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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世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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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西隔着屋子,先就说道:“我在家里,你们又添了一个帮闲的了。什么时候差角色,什么时候去叫我,我就可以随时补缺。”走进来时,见佩芳、慧厂同靠在沙发椅上谈心,只把墙上斜插的绿罩电灯扭开,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象有什么动作。笑道:“我以为二位嫂嫂命令叫我来打牌呢,原来不是的。”慧厂道:“你坐下罢,我问你,你老实说,你现在所欠缺的,到底是哪一样?”燕西笑道:“你们又要拿我开心吗?我就实说了罢,我少了一个少奶奶。”佩芳道:“我不和你说笑话,问你实实在在缺少了什么应用的东西?”燕西笑道:“那就缺少的很多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是缺少几个钱。有了钱,就什么事都好办了。”佩芳听了这话,对慧厂目夹了一下眼睛,彼此一笑。燕西道:“怎么样?我这话说得太不雅吗?”慧厂道:“倒不是不雅,我们先猜了一猜,你就会说这话呢。我问你,上次你三嫂不是借了三百块钱给你了吗?你作什么用了?这还不到半个月呢。”燕西道:“我这窟窿太大了,不是三百块钱填得满的。”佩芳道:“我并不是要查你的帐,你不要误会了。我们之所以问,因为你的寿诞到了,我们要送寿礼不知哪一样你最合适?要请你自己说一说。我们是决定了送礼的,你也不必客气。”燕西道:“二位嫂嫂都猜到了,我还说什么呢?”慧厂笑道:“老七,你也稍微争点气,别让人家量着了。怎么我们猜你要钱,你就果然要钱?”燕西笑道:“谁教我花得太厉害呢?而且长嫂当母,在嫂嫂面前说实话也不要紧。若是说谎,倒显得不是好孩子了。”佩芳笑道:“你瞧瞧,说了一声给钱,连长嫂当母都说出来了,好孩子也说出来了,二妹,就送他份子罢。你看,我们应该送他多少呢?”慧厂笑道:“几毛钱总不象样子,我们一个送他一块钱罢。”燕西笑道:“长者赐,少者不敢辞。无论一块或一毛,那都是好的,我当然拜领。”慧厂道:“这话说得冠冕,但是你心眼里不嫌少吗?”燕西道:“我不能嫌少。”佩芳道:“嫌少就嫌少,不嫌少就不嫌少,为什么加上一个能字?”燕西道:“我知道的,二位嫂嫂极是大方,说不定借这个机会,送我三百五百。现在说送那一块钱,自然是闹着玩。我若说嫌少,你一气,可就不会给我整批的了。可是一块钱不能算多,要我说那屈心话,这不算少,我也对不住两位嫂嫂。”慧厂笑道:“大嫂,这孩子现在学得真会说话,不知道跟谁学的?”佩芳道:“当然是跟秀珠妹妹学的,她就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燕西道:“我问这是什么意思,谈论到了我,就会牵连到她?”佩芳笑道:“因为是你的她,才会牵连到她呢。二妹,你看怎么样呢?我以为老七将来很能听秀珠妹妹的话。”燕西用两个指头,塞着耳朵眼,站起来就要走。佩芳道:“跑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呢。”燕西道:“你们说的这些话,叫人家怎样受得了呢?”佩芳道:“不说这些话就得了。