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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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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的……”
  “原来是这样,等等!是天璋院女道士的妹妹的……”
  “哟,错啦。是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的……”
  “好,记下了。是天璋院女道士的……”
  “对。”
  “秘书官。”
  “对。”
  “出嫁后……”
  “是他妹妹出嫁后。”
  “对,对,我错了。是妹妹出嫁的那一家。”
  “婆婆的外甥的女儿。”
  “对。知道了吧?”
  “唉,这么乱糟糟的,不得要领。归根结底,到底是天璋院道士的什么人?”
  “你太糊涂啦!天璋院女道士的秘书官的妹妹出嫁后的婆婆的外甥的女儿,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这回全懂啦。”
  “懂了就好。”
  “是啊!”
  有什么办法,只好服气。我们有些时候是不得不假充明公的。
  屏后的二弦琴声戛然而止,传来了师傅的呼唤声。
  “花子,开饭啦!”
  花子小姐笑吟吟地说:“噢,师傅叫我,我要回去了。”她丁零零地响一串铃声跑到院前,但又折了回来,担心地问道:
  “您面色很不好,怎么啦?”
  咱家说不出口是由于吃年糕跳舞,便回答她说:“没什么,只是稍微想点心事就头疼。老实说,以为只要跟你说说话就会好,这才奔你来的。”
  “是呀,请多保重。再见!”她似乎很有点惜别之情哩!
  于是,咱家吃年糕的霉气不见了,心情快活了。回来时,还想穿过那座茶园,便踏着开始融化的霜花,从建仁寺的颓垣断壁中探出头去一看,又是车夫家的大黑正在枯菊上弓腰打呵欠。如今咱家再也不会一见大黑就吓掉魂了,不过,觉得搭讪起来太絮叨,便假装没看见走过去。但是,按大黑的脾气,若是觉得别人小瞧了他,可绝不会沉默的。
  “喂!那个没名的野崽子!近来可够神气的啦!再怎么吃教师爷的饭,也别那么盛气凌人呀。吓唬人多没意思!”
  大黑好像还不知道咱家已经赫赫有名。想讲给他听,可他毕竟不是个懂事的家伙,便决定客套几句之后,尽快地溜之大吉。
  “噢,是大黑哥呀,恭喜!您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咱家竖起尾巴,向左绕了一圈。大黑只竖起尾巴,却并不还礼。
  “恭喜个屁!人家都正月才拜年,你小子可好,不年不节就恭喜恭喜的。当心点儿,看你这个鬼头鬼脑的小样!”
  这自然是一句骂人话,可是咱家不懂。
  “请问:‘鬼头鬼脑’是什么意思?”
  “哼!你小子,挨了骂还有闲心问是什么意思。真够呛!所以说,你是个顺情说好话的混毯!”
  “顺情说好话?”怪有诗意的。至于含意,可就比“鬼头鬼脑”更令人费解了。
  本想问问,求他指教。又一想,即使问,也不会得到明确答复的,便无言地相对而立,显得十分尴尬。这时,忽听大黑家的老板娘厉声喝道:
  “哟,放在碗架上的鲑鱼不见了。这还了得!又是那个畜牲大黑给叼走啦。除了那只恨人的猫还有哪个!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声音毫不留情地震撼着初春恬静的空气,把一派风软树静的太平盛世彻底庸俗化了。
  大黑一副刁钻的神色,心里在想:“爱发火,就让她发个够吧!”它将方型下巴往前一伸,使个眼风,意思是说:“听见了吧?”
  咱家一直与大黑答讪,没注意别的。这时一瞧,大黑脚下有一块价值二厘三分钱的鲑鱼骨,泥糊糊的。咱家忘了旧恨新仇,不免奉献一句赞歌:“老兄可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哟!”
  仅仅这么一句话,大黑是不会消气的。
  “什么?你这个混蛋!仅仅叼一两块鱼骨,就说什么‘不减当年’,像话吗?
  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啦!不是对你吹,老子可是车夫家的大黑!“他用前爪倒挠肩头,权当撸胳膊、挽袖子。
  “您是大黑哥,早就领教过。”
  “既然领教过,还说什么‘不减当年’,是何道理?”
