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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也认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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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转身前,想起什么又追加一句:「对了,少爷,你药膳记得吃完,别辜负了少奶奶的心意。」

心头微微颤动。「等等,福伯,你说──这药膳?」

「是少奶奶吩咐的啊,那珍贵的食材、药材,也是她费尽心思自各处网罗来的。瞧她那样拚了命地赚进大把大把的银两,花在这上头的费用,可一点都不吝惜,够您吃好些年的了。」

是她,居然是她!他一直以为,是福伯吩咐的……

而且是从那么早以前,就在做准备了,确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心一意想为他调养好身子,一掷万金的心意,比起爹犹过之而无不及。

略微恍神中,福伯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脑海。「少爷,您得好好待她,她真是我见过最难得的傻女人。」

傻女人?「为什么不说好女人?」

「少夫人的好,还用得着我来说吗?你自己就看得到了。」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好女人。那福伯的意思……是他没完全看到她的傻?傻在何处?傻在何事?

「福伯,我很有空跟你聊聊。」识相的,懂暗示吧?

「不不不,我很忙的,没空和你聊。」多活那把年纪也不是活假的,立刻就要抽腿,他只是要提醒少爷别犯胡涂,听信那些街坊小话而已,可没打算多嘴什么。

「福伯!」在他窜逃开之前,陆君遥及时喊道:「为什么──她坚持打理家业,不让我分担些许?」

福伯顿住身形。「少爷以为,她是恋权之人吗?」

「当然不是。」就因为不是,才觉得奇怪呀。「我曾想过,也许是爹临终前的叮嘱──」

「那只是一小部分。」在他发问前,福伯抢在前头截断。「有些事情,你得自己慢慢去发掘、领会,旁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自己感觉到的最重要。」

只是一小部分?挖掘?领会?

会意福伯话中暗示,他立刻道:「芽儿时时会找你商讨生意上的事吧?我想看看账本,多少对家业有个概念,可以吗?」

「那怎么成?夫人可不爱你理会那些事呢。」福伯要笑不笑。

「关于这一点,我想,丝毫难不倒睿智如福伯你。」

交换了心照不宣的一眼,福伯大笑。

「就冲着这句话,我不当这个帮凶都不成,就算女主人大怒之下将我赶出陆家,我也认了。」

「哪儿话,福伯言重了。」甭说底下一干仆佣,连他和芽儿都敬重他三分呢,谁敢赶他?

***     ***   ***

花了不少心神,将帐目大致看过一遍,陆君遥发现,他不得不服她!

即使心中早有个底,但她做到的,依然远超出他的预期,不仅将家业打理得有声有色,更固定有一笔款项,用来接济贫苦人家,对那些帮她做事的人,仁厚却不失纪律的管理方式,底下的人无不敬她、服她。

除此之外,他意外地发现陆家产业底下也做药材买卖,那是在她接手之后的事。

这也是福伯要他挖掘的吗?而他,该由这当中领会什么?

很清楚,答案真的很清楚。

她做药材买卖,不为牟利,而是为他。

她行善济贫,不为沽名钓誉,也是为他。

隐隐约约,这当中似有一条线牵扯着,再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想通了──

「君遥?」每日在书房片刻的宁静共处,已是他们之间不需言传的默契。孟心芽在书房没见着他,寻至他房里来,却见他坐在床上发呆。

思绪中断,他回过头,妻子就站在门边。

她依然很忙,忙着早出晚归,忙着将陆家产业扩大,店铺子一家开过一家,愈开愈大,丈夫回不回来,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无太大差异,她没有太多机会与他共处。

表面上。

是的,他说了,那是表面上,外人看来的。

他独特的娘子,是要用心看的。

她是将他的存在放在心上的,否则不会吩咐下人,定要记得日日为他备上一盅养生膳食;也不会将他随口的一句话牢记在心,并且「谨遵吩咐」,不管再忙再累、多晚回来,都会来与他见上一面。

骨子里,她其实是个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

想起那日,她在他怀中睡着,醒来慌慌张张的可爱模样,还撞到他的头,却不是去揉发红的额,而是忙着留意她有没有流口水……那笨拙样儿,哪像个有能耐独力撑起家业的奇女子啊!

