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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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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晚婵一张脸羞得通红,忙不迭起身站到床边:“太奶奶。”
江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妇也不是很满意,性子倒是好的,就是几年无出。她话里有话:“若是你使点手段,能使我江家有后,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入我江家都五年了,我这么大把年纪,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后继有人那一天!”
单晚婵低垂着头,江清流只得支起身子:“奶奶!她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与我亲密一些才是江家之幸啊。”
他一说话,江老太太脸色倒是好看了些:“你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行功岔气了。”
江清流坐起来,与她又是一阵闲话。这太夫人也是个狠角色,江家女流一向没有发言权,也就她的话还有些分量。便是族长江隐天也不敢不退让三分。
江清流虽是江少桑这一房的长孙,但江隐天与李氏中年丧子,江老夫人一向喜爱江清流进退得当,故而与亲曾孙也无甚区别,平时也多有亲近。这一番闲话就聊了足足半个时辰,帐子后面一动,好像风吹过一样。江清流只得面露疲倦之色。
江老太太见状,也不再闲聊,起身离开。单晚婵当然跟着出去了,等到他们关上门,薄野景行这才从帐后钻出来。她出来也不说话,不一会儿趴在床上,竟然又睡了过去。
江清流将她弄醒:“还睡,你猪啊!”
他对薄野景行本身就不太客气。
薄野景行也不在意,趴在他旁边,几乎夺了他半床被子。江清明很是无语:“你不饿啊?”
她摇摇头,江清流这才想起来,以前她在地牢里,一天就两粒长生丸。长生丸容易让人精神松懈,无法集中注意力,而且极易成瘾。哪怕是死士,只要喂上几次长生丸,也很容易精神崩溃。一直以来便是武林人士逼供的佳品。
而这三十年,她就靠这东西活了过来。要不是内力深厚,早饿死了。
想到这里,他又踹了踹薄野景行:“桌上有糕点,要不了多久他们会过来换,你要饿先吃一点。”
薄野景行摇摇头,仍然蒙被死睡。
一直到中午,催雪送了午饭过来,她才醒。
江清流把催雪打发出去,薄野景行端了菜,自顾自吃了起来。江清流在病中,菜色也极为清淡。不过就是一锅粥、一碟豆腐拌小咸菜而已。她却吃得香,不一会儿已经将一砂锅粥都扫荡了个干净。
江清流还是比较关心正事:“你几时帮我疗伤?”
薄野景行就快把盘子都舔了:“你能保证一个时辰之内无人进来么?”
江清流待他吃完方吩咐催雪看住院门,下午不见任何人。
等到诸事妥当,薄野景行终于满意了:“行穴走位之事不必操心,老夫对残象神功也略有涉列,不致危险。你静下心来便是。”
江清流还是怕他发疯:“你确定你能在这一个时辰内保持清醒?”
薄野景行点头:“别磨蹭,时间不够了。”
江清流还没反应过来,她却已经爬过来,利落地扒掉他的上衣。
“喂……”他眉头紧皱,薄野景行也不说话,他用鹅毛笔在江清流身上标出一条行功穴位路线图:“这样输出内力,以免再度损伤经脉。”
江清流知道怀疑也没有用,当下将穴位牢记。薄野景行二话不说,将他左手扣于自己人迎与缺盆二穴。
江清流其实还是不太放心,但事到如此,也只得听天由命。若真是武功尽失,不如舍命一试。他轻咳了一声,闭上眼睛行功运气。
然而内力刚刚涌动,薄野景行就变了脸色。她立刻停止内力传输,江清流察觉有异:“怎么了?”
薄野景行垂眸沉思片刻,淡淡道:“无事,不过要改变行功穴位。”
说罢,她拿了湿毛巾将江清流身上先前所绘的行功穴位路线图全部擦掉,又重新绘了一张。江盟主本就不放心,这时候更不放心了:“你确实这次无误了?”
薄野景行与他掌心相抵,双目一瞪:“老夫岂会欺哄你一无知孺子?”