  他一再火上浇油。咱家若是个人,这时一定会被揪住脖领,饱尝一顿痛打。咱家退了一两步,约觉大事不好,偏在这时,又传来了女主人的大嗓门儿。
  “敢情是西川先生!喂!既然是西川先生驾到,正有事相求哩。请您立刻给我送来一斤牛肉。喂,明白了吧?把不太硬的牛肉送来一斤。”她订购牛肉的语声,打破了四周的静寂。
  “哼!一年一度订购牛肉,还特意那么大喊大叫的,向左邻右舍炫耀一番——‘牛肉一斤哟!’真他妈是个难缠的母夜叉!”
  大黑边冷嘲,边四脚叉开。咱家没法搭言,便默默地瞧着。
  “才一斤来肉,这不行!也罢,等送来肉的时候,立刻吃掉!”仿佛那一斤牛肉是专为他订购的。
  咱家想催促他快些回家,便说:“这回呀,可真正是一顿丰餐喽。妙哇,妙!”
  “你懂个屁,少啰嗦!讨厌!”说着,他突然用后爪刨起冰碴往咱家头上扬,吓了一跳。咱家正在抖落身上的泥土,大黑竟从篱下钻了进去,不知去向,大概他是盯上西川家的牛肉了。
  回到家里,不知什么工夫客厅里已经春意盎然。就连主人的笑声,听来也十分爽朗。咱家有点奇怪,便从敞着门的檐廊纵身窜了过去。走近主人身旁一瞧,原来有一位陌生的客人。只见此人留着小分头,梳得整整齐齐,带家徽的布袍外,还罩了一件小仓①布的短褂,是一副十分规矩和纯朴的穷学生风度。主人的手炉旁和涂了春庆牌油漆的烟盒并排放着一张名片,上写:“谨介绍越智东风君,水岛寒月”。
  由此,咱家知道了客人的名字,也知道了他是寒月先生的朋友。因为半路才听,对宾主对话的来龙去脉不大清楚;但是猜得出,好像与前边介绍过的那位美学家迷亭先生有关。
  ①小仓:日本古时福冈县境内的一个市,产布驰名。
  来客文静地说:“迷亭先生说,一定会妙趣横生,一定要我随他一同前往。所以……”
  “什么?你是说你陪他去西餐馆吃午饭妙趣横生吗?”主人说着,斟满了茶,推到客人面前。
  “这……所谓妙趣,当时我也不大明白。不过,他那个人嘛,总会搞点什么新花样的……”
  “不过,意外得很。”
  主人的意思是:“你领教了吧?”
  咱家正蹲在主人的膝头,啪的一声被敲了头,有点疼呢。
  “又是胡来的恶作剧吧?迷亭爱干那种事。”
  主人立刻想起了安德利亚的故事。
  “是呢!他说‘你想吃点什么新花样吗?’”
  “吃了什么?”主人问。
  “他先看菜谱,胡扯了一通各种菜名。”
  “是在叫菜之前?”
  “是的。”
  “后来呢?”
  “后来他回头望着堂倌说:‘怎么?没有新菜肴?’堂倌不服气,问道:‘鸭里脊和牛排,意下如何?’迷亭先生不可一世地说:‘吃那类俗调①,何须来此!’堂倌不解俗调为何意,做了个怪相,不再吭声。”
  ①俗调:嘲笑庸俗诗句的贬称。
  “那是自然。”
  “后来,迷亭先生对我说,到了法国或英国,可以大吃而特吃‘天明调’①、‘万叶调’②。可是在日本,老一套!真叫人不想进西餐馆。噢,他可曾去过外国?”
  ①天明调:天明年间以与谢芜村为中心掀起的俳坛革新,崇尚绘画的浪漫的风格。
  ②万时调:指万叶集简洁、雄浑风格。这里均用为玩世不恭的戏言。
  “什么?迷亭君何曾去过外国!若是又有钱,又有闲,几时想去都是可以去的。
  不过,他大约是把今后想去说成了已经去过,是拿人开心吧?“主人想卖弄一下妙语连珠,带头先笑了。客人却毫无赞许之意。
  “是吗?我还以为他什么工夫留过洋,不由得洗耳恭听哪。何况,如您所见,他谈起什么煮蚰蜒呀,炖青蛙呀,简直活灵活现。”
  “他是听别人说过吧?扯谎,他可赫赫有名哟!”
  “看来真是这样。”客人边说边观赏花瓶里的水仙,面上罩着淡淡的遗憾神色。
  主人问道:“那么,他所谓的妙趣,不过如此吧?”
