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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无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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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市长”三个字还没叫出口,只见周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别在这个场合叫他的职务。
“您……您也来接人?接谁?省长?部长?副总理?”丁洁跟周密开着玩笑。近期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见到周密已不像前一阶段那样“不自在”了。等周密告诉她,他今天到机场就是为了来接她时,在巨大的意外之后,心里又着着实实地温暖了一下。“下午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你爸感冒了,还有点低烧,家里离不开人。让警卫员来接你吧,她又不太放心,问我能不能代劳一下……”周密解释道。丁洁脸红了红,笑道:“她真好大的胆!”
两个人走到航站大楼门前的停车场上,周密刚要替丁洁把手提箱放到打开的车的后备箱里,冯祥龙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必须马上见到周密。周密这时真的不想见任何人。“我这会儿在机场哩,有什么事,咱们明天找个时间,行吗?”“我刚得到消息,那个廖红宇明天一早带着橡树湾基地的全体干部职工,要上市政府去请愿。”“请愿?她想干吗?”周密认真了。听说有人要请愿,丁洁也一怔。“对,她要带着橡树湾基地的全体干部职工,上市政府请愿。”冯祥龙在电话里说道。
丁洁虽然听不到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周密的答话里,她已然感觉到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于是她说:“周副市长,您忙您的吧,我打车走。”
周密忙说:“别……我送你进城。”
丁洁说:“您就别为我再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处理您的公务吧。”一边说,一边从周密那个大奥迪车的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手提箱,匆匆向停车场外走去。
冯祥龙大概从手机里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便跟周密开玩笑道:“周副市长,您那儿有女客人?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度周末了……”
周密望着了洁渐渐走远的背影,无可奈何而又有些愤愤然:“谁在度周末?我在机场接重要客人哩(说到这里,他把一时间往上涌起的那种厌恶使劲儿地往下压了压)!过来吧,30分钟后,在我办公室见。”
第二天一大早,五四广场中苏友好纪念碑前已经三三两两地集合起一二十个橡树湾的干部群众。这时,廖红宇在家里匆匆吃完最后一口饭,说了句:“碗筷我就不收拾了。”然后在湿毛巾上擦擦嘴,拿起皮包大衣,就向外走去。但女儿没答理她。“你要不愿意收拾,就摘那儿吧。”她又补了一句。女儿还是没答理她。她在门前收住脚,回过头来对廖莉莉说道:“好了,该说的昨晚都说了,现在没有时间再重复了。我只说一句,你16岁生日那天,跟我说过一句名言。你说:”妈,我已经长大了,您能让我自己来管理我自己吗?‘听了你这句话,我心里真是酸甜苦辣。思前想后,整整一夜没睡着觉。为你这句话,我哭过多少回。但后来还是想通了。女儿总是要离开娘去过她自己的日子的,这是早晚的事。做爹妈的,该撒手时就得撒手。我现在也要对你说这么一句话,女儿,从你过完16岁生日那一天,我就再不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请你也不要拦着我,不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妈跟你是两个时代的人,各有各的想头,各有各的活法。妈已经是40多快奔50的人了,妈现在赶的就是一趟末班车。你就让妈痛痛快快地坐完这最后一班车吧!“说着,眼泪便亮亮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一直背对着母亲的廖莉莉也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廖红宇上前紧紧地抱了一下女儿,转身向门外走去。待她赶到五四广场,在中苏友好纪念碑下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个橡树湾的人了。而在九天集团公司总部,冯祥龙也在做布置。公司大门前,几辆车已经发动着了,就等着出发。冯祥龙在楼上的小会议室里对他的两个副手说:“我带一个车去五四广场找廖红宇,你们带两个车去橡树湾截另外那些人。你们听明白了,只要在城外,硬的软的怎么来都行。万一没挡住,人进了城,你们可得给我讲点政策。不管他们提什么要求,先用活话给我答应下来。省里正在北方大厦召开全国性的经济洽谈会,来宾中还有不少老外,事儿真闹大了,谁脸上都挂不住。所以,我再强调一句,一定要把他们的人挡在城外。万一进了城,得及时报告,做法上就得讲点政策。谁捅了大类子,谁到市委市政府跟前去交代!”
