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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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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儿的抱怨声听不进他耳中,他眼里看到的只有娘子一人,旁的事物一概入不了他的眼,视而不见。
  “既然她不是你娘子,你又没打算休妻再娶,为何你紧捉着她不放?看得为妻好心酸。”人是不傻了,可是却呆了点。
  “啊!什么……”低下头,他吓得整个人赶紧弹开。
  不是松手,而是推,赵玉尘突生蛮力似的将鹿儿推向墙边,神情惶恐的不在乎她是否会因此而受伤,急忙忙地上前拥住妻子。
  他还是有几分傻气,这是天生的,改变不了,过于纯厚的人在聪颖的妻子面前总是吃点亏,被她捉弄一番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愧色染面。
  “以后我说的话才能听,其他的闲言闲语就左耳进右耳出,你熟读圣贤书,理应分辨孰真孰假。”要是她不在他身边,他岂不是让人诓了去。
  尚未离开,已为他忧心的绿柳眉头深锁,她能帮他防得一时却防不了永远,虎视眈眈的张广远还巴望叼走他嘴边的肥肉,她真怀疑自己能否放得下、走得开。
  赵玉尘点了点头,“都听你的,娘子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
  “少抹蜜了。”她笑开了一点愁色,转头看向撞得昏沉沉的鹿儿,“没事吧?小多嘴婆。”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鹿儿晕头转向的没听清楚她的下一句话。“对了,那个风流鬼要我代转告你一声,眼高于顶的王妃要见你。”
  “他告诉一头鹿?”听那声惨叫,可见是遇到天敌。
  她很得意地仰起下颚,“她以为我躲在树后。”
  鹿儿时而恢复鹿身,时而以人的姿态出现,当讨厌的人一来到,她便以鹿的模样追咬,逼得对方不敢妄进一步,落荒而逃。
  而当人的时候当然是侍婢装扮,用以对付老想偷香的小王爷,人与兽变来变去不出纰漏,众人只知少王妃养了一头不驯的鹿,以及收容了一个放肆的丫头为婢,不知人兽皆是她。
  “王妃找娘子有什么事,不去成不成?”王妃对她并无好感,三番两次地想找借口赶她出府。
  “我怎么晓得,你不会自己去问她,她也算是你半个娘。”鹿儿没大没小的随口一应,丝毫不见婢样。
  “鹿儿,少说两句。”她怕天不翻转吗?“夫君,别糊里糊涂的闯进王妃居所,我去去就来。”
  “可是她处处刁难你,不让你好过。”都是一家人,为何王妃不肯放过娘子呢?
  纤指轻点他唇上,绿柳不让他说下去。“你不是才说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王妃又不是豺狼虎豹,岂能难得倒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兵书上说的,我怕她又要赶走你。”他真没用,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她淡笑,颇感欣慰,“她有她的张良策,我有我的过墙梯,你好好地熟读兵书,融会贯通,也许有朝一日会用得着。”
  “娘子……”他还是不放心。
  “记着,你是小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在你身边,你必须学着自己作决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就是这种语气,带着诀别意味,所以他才日渐不安,好像她随时做好离去的打算,竭尽所能地安排他往后的日子,不让他顿失所依,能独当一面。
  赵玉尘十分不喜欢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他可以不当小王爷,也能放开所有的荣华富贵,只有她才能充盈他的心。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浮上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和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不论用什么方法也要留下她。
  第四章
  那是一个阴暗、毫无生气的院落,老树丛生遮蔽了天日,蓊蓊郁郁微散寒意,清风吹不进庭园中,百花难养。
  十分孤寂的感受,当真一朵花也没有,草木都显得憔悴,垂头丧气地等着枝枯叶干,慢慢走向死亡,一如此处的主人。
  位高权重的明王爷未迎正室前本就有诸多侍妾,在娶进张氏为妃仍有不少风流韵事,女人一个换过一个,新人旧人同处一室,乐得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身为王妃就该有容忍之量,原本她也能容许夫婿纳入一个又一个的新宠,只要不危及她王妃的地位,再多的女人也不过是一时的迷恋,喜新厌旧的丈夫很快就生厌了,弃之偏房不闻不问。
  可是一名女子的出现改变情状,她不仅得到王爷的专宠,还令他百依百顺的倾倒,不但用八人大轿抬进门,甚至夺走王妃的权力,与她平起平坐,恍若侧室才是正妃。
  王妃失宠了,因为冉夫人,纵使日后王爷仍迎娶其他新妾,但江湖出身的裘冉儿才是他的最爱,他一日不见她便寝食难安、无心作乐。
  忍不了空闺寂寞的张氏却无能为力,只能静待久久才露面一次的丈夫,言不及义的只说上两句话就走,毫无温存之意地让她独守冷床。
  她不妒,不怨,不恨吗?
