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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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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个地步,可见已全无隐瞒的余地,可是……难道由他一句点中命门的“心照不宣”,我就真要“认命”地对着他竹筒倒豆子,有一说一?好歹我也受过美国审讯学校特训,还算精通伪供技巧,更与丹他们串过供,且并不怕被揭穿,不是“心照不宣”么,他应该也会懂的。要我轻易认输,怎么可能?

    而他,虽然与之韫叶达一样,同是CLIE的大老板,但……就目前而言,我的顶头上司好歹还是丹,不是他,更有甚者,我因何至今仍是CLIE一员也与他全无半分干系,我对他并无必须赤诚相对的自觉……

    呵,我承认,对这位魏家大少,我有三分莫名抗拒。

    或者,便如儒纳说的,我嫉妒。

    不管我真正嫉妒什么,魏家大少总是引发我强烈嫉妒的祸首之一。

    那种非常微妙的情绪,令我不喜欢痛快地跟他合作。

    即使局势不利于己,未曾全尽全力挽回,便轻言放弃,这不是我陈栋尧的风格。

    我按照丹曾经要求过的说话,避开所有风险问题。

    可没想思路严密的全套“口供”得来的不是被抓出破绽的反问,而是魏东平犹如天外神来一笔的一句,“丹奈克基地的地狱周可还有趣?”

    我因这句话当场噎住。

    弗吉尼亚的丹奈克舰队战斗训练中心是美国海军发展大队(俗称海豹6队)的驻守基地,也是当日我驾机误闯的那个军事基地。在那里,我还曾为了跟着丹去参加持国天的任务行动捱过一个临时的海军特种部队资格测试。

    这当然属于丹要求我禁口的一部分,而且也在CLIE信息库追加的两级加密防护网络之内。如果魏东平连我当初被迫通过“地狱周”的考验都知道,那么到目前为止,他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诚然,对他那句“弗吉尼亚丹奈克基地的地狱周把戏可还有趣”,我可以装傻,甚至可以故作不知地反问他“那是什么”或表示“对不起,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此时此刻,我不认为那有意义。

    心思电转,再顽抗就是无赖行径了。

    而我,终究不适合耍赖——我又不是他魏东平的兄弟、情人、朋友,充其量不过勉强算一下属,哪有下属向上司撒娇耍赖的?

    不过……哼,沉默也是抵抗的一种,总之,我不会与他合作。

    “既然你都知道,魏先生,我就不再重复了。”我“无奈”地承认。

    魏少微微扯动嘴角,那应该可算是个微笑,但笑意却全无传递到眼中。我想他是明白我的真意的,所以为此不悦也属正常。

    但是,他说:“你误会了,陈。”

    我还在想他是否一语双关,耳中以传来他的声音。

    他轻轻地讲:“我知道的并没你想象中的多,只是些推论和猜想罢了。”终此一生,我不会忘记他当时,眉宇间那种极为特别的忧郁。

    象一种切肤之痛。

    那一瞬间,强烈的热辣痛楚自他身周朦胧地迸发出来,仿佛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无声地痛喊着一句彼时无法大声呐喊出来的话。他的眼瞳深处刻满了字,那是他真正想说,却又不适合对着我这个身份模糊的半个知情人脱口而出的痛喊。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知道的并没你想象中的多,只是些推论和猜想罢了。但是我知道,为了我,他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我突然明白丹要我禁口的原因。

    我相信,在禁口这件事上,每个人虽然默契地口径一致,但就各人立场来说,其实大家的理由是不尽相同的。

    丹的原因无非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并无后悔可言,只是看到爱护自己的人心痛难当,自己难免也会为他们的心痛而心痛。

    “所以,你最后全说了?”儒纳后来如此问我。

    是呵,当然也极尽技巧之能,似之韫的病情这类问题到底还是给我硬瞒下来,不过也有许多本来想硬保的事没能保下来,好象连丹私下追查车祸真相杀人复仇之类。我甚至供出了自己曾当着丹的面试图挖开河西公墓那座假坟。

    对此,儒纳拒绝相信,“连你也会破功?”

