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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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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向后仰头,抿住嘴角,象是要把涌上喉间的血强咽回去,但紫红近黑的血依然自他嘴边大块大块地溢出,滴答的落在地板上,很快就聚成一洼。他的手脚仍然被禁锢着,再加上此刻倒侧翻的姿势,其实真是动弹不得,但强烈的痛苦使他在这样的状况,仍不能控制地弯起身体。
一时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惊呆。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寂,只有丹的喉间低微地格格作响和他强忍难禁的呻吟……半晌,惊呆了的拉法爆出惊喊,他扑过去,一副想要抱住丹,又不敢乱动他的样子,连另外那三个保镖也慌张地扑了过去。房间里回荡着拉法惶乱惊恐的尖叫,“怎么回事,杰士洛?”他嘶吼着:“他怎么会这样?酒里有什么?丹,丹,你听得到我吗?去找医生,快,杰士洛,快找医生过来!”
就在那个时候,丹睁开了眼睛,他转动着眼珠,视线缓慢地移动着,落在拉法的脸上,死死盯住他,黑得令人发颤地的瞳仁中充满无限惊痛和愤然,仿佛这一生所有的不幸和苦楚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浮出灵魂暗角,俊烈的面孔渐渐扭曲成的忿怨与不甘,稍后又转为悲凉,最后化为麻木的空白,衬着不断自口齿间嘴角溢出蜿蜒的血丝,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简直叫令人虚软心悸。
拉法与他呆呆对视着,随着丹眼神的变化,他脸上浮出惊怕恐惧,看到丹露出悲凉,他似乎也随之崩溃下来,踉跄地向后跌退几了步,撞上长几,滑坐在地。“不要这样看我!”他突然捂住自己的面孔惨号起来:“求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没有……”他突然扑过去,抓住再无有表情的丹,用力摇撼,“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天啊!相信我,丹。求你,相信我,相信我这一次……我没有。”他说。
同一刻我,心悸于丹瞬间流露出的脆弱,他那最后空白的表情象是对牢我早已濒临断裂的神经来了一次重拳出击,轰一记,耳朵里的杂音突然消失,声音隔着数个空间,但又清晰非常的全数涌过来。我听到自己头顶的手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双手带着两串血红的水珠滑脱。
保镖们发现我的异常,惊喝地扑过来。
我就着脚心得以落地的动势,就地一滚,原本空旷巨大的房间仿佛在我重新挺身的瞬间缩成方寸,其他人的动作都变成慢镜头,我两脚大力撑出,顶在那两个刚好送上来找死的保镖的第七颈椎骨,两声骨骼错位的轻响同时响起,那两人象枕头一样飞跌出去。金刚似的杰士洛凶狠地攻来,我一拳挥出,正中他下颌,轻响再起,我满意地看着他下半张脸整个偏向左侧,魁梧的身躯笨重地横撞上沙发翻倒在地。
丹已在我眼前,我一脚勾出,将禁锢着他的椅子拨正,一手抹过他嘴边的血迹,紫红偏黑,黏度比正常血液要高,是中毒没错。同时,另一手揪住那个动作奇慢偏又聒噪无比的拉法,重重往长几上一顿,他扎手扎脚地号叫起来,半边身体往下塌,我抽起冰桶里的那瓶红酒,直接口对口地对牢的家伙的喉咙用力塞下,直到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部灌进他胃里,才拔出酒瓶,揪住那两眼翻白的家伙,我听到一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咆哮,“这酒加了什么?”奇异的感觉同时在心底浮起,那确是我的声音,可我从不会这样……咆哮。
我咆哮,“这酒加了什么?”
