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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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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东跨院朱雀房。」乱惊虹将她的紧张瞧在眼底,但没说什么又迈开步伐。

「哦!」依依不舍之情在眉睫眼稍流转,步弭愁还是强迫自己举脚。

回到屋子里,她有些急迫的问着花花,「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花花倒来一杯清茶递给她,好笑的装蒜,「花花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没头没脑的,除非是小姐肚子里的蛔虫才知道小姐一整天都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说穿了,花花在吃醋,吃那种没跟到的醋。

「坏,花花。」步弭愁喝了口茶,神态轻松下来,轻笑了一下。

打从小姐生病后,她就没见过小姐这么可爱羞涩的笑靥,虽然她还不是很清楚送小姐回来的那个乱惊虹安什么心,但是,他能让小姐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样就够了。

步弭愁放下茶杯,打了个呵欠往床一躺,「我累了,用膳的时候再喊我。」

花花内心又吃一惊。

她家小姐对吃饭向来没热中过,如今居然自动要求,太神奇了!

花花帮步弭愁拉下床边的纱罩,关上房门离开。

窗外送来甜凉的风,徐徐撩开纱罩流苏。

床上的人儿蠕动了下,乍然睁开圆大黑瞳,以轻盈的姿态跳下床。

「呼,闷好久,总算换我出来玩了。」

「嗯,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呢?」轻快的拉开衣柜,一件件衣服被她随手扔了出来,「好丑、好丑,没一件让我看顺眼的!」

最后勉为其难穿上柳花裙,金鹧鸪衫子,衣领开得忒低,又拉了两条银锦被冲出房门,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把头发拆散,堆高,以一条锦帔绾紧,兴高采烈的消失在薄暮的黄昏底。

然而,随个高高低低的歌声远去,安静如昔的房间除了散了一地的衣裙外,微微翻开的纱罩下隐约可见闭着眼,脸白如玉的步弭愁。

她浅浅的鼻息安然吞吐着。

既然她安歇如初,那么,从她身体分离出来的那个人又是谁?

☆☆☆☆☆☆☆☆☆

提着食盒,东跨院不难找,但是要避开食客还有仆人的指指点点,就不大容易。步弭愁一直等到子时的梆子敲过,才偷偷摸摸来到乱惊虹住处。

屋里头灯火通亮,却不见人影走动。

他在吗?

她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

「嘘,小姐,还不进去,你要在那里站多久啊。」阴暗的石堆后躲着藏头缩尾却喊得比谁都大声的忠心侍女。

「花花。」步弭愁看见她像看见救星。

「别往我这里跑啊,再磨蹭下去菜都凉啦。」

对喔。

旋足,步弭愁回到门口。

「敲门。」不会吧,还要她这个苦命的侍女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叩叩!

门是虚掩的。

步弭愁鼓足勇气跨进去。

「哈哈,大功告成!」花花用力鼓掌,慢着!先别高兴得太早,她还必须为小姐站岗喂蚊子,呜,她白白的五花肉……是细皮嫩肉要遭殃了。

然而,她什么岗都还没站到,只觉得一道冷风袭来,颈子一痛,人就砰然的倒了下去。

「对不起,小姐,偷窥不是好习惯。」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至于另一边,环顾一室简单的步弭愁放下手里的食盒,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除了几幅钉人墙泥的木刻图画,想来也是她爹叫人布置好的外,属于个人的物品一项也没有。

她看着一切往里走。

突然掩住嘴,继而把手握成拳头塞进嘴里,才不至于叫出声音来。

他他他……光溜溜地。

还淌着水珠的身子结实健美,步弭愁抑不住狂跳的芳心,严重缺氧。

「你可别因为这样昏倒。」乱惊虹适时伸出双臂。

她呼吸困难,越想把他赤裸的身体看清楚,眼睛越是模糊,手胡乱摸去,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只觉得滚烫异常。

怪异的感觉从她身体四肢像火山一样的爆发,没事、没事,她喃喃地告诉自己,只是一个男人的裸体,只是,呃,而……己,心理建设还没了,眼前一黑,她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

当步弭愁悠悠转醒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小姐,真的什么罗曼蒂克的事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花花努力不懈的问道,她昨晚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衣着完好,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生,思绪走到此,她又为自己的大胆想法自我厌恶起来。