  “哪里,这仅仅是个小帽,好戏还在后头哩!”既然主人叮问,东风便又接着说:“后来迷亭先生对我说:‘咱们商量一下,煮蚰蜒啦,炖青蛙啦,再怎么馋,也吃不到嘴里。那就掉点价,吃点橡面坊丸子①如何?’因为他说和我商量,我便随声附和地说:‘那好吧!’”
  ①橡面坊丸子:橡面坊,指日本派俳人兼记者安藤橡面坊。冈山县人。本名拣三郎。著有《深山柴》。牛肉洋葱丸子的语序稍一变动,与橡面坊丸子谐音,又是迷亭的玩笑。
  “哼!橡面坊丸子?绝!”
  “是啊,太绝啦!不过,迷亭先生说得太认真,当时我还没有醒悟哩!”客人仿佛在向主人检讨自己的粗心。
  “后来怎么样?”主人漫不经心地问。对于客人的致歉丝毫也没有表示同情。
  “接着,他喊堂倌:‘喂,拿两份橡面坊丸子来!’堂倌问道:‘是牛肉洋葱丸子吗?’迷亭更加一本正经地订正说:‘不是牛肉洋葱丸子,是橡面坊丸子。’‘嗯?有橡面坊丸子这么一道菜吗?’当时我也觉得有点稀奇。可是迷亭先生却十分沉着,何况又是那么一位西洋通,更何况我当时完全相信他去过外洋,便为他帮腔,告诉堂倌说:‘橡面坊丸子就是橡面坊丸子!’”
  “堂倌又怎么样?”
  “堂倌嘛,现在想来,可真滑稽,也够可怜的。他寻思了一会儿,说:‘非常对不起,今天不巧,没有橡面坊丸子。若是牛肉洋葱丸子,倒能做出两份。’迷亭非常遗憾地说:‘罢……好不容易跑到这儿来,那就太没意思了。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弄两盘给我们品尝吗?’他交给堂信两角银币。堂倌说:‘那就不管怎样,去和值班厨师商量一下吧!’于是,他进屋去了。”
  “看来,他非常想吃橡面坊丸子喽。”
  “不多时,堂倌走来说:‘还正赶巧。若点这个菜,可以给您做。不过,时间要长一点。’迷亭先生真够沉着,说:‘反正是新正大月,闲着没事儿,那就稍候片刻,吃了再走吧!’他边说说边从怀里取出香烟,咕嘟嘟喷起烟雾。没办法,我从怀里掏出《日本新闻》来读。这时堂倌又进屋商量去了。”
  “太费周折!”主人往前凑了凑,那股劲头,宛如在读战地通讯。
  “后来,堂倌又走了出来,样子很可怜地说:‘近来橡面坊丸子脱销,去过龟屋商店和横滨山下町十五街外国食品店,都没有买到。一时太不凑巧……’迷亭先生瞧着我, 一再地说: ‘多糟糕!好不容易来的。’我也不该沉默,便帮腔说:‘太遗憾啦!不胜遗憾之至!’”
  “诚然。”主人也赞同地说。至于什么叫‘诚然’,咱家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堂倌也觉得怪遗憾的,便说:‘改日有了材料,再请各位先生赏光。’迷亭问他想用什么做材料?堂倌哈哈大笑,并不作答。迷亭追问道:‘材料是日本派①的俳句诗人吧?’堂倌说:‘嗳,是的。正因为是那玩艺儿,所以,近来去横滨也没有买到,实在对不起。’”
  ①日本派:俳句诗人正冈子规以《日本》报为阵地革新俳风,提倡写生,被称为“日本派”。子规的门生有橡面坊。
  “啊,哈哈……原来谜底在这儿。妙!”主人不由地高声大笑,双膝颤抖。咱家险些摔了下去。可主人还满不在乎的样子。看来,主人是了解到深受安德利亚之灾的不止他一人,所以突然变得开心了。
  “后来,我二人走出门去,迷亭先生得意地说:‘怎么样,玩笑开得不坏吧?
  橡面坊丸子,这个笑料还有趣吧?‘我说:’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我要告辞。
  其实,因为早已过了午饭时间,肚子太饿,受不住了。“
  “难为你啦!”主人这才表示同情。对此,咱家也并不反对。一时谈话中断,咱家的喉头响声传进主客二人的耳鼓。
  东风君咕噜一声将凉茶一饮而尽,郑重地说:
  “老实说,今日登门造访,是由于对先生略有所求。”
  “噢,有何吩咐?”主人也不甘示弱地装腔作势。
  “您知道,我是爱好文学和美术的……?”