手里的人剧烈地震颤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充满恐惧,仿佛正面对着地狱里来的恶鬼。
没待他出声,丹在我身后喘息地道:“是巴比妥酸盐类镇静剂。”
我一怔。
他喘了口气,道:“把手铐钥匙找出来。”
这个,简单。
我勾起嘴角,一脚踏上长几,举高手里的人,他脸色煞白,我抓住他的脚踝,如提菜似的,倒拎着他,用力挥甩了两下,并将他的头重重往地上顿去,他在自己脑袋触地之前,杀猪般嘶叫出来。
“钥匙不在我身上,在杰士洛……”看,多简单。
我飞快地将他腿骨往两边一分一扯,在他撕心裂肺地惨号中,将他挥摔到一旁,直接跃到金刚先生刚才摔倒的沙发面前。他被我打错位的面孔已经全肿了起来,倒在那里动弹不得,人却还清醒着,见我扑过去,不等我动手,就很识相地眼珠向自己右边裤兜歪了歪。我掏出整串钥匙,冲回丹身边,对着钥孔,逐一替他打开手铐。
双手获得自由后,丹跟我同时迅速开着两只脚上的钢铐,一边说:“解开这些,马上撤出。”
我手不敢停,口中问他:“你已经拿到药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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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说:“拉法一定是跟古巴官方达成了什么协议,我们必须先撤,迟恐有……”他突然顿住,最后一个脚铐松开,我疑惑地抬头望他,他脸色灰败,非常难看,手非常的冷。
“已经迟了。”他说,随即抓住我往墙根翻倒,与此同时,房间紧闭的落地窗突然爆裂,六个全副武装的夜行人,身后挂着钢索,蜘蛛侠般穿窗而入,连带起一片光带和震耳欲聋动人心魄的枪鸣,灯泡瞬间全被击落,房间里一片黑暗,很快,月光透进来。
丹匍匐地爬至不远处被我踢倒的一个保镖身边,栽下他的手枪,连发两枪,干掉一半黑蜘蛛,我趁剩下的人微乱时,挺身翻出,三拳两脚,扯过其中一人手里的便携式轻机枪,一梭子扫过去,将他连同剩下的两只蜘蛛一同搁倒,然后才有时间摸一摸火辣震痛着的胸口。
要不是身上有避弹衣,这一枪已可以送我见阎王。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陆续的一两道轻微的玻璃破碎声自城堡其他楼层空旷的传来。
我向丹打出眼色:直接撤出?
他摇头,捡起黑蜘蛛们再也用不到的机枪和子弹,挎在肩上,走过去,一把将杰士洛的下巴扶正,随后丢了一把枪给他。
“带他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我静静地看着那金刚杠起他那个早已昏迷,聒噪又无路用的老板,神色复杂地看了丹一眼,一语不发地穿窗而出,没入黑暗。
下一刻,丹突然晃了晃,跟着人就软下来,我大惊,扑过去撑住他,他一手抓住我,一手按住自己的胃,借着月光,我清楚的看到他淌血的嘴角。
“丹?!”我低叫出来。
这肯定不会是镇静剂,我从没听说过哪种镇静剂会有这样的效果!
“放心,这点巴比妥酸盐毒不死我的。”
“不行,”我是真发了急,“你要马上看医生。”
他按住我:“走之前要把所有潜入的人清理掉。”
我沉默。
并不是因为他要杀人。
我虽没混过密勤界,但也听过这里头的规则。那是国际间政府默认的惯例——敌对或关系紧张的两国发生政府公开不能承认的秘密行动冲突,胜方拥有对整件事态主导权,败方只能任人宰割。
持国天是古巴政府极为忌惮的敏感人物,无论今天他执行的是怎样的任务都绝不能落入官方手中,他甚至不能逃走。因为不战而退就等于自己把事态控制权交给了古巴官方。那时,他就算出得了这个城堡,在官方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全力搜捕下,也不一定能离开这个国家,更不用说由此会受到牵连的人的安全了。唯一出路就是搁倒这批受命前来捕捉持国天的古巴特工。败方打落牙齿混血吞,自然无胆再来挑衅。
我沉默不是因为就眼前这一形势下,丹……甚至连我自己在内,都必须大开杀戒,而是为丹的身体。他那已经吃了暗亏、中了毒的身体还能支撑下去,清理掉这黑暗中隐藏着的所有伺机而动的古巴特工么?