  偏偏她又生不出儿子,一次又一次受孕,一次又一次地与她无缘,每当喜讯一出便流掉,前后多达七次,最后竟伤了身子,再无生育能力。
  这全都要怪与她争夫的裘冉儿,要不是她霸着丈夫不放,她也不会伤心过度而动了胎气,从第一个足七月的孩子胎死腹中后,她便留不住任何一个娇儿。
  恨意支撑她度过每个清冷寒夜,她用恨来滋养生命,活着的唯一目的是让裘冉儿痛苦,她要像根刺一样地不时扎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来了不会叫人吗?打哪学来的规矩。”红颜祸水,不知进退。
  拈着一撮清香放入香炉中焚香,明王妃嫩如少女的纤指细白修长,十分秀雅地拈香后又拢了拢发丝。
  “婆婆,安好,媳妇柳儿给您请安了。”身一屈,绿柳行了个礼。
  卑躬屈膝只是怕被找麻烦,但不见得次次奏效,她用四年的时间还是不了解王妃的喜恶,她是极难讨好的婆婆,浑身满是拒人于外的冷漠。
  果不其然,她才这般想道,充满火药味的挑战立即迎面而来。
  “谁允许你喊我婆婆,王府内的尊卑全让你丢到脑后了不成?!”不懂礼数,乱了祖宗典法。
  “婆婆,您今儿个精神不错,看起来脸颊生润,红光满面,气比平日绵长。”有吼人的气力表示身子骨康健。
  绿柳一如温顺的晚辈送上桂花莲藕清心汤,以瓷盅盛装,蟠龙凤踞的瓷匙舀汤,盛放在外邦进贡的白面绘紫瓷碗里,展现其皇家贵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就能上灶台,你这来路不明的贱蹄子少装模作样,我早看穿你的贼心眼。”想博她欢心好坐稳少王妃位置,简直是异想天开。
  除了她娘家的人外,张静蝉看谁都不顺眼,十五岁出阁,来年夫君便纳新宠,现时四十出头的她有如五十老妇,发皱的脸皮早已不若当年娇美妍丽。
  女为悦己者容,可是她的夫婿已多年不曾正视过她,每回都匆匆来去,不愿多瞧她一眼,她装扮给谁看呢?徒增笑柄。
  “婆婆,火气太大伤肝,喝点汤消消火,保您长命百岁,富贵年年。”人欺任他欺,我心开莲花朵朵香,不恼不怒种净田。
  由着人笑骂的绿柳笑脸常在,心思玲珑地顺着长辈,不回嘴也不恼怒,保持平常心地应对有方。
  “你这是讽刺我吗?我长命百岁来受苦是不是,手握富贵却惹来一身闲气,真是好一张刻薄的小嘴。”活久了还不是找罪受,折腾大半生。
  “生老病死灾离难,此乃人生七大苦,婆婆生来贵气,又遭逢几苦呢?”和民间百姓相比,她的一生可说顺畅多了。
  “我是叫你来说教的吗?你菩萨拜多了想成仙是吧!满口佛家语的假慈悲。”
  “不,我不拜菩萨。”绿柳双手合掌,默念观音大士佛号。“我只是虔诚的景仰它,跟随它的脚步,让佛光普照每一处阴暗。”
  素手杨柳枝,慈悲洒净水,渡化百姓苦,人离难,难离身,同修三世缘。
  “够了、够了,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伪善的嘴脸,我要用度,叫人调来三千银两供我支用。”神何在?她求神拜佛二十余年从未灵验过。
  她不知她求的都是她命中无的,一求再求始终未能如愿,她索性连庙宇也不去了,怨上天无眼,亏待年年送金的信女。
  “婆婆,三千银两是不多,柳儿能随时为您奉上,可是据我所知,大表哥准备在东街开的酒楼刚好欠缺三千两,他不会是向您伸手吧?”钱财事小,但纵容外戚掏空王府财库,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张静蝉脸色微微一变,十分讶异小辈的消息如此灵通。“就算是给他又如何?姑姑不能送点小钱给侄子花用吗?”
