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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翼天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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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璇露出了头,他朝我招手。
我上了车。觉得生气更有理由了。这是恶作剧。
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我还想问你呢!你开车吗?”
我摇头。
“那为什么来车库?”他发动了车子,缓缓地向出口处开去。
“我走下楼的。但是走过了。”
他笑。
“这是你的车子吗?”
“不是。我那个朋友的。就是甄蔷的哥哥。”
“你来接她的?”
“本来是,大弓要我来的。可是打了电话,你说她已经走了。我想了想,既然车子都骗出来了,为什么不兜兜风呢?而且,你也在。”
我什么也不说,看着车外的大街。红灯一亮,自行车拥挤在一起。他从出口处直接拐进了一条小路。
“我们去哪儿?”
“你没有事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没有。”
“那就随便我了。兜风。要彻底没有目标。”
《二十五岁》第五章4(2)
车窗外的道路,渐渐、渐渐地往机场高速的方向去了。
“别往机场去。”
“不是往机场。”
“那下去。”
“本来就是要下去的。”
“不想看到这条路。”
他瞥了我一眼。
“上个月……我又回了一次上海,回来的时候走这条路……以前觉得开阔,那天觉得很荒芜。”
“去干吗了?”他的声音变冷了。不再逗我了。
“去奔丧。我外婆走了。”
我们下了主路,走了很远,似乎已经靠近机场了。有树林出现,一片一片的。白色的树干笔直而精干,在车子的行驶中,那些枝杈在互相覆盖、交差而过,树排列在我的右侧,像人一样有感情。
斯璇把车停下来。他说,“想下去吗?那里有棵树,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鸟窝。”
我们下车。并排地走。我低头看着泥土,虽然是春天,可是地上也有一些落叶。都是绿色的。
“秋天来过。不知道那鸟窝还在不在。”他点了一根烟,用左手拿着。我走在他的右侧,烟似乎在很远的地方飘来飘去的。
我们走了大约十分钟。树木隔离了不远处的高速公路,只听见我们的脚步踩在大地上的声音。再远处,有一些房屋,我想它们给我安全感,如果这里是茫然无际的树林,我一定会惊慌。我害怕没有尽头。
我把这感觉说出来。
“有城市的根,长出的枝叶就会拒绝自然。你就很难说,那是一棵真正的树。”
“可能,那种平静的死亡,给人的打击更长久,让人害怕。”
“不用害怕。”
“可能吧。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的确想起来了,“小时候,上海的夏天会有很厉害的雷雨天,天阴下来,白天也像晚上,然后就是突然的雷声,非常响,非常近,似乎房顶上面就是雷公。那时,妈妈和爸爸都在上班。我和外婆在家。外婆在厨房里烧烧弄弄的。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其实觉得很刺激,打雷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大叫……”我呵呵笑起来,看到那个小孩子,我自己,在窗前趴着,“可是我想,小孩子应该害怕打雷,这是应该的。所以我就躲进一个角落里,在床上,外婆会把被子和枕头叠在一起,斜放在床角,那样子,床角和被子枕头之间就有一个三角地带,黑黑的。我就跳到那里面去。然后,开始装着害怕,我大声地叫,可是外婆没有来;我就更加大声地叫,终于把外婆叫来了。她的手是湿的。我把自己完全遮在那个角落里,蹲下来,枕头比脑袋还高,有一床被子和两个枕头。外婆找不到我,她就开始叫我,可是我就是不答应。外婆越来越着急了,她甚至趴到窗口去看楼下。她呼唤我的声音开始变了。那时候真的打了一个响雷,我不自觉地叫起来,外婆一把拉过被子和枕头,她看到我,把我拉到怀里,哄我,说,乖孩子,不害怕,不用害怕……可是那时,我在她的怀里,觉得非常内疚。我假装害怕,我却吓着了她。”
我说完了。
斯璇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我。我深呼吸,想往前走。他拉住了我。拉住的是搭在我手上的衣服,衣服的袖子。一件黑色的开衫毛衣,在车子里就没有穿。他拉住了袖口,袖口软绵绵地一落,从他的手掌里落下来。
我说,有点冷。我把毛衣拉起来,要穿。
他说,“过来。”
我过去。我们之间,本来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蹭着我的头发。
再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才放在我的背上。
体温,透过我的紫色衬衫,抵达了我的后背,又抵达了我的心。
我们就那样彼此靠了一会儿。我渐渐听到了鸟的声音,真的非常、非常多的鸟。
“你说的鸟窝呢?”