实际的情况是,撑不下去也得咬碎钢牙地硬撑下去。
那是我这一生人中,少数几个绝不想再去回忆的夜晚。
事后,不晓得有几许人愕然不能置信地问过我,“陈,你知道么,那晚,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我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夜你死好过我亡,整个城堡连同它附属的山林都是我和丹的厮杀血战的战场,除了彼此之外的所有人,格杀毋论。
我终于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到儒纳所说的“受伤的圣…拉琪尔斯是最可怕的”。他不需要武器,对他来说,任何平常的东西都可被利用成为杀人的利器,甚至连他自己的毒伤和虚弱都可作为诱敌良方,再老练的特工也休想在他的近身搏击和贴身肉搏下逃出升天。
我只记得自己起先是冲杀在他身后的,可丹对后背防御极为重视,我在他身后,对他的行动有所制衡,故而没多久,我就冲到他前面去了,变成他在我身后,把后背交给他,我不再有后顾之忧,他也不再心有忌虑,我们的攻击力强大到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地步。
那一夜,我发现自己心中也住着一个魔鬼——原来撇开所有外在的限制,当拥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之后,我也有做杀人狂魔的天分,我也乐衷于享受杀戮和血腥的乐趣。我很清楚记得,杀到后来,丹已经支持不住,他靠住楼梯转角的扶手滑坐在地,其后至少有十多个人是我一个人大口喘息着,却又无比兴奋地干掉的。
我还一个人把整个城堡从上到下迅速的搜了两遍,确定再也没人如我般拥有清醒意识,最后彻底毁掉了城堡密室的所有保全系统,打开其中的保险库,找出丹需要的药方和文件,才半拖半抱地夹着丹脚步踉跄地走出城堡。
12
回到我们停在藏车地点的车上时,正是日出时分。
丹那个时候的神智最多只算是半清醒。
拉法强灌他的那杯毒酒,也许真不致命,却明显令他必须承受极为强烈痛苦,他的胃一定受到极大的伤害,否则不会一直吐血。回到车中最初的那段时间,他一直虚弱地蜷着身体,神智昏沉。
我缩在前座上,奋力换掉自己那身满是血污的防弹衣,穿回自己平常的衬衫西裤,回头一看,就见他衣服只换了一半,便再也支持不住的直接缩躺在后座上,连眼睛都闭了起来,满脸的血污都还没擦掉。那一刻,清晨的霞光照进来,映着他那张狰狞无比的面孔,真跟厉鬼一般,但我那颗因杀戮和血腥而鼓噪浮动的心却不知为何慢慢沉淀宁静下来。
我呆看了一会,才开始用车内备用的矿泉水沾湿纸巾替他擦脸,看着那张浅蜜色的面孔在我的擦拭下一分分显露出来,即使身为同性,仍然不得感叹——丹的确有张惹人暇思的好相貌。
最难得的是,他那张脸,不但俊,而且烈。
五官和脸型都生得棱角分明,偏又带上三分细致,加上那种光泽细致的浅蜜色皮肤,黑玉般灵动深奥的眼瞳……看久了,的确凭谁都会感叹,但无论是谁都无法说他男生女相,因为他的嘴角眉梢、眼尾鼻翼……每一条衍生出表情的细节和纹路都带着一种纯男性的刚烈感觉。
我可以肯定,要找漂亮娇媚的,丹不一定就能排上世界第一百名,可是他这张掺杂着奇异的刚烈气质的俊秀面孔,的确堪称男女通杀,也真难怪儒纳会称他为“尤物”,想来对注重表象的玻璃圈人士来说,光是这张脸就已是贴邪门无比的药,更勿用说他那副不好伺候的脾性了。
我们回到卡…雷…诺球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之所以那么晚,就是因为丹固执地不肯去就医,他虚弱而坚决地告诉我:“我不能去看医生。”
也许他是对的。
他不能在官方的医院或挂牌诊所中留下任何求医记录,暴露自己身受毒伤而引发古巴官方或任何别有用心的势力可以趁火打劫抬手捡个大便宜的危险企图,但是……如果可以,我真想用力摇撼他那副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请他看清楚自己的状况。
撇去那些与跌大损伤刀枪棍棒有关的硬伤外伤,搞不好还有内伤,毒素已明显开始发挥本身做为镇静剂的效力,开始侵扰影响他的神志,胃出血的状况有所改善,但仍在出血,烧灼般的绞痛还在,其他的反应却又增加出来,他全身无力,盗汗、手心小腹抽冷,身体发热,偶尔还会持续两三秒钟的痉挛。即使我不是医生,也知道这样下去十分危险,他这已无法自己站稳的人又凭什么坚持“过48小时就没问题了”?