说来奇怪,江清流本是经脉受损,但当内力通过这几个穴位时,疼痛却不似先前剧烈。他小心地将内力送出体外。而薄野景行的经脉如同汪洋大海,轻轻松松将内力尽数归拢过来。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他睁开眼睛,见薄野景行面色苍白,双唇干得起了壳。他心中一惊,只疑有变,薄野景行嘴唇发抖,右手死死握住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
江清流不明所以,却见她的唇快速地干涸下去,如同缺水的花。
他突然明白过来,忙起身下床,挣开薄野景行的手,在药盒里乱翻。片刻之后,他终于翻出两粒长生丸,忙用桌上茶盏倒水化开。薄野景行整个人都在抖,这长生丸成瘾之后,比罂粟更为顽固,发作时也更为痛苦。
如同被抽干水分的花,毒瘾发作的人会特别缺水,但无论什么水也解不了身体的干涸。
江清流扶起榻上的薄野景行,正要将一碗长生丸给他灌下去,突然双手被人猛地握住,然后他整个头都被摁到了床上的被子里。
“薄野景行!”江清流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薄野景行冷哼:“无知小儿!当年江少桑死于焚心掌,今日老夫也赠他孙子一掌,让你们祖孙二人殊途同归!”
话落,她一掌下去,江清流只觉得五内如焚,瞬间喷出一口血来。薄野景行这才松开他,然后把他方才打开的玉盒全部装进怀里。江清流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也知道,这老贼必是对长生丸已成瘾。她走时也要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自己一时失察,果然是太天真了!虽然她体内的药物克制住了她的内力,但是自己的内力注入进去,谁知道她又用什么办法克制了这药物!对付这种老东西,当真是一个字也信不得。
薄野景行把盒子里的毒药、解药全都搜刮了,然后穿上一套江清流的素色锦衣,一溜烟出了沉碧山庄。江清流的内力虽然远在她之下,但加上她的身手,逃出这沉碧山庄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猫着腰行走在瓦片上,屋子里已经传来了那小童催雪的声音:“盟主?盟主?商谷主,快来人啊——”
☆、第4章 归去来(修订版)
江家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武林盟主江清流走火如魔,武功全失。第二件,三十年前的大魔头薄野景行逃出囚牢,下落不明。这两件事,江隐天都着实不希望张扬。
江家目前由他理事,他自然最关心继承人之事,近日一直在选拔年轻一辈子弟中的佼佼者。而自从商心诊断之后,江清流这边便是门庭冷落。江家是个大家族,各宗系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以前他是继承人,将来是要承继族长之位的,大家自然看重。今日他形同废人,谁会巴巴地跑来关心他。
而就是这一时疏忽,导致这位盟主被人暗算,几乎丢了性命。
催雪找到商心的时候,商心来得很快。她是医者,不牵涉于江家旁嫡之间的利益纠葛。而江清流于天香谷有恩,她来此倒是全看江清流的面子。
这时候赶到江清流房间,她赶紧掏出针盒,命药童准备药物先护住他心脉。而江家除了单晚婵和太奶奶周氏,竟然无一人前来。
八大门派也不平静,各方主事都秘密赶到了沉碧山庄。沉碧山庄的聚贤厅,三四十人各自落座奉茶。江隐天忙得团团转,还未出面待客。
偌大的厅中,竟然十分安静。过了许久,快刀门年轻一辈中的弟子轻声问自己的师长陆空山:“师父,这薄野景行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惊动了这许多江湖前辈?”
“薄野景行……”陆空山叹了口气,虽然距离这个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但这个名字带给江湖的阴影从未消逝。
薄野景行,六十年前他曾纵横江湖,杀人如麻,满手血腥。在杀死八位已然隐退的江湖前辈之后,他无敌于天下。便是当年风头最盛的邪派阴阳道也不敢招惹于他。
这样的大魔头,即使是名门正派也不愿轻易开罪。当时的武林盟主是江清流的爷爷江少桑,他也曾组织过几次围剿薄野景行的行动。但是所有参与的门派都知道,这也就是给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个口头上的交待而已。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名门正派并没有放弃治疗。
当时所有门派的探子都在每次围剿前拼命打探薄野景行的所在,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众大侠少侠每一次都能准确地避开。
本来正道喊喊口号,薄野景行行事低调一点也就相安无事了。奈何这个薄野景行纯粹就是个疯子!他自己的兵器已然天下无敌,他就开始琢磨别人的兵器。
他先学刀,打败了魔刀申徒谣,然后剁了对方用刀的手。后学剑,挑战九华剑派掌门何应九,然后剁了何应九用剑的手。然后他开始学棍法……
妈的,少林急了!