廖红字在广场上也忙着做工作。她把橡树湾的人拢集到一块儿,急切地说道:“……请你们再听我说一句,昨晚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很晚了,没法找到你们。我想,几百人到市政府大楼前去静坐请愿,这个影响……实在太大了……也太坏了……
省里正在召开全国性的经济洽谈会,还邀请了不少外宾……“
“静坐请愿是我们小老百姓表达心愿的一种方式,也是我们合法的权利,有什么坏不坏的?您的观念太陈旧了!”有人嘀咕了一句。“廖主任,你以为人家老外会稀罕这事?人家那儿老百姓静坐请愿是家常便饭,还专门派警察保护静坐示威的老百姓哩。”还有人这么劝解道。廖红宇忙说:“那也得事先报公安局批准。”“嗨,人家那儿有公安局吗?廖主任,又露怯了吧?”廖红宇脸微微一红辩解道:“没公安局,那也得有……
有警察局警事厅什么的吧?再说,我也不是说咱们不要去向上面表达咱们的心愿,更不是说不要去提意见。但……直接就采取这种到市政府大楼跟前去静坐的方法,是不是太急了一点?“”我的廖主任啊,再不急,黄瓜菜就全凉了!“好几个人同时喊叫了起来。
这时,冯祥龙和他的人也赶到了。一下车,他就直奔廖红宇而来。“这些人是你带来的?”“这事跟廖主任无关。”从基地来的人喊道。冯祥龙冷冷一笑道:“甭替她打马虎眼!”
尔后又转身对着廖红宇说道:“廖主任,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什么、怎么说都行,别在这儿丢人视眼!”立即有人喊道:“不行,今天我们要找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冯祥龙没答理群众的喊声,只是对着廖红宇使劲:“廖主任,你学过法,带头聚众闹事,这跟你的身份,跟党章国法可有点太离谱……”一直没怎么吱声的廖红宇这一下可真火了:“党章国法?冯总,橡树湾基地的干部群众没跟有关部门申请就上这儿来公开聚会,的确是违反了有关规定。但你作为集团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你想过没有,是什么原因逼得这些人走出这一步来的?党章国法里,每一条都要求我们的干部为社会主义着想,为人民大众谋取利益,你们这么去做了吗?”
冯祥龙说:“集团公司卖掉橡树湾基地也是改革的一步!”廖红宇更来气了:“你甭跟我拿改革说事儿!改革的目的最终是要国富民强。你把5000万的一份国有家当,500万就贱卖给了一个假港商……”冯祥龙一步逼到廖红宇眼前,直着嗓门喊道:“谁跟你说他是假港商?”廖红宇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现在不跟你讨论这家伙的身份问题。我只向你,基地的干部职工愿意掏500万留下这个基地,你为什么不同意?”
冯祥龙哈哈一笑:“我的廖女士,您真是高看了橡树湾这些人了。他们要真有那个本事凑出500万,橡树湾这些年也不会亏损一个多亿,不会逼得我非把它卖掉不可卜‘他这话的话音还没落,橡树湾那些在场的干部群众一下全都叫喊起来:——橡树湾亏损一个多亿,能怪我们吗?
——你们集团公司领导就不负责任了吗?
——这些年,你们做哪件事跟我们橡树湾的干部职工商量过?
——我们要真的凑齐了500万,你能把基地给我们留下来吗?
——那个假港商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叫喊声越来越响,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
这时,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从车上冲下来十几名警察,迅速驱散围观者。警队队长带着两名警员准备带走橡树湾的干部职工:“对不起,请你们跟我到分局去一趟。”廖红宇上前对那位警队队长说道:“我是他们的领导,有什么事,找我,我跟你们上分局去说。”“不许抓我们廖主任,这事跟她无关!”橡树湾的干部群众急切地叫喊着。廖红宇却瞪大了眼睛,喝斥他们:“回去!快给我回橡树湾去!”
