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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上眉梢-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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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就是用这个装着袁思齐给她的那些药膏,一路从南阳到了京城。
摸着上面的花,喜梅觉得眼睛神润润的,平复了一下心情,忍下那些眼泪之后,她慢慢的打开了小包袱。
第一个匣子,装着一小叠银票,数额不大,都是写十两五两的,但数量却不小。第二个匣子,装着几幅地图,以及两份全新的路引和身份凭证。第三个匣子,则装的是一些薄薄的手札。
这都是她为了将来离开这里做的准备。
喜梅是个温和,或者说是温吞的人,受了委屈也很少吱声,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任何反抗都没有。
她之所以来了顾府,是因为母亲,所以自从母亲站稳了脚跟,做了许多让她失望的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非她薄情,只是她并非真正的顾喜梅。不管多少年,她仍然记得,自己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于异界的灵魂,她不可能像是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一样,规规矩矩的呆在大宅门里面,任由父母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多年以来,她都觉得意娘对她只有养之恩,没有生之恩,她感念作为母女时她对自己的温情,所以留在她身边,可是一旦这些感情消失之后,她对此地也就毫无留恋了。
不过,她知道顾府对她来说是个令人窒息的大笼子,但却也是个最安全的大笼子。一旦离开这里要受到的风雨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所以,她不会贸贸然然的离开。
离开,她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如果只是出去闯一圈,头破血流的再回来乞食,那种事情她做不来。她虽然个性很包子,但是一旦做好了决定,却比任何人都决绝。
因为知道出去生活很艰难,而且以自己的身份肯定会面临天罗地网的搜索,所以她从很早开始就做准备了。出去第一需要的就是钱,虽然在顾家和宫中吴小小从来都没缺过财物,但是可供支配的现金却很少。那些金银玉器都有特殊的印鉴,不管是宫里头还是顾家的,只要拿出去转手当掉,都极其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动。而在宫中年节时她有有收过赏赐的金元宝,可那五十两一百两的个头太惊人,而且也有皇宫的印鉴,来去都容易被查到,于是她在宫中的时候,便用低价将那元宝卖给宫女太监们,包括一些不太引人主意的首饰,这才收集了这么多小额银票。
这些数额不大显眼的,用的时候不容易被人监控,而且她也是从许多人手中手来的,来源五花八门,就算是顾凤璋,也没办法从中找到线索。
除了钱之外,想要躲避顾府和皇宫的追踪,平安幸福的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么一个全新的身份也是有必要的,所以她在宫中时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过一个负责户籍的郎中的笔迹,写了张条子去办了两个全新的身份凭证以及路引等等。反正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办事的小职员不可能拿这种问题去问上司,而在浩瀚如烟的户籍档案中,想要查处这对虚构的男女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了怕迷路,顾喜梅还利用职务之便,翻看了皇宫里图书局的大量书籍,做了详细的笔迹,并且对哪里适合隐居做了很充分的理论验证。她可以自信说,她手上所存在的几幅地图几乎是这个时代最详细最可靠的旅游地图了,除了兵部的军事地图之外,其他地方很少有比她这更精准的了。用着这个走路,绝对不会走错方向。
除了钱和全新的身份,第三个匣子里头装的手札里,写的全是她的点子。平时看书也好,闲逛也好,看到听到有什么点子是对自己将来生活有帮助的,她都随时记下来。所以那个匣子里面放了很多做小生意的点子,并附赠具体做法,尤其牵扯到技术问题时写的非常详细。
她用着第二个匣子里头的东西离开京城,然后用着第一个匣子的银子生活一段时间,然后用第三个匣子里的点子赚钱,一年半载之后便可完全独立,然后见状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是一场大梦了。
很好的计划,但可惜快要实施的时候,陪着自己一起离开,陪着自己一起奋斗的那个人不见了。
顾喜梅把匣子里的东西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再合上匣子,抚摸着盒盖痴痴的怔了。
