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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上一代人的战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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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宁说起其中的细节,恍若他参与旁观了两位夫人的交友全过程,他的描述中带着奇怪的义愤,他说:钟老婆今天给虞老婆送双鞋明天送瓶化妆品,因为她是做外贸的,她太有见缝插针把贸易做进去的本事了,会做贸易的人是不会白做贸易的,结果两位夫人穿衣打扮都成了一种风格,你见过虞老婆没有,钟老婆今天指导她穿衣,明天结伴去“浪漫风情”做头,后天拉着虞大头的大儿子为他介绍对象,再后天两家人周末一块郊游……
我感觉钟老婆搭上虞老婆这事好像让他很生气。我想,丁宁吃醋也不该吃到虞大头的老婆身上去。
3
最近,我常在单位里的院子里看到这个名叫金淑英的钟夫人的身影。
她“笃笃”地踩着高跟鞋,风姿绰约地在我们楼道里走着。她的香水留在过道里。我不知她来老公单位干啥?
记得我刚进单位那阵,她也常来串门,那时候钟处刚提处级,她下班后喜欢有事没事地过来和我们混在一起,在我的印象中,她在老公的部门里有参政议政的情结,也有自视老板娘的潜意识。前两年,钟处在单位不太顺,她就不太来了。而眼下,我又常常见到她香气四溢地出现在我们单位的院子里。
有一天,我在走廊上迎面遇到她。她笑着对我说,哟,小贺,好久没见了,你孩子很大了吧,嘿,这两天我还正想找你呢,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了。
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告诉我她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情调用品店,是做女人生意的,蛮有特点的,那种风格在这座城市从没过,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温不火,她说,下周,我设计了一个主题派对,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些记者。她说,我听老钟说,你们单位对外宣传这一块你在跑,你和媒体记者联系多,你帮我请几位,电视台的,报社的,都行。
我说,好的,好的。
4
我在宁汉街钟夫人开的那家“锦糖”门前,等着那些记者的到来。
“锦糖”风格小资,透着幽紫光的基调,四壁挂着朱纱,像个会所,但其实是一家专买女性内衣的店。临街是落地窗,设一些咖啡座,空间里飘溢着咖啡的香味。
记者陆陆续续地到了,我就站在门边的拐角,帮着张罗。今天的派对,钟夫人费了心血,以“女人对自己好一点”为主题,请了几位名流,还有两位英文歌手在一旁浅唱,茶点和红酒杯都比较精致,我惊讶的是在一个买内衣的地方可以这么办派对,但效果确实还不错,虞局长老婆、杨副局长老婆、卢副厅长老婆等几位我认识的太太都在场,她们坐在一边的咖啡吧在聊天。
钟老婆和虞太太今天仪态万方,我想起了 “夫人外交”的流言,我想她们真是能干。
5
她们能干,这一点我毫不奇怪。因为单位里许多人背后的老婆都相当厉害。
都说这个年代女人比男人心急,每个成功或不成功的男人背后多半有个急性子的女人,所以每当我看着办公室那些焦虑郁闷的同事,我确实常会想象他们身后的老婆,他们在单位里张罗得如此疲惫,她们是火上烧油,与别人家的老公攀比、给自家老公吃足压力,还是献计献策远程遥控,或者干脆帮上阵来,还是劝老公省省吧,拉倒算了?
回想起来,在单位十年我目睹的“夫人外交”款式繁多,暧昧的,过火的,乖巧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有些高手甚至把它操持成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方式。我想,那些“旺夫意识”强烈的老婆,可能比较主观,看着老公在那里使劲,心里一急,就帮上阵来,不光自己与老公领导的老婆热络,有时候甚至连自家的孩子也被携来助攻,陪上司的孩子一起玩,一起做作业。
如果说“对劈”、“狂踩”是职场的正面强攻,那么“夫人外交”可能就是柔招,它直指家庭情感空间的穴位,自己在单位里对上司不好说的话,通过拓展另一个空间,去打通情感交流的通道。夫妻总动员,尽显了一家子人的诚意和服侍姿态,用全家的谦卑,制造了别样的亲密。
站在挂满轻纱和胸罩的“锦糖”,我手足无措地置身于这个女人的空间,我突然想到了我老婆,我想,幸亏她不太掺和我上班的事,幸亏她考上大学以前来自农村,是农民的女儿,对现状较易满足,不像钟夫人、毛亚亚、许惠琴整天把个老公挂在嘴上,比完自己还比老公,做她们的老公是很累的。
我想,幸亏我娶了个农民的女儿。
6
在“锦糖”,许多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在我面前走动。
钟夫人对我说了声“茶餐都在吧台上,你随便玩吧,别急着走”,就一边忙去了。
在这个挂着胸罩内衣的地方,我不知道她让我怎么玩。
这一想,我就忍俊不禁,因为四周全是女人,我不知往哪里站,我就往洗手间走,一边走一边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说:你知道我在哪里吗?我在买胸罩的地方。
可能是我这边比较吵,她在那头有些听不清。她问,啥?