二十九
周密向省里几位主要领导汇报了白天在五四广场发生的这起“橡树湾事件”的始末及处理结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见冯祥龙还在办公室的外间等着。冯祥龙告诉他,刚才他办公室里间的电话铃响个不停。秘书没在,他没敢进里间去接。周密应了句:“别管它,真有急事,一会儿还会打来的。说咱们的事吧。省市主要领导非常重视今天这事儿,要我们认真调查处理好‘橡树湾事件’……”“我的天啊!怎么一下子又变成‘橡树湾事件’了?”冯祥龙叫道。
周密喝了一口凉茶(这一晚上,他向三位领导分别汇报了三四个小时,现在才喝了一口茶)说道:“你还以为它没构成事件?差一点点,几百号人就进了省委大院了!差一点儿让全国各兄弟省市的主管领导看了我们的笑话!”“嗨,这两年,哪个省市没有上政府大楼前请愿游行的?谁笑话谁呀!”冯祥龙不以为然地说道。周密正色道:“就你这种思想危险!告诉你,刚才的市委常委会上做出两条决定。第一,明天上午,向市委市政府直属机关以及各区县局处以上干部通报今天这个‘橡树湾事件’,要求各单位各部门彻底清查一下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一定要把事故认真彻底地解决在萌芽阶段。第二,马上派工作组去橡树湾解决问题。”
听说要派工作组,冯祥龙一下傻眼了。
周密见这个冯祥龙总算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心里不觉暗自高兴:“怎么?不欢迎工作组?”冯祥龙忙说:“欢迎,当然欢迎。可这橡树湾问题,怎么……怎么个解决法?”周密往茶杯里又续了点开水,瞟了对方一眼,问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把5000万的国有资产,500万就贱卖给了那个什么伯季明。这里到底有什么文章?”
冯祥龙闪烁其词地说道:“这……您可以去查嘛。”
周密端起茶杯,淡淡地笑了笑:“冯总,市委常委会责成我代表组织先来跟你谈一谈。真有什么情况,希望你争取主动。在工作组进驻前,凡是主动谈清情况的,都算是工作失误。等工作组进驻后再查出什么来,那性质就变了!”见冯祥龙呆在那儿,只是不作回答。他又问道:“怎么,还需要时间考虑?”
冯祥龙想了想,问道:“你们……你们……跟省里有关领导报告过这两条决定了吗?”
周密反问:“什么意思?你还想过向市委怎么工作?”
冯祥龙忙说:“不,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把5000万的东西只卖了500万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密又逼向了一句。
冯祥龙迟疑了好大一会儿,说道:“我现在只能对您这么说,我冯祥龙在这档子事情上,完完全全是清白的。包括我九天集团,在这档子事情上只有蒙受重大损失的份儿,没有得过一分一厘的好处。”
“那个伯季明是你什么人,你这么便宜了他?”
冯祥龙又不做声了。
周密估计到,自己触到了冯样龙的要害,便换了一种口气说道:“祥龙同志,比起我,你应该算是个老党员了……”
冯祥龙不高兴地:“别跟我说这个。”
周密淡然一笑:“那么,你要我跟你说什么?怎么不说话?”
冯祥龙苦笑道:“您要我说啥?我已经说过了嘛,我冯样龙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得到过伯季明一分好处。我说这句话是负责任的,是可以记录在案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只跟这个伯季明要了500万?别不吭气嘛。我可告诉你,你要不想对我说,下一回就只能对纪检委和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去说了。”冯祥龙本能地挺起上身,正色道:“别吓唬我……”
周密笑笑:“吓唬你?我告诉你,市委这一回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这股风要不刹,许多国有资产都会这样流失!所以,你不要存有什么幻想……有什么情况赶快跟组织上说清楚。怎么样?实在有心理障碍,你今天回去先考虑考虑,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和纪委的同志一起来跟你谈。”见冯祥龙仍然闷坐不动,不肯说什么,周密便站起来,走到冯祥龙跟前,弯下腰冲着他劝道:“你是个聪明人,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不开窍?市委主要领导让我先跟你谈,就是想在内部解决这个问题……国企改革是个新难题,难免会有些失误,甚至有一些失足……”冯祥龙忙抬起头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失足的问题可谈。”“那好,你给市委写个保证书,将来一旦发现你在这件事情上有一丝半点儿的经济问题,就三开。开除党籍、开除干部队伍、开除公职,移交司法机关从严从重处理。”周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道。没料到冯祥龙毫不犹豫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找了一张纸,写了一份保证书,交给了周密。
周密收起冯祥龙的保证书:“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你就等着工作组进点吧。”
冯祥龙默默地坐了好大一会儿,突然说:“您能代表组织听我说一句话吗?”