「说到这个,」花花摸摸至今还有点酸疼的后颈,「我也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忘记可以说因为身子差记忆力退化,但我花花身体好得很,就连打喷嚏也鲜少有,为什么一醒来就在房间里面了哩?我只感觉颈子痛痛的。」


「什么,你不是在外面帮我守着?」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啦,倒是你的颈子还疼吗?柜子里有酸疼膏,挖些来我帮你揉揉。」既然想不通的事无解,钻牛角尖也无益。

「不用啦,小姐,你要烦恼的事可多着呢,老爷今天又问你的病情,你说怎么办呢?」

步弭愁把手脚收回床上被子中,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回爹去,说我不看病了。」

啥?「小姐!」

「我步府养的三千食客里不乏精通医术的奇人异士,我的身子不行,爹爹应该心里有数,花花,就麻烦你跟爹爹说去。」她是个女子,没有野心,要的东西也不多,虽然衣食不愁,心始终东飘西荡没个着处,遇到乱惊虹,她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她奢望起不要再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


纵然为一相情愿的想法,但是没有踏出第一步,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小姐,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她家小姐变得很不一样,一种生命力流转在她本来羸弱苍白的脸庞,使得娇嫩的花焕发出该有的光华色泽,美得不可方物。

喜欢,她喜欢上乱惊虹是吗?

摸摸烧红的脸蛋,她……应该是吧,

☆☆☆☆☆

果然,听到花花转述的步亭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他铁青着脸,凝着眉闯进步弭愁的房间。

「你这个不肖女,养儿要知父母恩,我供你吃穿把你拉拔得这么大,你却用无情来报答我吗?」软硬兼施,不愧为老狐狸。

步弭愁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仔细端详步亭云的脸,严肃的法令纹从嘴边一分为二,因为不常笑所以少皱纹,年纪五十好几了,还是保养得非常得当。

他带怒的吼叫吼回了心不在焉的步弭愁,「总而言之,你要在这个家待下去就认份的给我梳妆打扮,看病人!」

梳妆打扮?!她又不是倚门卖笑的卖笑女。

「你知道最近爹爹损失了多少银两吗?难以算计,我的心好痛。」

步弭愁看着步亭云一张一阖的嘴,忽然提出心中很久以前就想问出口的疑问,「爹爹,女儿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小孩吗?」

步亭云一怔。

「你胡扯什么?」

是喽,「那不然,爹爹可曾为女儿想过,女儿没有兄弟姊妹,娘又被爹给休了,只剩我跟爹爹相依为命,可爹,你的眼中只有永远嫌不够高的官位,金库放不下的银子,你可曾想过我?」

「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是震惊、是心虚,他那安静如植物的女儿竟然开口教训他?!

「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请爹三思。」

「你还说!」

「爹,」步弭愁的声音温柔似水,跟步亭云的高亢决裂形同云泥。「愁儿记得爹还在衙门当差的情形,我们家很穷,吃的是水粥,配的是娘腌的咸菜,可是,爹跟娘老是笑,扛着愁儿上街买糖葫芦也笑,即使领的薪饷只有几铜钱也笑,如今,爹爹金库里的银子比什么都多,府邸比画儿还要漂亮,爹却不爱愁儿了,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步亭云如被雷击,自尊心纠缠得厉害,他拚命想拾回自己威严的声音,却沙哑得可怕。

「你……骂我?」

「爹,女儿不敢。」

「别跟我提你那个娘,这世上只有嫌贫爱富的女人,她偏要跟我唱反调,什么贫中求乐,跟你说的完全一个调调,我不爱听这个,你从今天以后最好也别让我再听到同样的话,不然,有你好看的!」

「爹。」步弭愁怎么都没想到一番真心话却换来爹爹更丑陋的面孔,他们不是最亲的亲人吗?

「爹,富贵险中求,我们家已经够有钱了,我不想再帮那些无谓的人看病,他们有得是银子,去到哪不怕没大夫看诊,不一定要我的。」

「啪!」步亭云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天下没有女儿能违逆爹爹的,我要你往东你就给我往东,只要你不生事,你还是步家的大小姐,要不然别怪我手段狠辣!」步亭云担下狠话。

他有办法把几房小妾治得乖,一个丫头还摆弄不了吗?