我大声说,你做梦都想不到,现在我在买胸罩的地方。
我听见她在那边说“变态”,我还听见我身后有一个女人格格格笑了。
我回头一看,有个中年女人偷听了我的话正笑得前仰后合,她削瘦,戴一副小黑框眼镜,装扮时尚,她笑着的模样有些自来熟。我也笑起来,我说,这不就是买胸罩的地方吗。她说,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突然想逗逗她,因为我想起不知从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我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就是女性用品啊。
这个中年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她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她用手指点着我说,坏死了,小伙子真坏真坏,笑死人了。
5
我告诉她我是来帮忙的。她告诉我她是钟夫人的朋友,来看看热闹。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受不了受不了,我要走了,在这里好像做梦一样,挤在那么多女人中间,人就很热。
她给了我一个媚眼,她说,女性用品怎么没有耐热性能?
钟夫人过来了,说,丽姐,你在这里呀,你们在笑什么?
我说,我刚才告诉她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笑得歪歪扭扭地告诉钟夫人,他告诉我他没有耐热性。
钟夫人问你们认识。我说,刚认识,我要走了,这里太艳了,我扛不住了。
钟夫人夸张地笑着推了一把我,她对那女人说,我让这小伙子陪你了,今天这场子男人稀缺,喂,小贺帮我陪陪丽姐。
于是,我就知道了她原来就是省厅副厅长孙越辉的老婆朱丽丽。
孙越辉是厅里最年轻的副厅长,深沉干练,有人预言这五六年内他还将有大戏,而他老婆朱丽丽,谁都知道是个文学女人,因为在本地晚报上常能看到她发表的情调散文,抒发诸如“这座城市找不到可以穿夜礼服的场所”等等感叹,她还狂爱看碟,通过她的文章,我知道她看的都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王家伟等等等的闷片。想不到她是眼前这模样。
我说,我知道你的,你常在晚报的副刊版上写散文,是作家。
她说,你看过吗,是不是觉得很酸?
我说,我一下子对不上号,我说的是文字和人对不上号。
她说,我听不懂了,这是不是夸我?
我说,我蛮喜欢看你写电影的文字,感觉很毒很华丽,我一直以为这类女人一定很难缠,想不到你挺阳光的。
她说,我听懂了,你是在夸我。她眼里有一丝狡黠,她说,不过你知道吗也可能文字里的我才是真的呢而现在的我是在走秀呢所以我还是不知道我听你这么说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和她说话有点斗嘴,但我能感觉到她和我都觉得有趣。我们就聊起了电影。聊着聊着,我们就交流起可以到哪里去淘片。我说,我认识一个店,是在一个小区里,你绝对猜不到,它啥片都有。我说,我哪天可以带你去。
她听我说得那么神,就说,要不现在就去吧。她说,反正顺路,又不远。
7
她让我叫她丽姐。她和我交换起了各自收藏的碟片。
接着,她还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过来,问我对她最近发表在报上的文章的感觉,再后来,她投稿之前,她都先传邮件给我,让我先读,再提建议。她告诉我她发现我的艺术感觉不错。她说,我们的感觉很像看电影的感觉很像我们差了好多岁但奇怪感觉真的很像。
我帮她在网上建了个博客,把她的文章一篇篇贴上去,页面修饰得很小资,我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很买力,因为我觉得这回终于交了个有用的朋友。
这阵子是演出旺季,这个城市的演出一天天多起来。丽姐约我去看芭蕾《天鹅湖》,她说,别人给老孙的票,他哪有时间啊,我一个人怎么去看,你一块去吧。
我打电话给老婆,说晚上迟些回来。我说,你猜,我去干吗,我是去陪厅长太太看戏。
