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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之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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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动人。
杜宛宛看出这是段小沐的表白。虽然她完全不赞同这样的爱情,甚至如果这个时候段小沐可以停顿下来,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说出自己的意见,她会极力劝诫,告诉段小沐这样一个人不值得她付出那么深厚的爱。可是段小沐没有给她时间,她急于向这个痞子气十足的男孩表白,那么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觉得这样的场景自己还是应该回避,何况,何况小杰子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令她很不舒服。于是她决定先走开。这时候雨已经小了,下午的郦城天空开始慢慢地放晴。她把手中握住的伞交到小杰子的手中,匆匆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麻烦你等一会送小沐回家,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转身离开,离开前她的手握在段小沐的手上,示意她不要畏惧什么,她总是和她在一起的。
段小沐得到了杜宛宛的鼓励,她想这也许是上帝恩赐她的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他知道她的心意。让他能够接纳她。于是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里面受了很多苦,那些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一直都陪着你,好吗?”
小杰子看着杜宛宛远去的背影,非常沮丧,耳边又响起段小沐的声音——这忽然让他厌恶到了极点。他想如果不是她急于说这些,杜宛宛又怎么会走开呢?段小沐肯定早就对杜宛宛说,自己是她的,这令杜宛宛不能接近自己!该死!他骤然就爆发了:
“里面!又是里面!你生怕我忘记自己坐过牢是不是!每时每刻都要提醒我!我告诉你,我不用你来照顾,你看看你自己,你是个瘸子啊!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怎么来照顾我呢?”他说完就把伞向地上一扔,掉头走了。
段小沐还站在雨中。她看着他穿着巨大的靴子,他的头发长了,束了起来,他的T恤被雨淋湿了。可是这些,这些都和她毫无关系了。他怎么可能接受她呢,她是个连自己都不能照顾的跛子呵。他是不会喜欢她的,他喜欢美丽的女孩,能跑能跳,像最欢快的小鹿。这个是她早就知道的,可是她怎么在这一刻却忘记了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接受着管道工和纪言的援助,她完全是个需要别人来照顾的人,可是她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对小杰子说,要照顾小杰子,她又凭借什么来照顾小杰子呢?
她从来没有这样绝望,纵然是李婆婆的死去,或者是从李婆婆的小房子里被赶出来。现在她才终于懂得了,她于任何人,都毫无价值。她是个没用的人。就像此刻,她站在这里,却连地上的一把雨伞都不能捡起来。多可悲。
大约是因为淋了雨,又失去了生活下去的信念,段小沐在回去不久就忽然病倒了。一阵心绞痛袭来,她就不省人事了。纪言和管道工立即把她送进医院。
事情来得还是太突然了些,医生告诉纪言和管道工,段小沐的心脏病已经恶化。
“手术?手术很多年前就应该做了!现在没什么用了。”医生摇摇头,拒绝了管道工提出的为段小沐动手术的建议。
什么都已经晚了。
杜宛宛也随着心脏的疼痛昏了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她处于蒙蒙的半清醒状态。她知道一定是小沐的病发作了。她想她一定要让小沐做手术,那能够令她很快地好起来。她还要劝说小沐放弃这段爱情。这段爱情已经把小沐消耗得不成样子。她挣扎着,让自己尽快地坐起来。她和身体做着斗争:
“我必须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我要救小沐,救她……”
杜宛宛陡然从床上坐起来。纪言就坐在她的床边。她一把抓住纪言的手:
“快让小沐动手术啊,我能感到,这一次心脏病已经恶化了,非常糟糕,必须赶快动手术!”她被纪言按在床上,纪言痛苦地摇摇头:
“医生说,手术已经晚了。”
“晚了?晚了是什么意思呢?不行,一定得动手术。我去和医生说。”杜宛宛变得慌乱,她不断地摇着头,从床上跳下来,就要冲门而出。纪言再次拦住了她。
“宛宛!宛宛!医生说现在一切都无济于事了!什么都晚了!她最多还可以活一个月!”纪言冲口而出。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纪言?”杜宛宛仍在摇头,她睁大眼睛,捂住已经绞痛成一团的心脏。她在掩耳盗铃,不是吗?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段小沐的心脏病,这一次她意识到情况是多么严重。可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
“纪言,我们换家医院再去治,好吗?我们去别处,去落城,去更大的城市,肯定有医生可以治小沐的病!”
