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最后一座工厂-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以黾右恍┦杖搿!�
谢声远的口才果然不错,继续说道:“有人说如今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到处都讲赚钱。是啊,咱厂是太需要钱啦!有了钱咱们就能更新设备,开发新产品,拓展市场,创造利润。可是咱厂没钱啊。大家说市场经济好不好好。可是它也是个势利眼。谁财大气粗谁就能控制市场。如果咱厂拥有无比雄厚的资金,就能拥有无比雄厚的科技力量,拥有无比雄厚的科技力量,就能开发所向无敌的优秀产品。有了所向无敌的优秀产品就能占领无限广阔的市场。当然,这都是远景啊。什么叫远景啊就是远处的风景。为了能够看见远处的风景,咱们必须朝前走去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我打个比方吧。就好比一个人夜间掉进大海,朝哪儿游呢?只能朝着有亮光的地方游去。那光亮就是咱们企业改革的方向。那亮光,远看是一支蜡烛,近看其实是一座灯塔。什么时候能够游到灯塔近前呢?我不知道。大概你们也不知道。咱们只能铁下一条心,朝前游啊。必须朝前游。不游,就沉下去喂鱼。”
这时,江有礼走到谢声远身旁压低声音说:“老谢,兵贵神速啊。”
谢声远听到兵贵神速四个字,立即大声说道:“对!兵贵神速!这次由工会的安主席领队,我一百个放心。出发吧!”
安乐绪带领六条好汉分别爬上两辆大卡车,那样子很是英武。两辆大卡车驶出工厂大门,朝远处驶去了。
这时陈遇乘坐的黑色公爵王驶进厂里。陈遇从汽车里走出来,朝着江厂长和谢书记打着招呼。
陈遇问道:“我听说贵厂也要组装银燕牌助力车啊!”
江有礼点了点头。谢声远说:“我们这是开展生产自救啊。”
陈遇怔了怔:“既然是开展生产自救,那么我劝你们不要组装助力车,这样风险太大啦。”
江有礼笑了笑:“我们正是想冒一冒这个风险啊。”
陈遇沉了沉脸色,不言不语钻进小轿车,走了。
谢声远望着陈遇的小轿车背影说:“咱们这次投出的二十万元,经过反复调研,成功率应当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啊。”
江有礼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谢声远打趣说:“你这是开金店呢。”
谢声远不能告诉江有礼,当他被派到这里担任党委书记之时,倪德葵总经理与他谈话,说得非常明确:“大中华玻璃纤维厂基本上处于休克状态。对这座远远落后于时代的企业,实施抢救已经毫无意义。事实上对有些根本不能存活的企业,也存在一个安乐死的问题,但无人敢于提倡。所以凡是大中华玻璃纤维厂职工发出自强不息走出困境的呼声,我们要坚决表示支持。一年之内,这座企业将不复存在……”
谢声远知道这就是大中华玻璃纤维厂的命运。他不忍心让这座拥有七十年历史的老企业渐渐死去。因此,他愿意与江有礼一道,奋力一搏。
尽管这奋力一搏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谢声远还是体验到了悲壮的快感。作为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他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道风景里的一株小草儿而已。
8
工会主席安乐绪咧着大嘴嘿嘿笑着,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员身旁,充当先导,他怀里揣着二十万元支票赶赴范州市克伦威尔公司。
西去行驶将近五百公里才是范州,中途要翻过一座小山。小山名叫黑杜山。从前属于荒山野岭。山不在高,有内容则灵。于是这座光秃秃的小山经过几年不懈的伪造,居然有了来历。山上突然冒出三座寺院,号称唐代高僧得道的圣地。山腰又冒出两座号称北魏时期的碑亭,均与古代大书法家有关。最为轰动的是几经考证,山下五里的杜家村居然成了古代名妓杜十娘的故乡,一时游人如云。既然此地古代就盛产青楼尤物,人们仿佛有了厚颜无耻的依据,大胆开发有碍观瞻的旅游项目,影响很坏。譬如说“裸体骑驴日光浴”,顾名思义说是光着身子骑着驴,晒着太阳在山沟里瞎逛。