  “婆婆所言甚是,只是……”绿柳有备而来的取出一叠帐单往桌面上摊,一一点出金额。“醉花楼一掷千金,借款五千两,闻香居宴请十官员,借款两千五百两,许家屯口养妓三名,借款三千六百两,牡丹阁一夜风流,借款九千五百七十两……”
  “什么,等等,一夜花了近万两,你是不是故意找他麻烦,虚报数目?”万两银子够她大半年开销了。
  一笑置之的绿柳抽出签名画押的借条,递给张静蝉过目,“他包下了整间青楼纵夜狂欢,酒池肉林享尽美人恩,是老鸨遣人将不省人事的他送回府中,隔日妓院的人便上门要钱了。”
  “这……”荒唐荒唐,广远怎么堕落至此,尽是一笔笔烂帐。“他的事我管不着,你尽快把银两送来就是。”
  如果他肯振作,再多的钱她也会给他送去。
  姑疼侄,天经地义,何况她既然无所出,从小带到大的亲侄子就如同亲儿一般。
  “是的,婆婆。”绿柳顿了一下又言。“不过大表哥向府里借贷了二十几万两,一时之间恐调度不易,等柳儿向他催讨后再送到您手中。”
  “你……你存心让我难看,明知道这笔钱我是要给广远急用的,你居然拐个弯要向他要债,你见不得我娘家的人风光呀!”真是个够贼的丫头,一肚子阴险。
  她笑了笑,仍然平静的说道:“婆婆勿动怒,王府内的开支有一定的数目,可近半年来已透支了一年的花用,若再入不敷出的投入无底洞,不出三年,王府必败,再无一文钱可用。”
  “你敢诓我——”张静蝉沉下脸,对她的说词完全不信。
  “婆婆是明理人,再说我又何需造假,爹虽有王爷封号却久未上朝,早已和朝臣疏远,皇上又宠信近臣,许久不曾挹注朝饷了,你想王府内还有多少库银可供挥霍。”
  “……”她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朝廷没银子下来,田地又年年歉收,收租的管事大叹一年不如一年,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本事生财,而夫君的情形你也是知晓的,他傻得不知道银子从何而来。”
  为了断绝明王妃的徇私,绿柳把夫婿都拖下水,佯装财务告急,银两短缺,以免王妃养大侄子那条虫,胃口大开地吞掉整个王府。
  其实她也不想做得太绝,家和生百乐,人平万事休,可是贪得无厌的张家表哥却手段用尽,多次欲加害敬他为兄的夫君。
  她也是被逼的,不得不加以反击,鹿儿是她特意安排的第一道防线,让张广远苦无计策可想,一旦近不了身,伤害自会减轻。
  这是她乡愿的想法,谁能无过,她想给他机会自新,虽然他一再令人失望。但菩萨曾经说过,人无绝对的恶,只要心中存一丝仁善,便是佛祖的弟子。她想她还是会多给些宽容。
  “这事待会再提,你进王府有四年了吧?”张静蝉的神情带着冷笑,毫无长者风范。
  “是四年了。”好快,一眨眼间她都待了四年。
  她恶笑地看向绿柳平坦的肚皮。“都四年了还蹦不出一个子,你想让赵家绝后吗?L
  “啊!”难道明王妃是为了这个才叫她来?