真想干脆直接打昏他,扛他去医院,前提是……就象他说的“陈,你要是想攻击我,就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在我的反击下全身而退再说”。我肯定自己不能,所以开车在圣地亚哥城了兜了半天,也没敢真把他打昏,直接扔进医院或什么诊所,只能去药局买了大堆伤药,包扎用品,连同家用点滴用具、五大瓶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输液,和这位难弄的上司一起载回酒吧。
可能毒素的影响强烈程度是一波一波,上楼的时候,丹的状况明显不好,面孔痛得扭曲,冷汗水般的渗出,连上一格楼梯台阶都非常困难。我看他实在不行,虽然自己稍一用力,浑身拉伤的韧带也已痛得象在被人痛殴一样,还是咬牙硬挺的把他半杠半抱起来,脚步不稳地抱进他的房间。饶是如此,最后一步还两脚痛得发虚,差点跪下来,连带着,丹根本不是被我放到床上去的,而是被我一把丢上去,摔得他闷哼一声,而我也站不稳地一头栽下,浑身发痛地倒压着他,没把他就这样压死还真是奇迹。
痛,分很多种。
似他那样的,应该如火烧火燎般灼痛,痛得热烫难捺,痛到极点的时候又浑身发虚,身体内部觉得发寒发冷。我这种呢,就似慢火在炖,细火在熬,每一处关节韧带肌肉内部都象点了座实验酒精灯或是烧了三五支蜡烛,炙痛得我浑身发软发涨,十分力最多只用得三成,且脑袋昏沉,思想不能集中。如果可以,我需要全身冰敷,或是贴满最新鲜还带血丝的神户牛排。
坦白说,跌下去那一刻,我真不想再起来,甚至连眼睛都不想再睁开,脑海里全是“就让我这样息劳归主”的嘶喊,但一想到这是什么时候,我又不能真这样倒下来。有了这样的念头,才发现自己不仅居然跌在丹的身上,还与他跌了个唇贴唇。
呵,是不是觉得我真是赚到了?
是不是怀疑我故意吃人家豆腐,故意跌人家身上的?
是不是想问我可有觉得销魂?
我承认丹的嘴唇很软,倘若只是单纯地贴着,感觉肯定比好还要好,绝对销魂,在那种刺激之下,没准我真会直接投奔儒纳那一国去,但这一刻,相信无论任何人与我异地相处,都不会有销魂的感觉,应该只会觉得魂飞魄散才对。
他的唇很软,但异常湿冷,包括面孔额头在内的身体其他部分却都一片火烫,更令我心惊发慌的是他的唇上、嘴里,还有我的唇上嘴里全是股血腥气——他满嘴都是血。由于我们口唇相贴,不断涌出的血还溢到我口中,那一刻我满口腥咸,鼻腔里全是甜锈的味道。我肯定自己不是个胆小的人,干特警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什么狗血场面没见过,什么千钧一发的局面没碰到过,可此刻,我却怕起来,从没这么害怕过。
我怕得不得了。
我知道他活着,但却感受不到他的生命气息。他无力无觉、满口鲜血的平躺在床上,在我身下,这样密切的贴合,我竟然感觉不到他胸膛的起伏,面孔上没有他的鼻息吹拂。那一瞬间,死亡似乎离我们真的很近,比在拉法的海边城堡跟杰士洛他们恶斗未休,又遭古巴职业特工围追堵截攻杀连连的时候,还要近,仿佛真的近在咫尺,只有我与丹之间的一线之隔。我真怕他就在这个时候,在我面前,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终此一生,我都不会忘记这种可怕的感受。
怕得我即使痛得全身无力,还是一下子弹了起来,一把丹扶起,猛压他的人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对的缘故,他突然呛咳起来,喷出大口的鲜血,吓得我手脚发冷。
“丹?”我真几乎没要惨叫。
他好象是真回过气来,居然还对我扯了扯嘴角,自己抬手抹了抹吐出的血,看了看,虚弱地与我道:“没问题,血色已恢复正常。”被他这么一讲,我才发现,他刚才吐出来的血已经不再发紫,跟正常的颜色差不多。挨下去他在我的帮忙下,闭着眼睛斜靠地坐躺起来,便叫我不用再理他,说让他这样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问题是我怎有可能真的不用理他。
最多只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便开始发起高烧。可能胃也在痛,我看他靠在床头贴墙壁的那一角,微蹩着眉头,嘴巴微微张开,四肢身体虽然是展开的,肩膀却又略微向内缩着,这样的姿势和表情看在普通人眼中也许最多认为他的身体有点发僵,不太舒服而已,但在我这种受过专门痛苦忍耐训练的人眼中,却知道他一定在忍捺身体上极大的痛苦。
