的太子红脖子刘庄,也观赏过自称长得很像刘秀年轻时候的山阳王刘荆,甚至也偷窥过据说最得郭皇后喜爱的小儿子刘焉的相貌……
算起来,光武帝的男性血亲姻亲,她见了个遍,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男子。
他脸颊的轮廓依稀有几分刘庄的影子,却比刘庄温和圆润一些,肤色皎洁,宛如明月清辉;眉眼和山阳王刘荆有五六分相似,却秀彻脱俗,清冷入骨,烟火气全无;他的鼻子挺秀,和刘焉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马玛丽并非蠢人,结合基因遗传学的推论,眼前这人的身份也推演得七七八八了:可恨!他竟就长着一张姓刘的脸,想来定然是渣男刘秀和郭皇后所生子女中的一人。
再联系一下阴丽华宫中请安的情况,此人她既然从未见过,除了那位长期称疾闭门不出的前任皇太子刘疆之外,还有哪个?
一时之间,马玛丽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刘疆相貌犹在其次,关键是那种失势皇族的忧郁光环无时无刻不环绕在他身旁,便如同一个美貌值翻倍的buffer,令人心折不已。
若是她在初到地球之时遇到刘疆,难免怜爱之心大起,不分青红皂白,先化作一个蛋,引诱对方去探寻,便如同……便如同当年对待老头子马援的那般。
只是,如今……
如今她已成为老马家的女儿,担负着老头子死后家族重兴的重任,便不能过于任性。
眼前这美人姿色气质虽好,无奈气运不佳。先太子这个身份,注定在将来新帝登基之后为人所忌。这不是一句兄弟情深能打发的事情。和这个美人走的太近,自己自然安然无恙,老马家只怕有几分受不起呢。
不过,马玛丽又一想:管他呢!古人曾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只要美人儿伺候自己妥贴,就算为他杀个几万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地球这种低智位面不值得呵护和留恋。美人儿高兴最重要了!
一瞬之间,马玛丽心中闪过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念头,然后,她抬起头来冲着美人儿灿烂一笑,轻声说道:“殿下,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您也对听壁角如此感兴趣,不如,一起听?”
马玛丽猜得一点也不错。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正是从前的皇太子、如今的东海王刘疆,不过,这个素来聪慧沉静的男子已经被马玛丽这番不着调的言论弄晕了。
刘疆苦辞太子之位后,常年不在愁中即病中,故而深居简出。光武帝对这个儿子也颇多爱怜愧疚,免了他晨昏定省。
但郭皇后是刘疆亲生母亲,母子情分已是不同,如今听闻他母亲抱恙,他自然免不了探望。
想不到刚行至母后寝宫之前,便见一个影子在窗边偷听。于是,出言叫破自是应有之义。
马玛丽毫无畏惧地抬起头来,刘疆看到一张灿烂的面容。此时雪过天晴,霁然中有着彻骨的寒意,这女孩面上的笑容却如冬日的骄阳一般,驱走严寒,令人眼前一亮,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偷听是不对的,谁知道她是哪家派来的奸细。这些事情,刘疆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更明白。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他反倒不想去想这些尔虞我诈、阴暗险恶的宫廷斗争,他感到无比地厌倦。似这样明媚的女孩子却是别家的探子!后宫还能不能好了!母后不是皇后了,太子之位也让给他们想选的人了,还要怎么样?
他宁愿同她一起站在走廊里,互相不说话,什么也不去问,不去想,互相傻傻地看着,静静地享受着生命里的美好时光,就如同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然而很快地,这种妄想就被冷冰冰的现实打破了。
寝殿的大门随即打开,刀疤妇人燕娘站在门口。看到刘疆,她恭谨地屈身行礼,然而待到她望见马玛丽时,嘴角便露出一丝诧异来。
其实马玛丽自己不知道,她在宫女当中相当的有名。而这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方面是她相貌出众。由于光武帝刘秀气量狭小,容不下马援的缘故,连带着他的子女也受到了连累。再加上马玛丽请求入宫的上书中口气太大,激起刘秀的逆反心,原本做妃嫔绰绰有余的相貌如同明珠蒙尘,成为一个小宫女。但这些情由,宫中女侍自是不知。看到她这样出众的相貌,难免会议论纷纷,猜测着她何时飞上枝头做凤凰。
一方面是她确实仗义能干,颇重朋友之义。许多很麻烦的事情,如纺布,洗衣,扫地等,往往工作量极大,时间又紧,每当这个时候,马玛丽就会主动跳出来,说你们去休息,这些事情她来做,然后,第二天大家就会发现一切井井有条。她这样的人,小宫女们又有谁不喜欢的?
除此之外,像刀疤妇人这样精于世故的年长宫女,多多少少还看出几分马玛丽和宫里几位皇子及皇子姬妾的关系有些错位。少年慕色而好艾,几位皇子难免对这位皇后宫中容貌最出挑的宫女多几分关注,虽不及爱,但已经引得皇子姬妾多有提防,生怕她就此攀高枝的,又岂只是一个贾姬而已?只是她本人却一副恍然未觉的样子,同那些姬妾们亲亲。热热,宛如亲生姐妹,不知道是真心如此,还是另有图谋。
无论如何,刀疤妇人都觉得,马玛丽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深不可测的人。似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她家一向与世无争的东海王殿下在一起?她可猜不到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突破北宫宫门侍卫的防线,大大咧咧地来到此处。她听到此处喧哗,却没听清楚两人究竟说的是什么,自然认为是东海王殿下事先和马玛丽相识,带这个小宫女来此处的。想到这里,不觉多看了马玛丽一眼,面上忧色更重。
刘疆神色自若地和刀疤妇人打招呼:“孤来探望母后。这个小宫女……”
这等阴差阳错的误会自然是三言两语便能澄清的。可是马玛丽脸上的诚恳神色却叫人难以拒绝:“我就是想见见郭皇后。我还没见过她的样子呢。就一眼,就一眼,行吗?”
这般幼稚兼跳脱的话语,和她灿烂的外表极其违和,刘疆和刀疤妇人闻言都默然无语了。这是……这是一个奸细应有的态度?
刘疆和刀疤妇人都不是傻子,寝殿里的那位,是他们拼了性命也想护持的人,如何肯放马玛丽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进去?
然而已有清冷的声音传来:“是谁想见我?早说过了,我哪里还是什么皇后?”
马玛丽兴奋地沿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穿素色衣裙、梳着少女发髻的中年女子,她的眼睛再次发直了。
郭圣通!她才是郭圣通!怪不得刘秀命人把守北宫宫门,似这等女子,他自己既然见不到,自然也不许别人看见!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子能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就仿佛从前的那些岁月、那些甘苦冷暖全都不存在似的。岁月宛如一条缓缓流动、永不静止的河流,从她眼睛里流过,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是真正看透了世态炎凉才能拥有的返璞归真,简单率直。这样的眼睛,宛如一面最清透的镜子,会让一切心思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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