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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尽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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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多了香槟,面孔红咚咚,可是不说话。
接着的一段日子,我尽我所能,讨好光甫。
到我头脑有点清醒的时候,已是隆冬。
罗家到阿士板滑雪,我一心以为光甫会带我一起,可是他没有。
光甫闲闲说:“爸随即与我往波恩谈生意,我们只逗留一日。”
我不出声,我内心冒出喷泉般疑问。
他说:“我一星期便回来。”
他走了之后,我静静思考。
一早,我坐起行动,终于,我找了到丽蓉。
丽蓉一听到我声音就认出来,“什么风,朱咪,你终于想起我了。”
我说:“有事托你。”
“我明白,没事,你不会找我。”她少不了挖苦几句。
“你可认识罗家的人?”
“城内人人都认识罗家的人,包括你在内。”
“丽蓉出来谈谈吧。”
“我在德坊开了一片家具店,你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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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小时后到了她的店,她迎出来,招呼我进去。
店面很堂皇漂亮,丽蓉本人红壮白大,穿戴华丽。
我称赞:“你气色很好。”
她回答:“因为我并不贪图豪门虚名,我专攻小生意人,我宗旨是够用就算了。”
我不出声。
“你膜拜罗家之金?”
我摇头,“我自己手上也有不少。”
“那是为着扬眉吐气。”
“也不,我不在乎人家怎么想。”
“那就不必吃苦了,罗光甫不是一个好人。”
“你们都那样说,为什么?”
“花言巧语、始乱终弃、欺骗、抛弃,是他拿手好戏。”
“他对我是真心。”
丽蓉给我一杯黑咖啡,“他每个女友都那样说,不然,谁耐心白白陪他。”
我哑口无言。
丽蓉轻轻说:“你与罗光甫的事,我们都知道,大家都不知你图他什么,你也不是昨天才出生的人,怎么一时糊涂,被他纳入名单之内。”
“他答应娶我。”
丽蓉更加纳罕,“你稀罕嫁人?我真没想到。”
“我渴望过稳定的生活。”
“朱咪,汪翊爱你,嫁他最妥当。”
我轻轻说:“对他,我没有恋爱的感觉。”
丽蓉低声说:“你神经有毛病。”
她取出一副扑克牌,刷刷刷给我五张,“翻开来看看。”
我打开,有一对五,一只十,一只爱斯,一只三。
“不错,有一对五,不至于太过凌落。”
我问:“这什么意思?”
“朱咪,每个人出生之际,上天都会给我们一副牌,于是,每个人都得凭这副牌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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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有人一手就得到同花顺,但那不是你与我,我与你是否在坑底?又不是,一定还有更不幸的一群,我不想争做第一,我便快乐,你明白吗?”
“丽蓉你几时变成哲学家。”
“你手上端端正正一对五,很不错了。”
“可以换牌吗?”
丽蓉摇头,“有人相信成功换牌,我不相信。”
我吁出一口气,“丽蓉,帮我打听一下,罗家上下,对我意见如何。”
她无奈点头,“我想想办法。”
这时店员探头进来,“老板娘,客人问要折扣。”
丽蓉说:“我就来。”
我站起,“不打扰你了。”
我踌躇回家。
光甫还有衣物在我这里,茶几上一枚名贵三门金表,还有一条小女孩玩的字母珠链,拼出咪咪两字,他几乎天天挂在脖子上,展示全世界。
他会回来的吧。
真不相信他会伤我的心。
我查看电话电邮,都没有他的讯息。
我并不是笨人,开始有点明白。
第二早,丽蓉电话来了。
“有无吵醒你?我找可靠的人替你打探过,他说,罗光甫的兄弟姐妹,对朱咪这个女子一点印象也无,换句话说。他们不记得你,不认识你,对你没有评语。”
我震惊,“不,不,丽蓉,并非我自作多情,我见过他们,罗光甫介绍我时,说我与他将会结婚!”
丽蓉恻然,“那是他的口头禅。”
我嘶叫:“不——”
丽蓉轻轻说:“我过来看你。”
我已经浑身战栗,“不用,我要办事,我没有时间。”
我丢下电话,到房里去找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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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蓦然想起,外婆已不在人世。
走了那么长一段荆棘路,发觉仍然孑然一人。
我抹干眼泪,呆呆地坐着,我真的已经失去罗光甫?