安乐绪从前爱好文学,爱激动也爱作诗。自从企业陷入困境,他没了兴致。今日行车于旷野,想起艰难跋涉之中的企业,不禁怅然。又想起众人一心,为了企业走出困境,开展生产自救,组装助力车,奔走范州提货,心中很有几分久违的豪情。于是诗兴涌动,几经品咂,终不成句。
到达范州的时候已是下午。安乐绪一行不敢吃饭,先奔克伦威尔公司提货。一路打听,才知道这是一座私人企业,三年迈了三大步,如今已是省里明星企业。汽车开到公司门前,大门自动开启,喇叭声声悦耳:热烈欢迎您的光临。
汽车径直开到销售科门前。安乐绪跳下车去,联系业务。他发现厂里显得非常冷清,似乎进了私家园林。
销售科长正在处于午睡状态,对安乐绪一行的突然出现,颇感意外。
“你们那地方的销售高潮总共只有十天吧?咋今天还来提货啊!你们是陈遇一拨儿的吧?”销售科长问道。
安乐绪唯恐对方不愿给货,连忙点头承认是陈遇介绍来的。虽然安乐绪不懂“销售高潮”指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够领会大意。于是他掏出支票,递给销售科长看了看。
销售科长说:“陈遇的生意应当转到石门市去了吧?”
安乐绪佯作内行的样子,连连点头称是。
销售科长说:“陈遇这家伙真是能干全中国要是有一百个陈遇,别说四化,兴许八化也早就实现啦。我先去打一个电话,问一问你帐户上是不是有钱。对不起啦,我这是公事公办。”
一支烟的工夫,销售科长回来了,哈哈一笑说:“我只能给你十五万元的货。”
安乐绪就递烟:“二十万吧二十万吧。”
销售科长又走出说是请示总经理。其实这家伙是去打电话。他拨通陈遇的手机,一个女秘书身份的人告诉他稍候。一会儿就传来陈遇的声音。销售科长告诉陈遇,来了一伙陌生人提货,看支票是大中华玻璃纤维厂的。
销售科长对陈遇说:“你是独家代理商,现在又冒出这么一支兵马,我们到底给不给货呢?”
陈遇叹了一口气说:“江有礼这个人很聪明。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明天上午,这座城市的日报在头版的位置上将发布一条消息,本市禁止骑行助力车。也就是说所有销售助力车的商家仓库里的存货,都将成为积压品而无法在本市出售。我只从交管局花钱买到了十天的时间。现在我已经净手了。谁再进货,谁就倒霉呗。”
销售科长再次问道:“既然你买断了十天销售时间,那么今天我到底给不给他们货呢?”
电话里传来陈遇的声音:“我在这座城市的销售战役圆满结束。至于给不给他们货,已经与我无关了。由你们公司自行决定吧。”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销售科长挂断电话。
安乐绪见销售科长回来了,就迎上去问。销售科长说总经理同意破例,给二十万元的货。
安乐绪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要求立即装车。销售科长说:“不急,一小时之后保证让你发车。先到我们餐厅里吃饭吧。我们对客户免费招待,酒水在内!”
老天有眼,一切顺利。吃了饭也就到了黄昏时分,二十万元的货物装载完毕。安乐绪与销售科长告别,乘第一辆车在前面开路,第二辆卡车跟在后面。一路返程了。
银燕助力车厂销售科长看着远去的卡车说道:“这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晚上八点三十分,两辆卡车一前一后行驶到距离杜家村八十公里的高台乡。公路两边灯火渐多,饭馆林立。突然,一群汉子从公路两边窜出来,站在公路中央拦住汽车,大声嚷嚷着,说是挂翻了一辆驴车。安乐绪对司机说,这是怎么搞的司机说根本就没看见那里有什么驴车。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停下来的时候,那群手持棍棒的汉子已经围了上来。大声质问为什么冲闯公路,撞翻驴车,搅乱当地的安定团结。
安乐绪跳下车来,看到那辆木轮驴车已经摔散,那驴,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呆呆看着事故现场,总觉得这是一个事先制造的圈套。
一个麻脸汉子走上来,大声问安乐绪是不是这两辆卡车的主事人。安乐绪点了点头。麻脸汉子一把抓住他的前胸:“不交出十万块钱来别想离开这里!”