这个时候纪言已经放开了紧紧抓着杜宛宛的手,他淡淡地看着窗外雨后的一片残落的景象,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
“宛宛,你想过吗?小沐也许只想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我们应该想想怎么让她最后的时光过得快乐。”
“最后时光,最后——时光——”杜宛宛忽然定在了一处,她轻轻地念着。
第十五章
一夜大雨打落了好多花,小沐仍旧昏迷着。我坐在她的床边,时醒时睡。忽然心脏疼得不能忍受,我不停地叫护士,我说,她昏迷着,不能叫,可是我知道的,她疼死了,她疼死了,你们快给她打麻药!
她们觉得我疯了,没有人相信我,也没有人理会我。她们不知道那个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过去的病人其实有多么疼痛。
小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清晨了。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那时我坐着,把头伏在她的病床上,睡着了。
我猛然把头抬起来,看见她已经坐了起来。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轻轻地说:
“宛宛,他拒绝了我。他说得对,我是个没有用的人,我谁也不能照顾,我还需要别人的照顾。”
我的鼻子一酸,我搂住她:
“傻瓜,怎么这么说呢?你怎么会没有用呢。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你啊。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能好起来。”
“我不要好起来。我好起来也只是给别人添麻烦。没有人需要我。宛宛,他不需要我。”她在我的怀里拼命地摇头。这是我所认识的小沐吗?她完全被打倒了。她完全被那个混蛋男孩打倒了。他究竟说了什么鬼话,让她深信自己一无是处,让她绝望到了极点。
“小沐,放弃那个男孩好吗?他一点都不好,他糟透了。你放弃他吧,他只会伤害你。他说的都是鬼话。”我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宛宛,我爱他啊,我那么地爱他啊。不管他多么坏,不管他嘲笑我,愚弄我,贬低我,我还是爱他啊。”
我怀里这个可怜的女孩,紧紧地用双手抓住我的衣服,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其实我知道的,不是吗,爱情是那么无可救药的一回事,可是我仍旧不想承认,我仍旧不想看着小沐被这徒劳的爱情打垮。
小沐醒过来之后的情况更让人担忧。她坐在床上,憔悴得几乎不能撑住自己的头。如果是纪言或者管道工来看她,她话也不说一句。仿佛他们都是透明的,在她的眼前可以忽略不计。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一处。管道工拿来圣经念给她听,她也毫无反应。等到他们都走了,只有我和她了,她就会忽然抓住我的手,很紧张地问我:
“宛宛,小杰子来过吗?小杰子今天来过吗?”
我终于下了决心去找小杰子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这一周里,我亲眼看到小沐像一个迅速失去水分的水果一般,她什么也不吃,睡得也很少。心脏痛得不行也不叫一声。就那么僵坐在病床上。她原本就凹陷的两颊更加深陷进去,颧骨像破土的块根似地凸现出来,脸庞已经毫无圆滑的曲线。脸色是纸白的,透出阴青色,眼睛每刻都是红红的,带着总也擦拭不去的泪光。头发也不让我给她梳,也不洗,就那么干枯地披散着,还大把大把地掉下来。每次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的时候,我都不忍去看她的手。她的手上只有分明的关节和骨头,像雨伞骨架一般撑开,仿佛一碰就会断去。她的声音沙哑,她几乎是不说话的。她唯一说的话是:
“宛宛,小杰子是不是来过了呢?”