然后,老好丽蓉来了。
她拎着一只深蓝色丝绒袋,打开,原来是一瓶威士忌,她开瓶斟了两杯。
“来,借酒消愁,我也是一个寂寞的人。”
然后丽蓉取出电话,轻轻问:“罗光甫的电话号码是——”
我说了出来。
她按下号码,那边传来呖呖女声:“这个电话已停止使用,找罗先生,请电罗氏企业。”
我像被人在头上淋了一盆冷水。
丽蓉说:“听到没有,你该明白了吧。”
她接着又致电罗氏企业。
电话接通,总机接到罗光甫办公室,秘书回复:“我是伊莲,请问哪一位找罗先生。”
丽蓉不慌不忙地说:“我是朝日家具店,罗先生在敝店订了一张书桌,什么时候送上为佳?”
那伊莲踌躇,“我不知此事,我找马莉于你说。”
“请问罗光甫旅游返回没有?”
“罗先生前天已经回来。”
我背脊中刀。
另一把女声转来:“我是罗先生私人助理马莉,请问贵姓?我不知道书桌一事,待询问后再给你回复可好?”
“好好好,谢谢你。”
丽蓉放下电话。
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像是问我:可听清楚了?
我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打嗝,忽然我笑了。
丽蓉说:“接受噩耗,通常要经过几个心理程序:第一,哭,第二,拒绝接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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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第三,悲痛,然后才会慢慢痊愈。”
“丽蓉,没想到你对我真心。”
“朱咪,真没想到你那么笨。”
“就这样?连再见都不说?”
丽蓉答:“他有说,你没听到而已。”
“一切都怪我自己?”
“当然,成年人,又在欢场打滚,只有怨自己。”
“可是,我们之间,确有盟约。”
“是,”丽蓉说:“深情款款,每次话别,深深吻你的手,恋恋不舍,说会永远地爱着你,千言万语,随那白云飘过,欢场无真爱,朱咪。”
“那不是欢场。”
“看,否认事实,你当时多开心多欢畅,还说不是欢场?”
我用手捧着头,再不愿张开双眼。
“朱咪,振作,失恋算什么。”
“归宿——”我呢喃。
“你便是你自身的归宿,你以为罗光甫太太那么容易做?你想仔细点,他是三世祖,伸手牌,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丽蓉说的对。
她把面盆放在我身边,“要吐往这里头,别吐到地上,酒醉呕吐物比狗屎还臭,历久不消。”
我啼笑皆非,“走,走。”
她笑,“你外婆也已经不在,你不爱自己,就没人爱你了;没想到吧,我会成为你的指路明灯。”
“走,走。”
丽蓉说:“往好处想,罗家不会到处把你当笑话讲,你还记得如茵吗,分手三年后,那男人还把他们亲热照片到处传给人看,好叫她难做人,还扬言会一直臭到如茵六十岁生日。”
我把丽蓉推出门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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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镜子面前,转过身看,我背脊上当然什么也没有,可是,我分明觉得火炙剧痛,那把匕首,插在我第四对肋骨之间,伤及左肺翼。
我把手伸转到背脊,用力把刀拔出来,我倒在地上,我喃喃背书:“身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修身在正其身。”
我呕吐起来,身体抽搐。
如果不坐直,会被吐出的秽物窒息,我爬到沙发上,失去知觉。
也许是沉睡了,载沉载浮,隐隐约约,听见电话响,这也许是罗光甫,他的电话来了。
我想挣扎去听,可是手足物理,铃声一直响。
铃声终于停止,我又沉沉睡去。
我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刺着双眼,有人轻轻拉密窗帘。
“谁,”我声音沙哑,“是张妈吗?”
“是我。”那人走近。
我意外,这明明是苏杏的声音。
她扶我起身,递来一碗醒酒药汤,我一闻药香已觉宽怀,一口气喝半碗。
一看身上,已换上干净衣服,“麻烦你了。”
苏杏微笑说:“我这才知道什么叫烂醉如泥。”
我也讪笑,“可是扶都扶不起来?”
“不,咪姐一向有骨气。”
公寓内喷过空气清新剂,一场梦已经做醒。
呵一场春梦,一般人嘲弄他人不自量力叫“你做梦呢”,我就是那个人。
一觉醒来,一无所有。
我问:“有没有找我?”