  “好哇!”主人在顺水推舟。
  “前几天,一些同行聚首,创立了朗诵会,每月聚会一次,今后还想继续办下去。第一次聚会,已经在去年年末举行过了。”
  “请问:所谓朗诵会,听起来仿佛是有节奏地宣读诗文之类。究竟怎样进行?”
  “先从古典诗开头,逐渐地,还想朗诵同人作品。”
  “提起古典诗,莫非有白乐天的《琵琶行》吗?”
  “没有。”
  “是与谢芜村①的《春风马堤曲》之类吗?”
  ①与谢芜村:大阪生人,本姓谷口,江户中期著名俳句诗人兼南画大家。自由诗《春风马堤曲》格调高雅、抒情,受正冈子规推崇。
  “不是。”
  “那么,朗读些什么?”
  “上一次朗诵了近松①的殉情之作。”
  ①近松门左卫门:日本江户中期古典剧本著名作家。原名杉森信盛,号平安堂、巢林子,越前人。代表作有《国姓爷合战》、《曾根崎殉情》等。
  “‘近松’?是那个唱‘净琉璃’①的近松吗?”
  ①净琉璃:又名“义大夫调”。元禄时期,竹本义大夫将流行各地的曲调集其大成,与近松门左卫门共同创建了“人形净琉璃”这种新型民族戏曲。
  没有第二个近松。只要一提起近松,准是那位戏曲家。主人还问,咱家觉得他真愚蠢透顶。可他毫未察觉,还亲昵地抚摸咱家的头哩!反正就是这种世道嘛。有人硬是以为斜眼女人是在对他调情。那么,主人这一星半点的误差,也就不足为怪了。那就任他抚摸去吧。
  “是的。”东风君应了一声,便观察主人的面色。
  “那么,是由一个人包干朗诵呢?还是定出一些角色?”
  “是定出些角色,轮流朗读。我们的宗旨是,必须以同情剧中人物、发挥人物个性为主,并且也讲究手势和身段。要逼真地表现那个时代的人物。不论小姐或小伙计,都要演得像真人上台。”
  “那么,这不是和唱戏一样吗?”
  “是的。只差不穿戏装,不设布景。”
  “恕我失言。能演得好吗?”
  “这……我想,第一次是成功了的。”
  “那么,你所谓第一次表演的殉情之作……”
  “就是船老大载着乘客去芳原①……”
  ①芳原:又称古原,江户(现东京)的烟花巷。
  “好大的场面呀!”不愧是教师,他微微晃了一下头,从鼻孔里喷出的“日出”
  牌香烟的烟雾掠过耳际,向双颊袅去。
  “不,场面也不太大。登场人物不过是嫖客、船夫、窑姐、女侍、老鸨、总管①。”
  ①总管:妓院的账房。
  东风君可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但是,主人听了窑姐二字,不禁面色一沉。他对于女侍、老鸨、总管这些行话,似乎认识模糊,便首先提问:“所谓女侍,指的是娼家婢女吗?”
  “还没有仔细研究。不过,女侍,指的是茶馆下女;而老鸨,大约是妓女卧房里的陪姑吧!”东风君刚才还说什么要演得活灵活现,要模仿人物的腔调,可他对什么是女侍、什么是老鸨,好像还不大了解。
  “不错,女侍乃寄身于茶馆的红颜,老鸨是起居于娼家的女士。其次,所谓总管,指的是人?还是特定场所?如果是人,是男?还是女?”
  “我想,大概指的是男人。”
  “掌管什么事呢?”
  “这,还缺乏过细的了解。马上调查一下吧!”
  我想,照这样问答下去,一定是牛头不对马嘴,便扫了他们一眼。出乎意料,主人竟意外的严肃。
  “那么,朗诵者除你而外,还有些什么人?”