你说愿意要钱,我们可就真要送你钱了。你怎样请客呢?”燕西道:“请大家吃一餐就是了,怎样吃法?我可就说不上。”佩芳道:“不带一点玩意儿吗?”燕西道:“有倒是有一个玩法。现在来了一班南洋魔术团,有几个女魔术家,长得挺好。”慧厂道:“你还是要看她魔术呢?还是要看女魔术家呢?”燕西道:“魔术也看,女魔术家也看。到了那天,请她来变了几套戏法,静静悄悄地乐一阵,包管谁也不知道。”佩芳道:“我看不请也罢,这种女人,总不免有几分妖气。你们兄弟几人,见了女子就如苍蝇见血一般,不要节外生枝起来。”燕西笑道:“这样一说,我们弟兄还成人吗?”慧厂道:“你要找魔术团,就找魔术团罢。但不知你请些什么客?”燕西道:“我想不要请客罢,就是家里人大家吃一点喝一点得了。若是请起客来,就免不了父母知道的。我宁可少乐一点,也不愿意多挨几句骂。”佩芳道:“家里人以外,一个生人也没有吗?”燕西道:“说不定也要请几个外客,那就让他们在外面客厅里,闹闹罢了。”慧厂道:“没有加入我们圈里的吗?”燕西道:“不过是几个同学,和几个常常见面的朋友,当然不能请到里面来。”慧厂因他这样说,也就和佩芳一笑,不再提了。
到了次日,慧厂和玉芬也商量了。三人各开一百元支票,用一个珊瑚笺红纸封儿,将支票来套上了,各人亲自在上面写了寿敬两字。玉芬的支票,却是叫秋香送了去。秋香拿着,想七爷待我们很好的,我们倒应当送一点礼才好。于是先不送去,便到敏之这里来,把阿囡叫到走廊下,把话对她说了。阿囡笑道:“别献丑了,我们送得起什么东西呢?拿了去,倒让七爷笑我们。”秋香道:“不是那样说,千里送鹅毛,物轻人情重。”敏之在屋里看书,见她两人鬼鬼祟祟地说话,就疑心。忽听物轻人情重一句话。心想,不知这两个小鬼头,又在弄什么玩意?遂掀着一角纱窗,向外望了一望。只见秋香手里举着一个红纸套,说道:“这是我们少奶叫我送给七爷的。我想等我们的礼物办好了,然后一路送去。”阿囡道:“你就先送去罢。我们一刻工夫,怎样办得齐礼呢?”敏之这才明白,他们是要送燕西的寿礼。便道:“秋香,你拿进来我看看,她们送的是什么礼?”秋香听了,便送了进来。敏之笑道:“你们少奶奶,现在专门卖弄她有钱了,借了不算,送礼也是现款。”秋香道:“不是我们少奶送钱,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也是送钱呢。”敏之向着纱幔,对里面屋子里嚷道:“润之,你听见没有?他们都送钱呢。”润之问道:“送多少呢?”敏之道:“三嫂是一百元,大概他们都是一样了。”润之道:“他们都是极精细的人,不征得老七的同意,是不会这样办的。他们可以送,我们就可以送。”敏之道:“不是可不可的问题,是愿不愿的问题。我就不愿凑许多钱给他,让他胡花去。”润之道:“他不是说负了债吗?凑几个钱让他还债去罢。”敏之道:“这样说,我们一人一百元了?”润之道:“当然和三位嫂嫂一样。”敏之笑道:“这真便宜了他。你听见了没有?秋香、阿囡也要送他的礼,想了一阵子,没有想出送什么东西好。我看,她们也是送钱罢。反正她们眼里的七爷,也是不分上下。老七这样死要钱,送去也是不会推辞的。”秋香笑道:“我们哪有那大的胆,不是找骂挨吗?”润之这才走出来,一手掀着纱幔,一手掠着鬓发笑道:“今儿个几时了?”秋香道:“明天一天,后天就是七爷的生日了。”润之道:“我是睡早觉睡忘了,没有到前面去查一查电报去,说四姐今明天要到京呢。若是到了,老七又多一笔收入。”敏之道:“大概没有电报来。若有电报来,母亲一定会叫我们去告诉的。”润之道:“秋香,你刚才是从前面来吗?听到说有电报没有?”敏之道:“你这是白问,若是她从前面来,只要我们这样一提,她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你问吗?”