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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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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舒一、这就是幸福昨天晚上,苏锐没有到。今天上午,天舒心灰意懒之时,TIM 来了电话,问她怎么样。“还好。”天舒说。
TIM 说他在实验室等她。天舒说她不能去,与杨一、大森约好,上他们家玩。
TIM 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接着又说了一句:“I WONT LEAVE UNTIL YOU COME。”他会在那里等直到她来。这句英语的意思接近中文的“不见不散”。这是天舒常对苏锐说的话。
很快,大森来接她,正要出门,电话又响起。天舒一听到苏锐的声音,心里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
“对不起,昨天临时有些事,不能去见你,哦,一个朋友的电脑坏了,我帮忙修电脑去了。”
天舒说了句:“这样啊!”口气中满是讽刺。
“对啊,他很急着用电脑,所以……”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天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难过。
“对不起……”
“没有关系,反正我也没去。我本来就不想去。”
“你怎么了?今天有空吗?”
“……”天舒不说话。
“你还在听吗?”
“嗯。”
“我想见见你,和你说话。”
“我约了人。”天舒说完挂了电话,自言一句,“笨蛋。”
只是不知她指的是自己还是苏锐。
在去杨一家的路上,大森故意大声地说话,说他已经找到了工作,他们已经开始买股票了。气氛上渲染着天舒,让她的思路跟着他走。天舒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想:他就是这样追上扬一的吧?这双眼睛让女人对自己和别人都有信心。
“杨一怎么样了?”
大森用一种很得意的声音说:“杨一呀,她现在就喜欢在家里做饭。”
“不会吧。杨一如此自甘堕落?”
大森笑,用更得意的声音说:“经过我精心调教的。”
“如何调教的?”
“我每天都对她说夫贵妻荣的道理呀。”
大森认真地对天舒说:“我和杨一交流过,我们都有一个共识,以前,我的想法是,等我事业有成,至少也得等我三十岁,年薪上个十万,各方面条件成熟后,我再居高临下地挑个好的。我相信许多男人都是这么想的。现在我就不这么想了,我和杨一什么都没有,但感情是真实的。就像两个乞丐抱在一起,却是非常的SWEET (甜)。现在我们定下来了,我们可以专心做事业上的事。”
杨一和大森住在硅谷,大森是学电子工程的,在这里好找工作。硅谷的中国人很多,多是工程师,打电话到任何一家公司,就有好几个Mr。刘Mr。王Mr。李,他们来自台湾、香港,更多的来自大陆。有人给硅谷的华人工程师编了个歌,很形象:一进硅谷,双眼发毛。
二手旧车,东奔西跑。
三十出头,白发不少。
四尺作坊,跑跑龙套。
五彩屏幕,键盘敲敲。
六神无主,天天操劳。
七夕牛郎,织女难找。
八万家当,股票套牢。
九点回家,只想睡觉。
十万头款,房抢不到。
百事不成,上网瞎聊。
千辛万苦,乱寻门道。
万般无奈,只得跳槽。
亿万富翁,凤毛麟角。
这时,杨一已经在硅谷的一家中餐厅等得不耐烦。这家餐馆的老板就说过:“在这里,用不着说英语。我们八十年代初来时,根本没有什么中国人。现在这里是中国人和印度人的天下。”在这一带吃饭,感觉有点像在北京,生意好时,每人手里拿个号码,叫着号入座。大森、杨一常来,了解行情,于是一个去接天舒,一个去排队,不会耽误时间。
“好久不见了,天舒。”杨一大叫。
今日一见,只觉得杨一越发出众,以前只是单纯的丰满伶俐,现在平生出小妇人的俏丽,韵味十足。真是很久不见了,到底有多久没见了呢?
天舒还没有来得及数算,杨一又说:“考完了,轻松一下。”
吃过杨一答应过八百次的饭,跟着他们小两口回家。进了家门,大森想亲杨一,杨一主动地把脸颊送上。天舒看见,心里难过,像看不得别人幸福似的,扭头避开。后来索性说了:“唉,你们两个注意一下好不好,你们当我是透明的吗?”
两人含笑分开,大森进了厨房,将打包的食物放入冰箱,天舒对杨一说:“不错嘛,你们两个。”
“是不错。我没有想到大森这样的人会对老婆这么好。
他以前懒得跟猪似的,现在也会主动做家务什么的。“杨一说。杨一喜欢看到他,喜欢与他吵不伤感情的小嘴,喜欢与他开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玩笑,其实只要看到他,她就能从他的眼光中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戴着戒指在水里洗菜,水花溅起一闪一闪,戒指也在清澈的水中一闪一闪,就像星星亮晶晶。
“没办法,这就是幸福。”杨一调侃地叹道。
“是你把他培训成这样的吗?”