  “各种人才都有。法学士K君扮窑姐,蓄着小胡,说的都是女人娇滴滴的道白,那才绝哪!而且有一个情节,窑姐要大发脾气……”
  “朗诵时也要发脾气吗?”主人担心地问。
  “是的。总之,表情很重要。”东风君说。他总是一副文人风度。
  “那么,脾气发得逼真吗?”主人问得绝妙。
  “首次登台就能演好发脾气,可有点要求过高啊。”东风回敬了绝妙的回答。
  “那么,你扮演什么角色?”主人问道。
  “我扮演船老大。”
  “咦?你扮演船老大?”主人话里话外是说:你能扮演船老大,我就能扮演花街总管。
  立刻,东风直言不讳地挑明:
  “您是说我不配演船老大吧?”他并没有怎么生气,仍以文静的口吻接着说:“就怪扮演船老大,好容易召开的会,竟虎头蛇尾地告吹。原来,会场隔壁住了四五名女学生。不知她们从哪儿探听到消息,知道当天有文艺朗诵会,就在窗外偷听。
  我用假嗓扮演船老大,总算定了调,以为这样演去准成。正演得起劲儿,唉,大概是身段扭动得过火了吧,耐心偷听的女学生们一下子哗然大笑。我又吃惊,又扫兴。
  台词一打断,就再也接不上了,只好就此散场。“
  声称成功的第一次朗诵会竟然如此,那么,想象失败时更将是何等惨状,真叫人忍不住好笑。不知不觉喉头又呼噜噜地作响,主人更加温柔地抚摸咱家的头。嘲弄者却受到被嘲弄者的爱抚,这可是幸运,不过,总有些不够开心。
  “这可是大不幸啊!”主人在这新正大月,竟说起丧气话来:
  “我们想从第二次起,更奋发图强,把会开得更加盛大,今天正是为了这件事才前来造访。坦率地说,我们想请您也入会,请大力支持……”
  “我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脾气的呀!”持消极态度的主人立刻谢绝。
  “不,您不会发脾气也行嘛!这是赞助者花名册……”说着,他打开紫色包袱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本,展开一页,放在主人面前。“请在这上面签名盖章。”
  咱家一瞧,全是当今学者名流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排列得整整齐齐。
  “啊,倒不是不想当个赞助人。只是,不知道负有什么义务?”牡蛎先生显得有些放心不下。
  “提起义务嘛,倒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只要签上大名,表示赞助,也就完事。”
  “既然如此,我就入会。”主人刚一听说不承担什么义务,立刻变得轻松。那副神色似乎在说:只要不负什么责任,即使造反的联名宣言书也敢签上名字的。何况在那么著名的学者珠联璧合的名单上哪怕只列上自己的名字,这对于还不曾有些殊遇的主人来说,真乃无上光荣。难怪他回答得那么干脆。
  “请少候!”主人说着,进书房去取印章,咱家被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东风迅速将点心盘里的蛋糕抓住,一把塞进嘴里,嚼啊,嚼啊,一时似乎不大好受,这使咱家想起了早晨的年糕事件。
  主人从书房取来印章之时,恰是蛋糕在东风君的皮囊里安居之刻。主人似乎并未察觉盘里的蛋糕一点没剩。假如觉察,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肯定是咱家喽!
  东风先生走后,主人跨进书房,往桌上一看,不知何时,迷亭先生寄来了书信,上写“恭贺新春”四个大字。主人心想:迷亭君居然也变得这么正经。他写信从来没有一封是严肃的。前些时来信甚至写道:
  其后并无新欢,更无任何丽人投来艳笺,暂且安然度日,敬请释念。
  与这类书信相比,刚来的这一封还算体面得多。
  本拟趋府拜谒,但因愚弟心境与仁兄之消极情绪大相径庭,弟将极力采取积极方针,迎此千古未有之新春,故终日忙得目眩头晕,尚乞海谅。
  主人暗暗同情迷亭先生,是的,他一到正月,定要为四处游乐而奔忙。
  昨日聊事偷闲,拟宴东风君品尝“橡面坊丸子”,不巧材料售罄,事与愿违,实属憾甚。
  主人默默地微笑,心想:“就要露出本色了。”
  明日有纸牌赛,后日有美学学会之新年晏,大后日有鸟部教授欢迎会,大大后日……
  “讨厌!”主人跳行往下看。
  如上所述,因长期以来连连召开谣曲会、俳句会、短歌会、新体诗会等,日日出席,万般无奈,遂以书代足,且充趋访之礼,尚望莫怪,伏乞海涵。
  “无事何须劳足!”主人对信答辩。
  此次大驾光临,既是久别重逢,敬请共进晚餐。寒舍虽无珍馐,尚可品尝“橡面坊丸子”,现已开始筹措……
  主人有些恼火:迷亭又来兜售“橡面坊丸子”,真真失礼!但他还是读了下去。
  但“橡面坊丸子”因近日材料售罄,料想来不及烹调,届时将敬请品尝孔雀舌。
  主人觉得这是脚踏两只船。他很想知道下文。
  如仁兄所知,孔雀之舌,其重不抵小指之半。为填饱饕餐客仁兄之皮囊……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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