安乐绪说既然是交通事故,就应当由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前来处理。分清事故责任,该罚多少钱就罚多少钱。
麻脸大汉急了,挥手一声吆喝,涌上来一群人。
“我们这里公检法齐备。走吧,给你们过堂去!”
两辆卡车一行人,都被扣在高台地方了。
过夜的地方是一座简易小楼,大门上写着“高台乡招待所”。安乐绪一行九人被关在二楼东面的一间大屋子里。一个小胡子说:“放心吧决不虐待你们,渴了有水喝,饿了有饭吃。可就是不许出去。谁敢出去就打断谁的腿!”
安乐绪看了看窗子,都安装着手指粗的铁条,宛若牢狱。逃跑,在这里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情。小胡子嘿嘿笑着告诉安乐绪:“我们是专做这一行生意的。好不容易把你们请来,还能让你们轻易跑啦!你们就死了这个念想吧!”
安乐绪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告诉大家吃饱了就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麻脸大汉手里拿着一台“大哥大”,来到扣留安乐绪的屋子,嘿嘿笑着开导道:“你打一个电话,让厂里送十万块钱来,咱们这起交通事故就算私了啦。”
安乐绪说:“厂里一分钱也没有。你们这是私设公堂,已经触犯刑律了。”
麻脸汉子笑了:“什么触犯刑律老子是这里的副乡长,名叫蔡二旭,我代表一级地方基层政府。私设公堂你他妈的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这里有专门打官司的班子,有各式各样的证人。我要是整治不了你们,今年我们的八十八万元创收任务怎么完成啊?”
安乐绪想起处于困境之中的厂子,心头一颤,于是他向麻脸副乡长表示,坚决不打这个电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麻脸副乡长说:“我干这一行生意三年了,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撅嘴骡子。你不打电话,我打!”
9
前往范州的两辆大卡车与工厂失去联系,急得江有礼和谢声远彻夜守在办公室的电话机前,等待消息。天色大亮,毫无动静。这时候前任厂长贺允旺气喘吁吁跑来了,说厂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不能袖手旁观。
贺允旺从前认识谢声远,两个互递香烟,默默坐着。
江有礼坐在一旁,只觉得阵阵困意袭来,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谢声远与贺允旺几乎同时丢掉烟蒂,彼此开始火力试探。
贺允旺说:“尽管如今经济建设成了压倒一切的首要因素。可是我觉得反对形而上学仍然是思想领域的主要任务……”
谢声远问道:“反对形而上学这倒是一个久违了的话题。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打个比方……”
贺允旺说:“打个比方啊就说我这个卖厂主义者吧我当厂长的时候,咱厂其实已经垮了。不,上级领导机关不承认这个现实。为什么不承认这个现实呢因为在他们属下不能出现垮掉的企业,那样就会影响他们的政绩。于是大中华玻璃纤维厂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苟延残喘……”
谢声远拦住贺允旺的话头:“依你之见,到底应当怎么办呢?”
贺允旺拍着桌子说:“如今我无官一身轻,敢说话了。依我之见,当时就应当采取突然死亡法彻底死亡,然后呢才能迎来彻底的新年。这才叫做唯物辩证法。可是,那些大人物为了仕途,谁也不愿站出来主持这座工厂的葬礼。妈的,大中华玻璃纤维厂如果当年被人兼并,果断实施转产计划,今天早就蒸蒸日上啦!”
谢声远静静听着,抬起头来看着贺允旺:“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愿意主持小两口儿的婚礼,喜事啊!可是主持一座企业的葬礼,恐怕就需要超人的胆识了。置于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人人都懂。做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啦!”
贺允旺固执地说:“我看还是形而上学的错误思想在作怪!如今党内怎么也不强调学习马列主义哲学了呢?”
谢声远笑了笑:“你说你不在其位无官一身轻,是不是讽刺我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啊?莫非我也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呀?”
贺允旺说:“咱们不要清谈啦。还是想办法把那两辆失踪的大卡车找回来吧!”