我替他额头敷上冰袋,帮他用冷水反复擦洗四肢,但用酒瓶灌上开水,再裹上干毛巾,搞得跟热水袋似的,塞在他怀里,替他暖胃,希望那可以让他觉得舒服一点,还替他吊打生理盐水和葡糖糖,总之,我已经使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可能有用的护理办法。
他一直保持着那样一副闭着眼睛靠缩着似睡非睡的样子,以他的状况,当然是真正好睡一场对身体比较有利,但我不是医生,根本无法分别一个人究竟是沉睡还是昏迷,所以目前来说,我更希望他能坚持清醒到发烧和胃痛状况得到改善,可丹并没能坚持下来。
可能是我没有太注意丹的神智状况,也或许是他太善于伪装,反正每次我叫他时,他都会咿唔模糊地回应我,以至我在要替他换手吊点滴插针时,他突然跳起,将没有防备的我直接搁倒,骑压在床上,双手死死扣紧我咽喉,我才发现,丹的神志不清醒。当时他没有焦距的眼神迷离之余,冷酷狠辣无比,潮红的脸上杀气腾腾,一副要置我于死地的凶戾样子。我全身重要关节都被他以自己的身体和双腿钳制得死死的,咽喉被他致命地掐住,巨大的手劲令我根本无法呼吸,很快就眼前黑影晃动,只听到自己喉骨格格作响巨痛欲碎的声音。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怀疑他是否早有预谋,要在这种别人根本不会置信的时机把我除掉。但怀疑也没用,我没有反抗的余地,视力已经衰退到极限,连耳朵都开始嗡嗡乱叫,虚空的双手紧抓着身下的床垫,肺叶剧烈地疼痛着,我已到极限。生死一线,我朦胧的看到丹似乎露出迷茫,口中好象叫出“芬妮”两字,跟着喉间的禁锢一松,大量新鲜空气冲入胸膛,我摊在床上大口喘息,随即又剧烈地呛咳着,半晌都恢复不过来,过了很久,才终于有力气稍稍转头。
丹捏着点滴针头,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无法判断他这时到底是否清醒,喉咙又火烧一样的痛,一时间无法出声,隔一会才终于讲出话来,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解释,谁知一开口,完全口不对心,“你说我要干什么!王八蛋!”我狂怒,嘶哑地朝他吼过去,“我要替你换手打点滴!妈的!你以为我要干么?我要杀你?我要杀你用得着等到现在……”太激动,一口气走岔,又是顿剧烈的呛咳,咳得我肺都烧起来,“蓬”的七窍生烟。
丹看了我一会,忽然又慢慢闭上眼睛,“对不起,”他很慢地跟我说:“刚才我可能不是很清醒。”他舔了舔自己干枯的下唇,又道:“我不太清醒的时候很危险,你不要轻易接近我,刚才我差点杀了你。”
我苦笑。
并非不知道他不完全清醒时的危险性,可……跟了他这么长时间,看他出了那么多次的任务,又经过城堡那场大厮杀,我总以为那种危险性对自己来说应该已经降低到最低或接近于零,不想仍不能有些微的麻痹放松……现在他这样说,我真无言以对。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比较羡慕女性。
换了是小邱周蕙之流,一定还可以说自己欲哭无泪,而我身为男人……真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说。
丹跟我讲:“你跟我说说话,说着话不太容易走神。”
道理是没错,可叫我跟他说什么呢?我本就不善聊天,换作从前,可能还会利用这等良机,向他套话,但在个人立场早已模糊的如今,一切与公有关的事,他莫不做在我眼前,我又不似小邱儒纳之流,八卦得对他的私生活亦怀有浓厚的好奇心,还要我去跟他套什么话呢?
但我们终于还是开始说话。
当然因为没有主题,所以根本就是闲扯胡聊。老实说,我自己都不晓得在说什么。丹刚才的袭击令我的耳朵又开始鸣叫,听力受损的状况下,有时跟他说话,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他神智时好时坏,但也发现这一点,问我:“你耳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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