她有十五岁的直率心性,二十岁的柔美体态,二十四岁的雍容聪慧、独立自主,而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很幸运,不是吗?

陆君遥抚额,低低笑开。「进来啊,别站门口。」

孟心芽依言,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定在某处。

顺着她视线的落点,他拉好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抚枕赖在他腿上安睡的小人儿。

「盼儿不喜欢妳为她请的教书先生,我看以后我来教她读书识字好了。我们家盼儿很聪明呢,只是夫子老灌输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她不爱听,说想学做生意,还被夫子训了一顿……」女儿已对他推心置腹,大小事儿都被他挖出来了。

他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耳,仍是盯着他腿上的盼儿,神情不经意地流泄出一丝懊恼。

没留意到她的心不在焉,他继续谈论着宝贝女儿。「其实,学做生意有什么不好?就像她娘一样地聪慧,我相当以妳们为傲呢。嗯,对了,一直都忘了问妳,盼儿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得先想想要送她些什么好。」他指的是捡到盼儿的日子。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需要我帮忙。」她低道,口气有些闷,这对父女的感情融洽得很,看来一点都不需要她担心。

陆君遥终于听出她的不是滋味。「妳──吃味了?」

她一震。「才、才没有!」她干么要吃女儿的醋?笑、笑话,女儿又不能跟她抢丈夫,她只是、只是──

陆君遥笑叹。「别计较,女儿可是很崇拜妳的,我在她心中永远排在妳后头。」

「……」无言。

有些懊恼自己一整日不受控制的心绪,做任何事总会不期然想起,曾经靠在那怀抱的温暖,甚至是在来时,心房鼓动着连她都不晓得的期待……

瞪着被女儿占去的那个位置,闷道:「我要回去了!」

「等等,芽儿。」怕惊醒女儿,动作小心翼翼,将她移到枕榻上,这才起身走向她。

「夜里风凉,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呢?」顺手拎来一件衣袍裹覆住她。她看起来好娇小,微湿的长发散落肩背,沐浴过后浅浅的幽香在鼻翼间泛开,撩动他的心神。

没收回的手,顺势抚上娇容。这张素净的脸,不论何时见到,总是不施脂粉,简单绾上代表已婚妇女的发髻,除此之外,没有太多的装饰。

她为身旁每一个人都计量到了,独独没费心为自己计量什么,她所拥有的,实在少之又少。这样的发现教他心房微微揪疼。

取出怀中的碧簪,三两下利落将长发盘起,别上簪子。

「这──」她好惊讶,下意识在发间摸索。

「别取下,很好看。」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浅浅吻了记,她瞬间胀红了脸。

真、真的吗?在他眼中,她是好看的吗?

「谢,谢谢。」结结巴巴,道了谢。

强势?大权独揽?工于心计?那些人真该来看看,此刻的她,和他们口中形容的那个人,有多大差距。

虽然她脸上除了淡淡的失措,并没表现出更多情绪,但他就是知道,她很开心。

这样的女子啊……小小的示好,就能令她心满意足,然后为你付出所有,舍生忘死,真傻。他终于懂得,福伯那番话的涵义。

掌心贴上娇容,这一刻,他没太多想法、只想给她更多的真心、更多的温情──

「你──」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愕然,失声。

「嘘,感受我。」感受他,也让他感受她。

倾身,攫取柔唇上的温暖,同时──

「爹……」细细的叫唤,惊醒两人,他退开,她转身,假装很忙地研究门上的雕饰纹路。

盼儿并没醒,只是梦呓了声,翻身又继续睡。

「咳、咳咳!我、我回房去了……」

她脸红、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摆的无措模样,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没等到他应允,双脚却还定定站在原地,没敢随意离开。

伸手为她拉拢了披风,系上绳结,柔声道:「好。」

他今晚,暂时没勇气接续美事了。

不晓得在慌什么,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推开门,又让门板给绊了下,差点跌了个颠仆,亏得他眼捷手快,伸臂往纤腰一勾,稳住她。