「爹,你不能听女儿一言吗?」脸上的火辣烧痛步弭愁的心,可是她不能放弃,想用真心诚意打动她爹冷硬的心肠。

「以后有空爹一定来陪你谈心。花花,照顾小姐!」步亭云捏紧袖子想一走了之,这里浓郁的药味让他不舒服。

花花顶了一句,「小姐本来就是花花照顾的。」

步亭云脸皮抽动了下。

「你……」

「我怎样?」

步亭云绝对不是出自自愿要把花花的脸看清楚,他实在是气得不轻,每回这鬼侍女都能把他气得撞墙。

「花花,我好歹是步家当家的吧?你的薪饷是我给的吧?」

「老爷要讨人情?」

「我就事论事。」她居然还长得不难看。

「是啊,我拿老爷的薪饷对小姐好,不就这么回事!」

她说的好像也……对。

「花花,算我拜托你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请闭上你那副尊嘴!」步亭云龇牙咧嘴的说。

好半晌——

「花花!」他的吼声分岔。

「吼什么吼,不许人家应嘴,现在又怎么啦?」她喃喃抱怨,声音恰如其分的传入步亭云冲血的耳。

他挥了挥老拳,然后扬长而去。

该死的!一千万个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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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达达的马蹄卷着泥尘,人满身风尘,马也是。


黑影在汴州发现铁矿坑,要他亲自去一趟确认,他快马加鞭,十多日的行程缩成四日,长安城在望了。

马儿累了,长长的鬃都是汗结,他抚着马儿低声安慰,虽然归心似箭,还是在溪旁停了下来,让劳累的马儿喝水休息。

四下无人,乱惊虹掬起一把清水想洗去满面风尘,然而,捧在掌心的除了水以外还有别的。

他睁眼看,是一条丝罗。

再往一旁探去,那儿搁浅着一个女人,一头长发也浸在水中如同水草摇曳着。

「弭愁!」他惊呼,一颗心摇摇欲坠。

拨开她覆在面上的发丝,她气若游丝。

抱起身软如棉的她,顾不得马儿才刚喘口气又跳上马背,这次别说百里加急,而是巴不得双腋生翅,飞往能救人的地方。

☆☆☆☆☆

医馆的后面是典型的四合院,四周杏树、老松环绕,替炎热的烈夏招来不少凉意。

浓郁的绿无垠的伸展,像要探到天边去。

茂盛的绿下头是一片花海,戴着帷帽的金游走在花海里,纱网被系至帽顶上,握着刀剪的手忙碌的剪枝修叶。

「算时间也该是你出现的日子了。」

「你知道我要来?」乱惊虹关心的是躺在茅屋里的步弭愁,全无心思跟昔日的老友闲话。

「猜的。」她剪去多余的水仙叶。

「她,好吗?」

「你偏心喔,对我无一字关心,从头到尾就只关心被你送来的人。」她微笑的样子很美,却仍是对着花。

对人,无法微笑。

「她的身子不好。」他是应该要信任金的,金的医术无人能出其右。

「她需要的是长期调养休息,至于其他,可就不是在我能力范围内了。」她似有所指。

爱情,是治身子的良药,至于能治愈什么,要是相对的爱情鸟才知道,第三者只有闭嘴的份。

乱惊虹心中一喜,「你是说她没问题了?」

「惊虹啊,心乱是练武者的大忌。」

「我管不了这许多!」

「也是,爱情是那么的可遇不可求,瞻前顾后,又算什么?」她覆着阴影的眼带着几多愁,只是那愁无人可知晓,无人可明了。

放下刀剪,她迎着风。

「你可以进去看她了。」

「你也别在这晒太阳。」

「谢谢你的关心,我要出发了。」

「你要走?」

「你找得到这里,表示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金。」乱惊虹无限难过。

「别可怜我。」

「去我那好吗?」他有照顾她的义务。

「我说了别可怜我,我只是瞎了眼,心还是好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我是刺猬。」

「每个人的肩膀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我不会可怜你,我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请你到我那暂歇,小鸟要有歇息的地方才能继续飞翔。」