“丽蓉姐姐叫我过来看你,她问候过你,妈妈也来过。”
“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两日一夜,好睡好睡。”
“我还以为不会醒来。”我自嘲。
“妈妈也时常希望她会一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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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常常那样讲。”
苏杏说:“咪姐,我听了总是很伤心,请不要再说。”
我下床,双腿发软,口气恶臭。
“我去上班了。”
我打开手袋,取出所有现钞,塞到她手里,“去看场电影吃块蛋糕。”
苏杏点点头离去。
茶几上放着当天日报,我随手翻开,看到娱乐版上一张照片:华南新影后赵欣红与男友罗光甫共庆生日。
罗光甫,这名字真熟,我讪笑,他还是老样子,笑嘻嘻从不避镜头,照片虽然不大,可是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绳子,上面串着字母珠,拼出“红”字,他的惯技。
他的秘书抽屉里一定有一大盒这种珠子。
再为这种人伤心,不是他不是人,而变成我不是人。
我吁出一口气,背脊已经止血。
我并没有把我名字珠绳铰碎扔掉,这样戏剧化火气大干什么,我当然也没有再给他电话。
整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蜷缩到床上,不幸中之大幸,我毋须告假,爱睡到几时都可以。
我用小小影碟机器放枕边看旧爱情电影,时时睡着,醒转再继续看,也仿佛没有错过什么。
苏杏与周桃两个妹妹轮流每天下班看我,带来我喜欢食物:炖甜蛋、云吞面……
没想到平时最难相处的亲人如今有说有笑。
可是不久要求就来了。
“咪姐,妈妈说房子最好转到她名下。”
我摇头,“不行,我最了解她这个人,她并非想耀武扬威:不出三天准把屋契押掉套现炒卖股票,而且一定输精光,到时你们又要找地方住。”
苏杏低头,“是她叫我们这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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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别来好了。”
“咪姐,我们也了解母亲。”
“那就好。”
她俩告辞,我以为她们以后不来了,可是不,下班后她们还是准时到,帮我收拾家居,闲话家常。
丽蓉催我:“帮我看店,最近生意差。”
我摇头,不想出门。
“对了,我请不起你。”
“你毋须用激将法,我怕见人。”
“所有人?”
我感慨地点头,“全世界,人心可怕。”
“对,狗比人可爱可是。”她取笑我。
我知道自己瘦了许多,衣服都不合身,更加躲在家中不愿外出。
一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周桃担心说:“咪姐,这是为什么?”
我安抚她:“我无话可说。”
“我到那人办公室去放炸弹。”
那人,那人是谁?
电话铃突然响起。
周桃四处找电话,在抽屉里找出,听了一回,“是,她在,你是哪一位?”
我抬起头,不会是他吧,接着,周桃说:“请你等一等,我看她是否睡着了。”她轻轻说:“一位汪先生。”
我一听,苦乐参半,悲喜交集。
我接过电话:“汪先生你好。”
忽然忍不住,泪如泉涌,像罚留堂的小学生看到有家长来接时才敢放胆痛哭。
“朱小姐,我刚自甘肃回来,带回首酿一瓶葡萄酒,请你这位大股东品尝。”
“你不是在新疆?”
“我们三只井底之蛙走到敦煌南湖乡,发觉当地葡萄种植面积达一万四千亩,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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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五百万公斤,立刻着手研制酿酒,朱小姐,若果墨西哥人可讲仙人掌酿成著名塔基拉,这翠绿葡萄为什么会输给法国波都?”
我微笑,他的口气够豪。
他绝口不提我的私事。
而其实,他是知晓的吧,有什么能瞒得过汪翊的法眼?
我问:“你此刻在什么地方?”
“你家门口,可以敲门吗?”
我抹去眼泪,“你还记得我住什么地方?”
“我有地图。”他调侃。
我出去开门。
汪翊果然站在门口,他挽着两只麻包袋。
他又黑又瘦,可是精神奕奕,“朱小姐,这只果子味奇香,估计会受女士们欢迎。”
他自麻包袋里提出酒瓶,我吓一跳,原来是一加仑大小酒壶,用冰块裹着。
他打开酒瓶,斟出两杯,“来,试一试。”
我叫周桃过来,她笑说:“妈妈叫我不要喝酒。”
汪翊赞:“好家教。”
我喝了一口酒,恩(原文有口字旁,我字库无,见谅),香溢无比,可口易饮,是一种年轻女子喜欢的口味,我一饮而尽。
“怎样?”汪翊语气中有许多盼望。
我点头,“当中有点桔皮芬芳,何故?”