周密点点头:“说。”
“周副市长,我诚恳地请求您,也请求市里的领导,在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清查橡树湾问题前,把你们的想法和计划和省里的有关领导通一下气……请您放心,我完全没有要指挥你们市领导的意思。冯祥龙再蠢、再狂,也还蠢不到、狂不到这个地步。但我的的确确希望你们跟省里的有关领导通一下气……”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直瞪瞪地盯着周密。周密突然敏感到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以后也许都会清楚的。但现在最好还是跟省里的有关领导通一下气。”冯祥尤显得十分平静。
周密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你跟那个伯季明做这样的交易,事先得到过省里的某位领导首肯?”
冯祥龙狡猾地忙否定:“我没这么说,没有。”
周密追问:“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祥龙声色不动地:“我想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在你们大张旗鼓地折腾这件事情前,请你们跟省里的相关领导通一下气,别闹到后来,不好收场。”
周密试探道:“你能明确地告诉我,这位‘相关’领导,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要你把这橡树湾贱卖给那个伯季明呢?”
关键时刻显得十分老练的冯祥龙又一次闭上了嘴,多一句也不肯再说了。送走了冯样龙,周密独自在办公室里又闷闷地坐了好大一会儿。关着门,闭着灯,在黑暗中默默地坐着,甚至把电话插头都拔了。“难道真有哪位省里的领导插手了橡树湾这档子事?”第二天一早,他又破天荒地赶到冯祥龙家去找这家伙敲实这件事。
冯祥龙家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笼。冯祥龙的妻子虽说只有40多岁,长得也不能说不端正,但终因体态已经发福,家务牵累和夫妻关系中出现的裂痕,已多少显得有些憔悴。她一边紧着催两个宝贝儿子大宝二宝起床,一边忙全家的早饭。待门铃响起,原先死活赖在床上不肯起的两个儿子却一下蹦了起来:“爸!爸回来了!”两个人争先恐后地跑去开门。这一年多,他们的爸爸冯祥龙,一个星期里,大约总有三四天是不回来住的。开始为了这件事,他们的妈妈还声嘶力竭两眼放光地跟爸爸争执。这半年,她已经不争执了。还在读小学的两个儿子特别崇拜他们的爸爸,他们闹不清妈妈为什么不再跟爸爸争执了。
打开门,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叔叔。他俩不认识周密。冯祥龙的妻子也不认识周密。她赶紧把光着大半个身子的两个儿子赶回房,迟疑地问周密:“您……您找哪一家?”自从冯祥龙不常归家后,一早一晚来这儿找他们的人也少多了。
周密带着一丝歉意地问:“这儿是九天集团冯总冯祥龙的家吗?”“您……”“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对不起,这么早就来堵门。他在家吗?”冯祥龙的妻子疑惑地又打量了一下周密,既然自称是冯的“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冯早已在外头“另有一个家”了呢?她满脸不痛快地说道:“谁知道他在哪个家!”周密笑道:“哪个家?他还能有几个家?”冯妻瞟了他一眼:“您到底是他什么朋友?”周密忙说:“好朋友,当然是好朋友。”冯妻疑惑地又打量了周密一眼,断然回绝道:“他不在这个家。”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关上门后,回身一想,又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头。再想一想,觉得门外的那个人有点眼熟。这时,大宝二宝从房间里冲出来,对她喊道:“妈,那位叔叔好像在电视上见过……”她这才想起来了:“周副市长?我的天老爷!”赶紧冲出门,周密还在门外等着哩。
“叫叔叔,快叫啊!这叔叔可是个大官哦……大宝,你把茶叶罐又给我们哪去了?”不一会儿,那个叫“大宝”的儿子,把一个脏兮兮的茶叶罐送了过来。“不好意思……您坐……坐……”
周密环顾四周:“这么多鸟,谁养的?你?”他问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这么多!”