    他摇头:“我一向认为秘密在你这里是最安全的,还记得西西里亚那桩人体器官走私案?连那个黑白两道公认世界第一的刑囚大师费费蒂诺都承认对你束手无策,意大利特种部队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没人认为你还救得回来。”

    的确,那是我风光无限的刑警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失手被擒,对方想要自我口中得到珍贵情报,出动世界定级刑囚大师,着实令我吃了一顿苦头。在那更甚炼狱的苦刑下,我也曾多次绝望过,而且连我自己都不以为还有可能获救康复,当时支撑我的无非是一点点幼稚而愚蠢的报复心态——既然事已至此,怎么也要好好欣赏世界顶级拷问变态吃瘪的模样后……但……魏东平并不是费费蒂诺。

    他抓着头,说:“我怎么都不信魏家大少总共只跟你说了没几句话,便撬开了连费魔王都束手无策的蚌壳嘴。”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我沮丧地跟他讲:“你这个金毛兽是不会明白的。”

    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了。

    当然也要看对象,同样的招数用在别人身上一点用处都无。

    只有我,只有如我般曾以完全敌对的心态立场贴身跟住丹,目睹他所有做为……只有如我般以那种诡异的机缘和方式介入暗窥到这围绕着三三强人组合的人事变幻真相内情……只有如我般自小由兄弟管教成长,才有可能明白魏家大少这用之无形妙至颠峰的攻心之计。总之,他虽有取巧,但并不算刻意诱我入毂,我呢,败得也不算翻不了身。

    事后,我自然第一时间向丹通风报信。

    他一听便眉峰拧起,问过我谈话的内容,很久都没说话。

    只最后问了我一句,“陈,你觉得大哥他究竟知道了多少?或者他究竟猜到了几分?”

    以我的直觉来讲,应该是,“虽然我们彼此都没透底,但该知道的,我看他都已知道个八九了吧。”

    丹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我顿时有点体会到以前丹那种两头煎熬的痛苦——面对那样的魏东平,我无法为丹隐瞒任何事。可看到丹皱眉的样子,又无法不感到懊恼歉意。尤其他还与我说:“也罢,本来就知道肯定是瞒不了他几天的,最多让他扒我一层皮。”那种很有点认命可怜的口吻,简直一如明知做错事难逃家法伺候,但隐约又想多赖一天都好的小男孩。

    坦白说,我也听到过一些道上的流言,很知道些当年魏家大少为免自己兄弟受到不良诱惑而“重蹈覆辙”而替他们立下的不少规矩。我也知道丹素来敬爱他的大哥,可怎么都没想到他对他甚至还有这样一份敬畏之情。回想曾经亲眼目睹过丹在养父面前的刁钻不驯,相较面对他骂也不是、疼也不是、束手束脚的魏立峰,感觉上,魏东平简直就是治他的一帖药。或者,可以说这是“积威犹存”?

    就在丹与其他风闻我已遭魏东平“单独提审”的圣…拉琪尔斯们纷纷暗中愁眉苦脸缩紧肩头,忐忑地揣测着他们的大哥何时会把他们“揪”去“扒皮”,十一月六日,也就是魏东平清醒后的第九天,纽约黑道突然爆出惊人消息——全美最大的地下军火大王的掌上明珠、克莱缔家族现任族长订婚多年的未婚妻遭遇绑架,并在营救行动中以外重伤濒死,克莱缔族长为此震怒非常,亲自颁下全球格杀令,剿杀参与绑架的一切地下强权势力,震惊黑白两道。

    这里所说的全球格杀令是黑道上级别最高一种。

    在此命令之下,举凡参与主谋绑架一切地下势力组织的所有成员,包括其所有直系和近亲都在追杀范围之内,且不死不休,简直可比中国古代的株连九族,等于是条大屠杀的命令。每次格杀令出,便意味着少则百多人,多则数百人的死亡。即使是视人命如蝼蚁的黑道,对动用这样的命令也有极严格的限制,除了要向全球各大型黑势力团体通报发布命令的原因之外,更必须通报下令人的真实身份姓名。

    一时间,多年来连国际刑警都感神秘难测的克莱缔家族族长的真实身份就这样忽然间传得黑白两道人尽皆知。国际刑警组织在格杀令宣布后一个小时,便将这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克莱缔家族族长的真实身份列入全球十大危险人物,通报至各国警事安全机构最高当局。