纪言的话没有错,现在一切都无济于事。我所能做的,只是让小沐最后的时光可以得到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可是遗憾的是,这快乐我不能给她,管道工也不能,纪言也不能,只有那个叫做小杰子的男孩能。他是她的死结。
所以我拖着憔悴不堪的身体,一个人站在西更道街的尽头等小杰子——小沐曾和我说起,她一次又一次地在这里等待小杰子出现。
我靠在狭窄的小巷的墙边,看着熙熙攘攘的孩子放学,他们玩男孩捉女孩的游戏。一直等到天开始黑下来,我才终于看到小杰子从另一端摇摇摆摆地走来。他穿了一件非常紧绷的黑色无袖T恤,肥大的短裤,拖鞋,头发还是束在脑后。其实公平来说,他长得是很好看的,麦色均匀的肤色,浓密的眉毛。炯炯的大眼睛,还有坚挺的鼻子。可是我总觉得他眉宇间有一种邪气,仿佛随时都会惹出麻烦来。他在猛然的一抬头之间,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狡黠地一笑,就向我走了过来,在我的面前站住:
“咦?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我说,看着他。我讨厌他说话时候的轻薄语气,讨厌他晃来晃去的眼神。
“什么事?”他侧过身子来,把一只手抵在墙上,这样我就站在了他的手和身体之间,这让我很不舒服。我向后移开一步,说: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我言语尽量客气,希望自己的诚恳可以打动他。
“说来听听。”他耸了耸眉毛,又向前靠了一步。他比我只高半头不到,现在他的下巴几乎碰到了我的脸,而他的鞋子已经抵住了我的鞋子。
“你救救小沐吧!她病得很厉害,就要死了。她很需要你,你能去见她吗?”我恳求道。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能救她呢?你去找大夫救她吧。”他眼睛俯视着我,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知道他是明白的,他明白小沐多么爱他,多么需要他,可是他还在这里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可怜相。可恶!我真想掉头就走,再也不见这个人。可是我不能就这样走掉,我走了小沐就完了。我一定要把他带去见小沐。我非得这样做,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于是我沉下心来,哀求他道:
“小杰子,你明明知道的,小沐爱你爱得不行。她是因为你才忽然变成这样的。你去看看她好不好,只有你去看她,她才会好起来啊!”
“呃,”他沉吟了一下,旋即说道,“要我陪你去看她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他仍旧满脸笑嘻嘻,下巴稍稍地低了下来,刚好从我的脸边掠过。我本能地向后闪了一下。
“什么事?你说。”我努力表现得很耐心。其实我已经快没有力气来央求他了。心绞痛同时也在折磨着我,小沐的郁郁寡欢也像一场寒流一般侵袭着我。我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我心里一直想着念着,我必须带他去见小沐。这是唯一能让小沐活下去的办法。
“你先答应,等我想好了再说。”他眨眨眼睛,狡滑地说——他的表情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勿庸置疑,他是个很有灵气的人,身上透出一种吸引人的东西。
“好吧,好吧,只要你肯跟我去见小沐,什么事都可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再也没有力气和他为了这些问题争论。现在我只想让小沐立刻见到他,好起来。
我和小杰子并肩走到病房外的时候,我对小杰子说:
“你要对她态度好些,知道吗?不能让她再伤心或者生气了。她现在经受不起了。”
他不理会我的叮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话。”说完,他大步走进去。
当他出现在小沐面前的时候,小沐刚好睡着了。他就走过去,站在床边。用手碰碰小沐的脸,又用一根手指轻轻地从她枯瘦的手指划过。小沐感到了那种温柔的触碰,猛然把眼睛睁开。
那真是奇妙的一刻。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的不能相信。我看到小沐的脸就在那一瞬间,迅速透出了明媚的粉色,乌云忽然移开了,我们从未曾见过这样绚烂的一片彩霞。小沐一定不知道,那一刻,她自己有多美。
她立刻要坐起来,手还抓着小杰子的手不放。小杰子俯下身子,用手托住小沐的后背,缓缓地把小沐扶起来,让她靠在后面垫起的枕头上——这令我非常吃惊,小杰子居然做出这样温柔的动作。我心中涌进一股暖流,我想小杰子还是有爱心的,他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终于还是伸出了他的手,把爱传到了小沐的身上。这爱就像血液一样,让苍白垂死的小沐这么快地红润起来。
小杰子没有对小沐说什么,只是回身对还在发楞的我说:
“给她准备的饭呢?”