然后少林找到盟主江少桑,要求联合八大门派铲除魔头。八大门派接到盟主帖,纷纷响应,就是纹丝不动。后来,江湖就传出消息,称薄野景行棍法之后准备修习掌法,武当立刻急了,当下派了一拨精英过来。然后不知道谁又传出,他继掌法之后,可能会修习枪法……
不出一月,武林盟主江少桑联合江湖正道,与魔头薄野景行殊死对抗。那一场决战,江湖同道死伤过半,薄野景行重伤逃匿。江少桑知道纵虎归山的道理,立刻令各门派增派新秀弟子,继续追杀。
一众新秀弟子都听得瞠目结舌,座间有人粗声道:“空山大哥如何说这些话长那魔头志气?他即便是能上天入地,可不还是被咱们捕获,囚于地牢三十年吗?只可惜江少桑盟主心慈,惜他一身武艺,不肯斩杀。这才留下今日祸患。”
说话的正是天鹰涧门主华听涛,他的父亲也死于薄野景行的刀丝之下,据闻连全尸都未能找齐。故而他对这薄野景行可谓是深恶痛绝。
陆空山叹了口气,知道这时候说这样的话确实不相宜,也没再说下去。大厅里顿时又静了下来。三十年之后,这个魔头又能去哪呢?
八大门派的高手齐聚沉碧山庄,五十里开外的松风山庄却死一般地寂静。陈设精美的书房里,一个蓝衣老人正伏案看书。突然窗外一声响动,他抬起头来:“谁?”
一个素色锦衣的少年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黑色的长发用一根藤花扎起,几缕流海斜过五官精致的面庞,难辨雌雄。蓝衣老人惊得后退了一步,他竟然没有发觉这个少年从何而来。
“你是……”他虽年迈,却自认还未老眼昏花。这个少年是谁,他全然没有印象。
“聂伏僧。”来人开口时声音异常清亮,内中带着几分阴柔,“多年不见,师弟竟然不识故人了。”
蓝衣老人面色骤变,聂伏僧是他当年混迹魔道时的称呼,白道少有人知晓!他仔细打量来人,只见此人右手腕间有一卷火红娇艳的丝线缠绕,他后退一步,瞳孔收缩:“你……薄野景行!!”
少年在他书桌旁坐下来,正是薄野景行无疑。她不慌不忙地为自己倒了一盏茶,呷了一口方道:“说吧,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聂伏僧缓缓后退,终于背抵书架:“不可能,你不是薄野景行!你到底是谁?”他睁大眼睛,虽已年迈,目光却神光湛然,一望而知内力不凡。
薄野景行黑发如墨、肌肤赛雪。她微眯了眼睛,站起身,丝鞋几乎踩着老人的手:“师父在哪里?”
聂伏僧右手微微蓄力,突然跃起,一掌推出。薄野景行冷哼一声:“不自量力!”她右手微抬,直接迎上对方右掌!聂伏僧本欲试他深浅,然则内力方吐,就见她腕间刀丝如蛇信般伸了过来。两人身影腾挪,不过一刻已交手数十招。
他微微喘息,已是渐落下风,右手却往怀里一握,突然捏碎了什么东西,然后一掌将粉末随掌风击出。趁少年侧身避过掌风,他转身撞开窗户就欲逃走。然后右脚一凉,有什么东西冰冷地缠绕上来。
他突然顿住身形,最后頺然坐回墙角。他绝望地看向缠住自己右脚的刀丝:“薄野景行,不,不可能,三十年了,你怎么……”
薄野景行右手微曲,那根红丝如蛇信般收回,蜷于右手皓腕之上。一番打斗之下她出了一身汗,此刻她微蹙眉头,实在不喜衣裳粘在肌肤之上的感觉:“不要浪费大家时间吧,师弟。”
聂伏僧垂下头,不再开口。薄野从袖中倾出个白玉瓶,这还是从江清流那里顺来的。她拿了桌上的杯盏,倾了两滴,以茶水满上:“此毒名为杯弓蛇影,药性你必然清楚。同门一场,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得好。”
聂伏僧脸色瞬间惨白:“薄野景行,不要问了。”
薄野景行手托茶盏,剧烈的打斗让她已不堪劳顿的身体颇为困倦,耐心也更是欠奉:“想必师弟是想尝尝这杯弓蛇影的滋味了。”
聂伏僧连连避让,杯弓蛇影的毒性,他可是一清二楚的:“不不,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薄野景行缓缓蹲下身,转着手中的杯盏,里面茶色碧绿:“说。”
“当年……三十年前,其实……”他有些吞吞吐吐,薄野景行喉间干渴,想必长生丸的毒性又快发作了。她轻抿了一口清茶,这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了。聂伏僧的目光在杯盏之间逗留:“当年陷害你的确实另有其人,这事关一个惊人的阴谋。”
薄野景行又喝了一口茶,满脸不耐烦:“再废话我真要让你尝尝……”
话未落,她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茶盏——
我草!