润之道:“那是什么道理?”秋香撅着嘴道:“那有什么不懂?五小姐骂我是快嘴丫头呢。”她一说破,大家都笑了。秋香不好意思,依旧拉着阿囡到走廊下去说话。阿囡道:“你打算送什么呢?”秋香道:“我想你一个,我一个,再邀玉儿和小兰,咱们凑着钱,买几样屋子里陈设的东西送他。七爷他就欢喜人家送他这些东西。你看屋子里不都是摆着人家送的吗?”阿囡道:“你倒拿了大拇指当扇子摇呢!我是知道的,他屋子里东西,分三等,头一等是女朋友送他的。第二等,是男戏子女戏子送他的。第三等,是男朋友送给他的。我们算是哪一等呢?”秋香道:“反正人家不能扔掉,送去总是一个人情啦。”正说着,只见两个花儿匠,抬了一盆新开的桂花来,放在台阶上。润之在屋里笑道:“我倒给你们想起一个办法来了,七爷那天是要请客的,你买上几十盆桂花送七爷,让他请客赏花,他是很欢喜的。好在你们花钱又不多。”秋香道:“是的吗?那算是什么礼物呢?”润之道:“你们是俗人,哪懂得这个呢?你听我的话送,准没有错。”敏之也笑道:“秋香送桂花,这倒也有趣。凭你这名字,他就得受下了。”秋香笑道:“那是给我开玩笑的,我不干。”润之道:“傻子,这样又省钱又漂亮的礼,为什么不送?这是规规矩矩地送礼,谁开玩笑呢?”秋香听了润之这样说,果然信了。找到玉儿、小兰一说,每人出三块钱,就凑着一齐交给花儿匠,托他去买。
秋香把这事办了,才把玉芬的寿礼送到燕西书房里来。燕西接了那红纸套,抽出那里面的东西一看,也是一张一百元的支票。便笑道:“怎么他们都向我送起钱来了?这倒好,大家都是这样的送法,我要发一个小财了。”秋香笑道:“七爷你别笑我们,我和阿囡几个人,凑了几个钱,买了一些桂花,给七爷上寿,不知道七爷肯赏脸不肯赏脸?”燕西一听秋香说也凑了几个钱,不由得脸上一红,后来她说是送桂花,才笑道:“雅致得很,我一定全受的,那天我请大家吃酒,就可以赏桂花了。”说话时,在桌上纸盒里,掏出一张仿古云笺,便提笔写了一张回条,是降仪拜领,敬使洋四元,秋香站在桌子边,一眼看见,便伸手来按着纸,不让他往下写。笑道:“七爷的生日,我自己也嫌自己送不起好礼,不象个样子,怎么七爷倒给起钱来呢?”燕西道:“你们送礼,是你们的人情,你们少奶奶送我的礼,我敬她的使力,那是我的人情,那怎么可以省呢?”秋香道:“七爷写了,我也是不要的,我不谈这些,我就走了。”说毕,转身便走。燕西即刻跳起来,揪住她头上一绺短发,笑道:“可跑不了啦。”秋香笑道:“啊哟!头发揪断了。”燕西笑道:“我还看你跑不跑哩?”正说笑着,只见玉儿气喘如牛地跑了来,高举着两手道:“还要闹哩?了不得,后面有了事了,快去瞧罢。”燕西看见这种情形,倒让她吓着了。
第二十九回 小集腾欢举家生笑谑 隆仪敬领满目喜琳琅
秋香看他那神气,也止住了笑,忙问是什么事情?玉儿笑道:“快去罢,四姑爷和四小姐回来了。啊哟!还有一个小姑娘,和洋娃娃一般,真好玩。太太屋里,现在挤满了人了。”燕西听说是这么一件事,笑道:“这也大惊小怪,弄人一跳,怎么没有电报来呢?”玉儿道:“四小姐说,让咱们猜不到她什么时候到,到了家好让大家出乎意外地一乐呢。”燕西听说,也不和秋香再说二句话,转身就跑。秋香叫道:“七爷七爷,别跑呀,你这桌上的支票,不收起来吗?”燕西走得远了,回转头来说道:“不要紧的。要不你把纸盒子里钥匙拿着,开了抽屉,把支票放进去,将暗锁锁上,那就……”带说带走,以下的话,已听不见了。燕西走到母亲房里,果然看见满屋子是人,金太太手上抱着一个浑身穿白色西服的小女孩,满面是笑容。他四姐道之和四姐夫刘守华,被大家团团围住,正在说笑呢。刘守华一见燕西,连忙抢前一步,握着燕西的手,从头上一看。