“对啊,我跟他说,成功的女人总需要一个伟大的男人,你总不希望我每天在家里做家务,十年后成了一个黄脸婆,咦咦叨叨,让你看见就烦的那种。”
天舒想,不对呀,这跟大森刚才在车上讲的版本不符啊。夫妻两人一人一套说法。
“我们觉得我们俩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对。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早结婚,以前都是计划三十岁后结婚,觉得早结婚的女人挺没劲的。后来合适就结了。天舒你要把握机会。”
“你对我说这些?”天舒委屈地说,“你觉得我还不够努力吗?我在想,我可能努力过了头,现在自作自受。”天舒看着杨一,“不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为我做的一切。虽然结果不理想,但是我很感动,在美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大森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你们吃水果。”
天舒笑:“杨一呀,你也就在自己家里可以享受这种等级的待遇。”
杨一立刻接过来:“我来做,我来做。”
“没事,你和天舒说话,我来。”
天舒看到这,也就全明白——为什么版本不一样,过得还挺幸福。
大森、杨一还是吵。大森会修车,杨一说你怎么不亮相呢?我要是早知道你会修车,也不用把车子送车行了。大森说没有机会亮相,当初他就急着帮她解决个人问题了。
“你们两人真好。”天舒感叹,目光忧郁。
大森和杨一对视一下,既不好去说苏锐什么,又得安慰天舒几句,大森故作气愤,说出的话却很逗乐:“他妈的,我就是打不过苏锐。”
二、真是百感交集这时,苏锐越想越不对,就去天舒公寓找她。开门的是晶晶,晶晶圆圆的眼睛很气愤地盯着他,不说话。
“你表姐呢?”
“不在。”
“去哪儿了?”
“她和TIM 在一起。”
“现在不要和我开玩笑。”
“这有什么,喜欢的人与交往的人并不一定是同一个。”
“请你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我需要见到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好让你再去欺负她吗?”晶晶口气坚定得近乎惩恶。
苏锐灰头灰脸地走了。
晶晶突然叫住他:“这个时候,我劝你别找她,除非你认为你心里有数。”
苏锐回头看看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难怪天舒会说,看见她们,觉得像狼来了,除了年纪上的优势,气势上也是高屋建领。
晶晶又说:“我真搞不懂你们,比我大这么多,却要我教导你们GROW UP (成长起来)。”苏锐被教训得一鼻子灰后回到公寓,接到杨一的电话:“苏锐,天舒在我们家。”
“那我现在去你家。”
“你和天舒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很想和她谈谈,可不知道怎么谈,我连自己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她这种不知道,告诉她你的想法。”
“苏锐,我长这么大,终于有一个认识,千万别把人家当傻瓜,那结果是你最终会成为那傻瓜。”
苏锐点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地,苏锐出现在大森家门口。他们显然在说什么,苏税一进门,大家就闭嘴了。苏锐说:“在说我坏话吗?”
杨一笑着说:“你怎么知道?”
大森冲天舒济着眼睛,对苏锐说:“正在对你进行控诉。”
苏锐走近天舒:“我来了,要控诉就直接对我控诉吧。”
天舒说:“懒得理你。”
苏锐说:“我送你回家吧。你总不会在杨一、大森家过夜吧。他家这么小,怎么睡呀?”
大森立刻接道:“这还不简单。一边一个呗。”
“我打你呀。”苏锐骂。
“你才是有齐人之福的呀。”大森说。
天舒跟着苏锐走了。她觉得应该回家了,可杨一和大森显然没有送她回家的意思,故意把她丢给苏锐。
下楼时,杨一和苏锐走在后面,杨一递过来一个信封:“给你的。”
一路上,天舒不与苏锐说话,苏锐也是欲言又止。经过图书馆时,天舒看见前面的木头长椅,她想起与苏锐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一时间柔肠寸断、百感交集。
“你把我放在医学院,我想去实验室看看。”天舒这么说,因为她觉得她已经无法与他再多呆一分钟了。
苏锐点点头,到了医学院大楼,天舒下了车,说:“我们分手吧。”
苏锐随之下了车,叫住她:“你怎么了?”
“苏锐很适合问‘你怎么了’,问起来真的很无辜,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从一开始认识苏锐,我就在等,等苏锐电话,等苏锐喜欢我,可是我发现不行。苏锐,我不想再和你这样下去,不想再无休止地等待,不想再让自己伤心难过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日子。不喜欢,一点都不好玩。”
苏锐大声地说:“听我说好吗?我想告诉你,我的全部,我和林希,我和你。”
“已经没有兴趣了。”天舒摇摇头,眼光茫然,心一寸寸酸起来,“有兴趣的时候,可以在咖啡厅等苏锐一直到关门,可是你没有来。我想你已经有决定了。现在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苏锐,那你为什么要说谎?你是不说谎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林希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上次你去找林希,我可以等你吗?因为你说了真话,我喜欢别人对我说真话,这让我觉得还值得等待,现在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天舒,我也说不清楚……一方面,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另一方面,我只能承认我有许多的软弱。”
“我在浴室里听到电话响,想大概是你的,都会冲出来接。我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只有苏锐一个人。我要求你也这样对我,你可以做到吗?连我表妹都会说,找一个爱我的比找一个我爱的幸福。”这时,一种忧伤随之而出。
“林希不要你的时候,你就来找我。你把我当什么呢?
