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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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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呀?”“快告诉我,你这是去哪儿呢?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爹娘都快急死了。”“大叔,你让我怎么说好呢?我……”彩霞话没说完,就哽咽起来。鲍福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急,刚一见面就把人家的爹娘给抬出来了,这不是存心在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巴吗?于是连忙安慰道:“好侄女,别哭,大叔不怪你,大叔什么时候都承认你是个好孩子。”谁知这么一安慰,彩霞反而哭得更凶了。鲍福连忙掏出自己的手绢让她擦泪。直到这时,他才清楚地看到彩霞穿的是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棉衣,衣服和头发上都沾着一层尘土……不用说这肯定是在排队和等车的时候落的,她的面容比几个月以前憔悴了许多,她那本来就带有几分愁怅的眼神,这会儿更显得黯淡无光。然而所有这一切都遮挡不住她那种温顺、美丽、顽强、朴实的本性。鲍福的心被她的哭声搅碎了,他也跟着流起眼泪来:“侄女呀,咱爷俩在这里说话的时间不会太长,有哪些要紧的话能跟你大叔说说吗?”“大叔!”彩霞使劲地擦一把眼泪,一字一颤地说,“你侄女对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忍受不了疯子的折磨,才被迫逃离出来的。我敢对天发誓,我始终都是清白的。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没有走远,就住在曹川县我姨妈家里……他们一直都替我瞒着爹娘。后来我想,在那里住终归不是长法,所以我才跟姨妈商量着去东北。我这辈子是完了,再没啥指望了。按说父母把我拉扯成*人,我不应该瞒着他们。可是我爹跟一般人不一样,死要面子,他认准的理儿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给他扭转过来。这事儿我反复琢磨着,我的下落被他知道了,只有死路一条,他宁可让我死在疯子家里。所以我只好……”“话也不能这样说,你爹是不好,可你娘事事还都在向着你哪!”“论理我不该瞒着我娘,可我娘知道了能不告诉我爹吗?所以我只好狠着心,他们俩我谁也不告诉。就算我娘白养了我一场。”“侄女呀,依我看来,你暂时躲得远一点儿也是条路子,等过些日子各方面都安顿好了,还是告诉他们一下比较好,因为你毕竟是他们的亲骨肉呀!”“大叔,您什么都别说了,这些我早就想好了。”“那你打算今后咋办?”“我能有啥好办法?到哪儿说哪儿呗!”“侄女啊,你咋想我不管,要不要告诉你爹娘那是你自个的事儿,同时我还可以保证决不会把今儿个咱爷俩见面的事儿提前告诉给任何人,可是侄女呀,有一条你能不能答应我?”“大叔,您说吧。”“不管走到哪儿,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儿,都要给你婶和我写封信。”“大叔……”彩霞没有回答,却忽然变了一副笑脸,“月儿跟小圣兄弟还经常在一起吗?”鲍福点头笑道:“这两个孩子,还像小时候那样,没遮没拦的。”“那就好,那就好。”她说话的声音忽然变低了许多,“大叔,您说这两个孩子最后能走到一起吗?”鲍福万万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个问题,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你爹娘同意,他们俩满意,我和你婶儿绝对没意见。”彩霞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鲍福一怔,立即去拉她:“侄女,别这样,让人看见笑话,咱爷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啊!”彩霞再拉也不起来。城里人并不像乡下人那样,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南来北往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连瞟一眼的都没有。鲍福一时没了主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跪在地上诉说。彩霞声泪俱下道:“大叔,我这是为我妹妹的事儿给您下跪的……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家里所做的一件事儿。大叔,我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尽管您仅仅比我大十岁。