“这是密笈。”他故作神秘。
“加滴香精罢了。”我取笑他。
“这是南湖葡萄酒庄园的Premier Grand Glassés。”
我喃喃说:“但愿毋须血本无归。”
他又给我看酒瓶式样。
我轻轻提出意见:“按照传统白酒瓶子做,切忌标新立异。”
“朱小姐,人家加国冰酒的瓶子又细又高,优雅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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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嫌那瓶子容易推跌,不好放。”
他凝视我,“朱咪,你的精神比我想像中好的多。”
“我是铁汉。”
“不,你伪装工夫到家而已。”
“你就别挖苦我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中等身材,普通五官,方型面孔,方型手掌,一个平凡的人,却有着出奇精灵的心思。
他忽然问:“你有无同他吵闹?”
我摇头。
“有无算账?”
我又摇头,我既敢怒又不敢言。
“可有抱怨,可有解释?可有招待记者?”
“全无,你放心好了,我没说一句话。”
他吁出一口气来,“我为你骄傲。”他握住我双手。
“你还听说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
“说我听听,好让我学乖。”
“罗氏家长打听到你与白人的事,同罗光甫说:喏,任选一样:祖业,或是朱小姐,于是,依照惯例,罗先生并没有选择爱人,他很看得开:享受过也就算了。”
“原来如此。”
“一次外游,他忘记了你。”
“我明白了,这是他标准动作。”
汪翊惋惜,“他是一个被宠坏永不长大的人。”
我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你说的对。”
“但是他懂得讨女喜欢:闪亮大车,雪白游艇,香槟,玫瑰……”
我按住汪翊的手,“那把匕首已经除脱,别再说这个了。”
汪翊说:“我看见一个乌溜溜的伤口,流着黑色的血,刀刃分明伤到肝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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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说了。”我几乎哀求他。
“那么,来看酒的标签设计。”
他似乎全情投入,我却累了,“古志与郭沛如何?”
“他俩吃不了苦,已到上海及北京做推销工作。”
“啊,”我一楞,“习惯吧。”
汪翊微笑,“古志已经再婚,不知多开心,郭沛成为社交圈香饽饽。”
我失笑,“你呢?”
“我?悠悠我心,岂无他人,为君之故,沉吟至今。”
“真的,汪翊,你呢?”
“真的,我还在等你——签名,秘书说你不肯到我办公室签署。”
他打开公文袋,取出文件,让我一一签署。
我说:“我累了,我想休息。”
“你自己也很富有,朱小姐,何必受人闲气。”
我无言,一直喝着南湖酒庄的第一造葡萄酒,不久面孔有点热,头有点兴奋,我放下酒杯。
我倒在沙发上盹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低声说话:原来是丽蓉来了,汪翊却没有走,两人在说我的事。
我耳畔听的真晰,但四肢却不能动弹,像聊斋志异里的书生遭狐惑,听成精的狐狸私语。
丽蓉这样说:“真可怜,一句再见,半声道歉也无,你看她瘦成一棚骨头。”
汪翊:“会好的,没你想像中的严重。”
“怎么,她没有自尊?”
“就因为自尊,她会恢复过来。”
“你就一直看好她,汪翊,你是她知己。”
“那是不够的,她不会以我为热恋对象。”
丽蓉笑了,“我不再向往热恋,以免炙伤。”
“你们呢都喜欢有星光眼的男生:年轻、英俊、V字背脊,会得吃喝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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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蓉忽然问:“你与朱咪如何认识?”
“你们呢?”汪翊也好奇。
“呵,一个世纪之前的事了,”丽蓉无限感慨,“这酒真好喝,会有出息,但这葡萄种完全不同……”
“酒的标价如何?”
“不可以太便宜,成本不轻,但又不可太贵……”
有他们二人在,我觉得安全,于是又沉沉入睡。
醒来时,丽蓉在厨房吃夜宵,她反客为主:“你也吃些。”
原来是一小碗银丝面,一尝,却是甜面。
“给你一些甜头。”
“你碰见汪翊了?”
“是,真佩服他,企业做到那么远。”
“他说他还在等我。”
“朱咪,这个时候不要做任何选择。”
“我明白,我不想对他不公平。”
丽蓉说:“汪翊对你来说,是一块磐石,我们这干飘零女生命中最需要牢靠大石。”
我不禁酸笑。
她又说:“有人向我求婚呢。”
“听你口气,不觉兴奋。”我看着她。
“离婚汉,有两个孩子,前妻极之麻烦,我正踌躇。”
“有什么优势?”