苏锐真不好。你这样太欺负人了。“天舒说完,要哭似的,”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疼的人,我不是那么随便可以让你欺负的呀。“苏锐见天舒快哭了,连忙开玩笑:”是,别说你的家人了,就是你在美国的姐姐妹妹们也够多的了,她们也不会饶了我。你表妹今天已经把我臭骂了一通。“
天舒越发地生气:“请你在这个时刻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再见了,苏锐。”天舒说完,转身走了,脸上有泪,苏锐之所以知道,因为那泪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这是苏锐第一次看见天舒哭,他的印象中天舒总是微笑着的。
天舒越走越远,苏锐没有去追她,不是他不想,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毫无立场,也毫无理由。
三、总是失之交臂天舒到了实验室,竟然看见了TIM。其实她早忘了TIM 在等她这回事。
TIM 懒散地坐着,一个姿势坐累了,又换了个姿势。天舒一愣,感慨系之,苏锐,你会这样等我吗?
“你终于来了。”TIM 说,仍是一副兴奋的样子——像每次见到天舒一样。
“你在等我吗?”天舒说,“我要是不来呢广TIM 笑笑:”那我就做实验呗。“
TIM 递给她一个礼物,天舒接过:“今天什么节日?”
边说边拆开,一副耳环。
TIM 认真地说:“你生日的时候,我说要送你礼物。我看你心情不好,就帮你买了这副耳环,让你高兴些。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为了你快乐。”
“TIM。”天舒叫了声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什么。
“把它戴上吧。”
天舒点点头,把耳环戴上:“好不好看?”
TIM 说:“好看,真好看。”
天舒望着TIM 说:“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知道,自己之所以可以这么任性地去爱苏锐,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我身边的。”
TIM 一把楼住她:“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苏锐回了家,疲倦地倒在沙发上,但是没有忘记杨一塞给他的那个信封。他掏出一看,是天舒写的“与苏锐分手理由”、“与苏锐和好理由”的纸片。纸张很皱很皱,看起来很吃力。但是天舒写的“爱他”两个字,像针尖似的刺着他的心。
以前多少个夜晚想起与林希相爱的日子,他常自问,如果他和林希不认识,那又是什么样的光景?当然这是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现在想来,林希只是粉饰了他年少时的梦而已。而天舒,却是“众里寻她千百度,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人们似乎愿意而且勇于承认自己的记忆力出了毛病,却没有人愿意而且勇于承认自己的判断力出了问题。在林希和天舒的事上,他觉得自己是判断力出了问题。
他冲出公寓,重新发动车子,向林希的旅馆开去。
“林希,这是不可能的。”这是苏锐看见林希说的第一句话,两人在旅馆前的小花园里散步。
林希看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话表示不解。
“我已经没有信心和你在一起了。”
“为什么?”
“和你在一起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但只是回忆而已。”
“我不要成为你的回忆。”
“从我十八岁认识你到现在,整整八年了。就是抗日战争,也不过八年,和你这八年就像打游击战,我进敌退,敌进我退,这种疲惫战,我真是打累了。”
“现在可以结束了。我这次就是来和谈的。你知道我以前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这些对我的性格有一定影响的。我对什么事物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都无法作决定。”
“但这不能成为你恶性循环的借口。林希,我累了。”苏锐声音疲倦地又重复一遍,“我累了。”
苏锐是累了。林希一遍一遍地想着他说的“累”,连他都累了,自己的任性瞬间毫无价值了。
林希只是看着他:“因为天舒吧?”
苏锐点点头:“是的。我不能再伤害天舒了,因为我……我知道那种感觉。”
林希是个敏感、细致的女人,自然能从他的话中听出他未讲出的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抱怨。她伤害过他。
林希自觉地转了一个话题:“天舒,她怎么样了?”
“天舒,说得好听一点,人很单纯很天真,说得难听一点,没有什么脑子的傻丫头,否则像她那种条件的,怎么会找我这个穷学生呀。我和她去吃PIZZA ,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买一送一的折扣券,换了别的女孩谁干呀。她是一个很普通平凡的女孩子,会为生活的每一件小事忙碌,为一点点小事高兴,为一点点小事烦恼,看电视也能哈哈大笑,有时候也很任性,耍小聪明,看我E -mail什么的,但人特别的真诚、实在,有一般人的希望之火。我觉得这种人更适合我。”
苏锐说。与林希在一起,他体验到爱情的大喜与大悲,最后悟出了他想要的人是天舒。
“你爱她吗?”