其实她是个很好将就的人,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另一半有太高的要求。她不要求对方有高车大屋金银满仓,只要他勤劳肯干,能跟自己一起赚够生活所需就行了。她也不要求对方有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只要他长得看得过去,能让自己看的顺眼就行了。她也不求对方能够多么聪明伶俐,智慧超群,才高八斗,她只想找个普普通通的人,跟自己差不多智商,不会太笨,能懂自己,能爱自己就够了。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条件,最后却仍然换来了一场空。
因为他不信她要的竟然如此平凡。
其实,那只是场误会,或许解释清楚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顾喜梅也有她自己的骄傲,当她发现自己一直以为会等自己的另一半,并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时,她更快的做出了撒手的选择。
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不被不信任,不被怀疑,其实也挺好的。她可以因为任何原因拉下面子恳求他回来,但是这个不包括在内。
喜梅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那些东西,然后把它们继续藏在了枕头底下。
她对这里越来越失望,她想,或许离自己离开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喜梅一切都做得很隐蔽,她也在开始暗暗寻求离开的机会。眼下快到春节了,新年过后的正月十五,按道理会有灯节。今年新帝登基,为了安抚民众,灯节肯定会更隆重,到时候有许多外地人涌入,十五之后他们又会大批离开,混杂在这种人里面离开,是最好不过的。
因为已经确定了时间,所以接下来就要想如何离开。那天的机会其实很多,一般有这么几种可能。
一是顾府自己准备花灯,然后全家人在家里欣赏,与之相应的还要参加晚宴。喜梅完全可以在花灯结束之后混在匠人们的行李里离开。不能提前,提前会被发现。也不能太靠后,靠后等花灯匠人们离开之后,她在想要寻找人多眼杂的时间溜走就难了。
二就是顾凤璋忽然有了兴致,带着他们一家四口出去游夜市。按照顾凤璋放荡不羁的个性,这个是极其有可能的。到时候人多灯多,不管带多少护卫也有被冲散的可能,所以她只要找出冲散时的空档溜出去就可万事大吉。与第一种想比,这种的话在时间上弹性更大,游览过程可能需要好几个时辰,她离开的几率最高。
不过一想到这种是需要在顾凤璋眼皮底下完成,顾喜梅觉得不得不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第三个,也是顾喜梅最希望的可能,就是有人来约她,然后在没有父母的陪同下单独出去赏灯。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很小,在其它家庭里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但是因为顾凤璋,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的几率。
邀请她去赏灯的,很有可能是燕笙。他这个皇帝若是想要微服私访,还要自己作陪,顾凤璋同意的可能还是蛮大的。而那个时候自己如果想要 趁机离开,面临的困境就是要躲开他身边的那些大内高手们。不过好处就是,他把自己弄丢了的话,比较不怕担心被牵连。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莫贤。他若带自己出去,想要逃脱是最容易的,可是相对而言呢,若是他弄丢了自己,以为自己发生了三长两短,会导致他家跟顾家交恶不说,甚至还有可能令他自己留下深刻的阴影。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喜梅觉得自己会深深的内疚一辈子的。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不会因为内疚而放弃自己的计划。总之,现在她已经把能预想到的一切都预想好了,该如何应付哪种突发状况都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只等着时间到的时候执行。
不过,在这个之前,京中发生了一件在她意料之中的大事,那就是:齐大将军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长子。
喜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京城差不多都为此沸腾了起来,当年那段往事也被无数人挖起,这充满了戏剧性转折的故事很能满足京城民众的猎奇心理,于是被传得越发神奇了。
第五十章 平静
“姑娘……”纤云在外面欲言又止的时候,喜梅正在屋里头写字。当然,她只是表面上在练字而已,实际上则是在摘抄一些对自己有用的资料。
顾家书斋的书极多,而且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其中也有不少农学和工匠的,例如喜梅现在这个抄的就是朝廷前些年设计的一款可以提高效率的纺纱机制作方法。当初制作这种织机的官员因为犯罪而被查抄了,所以这项发明以及未完本的书就被丢到了废书堆中。后来顾凤璋觉得或许有用,就捡了回来放在自己的书库里。喜梅闲暇时翻到,顿时心中大喜,将它拿来逐字逐句的誊写整齐。虽然这种新式布机因为造价有些贵,当初并没有通过工部审核,但是喜梅仔细核算了一下,却觉得它创造的价值远远要比它花去的多得多,工善其事,必先欲利其器,这个钱绝对值。