  绿柳有片刻的怔愕,神色有些难看。
  “女人家最重要的是为夫家传宗接代,继承香火,既然你不能生,就由我作主吧!”她等这一天可等得快不耐烦了。
  “婆婆又要夫君休了我?”她居然还不死心,一而再的故技重施。
  “不,这次我不找你麻烦,不过……”她似乎十分快意地阴险一笑。“广远有个妹妹刚满十七,生得秀丽又知进退,琴艺精湛善女红,我想过些日子让她进门,帮你照顾小王爷。”
  “婆婆的意思是……”她大抵明了明王妃做何盘算,却又忍不住一问。
  “是时候了,贼丫头,小王爷该纳妾了,他不再是你一个人所有,他将会是很多女子的夫君。”不是她独占的依靠。
  见绿柳脸色一变,张静蝉得意的仰头大笑,好似一吐胸中的郁气,笑声久久不停,让人毛骨悚然,背脊一凉,全身竖满鸡皮疙瘩。
  而此时,坐立难安的赵玉尘则一脸焦虑,提笔沾墨又不下笔,滴落的墨汁晕散成豆大黑点,毁了扬州加急送来的上等宣纸。
  虽然他也知道在王府内不可能出什么大事儿,可是一想到大表哥对妻子垂涎已久,他臀下就有如针刺般难受,坐下又立起,来回地在书桌前走动。
  其实他的忧虑并非无的放矢,张广远的色心从未隐藏过,打从新婚日见过绿柳一面后,他就一心想得到她,一是为了她过人美貌,二是想将她变成他方人马,利用她的聪明才智好更快入主王府,成为名副其实的王爷。
  而越得不到她他越心痒难耐,由一开始的贪恋美色到如今的病态执念,他一生在胭脂堆里纵横的败笔就是她,岂能不加深他亟欲得到她的决心。
  “你够了没,真要不放心不会跟过去瞧一瞧。”走来走去,瞧得她眼都花了。
  “娘子要我静心温书,我听她的。”都听了四年,他很难拂逆她的叮嘱。
  “那她叫你去死,你死不死呀?!”死呆子,不懂得变通。
  赵玉尘脸一板,多有责难。“娘子对我用心良苦,一心望我成材,鹿儿休得无礼,辱我娘子心意。”
  如果娘子真要他去死,他绝无二话从容赴义,他晓得她不论做什么事都有她的用意在,不会一时兴起加害于他。
  “啧!端起小王爷的架子来了,你对我一个小婢逞什么威风,真要拿出小王爷的威仪就对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发几次狠让他们见识见识老虎的爪子。”病猫一只,谁见了都想踩上两脚。
  一想到王妃和广远表哥,他就气弱的一呐,“一家人不伤和气,我……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也不是那么坏,只是嘴上不饶人,贪嗔痴怨重了些。
  他的娘亲冉夫人也常告诫他要容忍,王妃本性是良善的,常铺桥造路,乐于布施,因为她的介入才使善良的她心性大变,多疑猜忌,对人不友善,身为她的儿子要多体谅,勿起正面冲突。
  “少来了,你饶人,那人饶不饶你呀?你把他们当一家人看待,人家却处处算计你们,你就不怕王妃又起坏心眼,赶走你的好娘子?”
  鹿儿话还没说完,一阵风似的身影忽地冲过眼前,手上的毫笔还拿着,挥洒了她一身一点一点的墨水,就好像鹿身上的斑点。
  哼!这叫要听娘子的话吗?根本是迫不及待,只苦于借口付诸行动而已,他哪里傻了。
  算了、算了!跟去瞧一瞧吧!省得他把自己害死了,她没法向仙子交代。
  上身一倾,背弓起,鹿儿双手落地成蹄状,门里的俊样小姑娘一跨过门槛,赫然是一头身形硕大的仙鹿,身上墨迹未干。
  “我不娶、我不娶,我不娶张家表妹,大娘别逼我,除了娘子以外,我谁都不要。”
  原本只想偷听的赵玉尘一听见张静蝉要为他纳妾,并苦苦相逼妻子要识相点,让出夫婿与人共夫,他一瞧见她眉头一蹙就忘了她的嘱咐,未经通报直接闯入。
  他根本顾不得什么叫做行为不当,只要有人想要拆散他们,他的牛脾气就会发作,管他是王妃还是王母,谁都不能欺负他娘子。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听话,辜负她一番心意。绿柳的眼中说着对他的失望。
  他一顿,呐音低嚅,“我不放心嘛!鹿儿说大娘想赶走你。”
  一急,他就来了。
  “又是鹿儿说,你自己不会用脑子想想吗?”稍一扇动就随之起舞,定性还是不足。
  “你在恼火吗?娘子。”她的神情变得好严肃,好像不太高兴。
  “是有点恼,你总是学不会照顾自己。”让她暗自操心不已。
  以为他能成大器了,不需要她在一旁严加督导,哪天她回去了,也能无所挂念地看着他成长,走向另一段没有她的日子。
  可偏偏他长智慧了,毛躁的个性却尚未磨得圆滑,一遇上和她有关的事情就显得激动,让人有机可趁的留下话柄。
  她很想狠狠地骂他一顿,看能不能把他骂醒,可是那双怀着信任的清亮黑眸瞅着她,原本心软的她更是硬不起来,一声叹息往肚里吞。