    我看到那通告时,吃惊得下巴几乎没掉地上。

    一直被丹他们以“小克莱缔”而不名之的克莱缔家族现任族长,真名叫做方靖,现年二十八岁。除去他那个黑白两道无人不知的克莱缔家族族长生涯,作为方靖本身,从十四岁到台湾游学起,便因寒暑假外出旅行而对旅游业产生了莫大兴趣,并在十八岁那年自己设法融资开办了一个专门经营岛内环游的旅行社,从这一基础以完全正当的经营模式发展至今,方氏旅行集团在全球旅游行会中已是地位尊隆的一方大员,在世界各地都有连锁旅行社、旅馆、渡假村投资,它甚至还参与了韦恩主持的EDEN海洋生物博物馆项目中的国际渡假村计划。

    而且叶达早年在台湾时就在一次旅行中认识了方靖,并与其成为好友,他一直不晓得后者的另一重身份,直至后来在EDEN认识了魏东平,才偶然窥破。可以说,方靖在其二十岁不得不继承父业,成为美国第一黑帮族长后,就一直过着绝对分离互不相扰的两种人生,并成功地将其台面身份作为日常自己另一人生的绝妙掩护,以至于外界始终不知克莱缔家族现任族长的真实身份。

    国际刑警的紧急通报自CLIE传报到圣…菲达庄园时是九日早餐时分,所有的人都在,人人都深受震动。

    魏东平当时就问丹:“方不是一向不怎么理会与颜家的婚约,怎么忽然间会为了颜世擎的女儿,将自己多年经营的双面人生归毁之一旦?”

    荣也问:“昨天不是还说最新消息——颜老贼答应,只要方救出他女儿,就让他们解除婚约,怎么这会弄出个全球格杀令出来?老方在发什么疯?”

    这自然是针对这一突发事件中最为离奇莫测的两大私人疑问。可撇开这个,就公众安全立场而言,全球CLIE的24小时紧急求助中心自然立刻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出动。而且这一格杀令涉及参与绑架的所有帮派组织势力,其他不论,光是纽约一地,引发黑道动荡就已成必然。丹作为目前纽约黑道的总裁,自然无法坐视。整个早餐草草了事,丹荣刀泰全体赶去CLIE应变,连之韫都好奇事态发展而破天荒地跟了去。

    彼时,除了之韫表面上依然兼着一部分工作,实际暗中努力接受治疗,把所有事都丢给叶达和苏雪,其余人等各人归各位,该做什么的依然在做什么。丹因为从前一向凡事贴住他的大哥,现在依然回归原位,每日在庄园陪伴魏东平,由荣暂代他在CLIE大部分的外务。似当初在克里罗斯诊所发现昏迷的魏家大少后发生的一时间CLIE无人做主,只能莫名其妙地要我负责实务的状况并没有如我曾预料的那样再度发生。

    我只需履行一个CLIE行动总司令随身助手日常的份内职责,协助荣分担丹的大部分工作,没有实务时便执行自己对之韫承诺,到庄园来晃在丹的身边直到工作时间结束。另外,偶尔在其余圣…拉琪尔斯都外出,而丹需要离开庄园的时候,到庄园“坐镇”安全到荣他们中有人回来。

    六日,克莱缔爆出这么条“惊怖”大消息后,我便照例地被丹一个电话第一时间叫到庄园来坐镇安全,以防别有用心之徒趁火打劫。

    在庄园坐镇安全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如丹一样,时刻陪着魏少而已。上午依然是魏东平的复腱时间,丹不在,自然由我担任协助重责。该时,他上肢复腱已颇有成效,虽然手臂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手指也尚恢复以往的灵活,但已能够自己用餐饮水,转动轮椅,似翻阅报告,使用计算机之类更不偏劳他人。

    午餐后,魏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留在大宅偏厅稍憩后使用笔记本计算机登陆CLIE的内部网络,了解外头局势变化。而我就陪坐在一边,同样操纵着鼠标,频频在CLIE与其他各种非台面消息网络平台出入,并时时与儒纳在线上交换各种实时消息。