可以说,我家的事儿您比村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彩云和我这辈子都完了,我弟弟又一直在东北,想必日后也成不了大器,所以真正能在父母身边有所照应的就只有月儿了。月儿跟小圣兄弟打小在一块,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村里凡是长眼睛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的。月儿日后能进了您鲍家的门,既是她本人的福分,也是我们冯家的造化。你和我婶儿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你们的家庭将来也必定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家庭。说句不中听的话,待到这对小夫妻成婚的那一天,就算我和彩云妹妹双双死去,我们都心甘情愿。大叔,您要是真心疼爱您侄女的话,您现在就答应我,决不会让他们俩分开。”鲍福含泪点头道:“大叔答应你!”彩霞趴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扬长而去。鲍福望着彩霞离去的背影,傻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可是有好多话他居然忘记问了,彩霞究竟要去哪儿?几点的车?盘缠够吗?……他在茫茫的人群中寻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踪影。他只好按照老大哥的指点,到广场外面买了个马扎。现在他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这时,高音喇叭里又传来女播音员动听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由济泉发往北京方面去的快86次列车现在开始剪票了,请去往北京方向的旅客同志们抓紧时间到第三候车室第四剪票口剪票乘车。”鲍福随着人群来到了剪票口。他因为没有买票,自然也不需要排队。他在剪票口的附近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他要亲眼看看究竟有什么空子可钻。“大家都不要挤,请自觉排队,哎,那位同志,你挤什么呀?说的就是你,还挤,没听见吗?赶快到后面排队去……”工作人员一遍又一遍地嚷嚷着,可旅客们就是不听,仍然你拥我挤,各不想让,还互相埋怨着。鲍福跟没事儿似的看着他们,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剪票人员开始行动了,于是长长的队伍像蛇一样,笨拙地蠕动着……一位妇女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神情恍惚地排到剪票口,工作人员提示她:“请出示您的车票。”妇女眼泪汪汪地说:“刚才钱包被人盗去了,车票也不见了。”工作人员马上拒绝道:“没有车票怎能上车?请回吧,下一位。”下一位旅客老早就把车票准备好了。剪票员在一小块硬纸板儿的边沿上剪下一个缺口,然后把他让进去。那位妇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从她身边匆匆而过,不由得捂着脸痛哭起来。她的孩子显然对这一切茫然不解,依然东张西望着。鲍福目睹这一情景,揪心的痛苦。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决定暂时远离一下这个是非之地。一阵拥挤过后,在剪票口走动的旅客越来越少,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剪票口就变得空荡荡的了。两位剪票人员终于可以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那位年轻的剪票人员不知想起什么事情来了,跟那位年纪大的说了几句话,就一溜小跑地朝里面去了。那年纪大的点着一支香烟,悠闲地吐着烟圈儿,嘴里好像还在哼唱着什么。鲍福觉得,这个时候跟他套套近活儿,肯定没有亏吃,于是便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老同志,您辛苦了!”鲍福笑容可掬地讨好道。“同志,您的票呢?”老同志忽然认真起来。“老同志,不瞒您说,我走得急,还没有顾得上买票呢。我到车上去补还不行吗?”“没有票就不能乘车,你还是回去买票吧。”“老同志,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吗?您又不是不知道,票咋能说买就能买到?”“凭票乘车,这是规定,难道你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我当然懂,可是老同志,规定都是人制订的,您这一高抬贵手,不就什么问题都结了吗?”“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剪票员都该失业了?”“老人家,您误解了,论年龄我叫您一声大爷都不为过,尊敬还尊敬不过来呢,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您老的尊严呀!