他从来都不是爱说教的人,对遭遇比任何人都坎坷的金他是发自内心关心跟爱惜。

「当我无处可去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邀请。」这时候一直背对他的金转过身来。

「你的脸……」乱惊虹惊讶得差点咬到舌。

她毫不在意。

「只是灼伤。」

「为什么要让这么丑陋的疤留在身上?」就如同她的眼瞎。

「我高兴。」

她的神秘难解,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六个人的友谊。

「好吧,就当我没问。」

「你已经问了,这就是我的答案。」她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盏巴掌大的莲花灯,花瓣原来布满符咒的,如今却被烟雾薰染得有些模糊,莲座更烧毁了一角,光晦暗,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你哪里得来的?」这是第耳天掌握着的本命灯。

他们六人为什么要替第耳天卖命,建立他想要的帝国,就因为所有的人都欠第耳天一命,要不就是有致命的把柄落在他手中。

而他,乱惊虹,要是没有这盏本命灯根本就是个孤魂野鬼。

一个鬼,有个落脚处就满足了。

「拿去,以后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

乱惊虹看着被烧去一角的本命灯和她被火烧毁的睑,心中有数了。

「我欠你一次!」

金笑得灿烂,她晃着两指,「错了,连屋里头的要算两次。」

「好啦,现在换我赶你离开,我等弭愁醒来我们也要赶路。」

两人含笑道别,这一别千山万水,独行—只影。

☆☆☆☆☆

楠木床铺着草席,简单的设备。

她看起来脆弱又坚强,睁开的眼睛还是带着惯有的迷蒙,仔细看她,羸弱苍白外,步弭愁是个禁看的女孩子。

细小的耳垂,婉约的侧脸,俏丽的睫毛衬着黑黝黝的眼珠,像白雾中的黑水晶,小巧的鹅蛋脸,皮肤白皙透明,要是能健康些,一定会是个倾城的美人儿。

「我醒过来了?」每回病危,清醒过来的她总会这样询问身边的人,用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要迟一点,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谢谢你,也只有你会担心我的安危,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是真心在关心我的,我好感动。」他已经是第二次疾言厉色的「关心」她,好窝心喔。

「救你的人是金,我的好友。」是他运气好猜着知己的落脚处,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就要扑空了。

「我去谢谢他。」

「她离开了。」

「为什么?这不是他的家吗?」是她扰了人?

「她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不过,我欠她的,哪天她有需要一定会来讨回去,你要见她有得是机会。」算起来他跟青鳞都欠她难以回报的恩情。

「看样子,『他』是个女生?」以女人的直觉还有屋里的摆设,步弭愁做出大胆的推测。

「嗯,她是我的五个武林奇人朋友之一。」

「你更幸运,我可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男人的世界如此辽阔,她却只能窝在小小的避风港里守着病身子。

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郊外的溪里了吗?就算不被淹死,天黑了,你可能就会变成狼狗的点心。」

「说真的,我不知道。」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迷惑。

「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这样的解释就想打发他?那可不行,他不接受。

「你以为我说谎对不对?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我甚至不清楚我去了什么郊外的溪里。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最近,我常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着、睡着,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以为有两个我。还是我快要死了,才会有这种幻觉?」


病痛,经年累月折磨得她喘不过气,生活里面随时都存在着丧命的阴霾,她不想这样过掉短暂虚无的生命,她不想,但是又何奈。

他曾经说过她不会死,会健康起来,想来,只是安慰吧,谢谢他的安慰,起码让她的心多了点希望。

「我说过你不会死。」

「你骗人,我明明随时都会死!」情绪过于激动,她随手拿起竹枕丢去,乱惊虹敏捷的闪躲了过去。

「冷静,别忘记你的身体。」她竟然发脾气,可见她刚才说的是实话。

那么,是谁把她弃置到荒郊野外的?

有人要她的命?!

「你也这么说,可恶!」床上没有她可抓的东西了,她只有坐着喘息。

「人要面对现实。」

「除了跟你见面我才能感觉呼吸的快乐,你让我多幻想一下都不肯。」丢了一粒枕头已经让她疲累,他还说话来激人,好可恶啊!