    绑架一事虽然牵涉到美国底下军化界势力的竞争和对抗,但为此事暗中跑腿的亦有不少是七大帮的底层喽罗,因此几乎可以说是差不多整个纽约黑道都给卷了进去。到下午三时之前,至少纽约黑道已经因为那道格杀令闹得人仰马翻。也不晓得那位军火大王的千金到底是如何受伤的,惹得她那位根本就不中意着位“童养媳”的未婚夫如此大动肝火,即使有丹的坐镇和调解,克莱缔家族依然不屈不让的彻底贯彻着他们族长大屠杀命令。

    纽约CLIE的紧急援助中心在短短的数个小时内出动已过半百。虽然多数都是目击者或无辜行人求助,但也有不少帮派份子知道圣…拉琪尔斯近来滞留纽约,而刻意求救。CLIE的中旨是“安全维护”,无论求助者是什么身份,只要对方不是警方抓捕现行犯或十恶不赦之徒,通常都是救护到底的。为此已与执行格杀令的克莱缔家族的杀手短兵相接了几次,互有伤亡。

    下午四点前,CLIE内部网络上的最新消息是荣发出的。

    他收到一个无辜牵连在内的黑道点头交的求救,赶过去刚好堵上克莱缔家族的“行刑官”,对方并不与其正面冲突,表面接受调解,却趁荣转身的瞬间斩杀自己的任务对象。

    魏东平看到这条信息后,当即发出网络指令,重新集结纽约CLIE的特安人员,过滤所有该绑架案涉及帮派组织中并未直接参与绑架一事的无辜成员及其直系家小,尽可能抢在杀手抵达之前,将这些真正完全无辜的人送往CLIE大厦避难。他说:“天大的怒火,风头过去,总有转圜的余地,这些人只要不在这头几天倒霉地被一把抓的干掉,小克莱缔自然会眼开眼闭的放手。”

    我收到丹的电话,他叫我,“出来帮手。”

    我无所谓,但“庄园这头呢?”

    他说:“已经叫了叶达回去。”又道:“你那位前搭档也一起出来帮帮手吧。”他顿一顿,跟着说明,“红鬼洛云居然也跑出来凑热闹。”

    我愕住,“红鬼洛云”不是已经为情销声匿迹了吗?

    从电话里听,丹已经相当光火。

    他要我跟儒纳汇合,牵制法赫,还问我:“你那个前搭档应该管得住他吧?”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里隐隐觉得,法赫会重新出山,恐怕少不了“儒纳”的那份“功劳”。但事情到这个地步,言多无意。

    我第一时间,赶回纽约城,途中打电话给儒纳,要他在外面直接与我汇合,然后根据CLIE提供的蛛丝马迹,去堵法赫。

    与儒纳汇合时,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闷头苦追。按照CLIE不断给出的线索,法赫似乎也在追咬某个目标,直追出了纽约城,往长岛方向兜去。我和儒纳直到傍晚才在亨普斯特德附近一家加油站边的小餐馆截住他。他显然是和他的目标在着饭馆里僵持,对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店里的其他客人不觉有异,但如我与儒纳这样的人在饭馆外,拿望远镜对里面一照就知道,里头的气氛一触即发。

    我与儒纳分工,他从饭馆正门进入,吸引法赫注意,我从后面掩入,盯死法赫的目标,免得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人的家伙趁法赫分神时,倒过来对他来个先下手为强。

    行动很顺利,儒纳进了饭馆,直接就走上去,一屁股坐在法赫对面,与后者不相上下的魁梧身材顿时挡住所有可能的偷袭与被偷袭的角度。我看得很清楚,法赫看到他,原本冷漠的神情刷一下变得狰狞,随后看到儒纳苍白的唇色,跟着又慢慢转为五味呈杂。而我盯的那位显然一下子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他也算敏锐,几乎在儒纳对上法赫的同时就发现了我,最后大概是觉得与其在这里铤而走险,不如抓住这天上掉下来的逃命机会,快快遁走。

    当天,儒纳与法赫两人总共才三句话。

    前者对后者说:“你不要再继续……”

    后者给他一个不知究竟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微笑,他慢悠悠的一字一顿道:“不是你说的吗?爱里不应有牺牲。”

    儒纳的表情象是要哭出来,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跟他那个心上的人讲:“不要再继续,你知道的,我会盯死你。”说罢,他即离开了那张桌子,回到停在饭馆外的车子里。

