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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官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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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便站起身来与康望福一起告辞。康三元送到门口,夏风对她笑着点了点头,便匆匆的去了。

康三元开业才没多久,便懊悔自己盘的这铺子太小了,家具都是占地方的家伙,简直摆不开多少,况且以她现在的生意状况,卖彩绘瓷器赚的钱远远多过旧家具,她便寻思着将楼上的两间屋子一并租下来,设成雅间,专门摆放瓷器之类精巧的货物。

楼上是个小茶楼,生意不景气,这几日正好要盘铺子,康三元便将房子赁了下来。将两间屋子打通了,重新装修成干净雅致的紫檀色,靠墙设了几架多宝格,将彩绘的盘子、瓶子之类的一套套参差有致的摆在多宝阁内。在最里面又隔出了一间二十多平方的小书房,作为绘制瓷器的场所,一应摆设俱全的。

这房子的布置颇合康三元的心意,她白天常常窝在楼上的小书房画盘子,楼下的生意都张给银姐照管,除了有大生意来,她等闲不下来。

宋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非常之忙,对于她在外面又租了铺子的事,只是大略的听了听,根本没放在心上。宋崖其实最近变化很大,是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变化,只是康三元没有太留心,她的康家小院自从有了四只大狗之后,简直乱成一团,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且,宋崖带回来的狗狗们,和宋崖一样难养活,康三元在多次尝试喂养地瓜粥未果之后,终于无奈的妥协——每天从铺子里回来时,顺便去菜市买些肉骨头,回家烧汤——喂狗……

这天,康三元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愉快,晚上便与银姐忙里偷闲去逛花灯会。

花灯会举行了这么多天,已经基本上办成了夜市,沿着城内的泯水河,一溜儿摆开的都是做生意的摊子,河里是官家放的花灯,各式各样的都有,糊花灯的纸大多带些红颜色,远望是红蒙蒙的一片,仿若一河焰火。

许多大家大户的夫人小姐,也都乘船出来散闷,逗引来许多浮浪子弟前后围随,康三元同银姐一起,在岸边的摊子上捡寻合意的小玩意儿——她来到这一世之后,酷爱寻些小泥人、小核桃船之类的手工艺品,家里摆了好些。

另外还喜欢漂亮的绸缎——虽然不穿,平日却常常去刘家绸缎铺子参观,觉得花色甚美。

花灯会自从摆了许多生意摊子之后,人越发稠密起来,三挤两挤,康三元便和银姐挤散了,她倒也不着急,反正都认识路,便依然顺着泯河看景,一边慢慢寻银姐。

难怪人说渝州城之繁华,仅次于京城,如今看来果然人烟富盛,康三元一边游玩一边感慨,人群忽然莫名的剧烈骚动起来,哗的一声,纷纷冲康三元所在的方向挤过来,康三元此时是站在一处悬于河面的凉亭之上的,位置比较低,在一片喧哗声之外,便听见隆隆的马蹄声自南面而来,俄而见压地黑山一般的一队巨大的人马长龙,从南面黑暗之中,轰隆隆的逼过来,逾行逾近,在步云街口一个转弯,直直的奔官衙的方向去了。

康三元被汹涌的人群挤出了亭子,好容易在河岸边找了个下脚地,又一拨人马过来,人群又一退,她被挤得又一个趔斜,身子一仰便向后倒去,胳膊磕到栏杆上,痛的冒出了眼泪,正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忽听人群中有人喊:“康姑娘——”康三元忙挣扎着踮起脚。

借着河里的灯光细看,见不远处的人群中正站着夏风。

夏风穿着便装,向她招了招手,从人群中几步挤过来,这时恰逢又一拨人马冲过来,人群哄的一声又一拥,康三元便被直直的挤到了夏风身边,夏风转了个身,用身体将人潮挡在外面,给康三元圈出一块安全之地来,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康三元此时大概是被街上兵马滔滔的壮观景象震惊了,靠近夏风竟毫不慌乱了,只低头道:“我和银姐刚刚走散了”

夏风皱眉看了看街上道:“现在乱的很,怕是不好寻人,不若我先送你回去”

虽如此说,两人一时却都动不了,人群挤的稳稳当当的,连插针的地方都难找,街上的兵马还在不断增多,纷沓的马蹄踩的泯河桥隆隆作响,康三元看着这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大军,却没有乱世即将到来的恐慌,她被人群挤的紧靠在夏风的怀里,喃喃的问:“这些兵马是干什么的呢?”