“就在我们的头顶。”
我没有朝上看。我想他的手一直按住我的头。
天彻底黑下来了。远处的车灯明亮地滑动,流畅得就像水珠。
我终于觉得冷起来。披上了黑色的毛衣。
黑暗让我看不见他的脸。我想象着一切可能。我如此放肆地想,只因为黑暗也会遮住我的神态。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在一个日本餐厅。
在吃一盆鱼生的时候,我很小心地沾着芥末。他问我,“新画的一些画,新出生的天使,要不要看?”
我点头。
我一直记得那个餐厅。它是恍如隔世轮回开始的临界点。就从“天使”的那个词儿开始,世界向着往事的方向倾斜了。
《二十五岁》第五章5(1)
我不知道爱情是怎么来的,但是我知道,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我穿了整整一个月的黑色。而斯璇,竟然也从那天开始,穿了一个月的黑色。仅仅因为这个,我就会感动起来。我没有忘记小姨说过的,关于他的天真。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会说那假装害怕的往事。难道潜意识里,我也在假装伤感,以得到另一个拥抱吗。这想法让我不安,但随后的快乐却轻而易举地抹煞了它。
斯璇突然进入我的生活。几乎让我措手不及。
他从来不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不在楼下接我下班。在加班的夜里从来不约我。
他只出现在我的家庭范围里。他给我的家打电话。只要有人接,他就会来,或者我会过去。
我们说话,似乎永远都有话说。不说话的时候也很多,我会做他的模特,长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那是我最迷恋的时刻,就那么坐在那儿,被他摆布好,什么样的光线、什么样的衣着,至于神态,他从来不要求。我就那么坐着,有时是站着,就那么看着他,每次看一个点,他的眼,眉头,嘴角,耳垂,手指,膝盖……每次看到他停止。他也在看我,可是看一眼,就回到画布上,我可以听到油彩涂抹在画布上的声音,画布有轻微的振幅,因为他会用力,画布会在一个点、一条线上凹下去——而在我眼里,就是朝我这里凸出来。
我们画画的时候,从来不播放音乐。呼吸也是一种音乐,足够丰富。我们互相注视着、互相聆听着、互相描绘着。偶尔,他画得很快,可是我还没有看完。我会说,你不要动,你也做我的模特。……往往,我们会同时闭起眼睛,深呼吸,朝对方走近,结束那场对视。
我们以前就在一起吃过饭。喝红酒,叫外卖。这时依然是。
我们当然会谈到晓桐。那是我们共同爱的人。我们都想她。有一天,我到他家的时候,夕阳正灿烂着。他站在窗前,对我说,有一次他和晓桐也是看到这样的夕阳,似乎两天的夕阳一模一样。他问,夕阳会有轮回吗?那天我们吃饭的时候,我说,再放一个杯子吧。他说好。于是,我们放了三个杯子。倒了三杯红酒。我们是这样喝的:我先喝他的,再喝我的,再喝她的;然后再倒满,他来喝,先喝我的,再喝他的,最后喝她的。
有一天我很想问,在这两年里,他还爱过谁。可是终究没有问出来。没有那个勇气。
差不多到了夏天正热的时候了。我们见面的频率还是保持在一周一两次。
他提出要画天使系列。那是在网上。我一边和他聊天,用“Lillian”——我的英文名字;一边看一些资料,为筹备一个专题。那些新招聘的编辑已经转正上班了。我的任务主要是选题策划,以及整体控制。这个专题,我必须首先自己弄明白。
——这次画谁?
——守护天使。送走灵魂的天使。
——它们什么样?
——我还不知道。
——你在干吗?
——在想。
——要我说话吗?
——要。我需要你的善良。
——网上怎么善良?