    我们的车先前就是按照特警监视嫌疑目标的最佳位置停放着的,以我们的角度可以轻易的将饭馆中的目标收纳眼底,但饭馆里的人却很难看到我们。我回到车上的时候,儒纳正认真地监视着饭馆里的法赫,他如查案中全神贯注,眼中却也不是没有茫然和伤感的。

    这一次,我是真的无法再沉默,终于问他。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得你叫我查雷氏背景吗?就是那阵子,我们经常为了我的职业争执。”他声音里有着几分想透后的木然,“他想我辞职已经很久了。因为虽然放弃红鬼洛云,但他仍挂着纽约第一帮头面人物的衔。混黑道的跟个条子总让道上诟病。他一直要我辞职,但我不这样想。”

    加上当初在圣地亚哥丹说的那句“红鬼洛云为此就此蒸发”……

    呵,原来如此。我恍然。

    爱一个人当然不会愿意他在外头受到讥讽排挤委屈闲置,但无论如何追根究源,儒纳是警察,警察抓贼天经地义。他不是当初那个出来追缉“叛徒”,走走又倒了回去,硬抓着不放,不肯把人交出去抽筋剥皮开香堂的人,他亦没有要求过红鬼洛云必须就地蒸发,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他辞职?

    儒纳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的被迫到后来的被动接受,在法赫的一言堂下,一直没有异议的余地。金盆洗手是为爱情,但谁说一个在职特警与一个黑道大头目过从甚密就没有丝毫的压力,不会受到排挤?

    人们通常只看得表面的牺牲,又有谁看得到暗中的坚持?

    儒纳是很有点犟脾气的。

    对他而言,感情是感情,职业是职业。

    天啊,我完全理解他。

    警校出来十多年,从一般的刑事到专查重案特案,国际合作,除了警察,这样一个只懂与毒枭军火贩子斗智周旋,追缉变态杀手的壮汉还能做什么?凭什么要他辞职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两人中在下面的个人就该顺理成章地每天无所事事地守在爱巢,等候倦鸟知返?凭什么?平时压力就有够大,法赫这笨蛋还要来瓦上加斤!

    就算是真正的女人也不能忍受这样的要求吧!

    且不说之韫苏雪,哪怕是换了小邱之流,只怕也是要暴跳起来,用三寸高跟鞋敲破这种混蛋男人的猪脑的!

    再强韧的人都有极限,难怪儒纳会忍无可忍。

    感情和职业,如果一定要分个对错,错了的那个自然是感情。

    自法赫大闹CLIE后,我这些天一直都只顾自己手头的事,完全没有留意到儒纳与他的发展。爱里不应有牺牲,话都说到这样一清二楚了,这个法赫仍然这样迟钝,居然还敢借机出山,故意向儒纳一显颜色?

    我大怒。

    红鬼洛云,是吧!

    我冷笑。

    反正魏东平已经清醒,跟之韫的承诺随时都可算完成,就让我来花点精神,查查这家伙身后背了多少条尚在15年追诉期内的人命好了!

    结果,反倒是儒纳又来劝我,“陈,你不要笑得这样阴恻恻的,好不好?看得我心头发凉!”

    “谁又喜欢杀人呢?又不是精神异常,”他说:“他当初了断一切时也很吃了点苦头,怎么说也不能倒回去。这几天,我总会盯死他,决不让他有出手的机会。”说这话时,他依然眼睛眨都不眨地监视着目标,没有半分松懈,我却顿感啼笑皆非。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英雄气短”,嘎?

    “红鬼洛云”终于从饭馆里出来,他开车上路,我们自然跟上,错开五六个车身,远远地吊着。这家伙兜来兜去又往城里去,至可恶的,不是他摆明了知道我们跟踪他,而是他摆明了让我们跟。当我们一前一后在城里胡乱兜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已暗暗骂遍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我跟儒纳说:“这只鬼就交你了,他那花腔耍起来只有你才能应付,兄弟事忙,这就不再奉陪了。”儒纳这一个小时来本就有点发窘的面孔,被我这么一讲更是面孔耳赤。

    我趁一个红灯落车,与丹联系,告诉他有本人前搭档在,毋需挂怀那只叫做“洛云”的“红鬼”会作怪,另外可还有什么状况是我可以帮手支援的?

    这个时候,丹已经见过修。

    他本来是直接约下了格杀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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