我慌忙把盛着小米粥的保温饭盒和调羹拿过来,递到小杰子的手上。小杰子拿起调羹,舀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地用嘴碰了碰,尝试了一下热度,刚好。于是他才把调羹送到小沐的嘴前。小沐看着小杰子,眼睛里已经涌出了眼泪。她乖乖地张开嘴,把粥吃进去,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小杰子,看着他再舀一勺,送过来,喂她喝下去,然后再去舀……
我相信此刻小沐的心中溢满了幸福,我可以感到。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这美好的一幕。
可怜的小沐,委屈而又幸福的小沐。她温顺地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粥,眼睛里掉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小沐把整碗粥都喝光了。小杰子回身把碗递给我,然后用命令的语气对小沐说:
“你躺下睡一会儿。”他说着,慢慢地把小沐身后的枕头放平,示意她躺下去。这个时候小沐忽然变得慌张起来,她更紧地攥了一下他的手:
“唔,你不要走,行吗?”她抬起苍白的小脸,哀求他道。
“我不会走。”他冲着她笑笑。她这才放心,安心地躺下去。他搬了把凳子,坐在她的枕边,手还是紧紧地被她抓着。小沐平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着,——在那一条狭细的缝隙中,她悄悄地看着他。她的唇角是浅浅上扬的,这是她此刻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最好见证。我能感到她的心跳得厉害——这是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她的心在规则而强健地跳动,不再像一个病人。
小杰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小沐,他忽然说:
“你不许再睁开眼睛看我,快好好睡,不然我走了哦!”他起身,做出一个要走的姿势。小沐连忙睁开眼睛,大声说:
“你不要走,不要走,我好好睡,我好好睡!”小杰子又露出了他惯常的狡黠的微笑。在这样一个时刻,他的微笑看起来确实是十分动人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带着不容抗争的倔强。我终于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小沐会那么爱他。
于是小沐闭上眼睛不再睁开,小杰子用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他的身体轻微地摇晃着,哄她入睡。
这是多么令人欣慰和喜悦的一幕。我靠在门边,心中能够感到小沐的心脏跳得强健有力。我想她会好起来的,在小杰子的照料下,她是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小沐终于睡着了,很多天,她都没有好好地睡觉,只是把自己搁浅在冰冷冰冷的思念里。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内心的平静,她知道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于是她才安心地入睡。小沐的一生中,又有过多少个这样平静幸福的时刻呢?
她入睡后,纪言和管道工一道去准备晚饭了。只剩下我和小杰子安静地坐在病房里。小杰子见小沐已经睡熟了,轻轻地松开她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悄悄起身,看见我仍靠在门边,就向我走过来,他从我的身旁推门,和我擦身而过,却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我于是跟随他走到病房外面长长的走廊上。
走廊里有斑驳的树影和夏天荷花淡淡的清香。风迎面吹来,他不说话,手插在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迎风走去。我慌忙追上去:
“喂,你要干什么去啊?”