不瞒您说,我亲戚住的离这不远,刚才他们还夸您来着,这大半个城谁不知道您老心地善良又做事认真呢?”“我说小伙子,别拍马屁了,买票是正经事儿,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老人家,您又来了是不是?我这不是在求您吗?”“求我没用,这是领导做的规定,谁也不能违犯。”“老人家,您又错了。您想呀,您要是放我进去,我感谢还感谢不过来呢,难道还会闷着良心到领导那里检举你?再说啦,就算您违犯了规定,可违犯规定的也不只是您一个人呀!首先,制订政策的人就带头违犯过。谁不知道在火车上补票的事儿是常有的?那他们都是怎么上去的?还不是领导送上去的?领导都这样做了,您又何必这么认真呢?还有,火车又不是个小玩具,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您说是吗?”“你小子倒是挺会说的。”老同志显然已经默许了,只是还想跟他斗斗嘴,“只怕你进了这个门就不会再这么想了。”“我咋想您当然不知道,可是有一个理儿天底下谁都拗不过,常言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指不定哪一天,我还会帮您一点儿小忙呢!”“那我倒要听听,你能帮我什么忙啊?”鲍福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失口了,但改口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只好把这台戏演到底了。他灵机一动,含笑道:“这还用问吗?从今儿起,咱们就是朋友了……当然任何时候我都得叫您大爷。您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我亲戚的家门口吗?指不定哪一天您遇到个刮风下雨的,我看到了,大忙咱帮不上,送件雨衣雨伞什么的总还可以吧?”老同志被他逗乐了:“哈哈哈,小伙子,难得你有这张好嘴,别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既然咱们能遇到一块,那就是缘分。今儿的这个忙我答应帮了,但有一条,下不为例。”“一定,一定。”鲍福再也想不出别的话来,激动之下他一连给老同志鞠了三个躬。              
第四十四章
                  早在两年前,李家铺就有跟芦花村合办初级中学的愿望。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直观:民办教师师资力量薄弱,国家又不能增援足够的教师力量,因此不具备独立办学的条件。基于这个前提,他们的条件就显得非常宽容:出资一分不少,学校管理人员全部由芦花村拟定,就连学校的名字都可以不带有“李家铺”字样,而直接冠名为:“芦花村联中”。他们的要求一再提出,芦花村方面却始终不置可否。这令李家铺方面非常尴尬。可是,今年暑假前芦花村大队党支部突然做出一项意外的决策:答应李家铺的要求,新校迅速筹办,暑假后,学生务必搬到新校上课。此项决策,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芦花村大队领导两年来深思熟虑的结果,但实质上却跟夏季发生的一件事情有关。原来,西敬老汉在他的宅基田里除了种植小麦,还套种了甜瓜。麦收过后,那瓜秧儿在西敬老汉的精心照管下,又凭借着优越的灌溉条件,一天天见长,不日便结出了又大又俊的甜瓜来。常言道:“生瓜梨枣,谁见谁咬。”何况对这片瓜园早已投之以青目的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孩子。可想而知,要想保住这片瓜园,仅凭西敬老汉的那双老花昏聩的眼睛是远远不够的。终于在一个月黑之夜,满园好瓜,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那西敬老汉本来就视瓜如命,恨不得与瓜同眠,可是早晨起来忽见瓜园里一片狼籍,气了个半死。那些孩子们也真是的,吃就吃呗,却愣是把瓜皮仍得遍地都是。西敬老汉一猜就是学生所为。他一不做二不休,一脚踏进校门,破口就骂,而且骂话粗鄙,不堪入耳。当时学生正在上课,他从一个教室骂到另一个教室,所有教室都骂了个遍。李校长跟在他的身后,“大爷”叫了有一千个,好话说了有一万句,就是不顶用。最后李校长不得不依靠西成老汉摆平此事。西成老汉本来说话就着三不着两,哪里能说到他的心坎儿里去?果然话刚出口,就被一阵粗言鄙语堵得只咽吐沫。西成老汉自觉丢了面子,岂肯轻易罢休?一怒之下也骂骂咧咧起来。西敬老汉认为,我吃这么大的亏,难道骂两句还不行?真是欺人太甚!他凭着一腔怒火,狠狠地揍了西成老汉一巴掌。西成老汉觉得自己身为贫管代表,是堂堂正正的学校领导,岂能遭此侮辱?于是两位老汉就拗在了一起。尽管他们的行动及时得到了制止,但是他们的脸上都挂了彩。这下可就热闹了,一位是县革委主任的老岳父,另一位是大队头号人物的亲二叔,因为学生问题居然大打出手,究竟如何处理?大队一班人犯了难。再说学校这边也要追查制造事端的学生啊,可是学校领导刚插手此事,就立即停止下来,因为根据各方面所掌握的材料,学冰便是这个祸端的主谋……芦花村联中坐落在芦花村与李家铺之间,该校距离两村都是三华里。学校通往芦花村的道路有两条,学智走西边的那条,碧月走东边的那条,放学后同学们一般都是成群结队而来,所以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加少起来。