  她该怎么做他才能彻底觉醒?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他还是得防着别人害他,过于敦厚也是一大致命点,要是瓶儿在此就能教他滑溜术,趋吉避凶的本领她最拿手。
  分别一十四年,绿柳此时偶然想起天界好友们,颇为思念地想再见到她们,前十年为了寻珠无暇多想,而后四年的心思全放在这个假夫婿身上,说来她也满无情地。
  “反了、反了,你们眼中还有我的存在吗?搂来抱去像什么样!”真是刺眼。
  见到小俩口恩爱地搂在一块,失宠已久的张静蝉倍感愤怒,这对小夫妻的情意缠绵像是在讥笑她年老色衰,留不住丈夫的心,让她心如刀割似的想分开他们。
  想当年王爷也是对她呵宠有加,怕她冷、怕她饿的添衣加食,腊月时节赏梅、酷暑莲园避夏,还费心地为她盖了静蝉别院,终年蝉声不断博她欢颜。
  看到他们,她就想到王爷的薄幸,纵使糟糠妻不能弃,她这二十几年的尊贵生活有如冻结在地狱,冰冷、寒冽得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婆婆,夫君是傻子,言行举止难免稚气了些,您大人有大量,请海涵他的无心之举。”唉!她真要改改他见她就抱的习惯,不是每个人都能包容他。
  “我不是傻子……”赵玉尘小声的埋怨着,强调他并不傻。
  不过他的多此一举反而让人相信他是傻子,只有傻子才会说自己不傻,令人失去防心。
  “好,乖,坐着,不要乱动,我要跟婆婆说两句体己话,不许插嘴。”她用坚定的眼神制止他开口。
  唇瓣掀了掀,他欲言又止地张嘴再阖上,咕哝咕哝的在喉间滚动唾涎,不自觉做出噘嘴的动作,顺应她的话找张椅子坐下。
  他不晓得此举使他免遭毒手,在外人眼中他还是傻不隆咚的弱智者,毫无杀伤力,要除掉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急于一时,他身边的少王妃才是厉害角色,要全力对付。
  “傻子就是傻子,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王府大权若交给他,只怕不倒也撑不住。
  哼!呆头呆脑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婆婆教训得是,夫婿心智未开,能有一口饭吃就安乐了。”绿柳语带暗喻,意指夫君无忮无求,望她能有所领悟,不要一错再错。
  “不许喊我婆婆,你要和所有人一样喊我王妃,别以为找个傻子当靠山就能高枕无忧,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王府内少个吃饭的人是常有的事,没人会在意一个傻子。”死了倒还清心。
  她苦笑,为自己的好意遭抹煞感到忧心。“婆婆,您的关心柳儿收下了,定当更加竭力的伺候夫君,让他永保安康。”
  “你这是在向我挑衅吗?”张静蝉很不满地扬起小指,怒视胆敢回嘴的小辈。
  “婆婆多想了,柳儿不敢。”修行先修心,心平气即和。
  “我看你是揽了大权就想爬到我头上了,和那姓裘的女人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都是仗着貌美的骚蹄子,王府有我一日就由不得你造次。”张静蝉将她与冉夫人的身影重叠,一时间气愤难当。
  “婆婆,喝汤,清清心肺。”绿柳送上一碗汤,恍若未闻她的刻薄言语。
  说实在的,她和冉夫人并不亲近,即使她是小王爷的亲娘,但两人见到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一直想不透,对亲儿漠不关心的冉夫人为何坚持要她嫁给小王爷。
  或者说只要未嫁的姑娘都不排斥,在几次的接触中,她发现冉夫人的眼神并非不在意这个儿子,而是矛盾得不知道该不该在意,看到他,她会不经意地流露哀伤神色,似在悼念什么,又怕人察觉,匆匆地转开眼,看向另一处。
  “都说了不要叫我婆婆,你是听不懂人话呀!还有玉琳的事你先打点打点,过两天我就派人接她过来。”自个儿的亲侄女不能让她受到委屈,定要风风光光地迎进门。
  “是的,婆婆。”她想笑,心口却沉甸甸地,异常沉重。
  说不上来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何而来,整个胸口闷得难受,小王爷的未来若有人照料,最该开怀的理应是她,原本她就有意为他寻一女子,共度白头。
  可是真有那么个人出现,她反而觉得心痛难当,有什么在身体内绞动,让她很想说不,拒绝王妃的美意。
  也许是病了吧?仙子也有身子不适的时候,待会叫鹿儿叼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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