将来如果流落到桑田比较多的地方,完全可以找几个工匠,雇几个妇人来纺纱,效益应该会很好。中国古代的资本主义萌芽就是从江南的纺织行业发展的,所以这里头获利定然颇丰。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喜梅还抄录了其他一些关于种植啊养蚕啊之类的典籍。司农院每年都会对许多农业项目做一些研究和调查,总结许多方法,其中有好多因为普及难度的问题,都被搁置了下来,喜梅这回却是捡到了宝,抄的那叫一个欢快。
听到纤云进来喊自己,喜梅停住了笔,顺便找了一张事先写好的旧诗文遮在了上面,这才挂了笔抬头看她,淡淡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奴婢瞧着姑娘近日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纤云一边问,一边小心的看着喜梅的脸色。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问着这句话的时候,喜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她。
她以前总是担心那个挂心这个,这会儿想通了,却是心境开阔不少,不再为他人的事情烦忧,然后心情自然就好了。除此之外,生活有了目标有了奔头,整天为着将来的事情谋划,努力的积攒着各项准备,甚至为了有个好身体,连吃饭都努力了很多,每餐比平常多吃了不少,所以精气神也比以前强了许多。
所以,从外人的眼中来看她,她心情的确是好了许多。
只是,她却不明白纤云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们这几个丫头,往常不是最爱督促她多吃点,心情开朗点的嘛,怎么她现在心情好了,她们反倒像是担忧了起来。
“不,没什么,姑娘心情好了,奴婢们自然开心。”纤云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笑了笑一笑,欠身恭谨的说道。不过等她直起身子身后,开口却很是迟疑,“只是小姐先前一直不曾欢颜,这会儿却这般开怀,奴婢,实在是很担心。”
喜梅听着她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却是忽然明白了。
反常即为妖,自从她进顾家之后,一直有心事,没见的愁结也不曾散过,这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却忽然雨过天晴,难怪人要新疑。
真是失策了,差点就因此漏了马脚。我真应该继续装悲伤点,这样就不怕有人起疑了。喜梅在心中想着,但脸上却仍然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以前只是总爱钻牛角尖,处处都想不开,自己让自己难受。我现在想通了,我出生在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生活,已经非常幸福了。如果还不满足,那未免太不知足了,是要折寿的。”
喜梅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纤云是顾凤璋派来的人,絮儿曾经在意娘那里做过。虽然在她身边服侍了多年,已经忠心耿耿,但是却难保她们会事事听着自己的,所以喜梅要出走的事情对她们也是保密着的,一个字的口风都不留,只假装自己是想通了心情好了,而且还对现在的生活大唱赞歌,以麻痹顾家人。
谁知道纤云听了她的话之后,不但脸上没有露出欢喜的表情,反而眼睛眨啊眨的,竟然流出了泪水,哽咽的说道,“小姐,你何必这样,你的苦我们都知道,你在别人面前硬撑也就罢了,可是在我们面前……我,我以为你是把我们当成可以说心里话的人的……”
“你这是怎么了?”喜梅本来还在笑着,见她这样哭了起来,吓得赶忙走过来扶住了她,找帕子给她擦眼泪,“好端端的哭什么?我真的很好啊。”
第五十一章 拒绝
“少爷,小人是奉夫人之命来……”门口守着的仆役看到在门口出现的人时,脸上立马挂上了谄媚的笑,小跑着凑了上去,但是还没等落音,就听得到一个简明扼要甚至是粗暴的回复,“滚”
“可是,”仆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讪讪的笑着,“可是夫人爱子心切,您就体谅一下,去府里头走一趟嘛。再说了,成为齐家的大少爷有什么不好,你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哪里用得着你在这里苦哈哈的起早贪黑……”
“我再说一遍,滚”袁思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带笑的脸上头一次一丝儿笑容都没有,“你信不信,若你再在这里死缠烂打的坏我生意,我让你以后永远安静”
想到家中那几个同伴现在的样子,那个仆役颤抖了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开了。
反正夫人也只说尽量把少爷劝回家,却又没说务必,自己何苦为了立功而坏了自己的姓名。现在家里头那几个上吐下泻脸色蜡黄的兄弟,深刻的提醒了他,这主儿可不是口上说说而已的。
见着那仆役走了,袁思齐面色难看的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的走回了店里头。