「调整气息。」他命令。他可不想再看她昏倒。

「你……去死啦。」步弭愁从小到大没有这么暴力过。「不不不,我不是真的要你死……」

「你的诅咒太迟了,这话很多年以前就有人说过,而且实现了。」

话出口,别说步弭愁惊讶,乱惊虹也感到诧异。

一个环又一个环紧紧死锁的心事,他居然毫无防备的对着她说出来。

那黑暗的心事。

是她眼花?步弭愁从乱惊虹平如镜的眼里看见一丝痛苦。

「我们赶路吧,你那个侍女要是又发现你不见,不知道会怎么骂我。」他必须尽快将她送回步府,他……在那里的工作尚未结束。

「对了,」他灵光一现,抱起步弭愁的同时开口,「告诉我,我知道你没有姊妹,那远亲呢?有跟你容貌相似的姑娘吗?」

「自从我爹休了我娘后,就断绝外婆家的亲戚,就算有,我也不清楚。」她被他用风衣密密包里起来,被呵护的感觉叫人好窝心,方才的气愤别说逗留,压根已经不见影子了。

问不出所以然,乱惊虹不灰心,他会有办法查到他想知道的。

☆☆☆☆☆

从金隐居的草居山下来,一路经过好几个城镇。

乱惊虹不忘按时押着步弭愁吃药。

要一口气赶回长安城对他来说不成问题,可是她不行。

停停歇歇,他随身携带的草药剩下最后一包。

步弭愁一口口喝着药,纵使里头放了甘草,还是苦到肠子打结。

「为什么你不肯带药丸子,那好吃多了,也用不着这么喝药。」她对于吃药是很认命的,但是,遇上乱惊虹以后却知道撒娇抱怨。

「良药苦口,草药的疗效是其他药丸比不上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步弭愁喝药,她唱的药加了龙蛇胆、应付子跟麻雀胆,这几味菜都是取其根部,药性特强但也特苦,苦到没人性,就算大男人也要加上大量甜糖才肯服用,虽然听她一直抱怨,却也把大半碗的药都喝进肚子。


「吃药的人不是你,你自然说风凉话喽。」

「是吗?天不亮就起来熬草药的人是谁?」

「所以我很乖的喝啊。」步弭愁吐着丁香小舌朝乱惊虹嫣然一笑,然后继续进攻她的药。

天晴,太阳高挂,亮晃晃的照得人暖洋洋。

两人就坐在人家的屋檐下,你一言、我一语,谈得好不畅快。

「咳……小伙子,小俩口很恩爱喔。」咳个不停的是个全身褴褛的老乞丐。

「老爷爷,你脸泛黄,口有白沫,生病了喔。」步弭愁也不计较老乞丐有多脏,身上的跳蚤可以排队排到长安城,赶忙扶着他坐下。

「老毛病,死不了,人穷有钱吃饭没钱看病。」他乐天知命。

「老爷爷,有钱就该先看病,有健康的身体吃饭才会香。」

「哈哈,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乞丐,别人要看我又老又病才给饭、给碎银子呐。」说完他又是一阵似要咳出心肝肺的咳嗽。

步弭愁脸色沉重,跟乱惊虹交换了不安的神色。

这老爷爷病得不轻。

「不过,」老乞丐看了看一旁冒烟的药罐,有些为难的启齿,「要是可以,能不能分老乞丐一碗菜汁?」

他问药而来。

知道这样的要求不合情理,他慢慢解释着,「我还有个老乞婆,就在不远的土地庙里,她病得重,请大爷跟姑娘施舍我一碗药。」

他说完便要磕头。

乱惊虹一手握住不让他下跪。

「老爷爷,药不能乱吃,一个不好会闹人命的!」

「我也知道,可是我身无分文,我那婆子再没药救恐怕……」老乞丐颤巍巍的,满是眼屎的眼虽然混浊却透着夫妻患难的真情。

「老爷爷,这是五两银子,你赶紧请个大夫给夫人看病吧。」乱惊虹快刀斩乱麻。

「没有用的,我连医馆的大门都近不了,他们嫌我脏。」

「老爷爷,你别哭,我陪你回去。」步弭愁本来就心软,哪禁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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