这天下午放学后,天气异常的冷,同学们只管各顾各地小跑回家。学智出校门后,却没有率直回家,而是走不多远便拐弯踏上了向西去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原来在芦花村的西北方向,有一块距离村庄最遥远的田地,属于二队。这里一向少人看管,一度成为大雁栖息的地方,因此这片土地很多年来就被人们习惯地称为“大雁”。正因为地域偏僻的缘故,“大雁”的庄稼每年种植得最晚,收获得也最晚。大概从学智记事的时候起,这里每年所种植的庄稼就只有一种:棉花。毋庸置疑,每年只有“大雁”的最后一棵棉花杆儿被运送到院落的那一时刻,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秋收结束。学智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砍掉那最后的一棵棉花杆儿。他捅着手走着,时而哼几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出处的调子,时而一脚踢开挡在道路正中的坷拉。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刚要回头看看,却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跟在他后面的,除了孙让,再不会是别人。于是他跑了起来。自从搬到联中上课以来,学智便不再跟孙让是同位了。两人的分离对学智来说,就像卸下一副担子似的,而对孙让来说,却像丢掉一件宝贝似的。孙让无时不想跟学智单独说几句话,而学智虽然表面上对她很客气,但骨子里却希望离她越远越好。“跑什么跑?是不是想把我甩得远远的?”孙让等他回过头来,故意放慢脚步。“姐,瞧你说的,我背后又没有长眼睛,咋知道你在后面呢?”说着,他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目光却瞟向别的方向。孙让紧走几步赶上去,尽可能地跟他靠得更近些。学智感到浑身的不自在。“我说学智,从今往后你别再叫我姐了好不好?听着多别扭!”“你比我大,我当然要叫你姐了。”“既然咱们是同学,你就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你就是我姐嘛,我若直接叫你的名字,多没礼貌!我叫不出。”“那你跟碧月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句一个妹的叫?”“她呀……”学智一时想不出如何解释才好,只好红着脸道:“跟你不一样。”“不一样?为什么?”孙让气得柳眉倒竖,眼里有些湿润起来,“今儿你必须把话说清楚,究竟我哪点儿比不上她,不就是因为我爹死得早吗?我知道你压根儿就瞧不起我。”“姐,你又来了!你想到哪儿去了?谁要瞧不起你谁就是属这个的。”他伸出小指,像哄小孩子似的说,“碧月不是比我小吗?我叫她什么不行?她要比我大,我肯定也叫她姐。再说啦,你比我大,你也并没有一句一个弟的叫我呀?你说是吧,姐?”孙让听他如此解释,心里舒服多了,于是道:“这么说,是姐小心眼儿喽?”学智紧抓住辫子不放:“这不,你自己都称起姐了,我要不叫你姐能成吗?”孙让被他逗得心花怒放:“都是你,把我都气糊涂了。”“可别,那样的话,我的罪过就大了,赶明儿我姐夫会不乐意的。”“谁是你姐夫?从哪儿又蹦出来个姐夫?”孙让嗔道,“告诉你,往后我谁也不跟,就跟你,反正你摔跤摔不过我,看我不整天收拾你!”学智忽然后悔不该跟她这种玩笑。开就开了吧,只要不再继续往下开就行。于是他做一副鬼脸儿,装出害怕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叫:“啊,不好了,白骨精来了。”孙让觉得好玩儿,一口气追了上去,拽住他的衣服道:“再叫,看我不收拾你!”学智求饶道:“好姐姐,饶了我罢!”“偏不,答应我。”孙让用一种半威胁半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让我答应你什么呀?”“装蒜。”“好好好,我答应你,你是我姐,我是你弟,我应该尊重你,决不再惹姐生气了。这样行了吧?你该放我了吧?”“不放。谁让你说这些话了?”“那你让我说什么呀?”“随便你,只要我爱听就行。”“这可就难了,我怎么知道你爱听什么呀?”“反正我不爱听你叫我姐。”“叫你姐你不爱听,叫你白骨精你又生气,那我叫你什么好?”“看来不让你吃点儿苦头你是不会老实的。”孙让笑道。学智忽然觉得脊背上一凉,一转身才知道孙让把一只冰凉的手插了进去。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脸跟孙让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的脸“唰”地红了,而孙让的脸一点变化都没有。他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摆脱她的纠缠。他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正在为难之际,他忽然看见昭懿拉着满满的一地排车棉花杆儿正吃力地朝这边走来。他就像遇到救星似的求道:“好姐姐,别闹了,昭懿大爷快过来了,让他看见多不好意思。