“师傅,怎么样?”别人都看得出袁思齐脾气不大好,没一个人敢上前来,只能撺掇着小伍子过来打探风声。虽然平日里袁思齐骂他骂的最多,可所有人都知道,老板最喜欢的,却还是这个所谓的不争气的徒弟。
“能怎么样”袁思齐翻了个大白眼,怏怏的拣了个角落里坐了。
齐家的人天天守在门外面,但凡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都不会这个时候来吃饭喝茶,所以袁思齐的店里前所未有的空旷,除了几个伙计和出来闲逛的大厨之外,就没有别人。要是往常,锱铢必较的袁思齐肯定会吼这群拿了薪水不出力的货,然而现在他自己的心情都郁卒到了极点,哪里还会计较这个,连眼都没有往这边瞅一眼。
小伍子瞧了瞧袁思齐的背影,机灵一动,却是从厨房里头拿了壶酒并着一小碟花生米,然后坐到了袁思齐的对面,“师傅,我请你喝酒”
“小兔崽子,花的还不是我的钱”袁思齐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拣了碟子里的咸水花生,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着。
“师傅,你找到你爹妈了?”小伍子陪袁思齐坐在那里,吃了几颗花生米,然后缩头缩脑的问道。
这死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思齐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但他满腹心事也的确想找个人说,所以没有推辞的哼了一声,“不是我找到了他们,是他们找到了我。”
“好好好,我知道,我说错了还不成。”反正这个又不是问题的重点,所以小伍子哼唧了两句,然后却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后半截上,“所以说,你现在有了一对儿当大官的爹娘?有钱的不得了,有权势的不得了,你要是去了,以后简直就可以在京城里打横着走了?”
“可以这么说吧。”袁思齐想了想,他在京城做生意这两年,对官场上所知道的事情也不少,这齐大将军是将门世家,又是四将军之首,还是未来元帅的有力竞争对手,武将的官衔虽然不比文臣那些正一品从一品的虚衔听起来风光,但要论手里头的实权,绝对不比任何人逊色,在这京中敢不卖他面子的人还真没几个。
所以,他的嫡子,那可不是在京中横着走的人物了。
“啊”小伍子还是个孩子,出身于普通的富户人家,倒也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而且天生最羡慕权贵,这会儿听着袁思齐有个厉害到可以任他在京城中打横着走的爹,忍不住惊讶的眼睛都睁圆了,激动的叫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袁思齐,叽叽喳喳的问道,“那师傅你怎么不去认爹啊,你该不会不想认他吧?你怎么那么傻,齐家的人已经在我们店门口守了一个月了,被你药倒了三个还没放弃,你看看,这心意却算是够诚了,如果你要去……”
“凭什么老子要去”袁思齐攥着酒杯不满的吼了一句,打断了小伍子的喋喋不休。
“这,”小伍子被他话语中的怒气给吓到了,看着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他顿了顿,什么话都没敢再往下说。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伙计们也怕被老板的怒气波及道,早一窝蜂的散开了。
“算了,你坐下来吧。”袁思齐气过之后,却是无力的挥了挥手,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
“是,师傅,”小伍子战战兢兢的坐下来,只是这番说话却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你觉得,我应该去,去认那对爹娘?”袁思齐大大的灌了口闷酒,然后有些眼睛发红的看着小伍子,闷声闷气的问道。
“呃,这个,正常人,应该,都会去吧……”小伍子低声的呢喃着,不怎么敢抬头看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投到那种人家里头去……”
“是啊。”像是想到什么,袁思齐握着酒杯的手停在那里,半天脸上才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投胎,可不是正是个技术活么。有些人只要这步做好了,那接下来一辈子,什么也不用做,哪怕是睡着躺着,都能得到许多辛辛苦苦爬着累着的人拼命都得不来的东西。
他曾经也羡慕过那些门阀世家的公子们,他们要论才能未必能比他高多少,但却能坐在最显著的地方高谈阔论的被人关注,前呼后拥的被簇拥敬仰,阔气的不知道柴米贵的一掷千金,甚至,轻轻松松的娶到他渴望娶到的女子。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
他用尽全部努力得到的一切,在世人的眼中,远远没有一个投胎那么重要。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会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直到这个天大的馅儿饼砸在他的头上。
其实,袁思齐远远没有那么清高,说他不羡慕那些融化富贵是假的,只是,面对着陌生而激动的贵妇,他却情不自禁的想要退却。
他们说他是他们的儿子,说他也是天生的贵种,那他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受到的苦,算什么?