笑道:“七弟还是这样,一点没有见老。”燕西笑道:“多大年纪的人?就说老了。我看四姐夫倒是黑了些。”刘守华道:“旅行的人,当然没有在家里的人舒服,怎样不黑呢?”道之也走过来笑道:“你猜我为什么今天赶回来了?”燕西道:“那我怎么知道呢?”刘守华道:“你四姐说你是后天的十八岁,赶回来给你做寿呢。”燕西笑道:“家里人忘了,远路人倒记得。谢谢,谢谢!”润之道:“你这话得说清楚,我们刚才还说要送你的寿礼呢,怎样说是忘了?”燕西道:“也没有敢说你呀!”润之道:“你说谁呢?”燕西不解说一番倒也罢了,一解说之后,一看屋里坐的人,都是不敢得罪的,竟不知说哪一个好?笑道:“反正有人忘了的,这何必追问呢?生日这件事,不但别的人忘记,就是自己也容易忘记。所以我说家里人忘了,那也是有的。”润之道:“叫你指谁忘了?你指不出人来,却又一定要说有人忘了,可见你是信口开河。”梅丽正靠着金太太坐,在逗着那个小外甥儿玩,见燕西受窘,笑道:“忘是有人忘了的。别人我不知道,把我自己说,就是刚才四姐提起,我才想起来了。这样说,我就是一个忘了的。”润之笑道:“他待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替他解围?让他受窘,看他以后还胡说不胡说?”道之道:“八妹倒还是这样心地忠厚,要老是这样就好。”燕西道:“梅丽,你听听,老实人有好处不是?这就得着好的批评了。”金太太道:“你既然知道老实好,你为什么不老实呢?”这一说,通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大家笑定,燕西道:“说了半天,四姐带了些什么物事给我们,还没有看见!我想一定不少。”道之道:“这可对不住,我什么也没带。我一进门,先就声明了。因为你没听见,我不妨再说一句,现在国里头,不是抵制日货吗?连我们三个人从日本来,都犯着很大的嫌疑,我还好意思带许多日本东西吗?你们若嫌我省钱,我可以买别的东西送给你们。”梅丽道:“我们要的是你带来的东西,若是要你到了北京买东西补送,也就没有理由了。”道之道:“你也是戴不得高帽子的人,说你老实,你就越发老实了。”这一说,大家又笑了。他们手足相逢,足足说笑了半天。金太太已经分付人打扫了两间屋,让道之夫妇居住。
原来刘守华,他是在日本当领事,现在部里下了命令,调部任用。夫妇初次到京,还不曾看下住宅,暂且在金宅住下。刘守华另外还有一位日本姨太太也同来了。这日妇叫明川樱子,原是在刘家当下女的,日子一久,就和主人发生了爱情。道之因为樱子没有什么脾气,殷勤伺候,抹不下面子把她辞了,也就由他们去。后来守华在夫人相当谅解之下,就讨了樱子做姨太太。这次守华夫妇回国,樱子自然是跟着来。一来,到中国来做姨太太,比在日本当下女总强得多。二来,这也合于日本的殖民政策。但守华很怕岳丈岳母,一到岳家,不便一路把姨太太带进门。所以在车站下车之后,樱子带着一部行李,到日本旅馆沧海馆去了。道之和丈夫的感情,本来很好,他既不敢明目张胆地闹,道之也就不便一定揭穿他的黑幕,所以金家并没有人知道。
过了一天,已经是燕西的生日。这是金家的规矩,整寿是做九不做十。燕西的二十岁,本要在明年做,因为燕西明年有出洋的消息,所以再提前一年。金太太先一天就分付厨房里办了一餐面席,上上下下的人都吃面。这里最高兴的,自然算一班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只愁找不到热闹事。所以一大清早,秋香约着小兰、玉儿换了衣服,就来给燕西拜寿。走到燕西书房外边,只见金荣正拿着一个鸡毛掸,反手带着门,从门里面出来。他早就笑道:“三位姑娘真早,这时候就来拜寿了。七爷还没起来,睡得香着哩。”