再说啦,他这是在帮我们家干活,可我却在这里打打闹闹,多不象话!我应该去接接他才对。”孙让听了,立刻松开手,装得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学智识趣地朝她笑笑,孙让同样给他一笑。二人的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孙让似乎尝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学智迎上前去,亲切地叫道:“大爷,您歇会儿吧,把车交给我好了。”昭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用,这点儿小活我能对付得了。快去帮帮你妈和你舅舅吧,呆会儿天黑下来就啥也看不见了。”学智知道,再跟他让来让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躲在路边,让他过去。学智望着渐渐远去的满车棉花杆儿,一时思绪万千,眼里不觉浸出泪来。学智回过头去,发现孙让也傻站在那儿,于是道:“你怎么还不走?”“怎么,烦我了?”“哪能呢?我是说,你还不赶快干活去?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这不用你操心,我家的活儿早干完了,我是想帮帮你。不识好歹,没劲!”“姐,你要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情我如何能补得上?”“废话,谁让你补了?我自个儿乐意这么做,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你就……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先走了。”孙让脸一红,一溜烟地跑了。学智愣了好半天,才迈动脚步。“大雁”棉花杆儿的砍除及归属历来的规矩就是按面积直接分摊到人头上,这样做的优点是简化了分配工作,避免了分配矛盾。可是苦了像鲍福这样的人多劳动力少的困难户。好在每年的大忙时节,军帅都要抽出点儿时间过来帮帮忙,再就是昭懿,一看到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也会主动伸伸手。今年的情况又有些特殊,鲍福去了北京,这使得他们的力量更加薄弱。因此军帅和昭懿老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特别是昭懿,一看见这边的事儿缠手,干脆把自己的活儿交给了儿子,自己全力以赴投入到这里来了。这时,太阳虽然高高地挂在宋玉河的上空,那鲜艳的红光固然好看,但是它那失却温暖的躯壳很容易引起人们的伤感。怪不得唐人早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句。学智最终没有实现砍掉那最后一棵棉花杆儿的愿望……他刚走进地头,就看家他家分得的棉花杆儿早已被砍伐光了,不过他和孙让也很快进入了角色。这时,其他人家的活儿也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大家终于不像一开始那样忙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学智刚刚抱起一捆棉花杆儿往车上装,就听见一种声音像刮风似的,由南到北而来:“小圣过来没有?在哪儿呢?工作组的夏组长有急事叫他。”很快,相关的声音随之而来:“刚看见他过来,那不,正干活呢。”“夏组长找他干什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会不会出事儿?”“怎么会呢?小圣一不杀人,二不放火,连跟别的孩子打架的事儿都不沾边儿。”“那也说不准,这年月,你就是呆在家里一动不动,说有事儿也会有事儿。”“可别乱说!”“会不会是他写的文章什么的出了问题?”“难说。”……来人很快找到了学智。桂晴和军帅都吓了一跳,孙让也直眉瞪眼的说不出话来。桂晴茫然不解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么紧张?”来人道:“我也不知道,夏组长从县里开会回来,还没坐稳,就急着让我来找小圣。”这时,满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学智身上。桂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用一种无比慈爱的目光望着惊慌失措的儿子,笑道:“孩子,不会有事儿的。你呀,从一生下来就是这样,遇事儿总让人提心吊胆的,同样的事儿你却比别人闹得大发,但事后回想起来,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孩子,别怕,快去吧。”学智坐在夏组长的对面,心情早已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因为夏组长的目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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