他们既然是他的父母,那为什么没有尽力的保护他,让他在襁褓中就被人抢去?他们既然是他的父母,那为什么在他冷他饿他被人欺负嘲笑他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一想到那些激动的泪水,一看到那复杂的眼神,他就不可抑制的想到这些愤怒的疑问。
所以,他恨着他们。
恨他们的不作为和自私,他们以为一句“我可怜的孩儿”,就能弥补他受过的一切伤害吗?
他们从没有想过,揭露的真相,会让他的过往变成一幕可笑的笑话吗?
从小到大,不管被爷爷怎么暴打,袁思齐都一直心存孝顺的。他相信了那个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忧伤过去去世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他是幸福的,他的父母不是不爱他,只是没有来得及爱他。而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欠爷爷的,所愿意他甘心的承担着那些虐待,小小年纪偷蒙拐骗的养活爷爷,然后心里想,其实爷爷还是爱我的,他只是太过伤心罢了。
可是,现在他们告诉他,他曾经相信的那些,根本就是假的,他以为自己仅剩的亲人其实是仇人,他所受的那些苦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以为的爱并不存在,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报复的工具……
这一切,让他怎么受得了?
如果齐家夫妻俩只是普通两口子,袁思齐或许不会把他们没有找到自己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他们俩落魄,他甚至还愿意尽自己的所能来赡养二老,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活。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只要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有无数人为其奔走,他们只要愿意,完全可以锲而不舍的继续追寻他,可他们并没有。
他们不是能力不足找不到他,而是根本没有尽心力去做。
他的父亲,有其它的女人,有其他的儿子们,没有了他的齐家人丁兴旺,他们在漫长的十多年中已经忘了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而他的母亲,已经领养了别的儿子,她把时间花在争宠,固宠,自怨自艾,以及衣料首饰上,根本没有花多余的时间来寻找他。
这样的一对父母,让他怎么愿意去靠近?
难道他们以为,有钱有势,就能让他自动自发的靠过去了吗?
他们以为,齐家找自己去的理由,自己会不明白么?无非是他娘亲多年尚未生育,急需要一个儿子来撑腰板,所以才找到他。无非是他的父亲已经厌倦了后宅的女人层出不穷的争宠手段,厌恶了不断的有人在他面前争夺继承人的身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来让其它有野心的女人们安分下来,然后自己舒舒服服的享受那些女人们的服侍的而已。
他们找到他,是因为他好用,而非是爱。
想到这里,袁思齐轻轻的掀了掀唇,看着外面的风景,他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乡下小子了,这些年京城中豪门里的恩怨他也看多了,亲情,在那里是最不值得一毛钱的东西。
他们以为抛出一堆看似花俏的小东西,就能让他入榖,那真是太大错特错了。
如果早上十年,或许他会感动的内流满面的扑到所谓的父母怀里,但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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