她喉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聂伏僧狂笑,随手抽出自己腰间的烟袋,烟杆一拔,竟是一柄雪亮的短剑。他狞笑着扑过来:“薄野景行,你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薄野景行面白如纸,她上齿紧咬下唇,左手连点自己胸前几处大穴,右腕的刀丝如同饱饮鲜血一般,在空中织出一张牢不可破的网。聂伏僧的剑光竟然如遇铁壁铜墙,难有寸入。
他已被杀气遮盖的眼睛仍然露出了少许惊异之色,薄野景行冷笑一声:“惊讶吗?还有更出乎意料的,要看吗?”
她字字带血,却狂傲无比,最后一个字落地,手中刀丝突然如蛇信般反扑,聂伏僧一声闷哼,右臂一轻,刀已落地。
同落地的还有握刀的右手。
他低头看过去,只见断腕处骨茬雪白,好半天鲜血才喷薄而出。他狂呼一声,又被刀丝击中左手。面前人冷酷如地狱修罗,只要他右手微一用力,这只左手马上也会落地。
聂伏僧一动不敢动,粗喘了半天方道:“大师兄!别杀我,我全都告诉你。”
薄野景行刚要说话,突然一支羽箭横来,她刀丝回救,将羽箭击飞,自己却也喷出一口血来。杯弓蛇影的毒性,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如果不赶紧调息,即使是她,也将付出惨重代价。但是真相,她等待了三十多年的真相!
唇角血流如注,她扑上去抓住聂伏僧的衣领:“说!到底为什么?”
而在她面前的聂伏僧面色却逐渐灰败下去,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泽。他唇角也冒出一股黑血,双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缕极细微的声音破空而来,薄野景行只得以手中尸身相挡。那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噗哧一声直接没入聂伏僧的肩头。聂伏僧的太阳穴也早已黑了一大片,有人杀了他。
金针接二连三从窗外吹射进来,薄野景行躲避得有些狼狈,胸口一片冰冷,皮肤开始肿胀。仿佛全身所有的血都往外涌。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细如牛毛的金针突然停止了,鲜红的刀丝颓然坠地,书房里只剩下两个毫无生气的死人。
“师父!”外面有人闯进来,抱起聂伏僧的尸首。死寂的松风山庄顿时一片哄乱,薄野景行在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老……咳咳,我是武林盟主江清流的……好友。”
话落,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第五章 (修订版)
江清流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一记焚心掌,按理是足以要他性命的。但是高手出招,往往是分毫不差。薄野景行的出手忽略了自己如今的内力大不如前。她只用了三分力,而天香谷的谷主商心又正好还在沉碧山庄。
救治及时,江清流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商心还比较乐观:“盟主自废武功的作法是正确的。这样虽然内力尽失,但起码保全了经脉根骨,待调养之后,盟主要重修心法也是可以的。”
江清流也正是关心这个:“江某经脉,需要多少时日调养?”
商心为他推宫活血:“少则三两月,多则半年。”
江清流也不顾身上伤势,立刻让催雪通知了自己知交好友。江清流受伤一事,江家对外全称作闭关。他十五岁出道,行走江湖十二年,又有整个家族经营名望声誉。虽然如今只有二十七岁,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却是举足轻重的。
如今他重伤的消息传出去,立刻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往这边赶。江隐天可不敢让这些人看出他对江清流有半点薄待之意。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一时激愤定不惜性命相博。
他重新调配了江清流所在小院的人手,让人十二个时辰不停地送药、照看。
见江清流伤重至此,赶来的解红刀方若、金枪锏谢轻衣都红了眼睛。江清流示意旁事休提:“马上找各路人马,替我打探一个人!”他正要形容,外面突然人有来报:“江盟主,我是松风山庄的人。我们庄主在两天前,遇刺身亡!”