——像无辜的鱼。
——你知道吗,和你的画相比,我一直更喜欢你的语言。你的画,会让我害怕。
——脆弱。
——不是!语言里,你敏感,但是忧郁。可是画里,你冲动,你暴力。
——暴力里的忧郁,冲动的忧郁,在我这里,都是相通的。都由我出发。
——那么暴力和善良,怎么放?它们的位置?
——善良是内在的,否则就无力。暴力是有结果的,否则就是冲动。
——那么你内在的善良呢?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的善良没有外壳。是软体动物一样的存在。
——我有的。只是很薄。
——很好。你知道你有。我知道我应该有,可是有时,我觉得根本摸不到它。
——给你一个建议。
——说。
——爱上善良。爱是内心的,那种共鸣。找到了另一半,那么自己的那半,也就找到了。不用刻意捉摸,只要等,只要接受,只要爱。
——试试。
——伤心了。
——为什么?
——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从我这里得到那些感觉。
——我不能攫取每一个爱人的财富,然后离开她。
——更伤心了。
——别这样。我对你,非常小心。
——为什么?
——你被动。但是你敏感。还有……很多。你是细小物质的集合体,我说不清。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
——那就不要说了。反正你知道,就够了。
——爱。
——是的。
那天晚上,我下线,看了以前我们的记录。那是秘密。自从有了小姨事件的经验,我不敢把它留在我的电脑上。斯璇经常来。
我把它放在一张软盘里了。只有我知道它在那里。在一张表面没有任何说明的盘片里。
我再看。看到什么了?每次都是一样的内容。看了两年。
说话的方式,没有变。双方的位置,变了。他不再叫我“小Mili”,我不再是一个小女孩了。现在我们是同等的,甚至有时,我是在提出意见,他在思考。
《二十五岁》第五章5(2)
当我彻底放手之后,这曾经妄想的亲密、甜美竟然会主动靠近。我边看边想,这一定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了。因为所要的,都实现了。不管迟到与否,不管当中经历了什么。它来了。
《二十五岁》第五章6(1)
夏天有一个节日。是我的生日。那年二十五岁了。
我将在海南过这个生日,因为接到某化妆品公司的邀请,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活动,非常盛大,为期三天。我跟斯璇说了,他说我们提早过吧。结果提前到生日前的一个周末。我抽了半天时间去买衣服。盛夏的北京热得恐怖,在上海都似乎没有过这样的热气,从地面下蒸出来的,整个儿空气中都有一股子奇怪的飘浮,空气是在凝滞中缓慢地流动的。我受不了北京的夏天,一出门就浑身是汗。斯璇说这是虚汗,根本不是热的。我信以为真。
在燕莎试穿那件绿纱连衣裙的时候,看到自己在镜子里,非常清凉。于是就买了它。
斯璇在新马印餐厅等我。那里的服务生小姐都穿着和新加坡航空小姐一样的民族服装。那种浓咖啡色的图案紧密缠绕。他看到我,说他喜欢这条新裙子。我像一个小女生一样脸红了,似乎他看出了我的特别用意,看出了我想听到赞美。这真的是我的初恋。真正的恋爱所包含的种种感情,我都急不可待地想拥有。
他说裙子上的花瓣,淡淡的褐色,刺绣得非常有层次,像孔雀的羽毛。
而我又觉得这样的称赞过分了。
他知道我最喜欢吃这里的菠萝饭和马来西亚牛肉,都有着浓郁的椰奶香味。他点了这些,还有特别的马来西亚扁豆,汤煲和印度油饼。
“看到美丽的女孩子,你有什么感觉?”他问我,帮我盛了一碗汤。“趁热。”
“有一次,看到一个非常非常瘦的模特,刚刚出道,走进来的时候,真正素面朝天,因为她们首先要由化妆师化妆。我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孩子,一个贫血、苍白的孩子。而且拘谨,非常害羞。”
“你们把她怎么了?”他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似乎有那么点。他对于美的品味,有时刁钻有时苛刻有时又无所谓。
“我们其实真的对她很残酷。因为那是冬天,结果让她穿着镂空的羊毛裙子站在芭蕉叶子前面拍照。化妆倒是很地道的,很夸张,但是一下子——她就从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妖艳的神经质美女。”
“所以,和长相无关,要有想法、控制,再制造神态,情绪,情景,才能让一个人变。”
“那个季节、情景、情绪、神态其实都是对她很不公平的。可是那就是她的工作。有一个模特还说过,模特这个职业的残酷首先就是在于,她们永远都是被人挑选的,被人打造的。”
“那我就不好意思夸你是我的好模特了。”
“还有呢。我拿着衣服陪那个女孩子换衣服。虽然是在房间里,可是衣服一脱下来,就看到满身冻得……都是鸡皮疙瘩,结果她说,还好不是拍特写,否则我就完蛋了。她开始穿衣服,那些衣服精贵得要死。因为是镂空的,里面不能穿内衣,她就全裸着,把那薄得像张网的所谓羊毛裙往身上套,还要留意脸上的妆、手指甲……然后补妆,补妆是在户外,几乎可以看到她在发抖,可是化妆师还是要补,甚至换一个发型,她就在零度的空气里站着。”
“你在干吗?”