「当心些。」

也没敢再看他一眼,埋头匆匆而去。

红杏出墙,不安于室?呵,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好笑的笑话了。

目送她仓促离开的背影,沈潜黑眸,泛开一缕浅浅的温柔。 

第五章

要说退休,其实也不尽然正确。更早的那几年,孟心芽还太嫩,许多要交涉的事务都是由福伯出面,而她在一旁见习,否则年纪轻轻的她,怕不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后来,福伯认为她磨练得够了,手腕够圆融,便放她独当一面,而他则是退居幕后辅助,也能多些时间逗逗孩子。

孟心芽在外头忙,陆君遥在家里头可也没闲着呢。除了忙着收服小鬼头的心,也忙着看帐、决策,除了福伯,没人清楚大权早已移交,真正裁决大小事务的掌理人是他。

他的理由是:「如果芽儿由这当中得到成就与快乐,那我会放手让她去闯,让她证明她可以做到什么样的程度。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虽然我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坚持,但我确实看见了她的疲倦,我不能不管。」

福伯听了,欣慰又感动。「这才是我的好少爷,顶天立地好男儿。」在他心目中,最顶天立地的男儿,就是守护妻儿,给子他们所渴望的快乐。他的少爷,没教他失望啊!

这段时日与福伯合作无间,同时也慢慢由他口中,知道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例如,父亲甫去世时,府里乱成一团,成群妻妾勾心斗角,忙争家产,只有她,安安静静地打点身后事宜,发丧、布灵堂、选棺木、作法事、守灵、送葬,全程没有掉一滴泪,显示出无比的坚强。

办完后事,以着极强势的作风,接掌起家业,不难想象,四面八方会涌来多大的反对声浪,一名才十来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但碍于陆家老爷临终前确实如是嘱咐,所有人虽不服,也无话可说,只等着看她有多大的能耐,等着看她出糗、哭着求饶……

有好几次,福伯见她在夜里躲进丈夫以前睡过的房里偷偷掉泪,然而天一亮,依然是无坚不摧的孟心芽,不曾在人前示弱。

或许,陆老爷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了,所以早早便将她带在身边见习磨练,而孟心芽也确实没让人失望。她做得极好,甚至,超出众人所期望的。

他还知道,三娘那嫁给小厮的女儿──陆家的六小姐,其实是两情相悦,偏偏三娘眼高于顶,看不起马房小厮,偏要她嫁予富贵人家,两人甚至计划好私奔的日子。

后来,孟心芽知道了这事,销毁了他的卖身契,作主这桩婚事,将三姨娘给恨得牙痒痒,但那时陆家由她主事,三姨娘再不情愿,又能如何呢?

六小姐是嫁出去了,众人只当她是又解决一个争家产的人,却没人知道,她私底下替小姑备了笔多丰厚的嫁妆,并对那男人说:「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什么,我知道你有傲骨、有想法,才会将她许配给你。你要留在京城也好,离开也成,总之,做点小生意,你若是个男人,就闯出一番天地,证明给你岳母瞧。」

那日,六小姐感动地抱着她猛哭,直说:「嫂嫂,谢谢妳,谢谢妳──」

她成全了所有人的幸福,善待他身边每一个人,独独,不曾善待她自己。

她拥有的,是那么少,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想什么、要什么……


晌午刚过,孟心芽便回来了。

稍作梳洗,便要到书房处理事务,经过一道房门,便再也迈不开步子,不受控制地推开眼前的门,跨了进去。

他睡着了。

孟心芽吁了口气,至少不必费神思索要跟他讲什么,心口稍稍安定了些。

怎么坐在桌前就打起盹来了呢?他左手支着额,看起来有些倦意,微蹙的眉心不知在思索什么苦恼的事……

拎来外衣为他披上,收不回的手顺势抚上了他眉间。

他长得,煞是好看。

这张脸,在世俗公认的标准中算是俊俏了,这她一直是知道的,纵使是从前病弱时的苍白,依然不减清俊,祈儿长愈大,愈是好看,她好高兴儿子长得像他。

指掌顺着脸容,来到唇畔。

他的唇,不同于记忆中的冰冷、苍白。

不由自主地来回轻抚,那里,有着健康的色泽,透过指尖,传来微温的热度。她还记得,那厚薄适中的唇片,曾经无比亲密地贴住她的──

如果那晚没被盼儿打断,他会做些什么呢?