“一开始只能说有好感吧,现在我可以说我爱她。她说这辈子她只想爱一个人,精于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像你我这样的人满地都是,像她那样活得执着单纯的人很少,我很感动。更让我感动的是,其实,在我对她的感情上,她并不太信任我,却义无反顾地和我在一起。她是一个很乐观、很善良的人。现在想想,上次我会与她分开,上去找你,这次又搞得这样不伦不类,我就是利用了她的这种品德。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总能看见她的笑脸,在她那儿,我可以得到永远的肯定,一个男人还能对生活奢求什么呢?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很成熟,可是对天舒任性的那个人是我。”
林希发现苏锐提起天舒,脸上带有一丝幸福的温存,她苦笑:“苏锐,不要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另一个女人太多的优点。”
苏锐温和地说:“林希,你自己保重。我走了。”
苏锐从林希身边擦肩而过,突然她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吸一顿地抽泣起来。
苏锐的目光从她的手再移到她的眼睛,果断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林希,到今天,我们是真正分手了。”
他就这样走了。
没走几步,林希在后面大声叫:“苏锐,你站住。”
苏锐站住,林希走上前,肩并肩地对他说:“不要离开我,让我离开你吧。”
说罢,林希离去,走了几步,停住,转身,对苏钱说:“也好。我终于被你拒绝了,我终于死心了。我终于可以和过去说再见。我终于要自己坚强起来了。”
“再见了,苏锐。”林希走了,在黑夜中消失了,她知道自己是彻底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第二天,苏锐起了一个大早,他的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出门,找到天舒告诉她,他和林希彻底分手了。
天舒却很平静地说:“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我很抱歉,以后不会……”
天舒打断他的话:“这些真的不干我的事。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和TIM 在交往。”
苏锐点点头:“我知道。我和林希彻底分手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天舒看了他一眼:“太晚了。我决定接受TIM 的感情。
寒假我会和他去滑雪。苏锐,我和杨—一样,我们上学早,一直都和比自己大一些的人相处,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有精力做许多事,可现在看到我表妹,我觉得自己也不那么年轻了。我想我也不能什么都率性行事。“
苏锐沉默良久,说了一句:“天舒啊,为什么我们总是这样失之交臂呢?”
天舒一听此话,黯然泪下。为什么她喜欢他的时候,他身边有个林希;现在他喜欢她了,她身边又有了TIM。失之交臂,这正是她天舒的体会啊。她应该比苏锐更有权利去说这句话,又偏偏让他先说了去。天舒觉得委屈,为什么连这个时候,她都不能比他理直气壮呢?
令她失措的是,她发现他的眼中也有泪。
四、晴天一个霹雳数日后的某天上午,苏锐在穿袜子,准备出门。董浩要回国,苏锐答应送他去机场。虽然不熟悉,总是同胞,帮这点忙义不容辞。他抬头看见天舒放在他家四面八方的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走上前,拿起,凝视了很久,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镜框上的灰尘。这时门铃响了,一开门,仍是林希。林希笑着问:“不欢迎吗?”
“进来吧。只是等一下我要去机场送人。”
“看起来气色不好。”
“没什么。”
“我要回西雅图了,临走和你告别。”
“要回去了?”
“对,”林希点点头,“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许多事情处理得不漂亮,最后的结尾,让我处理得漂亮些。你不是要把我当做回忆吗,结尾漂亮了,你的回忆也就美好了。”
“你并没有什么事情处理得不漂亮,只是你有你的想法。”
“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计算机系与历史系要进行公开辩论赛,历史系打出的口号是‘树木无根枝叶不旺,人无历史思想不深’,计算机系则打出‘计算机将改写历史’的口号。我说,可能吗?你说,可能呀,只要不断地UPGRADE (升级)就行了。果然是计算机系赢了。我对你说,看来,历史的创伤,只能由历史来解决了。这番对话,全应验了,想想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林希说完,松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的总结感到满意,又像是对过去的如释重负。
“你还记得这些?”苏锐问。
“是啊。这些是我很美好的回忆。”林希说着又转了个话题,“苏锐,还是很有眼力,找天舒是找对了。”
苏锐惊诧地看着林希,何出此言?
林希看出他的惊诧,笑笑:“其实我见过她。就像她会查看你的E -mail一样,我也观察过她。”说到这,她抬头看看苏锐,低头说了一句,“我想女人的把戏都是大同小异的。”
苏锐微微一笑,林希接着说:“我去过你们学校,远远地见过她,就像你说的,她很快乐,挺好的。”
“她好也罢,坏也罢,人家都不理我了。”
“怎么被拒之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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