“我抱着所有的衣服在看。自己穿了滑雪衫,居然还是在抖。我知道她那个身体,一直在我眼前晃,不得不发抖。”
“真残忍。”
“是的。模特不好当的。什么海边、山顶、街头……看起来都笑得灿烂,很有可能,都在发抖。”
“早说过,没有人能真的自由自在,光彩都是表面的。”
“可是还是有人真的活得很幸福。没理由的幸福。”
“还是幼稚。会相信有没理由的幸福。”
“我真的幼稚?”我凑近他,轻轻地问。
“真的!”他更加轻声地说。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了。一向都珍惜用钱换来的食物,从来不多点。这时我又开始忍不住夸奖这菠萝饭的奶香。
来客已经坐满了整个大厅。这其实是一个有趣的地方,观察各种人,各种关系,女人大都是漂亮的,男人大都是商人;还有一家外国人来的,一桌公款吃喝来的。我们两个在这里,东张西望,默默地看着,他在抽烟,我喝西瓜汁。不到十分钟,我们离去。这就是我们的生日大餐。
应该就这样了吧。他知道我不愿意在外面散步,我们去喝了一杯咖啡,他就把我送上了车,而他打了另一辆。既然这样,我当然不会问,你今天去我那儿吗?
他的车超过我的,我们在各自的车子里,朝对方摆手告别。
可是不,他计划好了一切,所以才那么胸有成竹,带着得意的笑。
我打开自己的家门,在红色窗帘的旁边,正对着大床的那面墙上,靠着一幅顶天立地的东西!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叫出声来。
我坐到床上去,和它面对面,仰视它、正视它、俯视它。我凑到前面去看它,它只是一些小格子的颜色,我需要退到床的另一头,倒在枕头上看它,它就是一个羞涩的人影。像是细碎的色格堆积出来的形象,只有从遥远的角度,才能看到所有内容、所有的想象。
那其实不是画的。是在电脑里画好了,去制作公司做的。网格都可以看到,因为放得很大。这是故意的。故意让人看不到那是怎样的忧郁或者怎样的快乐。
《二十五岁》第五章6(2)
我的手机终于响了。
“看到了?”
“嗯。”
“看到什么了?”
“收拢的翅膀,看着足尖的人。”
“还有呢。”
“颜色。白色、黑色、紫色、红色、蓝色。小小的颜色。”
我们在电话里轻轻地说话,安静的时空里,听不到我们周围任何干扰。
“还有呢。”他还是不肯结束。
“还有,羞涩。”
“好。”他笑了,“可爱的小姑娘。”
“你叫我什么?”
“不是叫你,可爱的小姑娘。我叫画里的天使,她还没有长大,她只有两只翅膀。还不好意思张开。”
“呵呵呵呵。”
“傻笑。”
“开心呀!”