胸口莫名地鼓噪,由着那股冲动,她倾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半梦半醒间,他支着额头的身子微微一顿。

「啊!」她捂住唇低呼,连忙退开,懊恼自己饥渴恶狼似的举止。

他、他、他──好像要醒了。

完完全全失了方寸,像作贼似的,心虚而慌乱地窜逃出房门。

下一刻,陆君遥睁开眼。

莫说他没睡着,就算睡了,由她这般抚弄,要想不醒也难。

他好像──吓跑她了。

那实在不能怪他,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止呀!在他面前,她总是僵硬又不自在,从不曾展现过这样的柔情。他一直以为,她对这个丈夫还挺生疏,需要再多些准备去适应的。

她会主动吻他……这代表什么呢?

前一刻,还在苦恼不知她想要什么,下一刻,她就给他这么大的震撼。再想起早些时候将这困扰说给福伯听时,他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瞪他──

「若要说少夫人不解风情,我看少爷你,更是呆头鹅一只,唉……」猛摇头离去时,口中还喃喃直说:「惨了惨了,病有药医,笨有没有得医啊……」

他……笨?!

就因为,他不晓得芽儿要什么吗?

她要什么?她要什么?

这一刻,脑子里似乎有些模糊的轮廓浮现,关于她这九年的虚掷青春,无怨无悔……

***   ***   ***   ***

一路奔出房门,她蹲在鲤鱼池边,急喘着。

纤指捂住心房,那里,跳得好快,几乎要由胸口蹦了出来──

怎会──像个花痴似的,做出这种举动呢?

当时,脑子里只想着,他昨夜的温柔,想着他曾经烙在唇上的温度,想着、想着被他那样碰触的感觉,于是就──

无尽懊恼地盯视着水中倒影,脸颊红艳艳的,她捧着发烫的脸蛋,担心那样的热度一辈子都要退不下来了。

镇定点,孟心芽,妳有点出息,不过是一个吻,孩子都生过了,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的──

可是、可是──心底有声音反驳回来,那是不一样的,当年她嫁进来,并没有在新婚之夜与他圆房,她也一直以为,夫妻就只要睡在一块便成了。

爹怕是察觉了,要妻妾中入门时日最短、也最为温顺的小姨娘教导她一些闺房之事,暗示她主动些。

有哪个当丈夫的,会娶妻半年,连妻子更衣都特别回避的呢?

他甚至不只一次用言词暗示她,如果哪一天,他无法与她白首,她就去找她的幸福,别让他耽误了她。

他在为她留后路!

她隐约察觉到,他并不想与她圆房,如果她不主动,那么他们一辈子都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了!

她并不想这样,她知道陆家娶她进门是要传宗接代的。

于是她说:「如果你不要我,大可直接休了我,若当我是你的妻子,就让我为你生孩子。」

他极惊讶她会这么说,迟疑道:「可是……我也许活不久……」

「那我就为你守一辈子的寡,不管你碰不碰我都是一样的,我不是荡妇,别要我去勾搭丈夫以外的男人。」

她说得很直,直得吓到他了。

于是他明白,纵然他刻意保留住她的完璧之身,哪天他死了,她也不会改嫁。她的表情如是坚决地告诉他。

他们是在那一天,落实了夫妻名分。

她其实很清楚,他与她亲密,为的只是深到无法承载的愧疚,无关男女情爱或者其它,起码她懂了夫妻间是怎么回事,更甚者,给她个孩子和希望,陪伴着她,若真让她什么也不懂,胡里胡涂守一辈子的寡,那就真的太混帐了。

那晚,他给过她太多机会,并告诉她,若是后悔,随时可以喊停。

小姨娘悄悄塞给她好几本的春宫书,她努力地看着,努力地学,一心只想当他称职的好妻子。他不积极,甚至不刻意撩拨欲望,一心想给她留后路的他,自是不会有太热烈的掠夺行径,于是她不能不主动,挖空脑子里所见所闻,也不知对或不对地碰触、亲吻他的身体,撩动情欲。对于一个未解人事的小姑娘,她算是热情得过分了,不让他有改变主意的余地,也证明了她的决心。