江清流心下暗惊,松风山庄的庄主是刀圣苏七夕,谁能轻易杀了他?
来人却又磕头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一把刀丝,有人认出是当年薄野景行那老贼的武器,少庄主特命小的带来。请盟主务必为松风山庄作主!”
江清流深吸一口气,薄、野、景、行!
然而还未答话,对方又道:“盟主的好友如今也在敝庄,身中剧毒。少庄主已然请了商天良神医前往救治。”
江清流抬起头:“我的好友?”
来人丝毫不觉怪异:“是的,江盟主的好友称系受江盟主所托前往松风山庄示警,不料敌人先他一步,未能救下庄主。还连累他被暗算,身中剧毒,少庄主深感过意不去,特命小的向江盟主致谢。”
江清流又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那卷鲜红的刀丝:“本盟主这位好、友,是否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瘦弱,言语狂妄无礼?”
来人又是一磕头:“江盟主的朋友自然也是少年英雄,我们少庄主也钦佩得很。”
江清流把刀丝狠狠一折,仿佛那是什么人的狗头:“方若、轻衣,你二人立刻赶至松风山庄,将愚兄那位好、友,带回沉碧山庄。事情紧急,途中不必为她解毒,一切回来再作打算。”
方若和谢轻衣自然无他话,来人不解:“盟主挚友中毒颇深,恐经不住路途劳累奔波……”
江清流一声冷笑,几乎咬牙切齿地道:“可本盟主实在是太思、念她了。”
松风山庄。
虽然上下皆沉浸在一片悲痛当中,但薄野景行的处境还算是不错。看在她是江清流的朋友,而且又专程赶来相助的份上,聂伏僧的徒弟苏解意对她可谓照顾得十分周到。
但是这一天一大早,松风山庄便专门派了人将她从床榻之上弄起来,放进一辆马车里。薄野景行整个人头发都竖了起来:“聂家小儿,你这是干什么?”
苏解意眼中犹带悲痛之色:“江盟主命我等速速将少侠送回沉碧山庄,杯弓蛇影之毒本就出自沉碧山庄,江盟主定有解法。少侠今日恩情,松风山庄来日定当答谢。”
——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这位“盟主的至交好友”是男是女。
薄野景行:“江盟主?江清流还活着?”
苏解意:“嗯?”
“不不不,”薄野景行各种顾左右而言其它,“我现在身中剧毒,五内俱焚、不能动弹。我不要走……”
苏解意哭笑不得:“江盟主身体抱恙,过几日待料理完家师后事,在下也是要前往沉碧山庄探望的。到时再见,还望少侠指认真凶,为家师报仇。”
“不要啊,大侠……”薄野景行也不要脸了,扯着苏解意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我就留在这里,等个三五日……”
三五日之后,老夫体内毒性被压制,也送你小子一记焚心掌!
“少侠且宽心,盟主既然将少侠接回,必有万全之策。何况在下还有家师后事要料理,实恐看顾不周。”苏解意挣扎不脱,索性一刀断袖,强行将她送走了。江盟主这位好友,虽然言语无状,可真是……粘人得紧呢……
他大步走回山庄,开始仔细查找凶手留下的证据。
两天之后,沉碧山庄。
薄野景行趴在床上,时不时偷看江清流几眼。等江清流看过去的时候,她立刻移开目光,假作东张西望。江清流慢条斯理地喝着药,他内伤比较严重,需要调理的时日也长。但毕竟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好,倒是不影响起卧行走。
薄野景行趴在床上,下巴搭在两只手上,杯弓蛇影之毒她也需要三五日来化解:“聂伏僧不是我杀的。”
江清流没反应,她嘿嘿笑:“老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爹都乳臭未干,我又岂会骗你一个小辈,对吧?”
江清流很耐心地喝了半碗药,仍不说话。
薄野景行干笑:“你既是武林盟主,多少总该有点器量吧?不就是打你一巴掌吗?你现在过来,打我一巴掌,不不,十巴掌!老夫绝无二话,如何?”
江清流以清茶漱口。
薄野景行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再者,江少桑真不是我杀的,你难道不想找出真正的仇人吗?”
江清流优雅地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终于往床里缩了缩:“你你你要干嘛?”
江清流随手操起剑上悬剑,一手将她摁住被子里:“薄野老贼,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一剑下去,那剑是未开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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