“回家去。”他轻松地回应我。
“什么?你要走?你答应小沐了,你要守在这里不走啊。” 我焦急地说。
“我答应你来看她,我现在看也看了,她也睡着了,我为什么不能走呢?”他反问道。
“可是,可是,”我一时语塞,“你答应了她的啊,你走了她怎么办呢?她醒来看不到你,又会变成原来那个样子的!”他仍旧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一边紧紧跟上他的步伐,一边把道理讲给他听。
他耸了耸肩,摇摇头:
“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终于把我惹怒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叫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知道吗?你走了她就完了啊!”我狠命地拖住他,不让他前行半步。我的吼叫使周围所有经过的人驻足观看。我又重新是童年时那个暴戾的杜宛宛了。可是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放过他就等于放掉了小沐的生命。
他忽然停下来,用很小的声音,轻轻地在我的耳边说:
“你说过答应我一件事情,算数吗?”他的声音忽然极尽温柔,和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我愣了一下,点头。
“好吧,我们去后面的花园慢慢说。”他以迷人的微笑示我,又示意我松开紧紧抓着他不放的手。
我们去了后花园。
“小杰子,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呢?”话刚出口,我的心中立刻浮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喜欢你。”他双手忽然按住我的双肩。我感到像是被一张迎面袭来的庞大的蜘蛛网罩在了下面。一时错愕,不知如何应对。这个男孩的眼神,从第一次和他见面,我就感到那是一种危险。我知道那眼神在跟随我,剖析我。可是我宁愿相信那仅仅是因为他对陌生女孩感兴趣,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说他喜欢我,如果这让小沐听到,小沐会多么难过啊。
“求你不要这样,我们是毫不相干的人。你现在应该好好对小沐,医生说她只能活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了,她在这人世,你知道吗?好好照顾她,给她快乐,求你了!”我费劲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些话,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再也不能出什么乱子了,要把他这些念头都遏制住,压下去。
“可是我没有义务这样做,不是吗?”他淡淡地说,与己无关的表情终于再次让我怒不可遏。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先给了小沐片刻的温暖,现在却要狠心地抛下她离开,置她于更深的寒冷中。他完全没有道义没有良知。他是个冷血的人。他不配得到小沐的爱!可是现在我在这里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爱是无法收回无可撤销的。对于病入膏肓的小沐来说,唯一有益于她的就是给她爱,让她可以好好地抓着这份爱,继续沉溺于这份爱。
我气得发抖,说:
“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很简单,我喜欢交易。我们来做笔交易。”他双手抱住肩,叉脚站在那里,眉毛上挑,一副非常自信的模样。
“什么交易?”我立刻问。我感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无尽高的悬崖前面,抑或是一个不可知的陷阱的边缘。
“我陪你演好这出戏,直到段小沐死。可是——你得跟我在一起。她死了之后你要跟我走。”他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不是一个玩笑,没有人在笑。他早已收起了那张嘻笑的脸,现在他异常严肃。他的眉头仍是开的,看不出一丝凶险,可是张开嘴说出的却是这样可怕的话。
我们就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后花园,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女人在我们的身边经过,拒绝打针的小孩躲进妈妈的怀里哭闹起来。我们之间是一阵旷野里的死寂,我看着他的脸,和他的眼睛对视。
“好。”我说。听到自己的回答,我也感到震惊。我以为自己会给他一个耳光,可是那又会怎样呢?交易是在我和他之间,交易也是在小沐的生死之间。如果小沐醒过来,她看到一切都是一场空,什么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者说,一切都完全结束了,她会怎么样?一个还有不到一个月生命的心脏病人,再次全然失去了生命的希望,她会怎么样?
在当初去找小杰子的时候,我选择了自己去,没有告诉纪言,我隐约预感到小杰子不会欢迎纪言。现在更加无法让纪言知道。他们两个一定会打起来,事情只会越弄越糟。
但是,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冲去找纪言,不向他解释任何事,甚至不必说话,就拉起他的手,让他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回到落城去。是的,落城,带我走吧,带我走吧,纪言,我们早就不属于这个城市,也许我们早就该回去了。我和纪言离开,让小杰子再也找不到。可是这里有小沐,垂死的小沐。她还有一个月可以活。她是和我生生相吸的小姐妹。她的呼吸和我相连,她的心跳和我相连,她的喜怒和我相连。我和纪言如果就这样走掉,我便能摆脱这一切吗?她的呼吸仍旧会在我的耳边,她的哭泣,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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