芭蕾很精彩。散场后,我请丽姐去泡吧。我看出了她的犹豫,我对她说女人45岁前有人请泡吧就赶紧去吧,因为45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请了。她站在剧场的台阶上尖声说我这话让她生出了危机感。
后来我们坐在“汉生木”酒吧,一边胡扯,一边打赌,我说,邻座的那一对对男女百分百不是夫妻。她说,未必。我说,如果是夫妻坐在酒吧里谈话就显做作了,所以肯定不是。她觉得有道理。她说你看有人怪怪地看着我们,是不是我们这样的组合也让他们想打赌?别人猜这两人又不像母子又不像情侣又不像同事又不像暧昧……她说,他们可能会猜姐弟恋,这你就亏大了。
8
有一天,她约我一块去听德国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时,我在剧场里看到了丁宁夫妇,我举手打招呼,发现丁宁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
丽姐说,你认识他们?我说,那人是我们同事。丽姐就一脸神叨叨,她说,我打赌他绝对看见我们了,你看他的背影都是绷紧的,他肯定觉得自己无意中瞥见你找了个相好,所以他自己先不自在了,太好玩了,他一定觉得你找了个比自己大的女朋友,太搞笑了。
结果演出开始了,我觉得她还在乐不可支。而我也在心里得意,我想,丁宁,你看看吧,我也攀上了,孙厅长的老婆成了我的好友。
9
当副局长孙越辉的老婆朱丽丽和我越走越近,我没想到自己的心烦意乱也在升级。因为她像多数热爱文字的女人,常情不知所起地腻歪,她还有些粘人,她甚至在我上班的路上也会打电话过来和我分享她突然涌上来的构思,她那些神经质的长句子让我脑子绕了麻花。更让我不自在的是,她对我的生活和情绪好像越来越好奇,她最近总是嘀咕越来越看不懂我了,她说:我感觉你像水一样善变,我捉摸不透……
我慌忙摆手,说,别捉摸别捉摸,我哪有这么玄乎,一个人没义务要去捉摸别人,我们只是朋友,谈得来的朋友,一想到有人在捉摸自己,谁心里都发慌的。
她就用手来点我的头,她说,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来捉摸你呀,换了不投缘的人关我屁事,你们男的思维方式和我们确实不一样。
她越来越明显地打探我心底情绪波动的倾向让我不适,也可能我知道自己的功利,也可能我没觉得和她近到了那个份上。更让我不自在的是,她越来越喜欢对我倾吐她家里的事了,谈她的心情,谈她老公孙越辉“粗得像个农民”,甚至谈他们的争吵,谈他们在消费观上的逗笑细节,我发现她谈论感情和她写文章一样很有水平,她议论男人的荒谬与媒体上那个叫洪晃的名女人有得一拼,她说是不是男人一有官瘾就日理万机就很阳萎就没了感情就很不行不信你去问问孙越辉他满脑子官场里的心思哪还有什么空间装下感情更别提爱情了爱情对他而言就是每周一次两腿之间的喘息其实他当不当官混不混得上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我还觉得满脑子官瘾的人是最乏味的他们心细得最不像男人最阳萎最没活力你们这些男人可能觉得官场是游乐场它比女人更刺激自己老孙什么时候和我聊聊除了那点办公室之外的话题他什么时候谈谈感情的事是不是男人有了点官衔才能勃发否则就没力气?
她嘴里燃烧的寂寞闲愁和哲理,让我又好奇又有趣又觉得这么谈着谈着有些奇怪的暧昧。我想起了钟夫人金淑英心急的神色。我想,是不是人缺啥就想补啥,她知道我缺啥吗?
我就对她说,不是说权力才是男人的春药吗,你别嫌男人了,如果他没有这点春药,他恐怕更不行,他整个人都会快速地萎,所以你家的孙局长还在进取这是有福了,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瞅着我像瞅着一个傻小子,她告诉我我现在让人觉得还有些好玩是因为脸上还有单纯而一天天过下去脸上就有烟色就有心机人就不好玩了所以应该说现在还是快乐的时候过了这个村人这一生就没有这个单纯的店了人就一天天不开心了日子总是一天天不开心的虽然现在啥都有了你们的孙越辉我看着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小老头子的心态了而想当年我们两人在排档上分一碗面都吃出了快乐……
她把她的家事倒给我,把我脑子弄得一团乱。我想,我知道这么多孙厅长的家事,他知道了会不会吓一跳?