那时的她,只怕他不要她,只怕没能为他留下些什么,根本顾不得羞怯或少女矜持。

而后,他抓住皓腕,压住她妄动的身躯,眼神极其复杂。「芽儿,妳──当真?」

「你娶了我,却不碰我,这叫羞辱。你知不知道,大家背后都在笑我,笑我没本事、笑我没地位、笑我、笑我──」两颗清泪掉了下来,他倒吸了口气,这才明白他自以为是的体贴,伤害她有多深。

下一刻,他放纵自己,贯穿了稚嫩娇躯。

因为他终于明白,对她最好的保障,不是这副完整的身体。她嫁了他,纵使保有清白之身又能如何呢?在世人的眼里,她已是陆家妇。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巩固她在陆家的地位,如果能有个儿子,更没人可以看轻她,不必担心有谁会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如果她已打定主意在陆家终老一生的话。

这是目前的他,所能给予她,最大的保障了。

她懂的,她其实都懂。

他碰她,不是因为他想要她,也不是担心无人延续香火,而是为了保护她,他只是换了个方式,在给她留后路罢了。

他一直,都是她所认定的,那个温柔宽厚的陆君遥。整个陆家大宅,若说有谁真正替她着想,那也只有他一个。

也因此,她可以将自己交给他,为他付出所有她能付出的,以青春岁月为他守住家园,至今,不曾怨悔。

就算……再等上几个九年,耗去她的一生,她想,她还是愿意这么做,只因是他呵──

陆君遥。

短短三个字,在她心湖间,荡开最柔软的春潮。

***   ***   ***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细细小小的朗读声断断续续由树底下传来,陆君遥满意地收回目光。

晚膳前,盼儿得完整默出文章与意涵。他宠孩子,但在学习上却是不打折扣的严师。

可盼儿仍爱跟着他,不只学习书本上的,连决策生意上的细节,也极感兴趣,小人儿算盘拨得响当当呢,看来真是块奸商的料,也许再多个十年,他就可以享清福了。

起风了,留意到天候稍稍转凉,他起身,到孟心芽房里想为女儿取件袄子保暖。他记得前些时候芽儿请了人到府里来为孩子量身裁了几件衣裳,就搁置在她那儿……

拉开木柜,淡淡的檀香味儿飘来,这里头搁的是她平日穿惯的衣物。他合上,又拉开另一层,左手边整齐迭放着祈儿的衣物,右手边是盼儿,他随手取了件,关上。

临去前,瞥见最上层木柜露出一截藕色衣料,他顺手拉开夹层,将衣料迭放好。要再关回时,手肘不经意碰着了什么,堆栈好的衣物移位,他伸手去扶,因此而留意到压在底下的锦盒。

这盒子……有点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

好奇驱使下,他打开锦盒,流光灿灿,唤起他熟悉又似陌生的记忆。

指尖抚过上头的吉祥绳结,这颗琉璃珠……他想起来了,是七岁时爹送给他保平安的,十岁那年,他已赠予一名清秀可爱的小丫头,因为他希望这能带给她平安喜乐,永远保有纯善真诚的性灵,无病无痛、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别像他……


「妳叫什么名字?」

「娘喊我丫丫,大伙儿都叫丫头。」

「丫头吗?」他浅笑,抚弄她长长的发辫。


于是,他也就喊她丫头,而她也只管喊他陆哥哥,从没想过要探问对方实名。

丫丫、丫丫……芽儿?!是她吗?

那么,她会嫁他,不是偶然?

这样的联想,带给他太大的震惊。

身为陆家独子,传承家业是他责无旁贷的重担,三岁习字,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已随着父亲见习……认识她的那一年,他十岁,只知她是商铺里管事的独生女儿,与她交好是偶然,只因她纯净而不矫饰的真性情讨他欢喜。

像是一股暖流,浅浅流过心扉,那是年少最纯净的记忆。

于是每回过去巡视商铺,审理帐目时,总会在那儿待个半日,与她说说话。

她知道他的身子骨不好,在他身体不适、时而轻咳时,小手会好忙地替他拍背,透出掩不住的关怀。肩上扛的担子极沈,要说他不累吗?其实总会有那么一点透不过气,只是他不能喊累、也没有卸下的权利,只能扛着。这样的力不从心,小人儿看出来了──

「我长大,也要学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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