“姑娘,来开门。”
我从床上跳起来。他玩儿这种小把戏,我真的喜欢。
门外就是他。走廊里没有人,没有声音,我们的手机里,是一模一样的空响。我一下子把他拉进来……
《二十五岁》第五章7
他说,“以后,我们会结婚吗?”
我吃惊得不得了。我们躺在床上看着这幅朦朦胧胧的画。我坐起来看着他。
那感觉真是奇怪。居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如果他提及结婚我会有怎样的回答。我在脑子里迟缓地游弋于以往的细节。没有,没有关于结婚的任何细节。
我自己也是。从我们约会开始,我就没有想过,我们会不会结婚。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才对。
“可是我觉得应该和你结婚。”他缓缓地用那低沉的声音说出来。
“为什么是应该的?”
“安宁。而且,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放松。彻底的放松。每一次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比如点菜、倒水、画画、打电话,我都想,这是应该的,因为我爱你,你也爱上我了。可是每一次,你都那么惊喜,那么开心。我觉得这……失衡。”
“听上去不是好话。”
“是好话。傻瓜。”他把我按回他的胸口,呼吸随着他的心跳起伏。“我为你做一点点事,在你那里就变成很大的事情,你会认真地对待它。”
“给我画画是很小的事情吗?”
“画画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它是有心情的时候才去做的事情。我不靠它吃饭,但不能少了它。”
“可是你卖一幅画,就抵得上我干半年了。”
“所以你才爱上我了。”
我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个玩笑。笑的时候,拥抱更紧了。
“我说真的。如果我要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笑完之后,那种平静的声音就显得特别真诚。
“应该是愿意的吧。多难啊,两个人在一起。还想到有将来。”
他过了几分钟又自己呵呵笑起来。“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想法。”
“没后悔吧。”
“暂时还没有。要下注就赶紧,过了这村,可不知道有没有这店。”
这个赌注,我们都不知道要不要押下去。我们开始为对方想理由。
我问他,以前,晓桐的时代,问过她吗?
他摇头,说那是一个不需要许诺的女人,她似乎什么都能自己做。他说:“有时我觉得在她的世界里,我可以是突然被取消的,不需要的,多余的。”
“那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你?”
“因为……太多了。简而言之,似曾相识。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全。”
我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容易了,这让我产生置身梦境的感觉。梦境有时就是对现实的谎言,虽然没有恶意。
晚上他还是走了。他不在这里过夜,因为在这里他除了睡觉别无其他事情可做。送他出去的时候,我们又接吻。那个吻很长,我只有一个想法,他应该就此留下了吧。然而他最终还是走了,我也没有留。
《二十五岁》第五章8
一句“似曾相识”,对我是巨大的打击。
从我考虑是否和大阳结婚那时起,我就问小姨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可以彻底拥有另一个人。结婚也不能办到。因为在我们遇到他们之前,他们已经经历了足够的女人,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们愿意接受我们,以此为一个休止符。酿造了爱情的岁月,都会走到一个地步:那个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我重新拿出我和小姨的通信备份。
“在一个人成长的过程里,一定会爱上好几个人,这些人都是成就她的,就像台阶,她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而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就是必须接受他的这些过去。他给的爱,看似完美执著,却是由别人酝酿制造的。你愿意做一个酿酒的,还是品酒的呢?”
我反复地读着这段。这时我们都离开原来的生活,赶赴北京之前的E…mail。
在电脑的旁边,有一面小镜子。我看着小镜子,它照不出我全部的脸。它忽略了我浅栗色的头发。在家我是戴眼镜的,我把它摘下来,然后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似曾相识。我和小姨真的长得很像吗?然而,像与不像,和衣着、神态、情景、情绪息息相关,那是一个变量,生物性的长相才是恒量。模模糊糊地去看镜子,我如同许多夜晚一样,想到小姨。
我当然愿意冒险和斯璇结婚。之所以说冒险,因为他实在难以把握。但我又不能轻易下决定。
“我不能嫁给小姨的爱人。”我无数次听到深夜里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我和这个想法搏斗着。
为什么不能?现在他和我是相爱的。她对他的爱,至多只是往事。
可是为什么能呢?在我和他的爱情里,她始终都是一个不变的存在,正是因为她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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