10
我想与孙副厅长一家攀上点关系,我没觉得和丽姐有什么暧昧,如果说有,那也只是停留在嘴皮子上的文学性的打点情骂点俏而已。
我晚上常陪丽姐去看演出,我老婆有点犯酸了,她挖苦我到底有没有攀上领导一家。而我女儿则吵着要跟着去看演出,这让我无从对她解释她为何不能去。
其实我知道,我老婆也清楚我和丽姐没多大的暧昧,也清楚我那点发酵着的功利心。但她的不自在渐渐在家里蔓延。
至于与孙副厅长攀点关系这事,至今还不着边际。因为丽姐是一个敏感、有文艺气息的人,这常使我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功利性,总是在她面前显出对她老公淡漠的姿态,她那么好奇我的情绪变幻,却偏偏看不到我的功利。
有一天,丽姐说,小贺,星期六你到我们家来玩吧,你还没来过呢,我家装了卫星接收器,星期六刚好有美国“公告牌”音乐颁奖礼直播,你来看吧。她说,你丽姐做菜手艺是很不错的,因为做菜是需要想象力的,你不想来尝尝。
星期六,我忐忑不安地买了一只水果花篮去她家,在路上,我就在想如果遇到副厅长孙越辉,我该和他说点啥。
我揿了门铃,丽姐开门迎我进去,她说,你还带水果来,这么客气干嘛。我进了屋,发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莎拉·布莱曼的歌声在房间里流动。孙家和我想像得一样有情调。丽姐在厨房里忙碌。我叫她别忙。她说,老孙去南京开会去了,儿子在寄宿高中,你自在点,要不先看一会电视,桌上有一张新伊朗电影碟。隔了一会,她在厨房里喊我,让我帮她剥只冬笋。我剥完笋,看她在炒虾,我看了一会,说,看样子你不行,我来吧。我说,我最会烧油爆虾了,要多放一点糖。接着我和她一搭一档地烧菜,她的手艺不像她吹的,我就让她帮着递酒瓶油瓶和盐罐,烧着烧着我就有些拘谨了,因为这屋里就我们两人,我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不自在。
我们烧了一桌菜,她还准备了一瓶西班牙红酒,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她一边吃一边夸我的手艺好,我们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看了一会“公告牌”音乐颁奖礼直播,觉得没劲,就换台看HBO。再后来,我们就坐在沙发上看那部伊朗片,她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我不知这部片子在讲些什么,是因为我压根儿没看进去,因为我发现她一激动就把手搁在我的肩上。
她那只手也搁在我保守主义的心里,我浑身不自在,就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她说,我该走了,今天我要去参加我们班最后一个光棍的婚礼,我得早点去,帮他张罗一下。
我从她家出来,就在大街上疾走。我的手里拿了一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条BOSS领带,那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11
当天晚上,我半夜里突然醒来,前因后果地想了一通这事,就在被窝里差点笑坏。
因为我发现,我想与孙副厅长家攀点关系,没想到他老婆对我特有感觉,结果我不仅没攀上孙,还差点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我想,这事整个儿糊涂,差点弄巧成拙。
我又想起上回在剧场里丁宁装作没看见我和丽姐的样子,我想,不知他那张快嘴有没有在外面传我的事。
我觉得该和丽姐疏远一些了。
12
丽姐打电话来找我看戏,我总说最近这阵晚上我在大学读英语强化班。我推来推去。我和丽姐就慢慢疏远了。
我这边没事了,而单位里即将退休的胡士忠副局长那边却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秘书科的蒋关耀给党委写了封举报信,说胡副局长利用职权侵占人妻。
他说,自己的老婆张美丽和副局长胡士忠老婆原本知己,但没想到胡把黑爪子探向了张美丽。有一次,自己被胡士忠派去北京出差,自己思乡心切,坐夜航班提前了一晚回来,进了家门,发现胡士忠和自己的老婆睡在床上……
这事在楼里被传成了一个笑话。这楼里的人说,他把自己写成了窦娥,你知道吗,那天夜里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黑灯瞎火的,老蒋看见被窝里老胡探出一张神色紧张的脸。老蒋说,啊,是胡局长啊,我刚下火车,我先去买包烟。他就这样又出了门……