小兰跟着金太太,向来守规矩的,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们是有事,来瞧瞧七爷起来没有?谁说拜寿呢?”说毕转身走了。金家算是吸点西洋文明人家,磕头礼早已免除。所以燕西这天不用去和父母行礼,平辈也没有什么人说道贺。不过是大家纷纷地备着礼物,送到燕西这儿来。虽然他三个姐姐,三个嫂嫂,都送了支票,因为面子上不能不点缀,所以他们又另外买了些礼物送来。这其间有送文房用品的,有送化妆品的,有送绸料的,有送食物的。金铨自己也赐了燕西一个瑞士表,这是叫他爱惜时间的意思。金太太赐了一套西装,二姨太和翠姨,也是一人一张一百元的支票,二姨太另外送了一支自来水笔,翠姨送了十四盒仿古信笺,都是算上人含一点教训的意思。这其间只有梅丽的东西,送得最合式。乃是一柄凡呵零,两打外国电影明星的大相片。所有送的东西,不是盒子盛着,便是纸包包着,外面依着燕西关系,写了弱冠纪念的字样,下款有写赐的,有写赠的,有写献的。金荣把两张写字台并拢一处,礼物全摆在上面。燕西没有起来,两张写字台上的东西,已经摆满了,按着辈分,一层一层地排列着。另外有秋香几个人送的桂花盆景,共有三十多盆,全在屋外走廊的栏干上。另外是金荣、李升几个亲听差的意思,给走廊四周,挂上万国旗和着十锦绸带,虽非十分华丽,这几间屋子倒也弄得花团锦簇。
睡到十点钟,燕西一翻身醒了,忽有一阵奇香,袭入鼻端。按着被头对空气嗅了一嗅,正是桂花香。这就知道他们的礼,已经送来了。一骨碌爬起来,也来不及穿衣服,顺手摸了一条俄国毯子,披在肩上,便趿着鞋,到外面屋子里来看礼物。正在这个时候,玉芬也到里面来看礼物。一见之下,笑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我可要形容出一句好话来。”燕西道:“不用形容,我自己也知道,是不是我像一个洋车夫呢?”玉芬道:“别顽皮了。刚起来,穿上衣服罢,不然,可就要受冻了。我给你叫听差的,快快地穿起来,我们好一块儿吃面去。”说时,给燕西按上铃,金荣便进来送洗脸水。金荣看见,也是好笑。燕西让玉芬坐在外面屋子里,自己就赶紧洗脸穿衣服。穿好衣服,依着燕西,还要喝口茶才走。玉芬道:“走罢,走罢,到饭厅里吃面去,好些个人在那里等着寿星佬呢。要茶到那里喝去。”燕西道:“吃面太早吧,我刚才起来呢。”玉芬道:“哪里依得你?是刚起来,若是你三点钟起来呢,那也算早吗?”燕西被她催不过,只得跟着她去。原来金家的规矩,平常各人在各院子里吃饭,遇到喜庆和年节的家宴,就在大饭厅里吃饭。今天因为是燕西的生日,所以大家又在大饭厅集合,连多日不见的凤举,也在饭厅上。大家一见燕西,就笑道:“啊哟!寿星公来了。”燕西一时忘乎所以,举着双手,对大家一阵拱揖。口里连连说道:“恭喜恭喜。”慧厂道:“怎么一回事?你倒对我们恭喜起来?我们有什么可喜的事呢?”这一说,大家都乐了。翠姨正邻近慧厂座位,轻轻地笑道:“这是彩头呀,怎么不知道?”说着,对隔坐的佩芳,望了一眼。笑道:“这里就是你们两人可以受这句话。”慧厂笑道:“大庭广众之中,怎么说起这话?而且也扯不上。”这边佩芳见他们指指点点说笑,因问道:“你们说我什么?这也是一个小小寿堂,可别乱开玩笑。”她的心里,倒以为是指着凤举和自己不说话的事。玉芬也怕说僵了,大家老大不方便。便笑道:“我们的寿礼都送了,下午也该是寿公招待我们。我们得先请寿公宣布有些什么玩意儿?”燕西道:“还是那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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