谢声远似乎尚未从方才的话题里走出,沉吟片刻说:“老贺,既然上边派我到厂里来当书记,那么我最后必然对全厂千名职工有一个交待!”
办公室的门被人使劲推开,紧跟着涌进一群人。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江有礼一下就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认出涌进办公室的这一群人都是参加运输小分队的职工家属。
他们终于进厂哭闹来了。
贺允旺深知自己作为前任厂长,不便参与这种事情,就定定看着这个场面。
谢声远脱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马金钟的媳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爷儿们一定是出了车祸啊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哇……”
江有礼连忙说:“别哭别哭,谁说出了车祸?这是造谣!”
吴宝贵的儿子只有十岁,跳着脚喊道:“你放屁!既然没出车祸,两辆大卡车怎么没有下落呢?你赔我爸爸!你赔我爸爸!”
谢声远没有想到大中华玻璃纤维厂的职工家属拥有如此旺盛的战斗力,不知如何开展政治思想工作,只得连连摆手说:“大家要保持冷静!大家一定要保持冷静!”
张华的媳妇抽泣着说:“厂子穷得掉了底儿,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最倒霉的还不是工人……”
贺允旺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厂长办公室。他没有想到,楼道里满满登登挤着一群人。细看,都是本厂职工。
有人大声叫他贺厂长。他苦笑着说:“我已经不是厂长啦。大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保持安定团结的局面。”
老工人纪玉奎抖动着满头白发激动地说:“贺允旺,你说咱厂到底还有没有出路要是彻底没出路了,就痛痛快快拿一个说法。总这样半死不活的,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贺允旺拍了拍纪玉奎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这时候江有礼从办公室里追了出来:“老贺!你别走,我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咱厂那两辆大卡车有下落啦!”
贺允旺快步走进办公室。前来哭闹的职工家属们也都不哭闹了,呆呆站着。
谢声远告诉贺允旺,高台乡一个名叫蔡二旭的副乡长打来电话,说两辆卡车违章行驶撞伤耕牛一头,路边摊位两个,其中一人受到惊吓。要求厂里派人携款十万元前去了断此事。
贺允旺想了想:“这个蔡二旭的名字我听着耳熟,好像是当地一个土混混……”
谢声远站起身对职工家属们说:“大家不是都听见了吗两辆大卡车全都平安无事,你们先都回去,厂里这就派人到高台乡去,把两辆大卡车接回来!”
人们嘟嘟哝哝的,陆续走出厂长办公室。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静。清晨的阳光,十分暧昧地爬进窗子,向人们张望着。
谢声远说:“老贺,我看还是你走一趟吧,到高台乡去……”
贺允旺说:“不在其位……”
江有礼说:“也谋其政啊。老贺,拜托你啦!”
贺允旺倒也爽快:“好吧我就当一次出土文物吧。”
工厂办公室主任拿着当天的本市日报跑了进来:“坏啦!坏啦!交管局宣布从今天起本市全面禁行助力车。凡是销售助力车的厂家,一律停止……”
屋里仿佛空无一人,毫无声响。
片刻,江有礼缓缓站起,朝着谢声远古怪地笑了笑:“咱们上当啦……”
谢声远想了想:“陈遇的队伍是昨天撤走的吧我明白了,一定是陈遇花钱买到了时间。他的助力车刚刚全部出手,交管局立即宣布禁行助力车。陈遇呢,又转移到另外一座城市里做助力车生意啦”
贺允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咱们就是从高台乡接回那两辆大卡车,那二十万元的助力车零部件也都窝在自己手里啦如今的生意做的真是太黑啦……”
谢声远自言自语:“权力经济啊。”
江有礼走到贺允旺面前:“老贺,无论怎么着,那两卡车的货咱们一定安全运回厂里。至于下一步怎么办,咱们再商量商量。你看这样行吗?”