这楼里的人说,老蒋老婆和副局长胡士忠暧昧了多少年了,他老婆原先搞夫人外交的本意是帮夫的,一粘二粘的,还真的对胡发了电。老蒋早不写举报信晚不写举报信,偏偏这个时候写,是因为人家胡士忠快退了。
这楼里的人说, 副局长胡士忠快退了,胡分管的秘书处和群访处现在已进入了“后胡时代”,很微妙的,过去粘得近的人如今开始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因为谁都知道前任心腹是没人会用的,就连胡士忠的“跟屁虫”蒋关耀都出来喊冤了,义愤着脸,把自己撇成了受害者。人是很可怜的,相信老蒋在写那封举报信的时候,义愤是真的义愤,老婆被人睡了,哪有真不往心里去的,只是早先巴结的欲望压过了义愤,而如今义愤才回过神来。
这楼里有人说,就这两个月让副局长胡士忠重新认识了人性。这楼里的另一些人说,他也真是他妈的弱智,都快混到退休了,才认识了人性,他早干嘛去了。这楼里更多的人说,他是在过足了当头儿的爽歪歪瘾之后才认识了人性,也算他划算了。
蒋关耀写了举报信,大楼里飘起了关于胡士忠的粉色段子。胡士忠的老婆泪流满面地打上了蒋关耀的家门,这个女人思维逆向,她狂踢老蒋家的门,她说,出来,你们给我出来,出来!张美丽,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来伤我,你是人还是畜生!张美丽,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省省吧,我老公玩你,比如玩一只骚精!你老公利用你就像利用一只鸡!
门里,蒋关耀和老婆正在闹离婚。
蒋关耀离婚的两个月后,他就和一个为了留在省城的女中专生结婚了。
我们知道他火速再婚的事是因为他像小青年结婚一样到每个办公室来发喜糖了。这楼里,不管他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人,那天都收到了他的喜糖。他的喜糖包装袋里还装着一张纸条:蒋关耀先生和甜恬小姐喜结良缘。
一些人猜测老蒋这么兴师动众地发喜糖,就是为了赶在副局长胡士忠退休前给他发一份。一些人感叹现在中年男人还是很俏的,找了个小自己15岁的小妞,稀松得很。
而老蒋的前妻张美丽就没有这么俏,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据说,她谢绝了一些人的说媒,她说,男人我算经历过了,什么玩意。
13
我吃着老蒋的喜糖,拎着热水瓶下楼打水。看到钟处夫人金淑英从大门那边进来。
我向她打了个招呼,问她最近那家店生意怎么样,她脸上漾着喜色,说,有红火的迹象。
她就上了楼,我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想,不知她有没看到如今钟处有红火的迹象?
而我们则看到了。因为钟处如今在场面上说话越来越冲了,神色越来越牛,底气越来越足。
据说,在中层会议上,钟处现在是以说真话、讲实效的面目出现的,他言语锐利锋芒毕露,虞大头频频夸他,拉他牵头对局里的下一个五年发展计划进行设计,让他点评其他部门所做的方案。
随着他策划的那些文案在局里的研讨、交流和推广,他一跃成为红人,跻身主流。
我在楼梯上看见他,发现他脸上带着以往不多见的明媚和冲劲。
丁宁却说那是杀气。
我旁听了两场改革方案研讨会。我发现钟处这阵子在会上的声势确实很猛。他手指轻微敲着桌面,把批判的锋芒瞄准了秘书处、社研处、群访处提供的方案,他眼光确实锐利,几句话就能点中穴位,说得张战、陈方明等几位处长们只有分辩的余地。
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崛起,与此相应,陈处、安处、张处、贾处们的地势就相对下降,这是一个互动过程。
我相信这楼里的一班中层干部现在多半看着钟处不爽。除了他咄咄逼人的性格和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更多的冲突因子来自竞争的妒意。
14
钟处在崛起。
除了陈方明等一班处长们,别的人群也感受到钟处崛起过程中所席卷的压力——除了“副局长”之位和各个部门的奖金额度比例之外,一些稍低级别的晋升也受到了牵带。
比如,科长祝响亮的抱怨就在升级。谁都知道祝响亮对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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