“事业还过的去,伦敦与温哥华有公寓房子。”
“还算爱你吗?”
“开头的时候,都愿意吻你的鞋子,我等司空见惯。”
我去斟酒,已经喝光,“这酒会有销路。”
“叫什么名字?”
“尚未命名,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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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蓉说:“我不识字,我不懂这些。”
如此谦逊,我笑得翻倒。
她走了之后,汪翊又提着水果上来,“我怕你没吃的。”
“你可是要走了?”
“我在南湖设了酒厂,朱咪,你愿意来吗?”
我摇头,“我们已经去到地尽头,记得吗?”
“可是,朱咪,我们还未去到天尽头。”
我笑不可抑,“呵,真没想到还可以高空发展。”
“这是我的电话,你不要见外。”
“是,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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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去走走,别窝在家中,否则,要钱来无用。”
“酒叫什么名字!”
“丝路。”他很得意地回答。
“啊,自然。”我怎么没想到。
我没有送他,我们像金婚纪念的老夫妻,举手投足都有默契,或是好朋友,没开口就知对方想说些什么;最要紧的是,我们互相包涵。
苏杏与周桃问我:“那是未来姐夫吗?”
“没有的事。”我答。
我剪了短发,换上冬衣,很快投入生意,替公司寻找欧美代理商,洋人十分认真:“严格来说,这不是传统葡萄酒,最好另外命名。”
我头痛,渐渐心胸思想都被酒名占据,烦得寝食难安,又搜购大量书籍作为参考。
汪翊回来看见,“咦,”他装模作样查探我背脊,“伤口痊愈了?”
我竟不知他说些什么,瞪着他。
“你别烦恼了,我们决定叫丝酒。”
噫,我怎么没想到,我叹气,“我真笨。”
汪翊捧起我双手,“女人是笨一些的好。”
我啼笑皆非,“这些是有意思合作的代办,”我把资料给他,“只是担心运输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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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说比自欧洲运来还远。”
“错,我们用陆路,”他摊开地图,“由我去说服他们。”
我担心利润,但是想了一想,如果这件事能挽救那么多失落灵魂,赚蚀已不是问题。
丝酒在著名会所举行发表会,刻意标榜是国货,我穿一套深灰上班服站在汪翊身后。
我看到古志与郭沛,他俩不约而同穿上条子西装,一个配红领带,另一个带银色领带,他们谈笑风生陪同要人品尝酒味。
汪翊轻轻说:“他们没看到你,他们全神贯注要做生意。”
应该如此,他们本来就是一流销售员,如今翻身靠这只酒牌,当然要施出浑身解数。
汪翊忽然说:“朱小姐,你姿色是大不如前了。”
我淡淡回答:“彼此彼此。”
汪翊不愿放过机会,继续说下去:“从前一进会场,老远就看到伊人那红粉绯绯亮丽的小脸。接着,是一双会说三言两语的大眼。”
我说:“这里没我的事,我失陪了。”
汪翊拉住我,“朱咪——”
“我没事,我已习惯阁下的冷嘲热讽。”
我从另一道门走出电梯大堂,一转头,看到罗光甫,他由两名亲信陪同,外型出色的他一进场便吸引到众人目光。
汪翊有一丝惊讶,仿佛罗光甫不请自来,不过他立刻说“欢迎欢迎”。
他俩殷勤握手,我在远处看着他俩,忽然觉得汪翊顺眼的多。
莎剧麦克佩斯中苏格兰王邓肯说过:“知人口面不知心”,那是正确的,但是我此刻的目光已经比较真确,我唏嘘,一个人,吃过亏便会学乖,我不比谁聪明,不过是惨痛的教训难忘。
我一个人静静等候电梯。
忽然有人轻轻叫我:“咪咪。”
我缓缓转过头,那人正是罗光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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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微微笑,“好吗,丝酒是你的品牌,我喜欢极了,许久不见,你仍是老样子。”
真好笑,我不与他计较,他就自以为真的没事值得计较。
我不过是假大方,不过,假大方也已不容易。
我客气地说:“我叫人把酒送到府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先谢谢你,我好像还有一只手表在你处。”
我更加客套,“我找到了一定一并送上。”
“咪咪。”他欲咽还休。
我等他下文。
他这样说:“我时时想起你。”仿佛荡气回肠。
我还一句:“我也是。”
“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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