谢声远说:“老贺,你带着一万块钱去,关键时刻用不着打电话跟厂里请示,你全权处理吧。”
贺允旺受到感动,说上午十点钟保证出发前往高台。
贺允旺走了。江有礼与谢声远对面坐在办公室里,默默无语。沉默了许久,江有礼终于说了话。
“老谢,我想通了,如今操持一座企业,光凭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啊。”
谢声远喝了一口茶水:“可是我们又没有大智慧啊。”
一个身穿制服的小伙子走了进来:“我是环境保护局的。贵厂常年污染环境,我们执行超标收费已经两年了。从这个月起开始执行超标罚款……”
江有礼起身说道:“我们已经不生产了,还罚什么款呀?”
身穿制服的小伙子说:“我们是依法办事。国家的《环境保护法》已经颁发好几年啦。哪位是新上任的江厂长?”
江有礼没好气地说:“江厂长已经死啦!”
“刚上任才几天,就死啦!这真是太可惜啦。”身穿制服的小伙子又说:“无论谁死了,款还是要罚的……”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江有礼起身走到窗前,看到楼下站着一大群工人。推开窗子他听到楼下的工人们大声嚷嚷着。
“今天的报纸上已经登啦,全面禁行助力车前几天厂里让咱们集资,就是想要组装助力车赚钱……”
“这一下全完啦!咱们要求厂里立即退款!”
“对!找江有礼去……”
“厂里又把咱们工人领到一条瞎道上去啦!坑人啊!”
江有礼转过身来看了看身穿制服的小伙子,然后走到谢声远面前,压低声音对这位党委书记说:“老谢,我可能不是当厂长的材料……”
谢声远起身说道:“我到楼下去,跟他们说一说。工人们还是通情达理的。”
这时候,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江有礼接电话,是妻子打来的。妻子并不知道丈夫此时处于焦头烂额的境地,十分冷硬地说:“你黑天白夜的都住在厂里,也不管家里的事情!你爸爸又住院啦,你是不是抓紧时间去看一看啊?”
身患职业病的父亲又住院了,放下电话,江有礼心里乱成一团烂麻。
环保局的小伙子问道:“你就是江厂长吧!你不是还活着吗?”
10
关于“助力车事件”的风波,很快就传遍工厂的各个角落。一时间,参加集资的大声咒骂“这届领导班子主要是由两个超级笨蛋组成,带领群众上当受骗”云云。没参加集资的庆幸之余则指责厂长书记上台以来不走正路,光耍小聪明,想打短平快,结果偷鸡不成蚀了米。职工辛辛苦苦参加集资,一夜之间助力车禁行。全泡汤了。
江有礼感到很被动。走在厂里,心中竟有一种老鼠过街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脸皮还没有变得太厚——面对全厂职工总有一种难以交差的愧疚心理。
谢声远毕竟是党务工作者。他告诫江有礼稳住阵角,继续下棋。无论输赢,一定要等到复盘的时候,论说黑白是非。老谢的一番话,仿佛是一张安民告示,稳定了江有礼的心理。他振作精神,乘坐厂里那辆“老爷车”前往交管局,询问关于助力车禁行的详细情况。
交管局接待室一位女同志态度很好,告诉他助力车是一种近乎轻骑摩托而又不属于机动车范畴的代步交通工具。起初本市对这种助力车的管理并无明文规定。前一阶段银雀牌助力车在本市热销,骑行者众多,造成交通拥挤,引起有关方面注意。因此交管局及时下达禁行令,以维持这座城市原本就非常糟糕的交通现状。
江有礼问她,实施禁行令以后,尚未售出的银雀牌助力车压在商家手里不能售出,这个后遗症不知如何解决。交管局的女同志笑了笑说,积压的银雀牌助力车只能销往外地——很多县城都没有实施助力车禁行令。
江有礼说:“县城的市场毕竟太小,同时也提高了销售成本啊。”
“你是经营助力车的商家吧其实前几天已经走漏了禁行令的消息。很多商家都抢在禁行令发布之前,清了仓。你的信息太不灵通了。”交管局的女同志说罢撇了撇嘴,对面前这位无能的经商者流露出几分淡淡的轻蔑。
他脸一红,转身快步走出接待室大门。坐在那辆老爷车里他想到,市场经济看似平静的海湾。越是平静的水面越容易淹死下海游泳的人。
其实,这座城市缺少的是立交桥。当年大禹治水,采取的方法就是疏通。如今的禁行令不是疏通而是堵�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