“什么呀,全是他爸的。”冯妻纠正道。
“冯总平时不住在家里?”周密“憨憨地”问。
冯妻不说话了。也许是因为面对能管束冯祥龙的一位领导人,她平日积攒下的委屈一下高涨澎湃起来,眼圈顿时红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往下掉。而在近郊新开发的一个住宅小区里的冯祥龙此刻还没醒哩。四室两厅的越层建筑,虽然新装修过,但因为还没来得及买更多的新家具,房间里显得有点空。
因为拉着窗帘,房间里也显得特别的暗。床上,免不了还躺着另一个女子。这女子此刻已经醒了,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冯祥龙,冯祥龙没动弹,于是便蹑手蹑脚地下床,光着脚向外走去。来到客厅,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只鸟笼,走到大阳台上,打开窗,刚要把鸟笼连同养在笼子里的那只白头翁一起扔出去,这时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惊骇地回过头来。
那人正是冯祥龙。惊骇之余,她气愤地推开冯样龙:“你怎么又醒了?”冯祥龙从她手里夺过鸟笼:“我再不醒,这鸟就没命了!这儿我就养了这一只鸟,你还容不得它?我家里养了二三十只哩!”
这女子叫杜海霞,是九天集团公司财务部的一个出纳员,再早是近郊一家内部招待所的服务员。因为长得浓眉大眼,是冯祥龙特别喜欢的憨厚又内秀的那种,一来二去地就让冯祥龙给“收”到了自己身边。听冯祥龙又提他“那个家”,这个杜海霞便尖声说道:“那你回你那个黄脸婆那儿去呀!”冯祥龙冲过去一把卡住杜海霞的脖子:“不许叫她黄脸婆!”
杜海霞拼命挣扎,叫骂:“松手……你给我松开你这臭手……你这土匪……兵痞……”冯祥龙得意兮兮地笑了笑道:“对,我就是土匪,就是兵痞,怎么的?”一边松开手,一边提着鸟笼回那个大房间里去了。杜海霞哭着抓起一个玻璃杯就往地上摔去。冯祥龙笑嘻嘻地探回头来:“摔,摔得好!再摔出个响来我听听,我喜欢听这响。”杜海霞又抓起个杯子,咬着牙向冯祥龙摔去。冯祥龙一偏身,杯子从他耳边擦过,“哐”地一声,在他身后的墙上摔了个粉碎。冯祥龙漫不经心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玻璃渣,笑道:“摔,那儿还有一套新买的捷克水晶杯哩。”杜海霞哭笑不得地冲到他怀里,扑打着骂:“流氓!你个臭流氓!”冯祥龙趁势一把紧紧搂过杜海霞,让她一点动弹不得,尔后轻轻地吻了吻她带着泪痕的脸颊,说道:“好了,别闹了。去把热水器给我打开,我要洗澡了。”那边水刚放上,这边音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狐疑地对视了一下。很少有人知道他俩住在这儿。
知道的人又多是知己,都懂事,一般大早晨的不会来搅他们的幽梦。冯祥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警觉地从猫眼儿里向外张望。杜海霞见他的神情一下变得紧张了,并立即做了个很激烈的手势,让她赶紧回房去。杜海霞一时不明白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冯祥龙这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紧张,还在那儿发着呆哩,冯祥龙却已经冲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严厉地喝斥道:“周副市长来了,快进屋去!”安置了杜海霞,他才去开门。虽然已镇静了许多,但仍有些尴尬:“周副市长,您真是大智大贤,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进屋,快进屋。”
周密不是来当这个“风化警察”的,当然不便进屋,只是淡淡地一笑道:“我就不进屋了。有点急事,你快收拾收拾,我在楼下的车里等你。”冯祥龙的心猛地一收缩,脸色顿时就青白了。你想啊,市领导一早亲自上门,一见面就让自己“赶快收拾收拾”,“楼下的车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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