夏风没有立即回答,康三元觉得他的胸膛起伏的厉害,刚想将身子挪开一些,却见夏风忽然伸手往前一指,示意康三元看。

康三元抬起头,便见花灯映照下,滔滔人海中有一杆黑色的大旗正迎风招展,大旗之上分明的一个“景”字,苍劲雄浑……

景?如今天下姓景的、能统帅如此庞大的兵马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前镇远大将军,景年——那个发动“景刘谋逆”、屠戮皇室,最终被太尊长公主亲自诛杀的景大将军。

大队的人马似乎是占领了官衙,官衙的方向一片火光,街上的人哭的喊的都有,乱纷纷的哄挤成一片,殷大人的生日想是过不成了……康三元没敢走康大家具铺那条街,在路上碰到了同样惊慌失措的银姐,夏风将两人护送到安全之地,便匆匆告辞走了。

这天晚上,康三元踩着一地的惊骇回到家里之后,面临了一个更大的惊骇——宋崖竟然不在,宋崖这些天虽然都是早出晚归,但晚归,也只是在晚饭之后便归,而现在已经三更天了…到底去了哪里呢?街上兵荒马乱的,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呢?

康三元在院子里团团转了几圈,束手无策——自己又不好出去找的,只得强自稳下心来,坐在堂屋做针线,一边等宋崖回来。

宋崖没有回来。

宋崖从这天起就仿佛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康三元先还做着种种猜测,觉得他过个几天也就回来了——总不能不辞而别啊,两个人好歹也是患难与共过的。

显然,宋崖想的又与她不一样,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康三元每天还是按点回来,没情没绪的喂喂鸡鸭,伺候伺候大爷一般的狗狗们,再做些饭等宋崖…如此过了十几日之后,康三元饭也懒得做了,终于承认,宋崖确实是不辞而别了…

因为宋崖从来没有提自己走的事情,所以康三元也从来没设想过宋崖走时的情景,宋崖如此干脆利落的走了,康三元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不能接受,心里竟十分郁卒……

景年的兵马只在渝州城过了下境,便直奔东北方向驻扎在北砀山的湥髁Σ慷印簿褪橇纸诚降娜蚓裰髁λ诘亍�

渝州城烽烟过境,除了人心惶惶之外,倒也看不出什么大破坏来,生意照常做,铺子依旧开,康三元现在很怕见到自家那个小院子,便在康大家具铺的二楼小书房内设了一张床,白天在小书房内画画,晚上宿在小书房的床上。

只每天与吴小山一起回家取货送货的空挡,伺候伺候家里的鸡鸡狗狗们,几个星期下来,狗狗们瘦了,康三元也瘦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之~这章很仓促,有时间再修修……




乔迁之喜

现在左邻右舍的人,见了康三元问的第一句话必是:“你家官人还没回来啊?”康三元不胜其扰,她连谎话也懒得编了,每次都照实道:“是呀,自从那天他走了以后就没回来过,至今也没个信儿——”

众人看康三元每谈起宋崖就形容懒懒的,无精打采的模样,大都心生怜悯。那些年纪大些的嫂子、婶娘等人纷纷劝她:“凤凰栖高枝儿,你那个官人又生的那样儿,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不过是借赖你这里养养病罢了,哪里真留的住他的人,纵使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呐。咱们穷家小户的,还是找个朴实的人儿倒能正经过一辈子……”

康三元很有一段时间成为了南城区和兴阳街上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康大家具铺在兴阳街……

不过,这种状况意外带来的效应就是,康大家具铺借赖着康三元的八卦,竟一同出名了…每天来铺子里逛逛的买家多了好些……

康三元现在每个月有二三百两银子的毛收入,刨去一应的本钱、房租、工钱等,能余七八十两上下,她现在处在稳定的积累财富中。

一个丈夫失踪的年轻女老板,且还挺会赚钱——也是很惹人眼目的……

宋崖失踪两个月后,康大家具铺门前便有些妖佻的媒婆上门了。

康大家具铺门前更加热闹了。

这两个月,康三元虽情绪不高,但也听了许多街头巷尾的传闻——

先是,渝州城里的领导班子换了,景年的大军过境时,将殷大人及他亲随的官吏关押起了好些,留下了一支兵马,并一位余姓的副将暂代城主之职,渝州城剩余的小官小吏均人人自危,不知该如何行事,这事康三元也从康望福口中得到了证实。

接着又有传闻说,林将军死了——林将军统辖的兵马中原有许多景年的旧部,景年出现后,许多将领带着兵临阵倒戈向景年一方,林将军的队伍溃散的很快,林将军见大势已去,在北砀山崖跳江自杀了,景年带着他的尸首继续往京城去了——

小皇帝颁出圣旨来,要各州、城的兵马迅速集结,从各个方向围追堵截景年的叛军……

茶馆酒楼上说书的、卖唱的,都将景年复出描述的神乎其神,尤其那些喜爱清谈的文人相公们,几乎三天两头就在茶馆碰面,击掌阔论这场疾风骤雨般的突变,整个渝州城里到处是流言,各种说法都有,大家群情激动。

在这样大的社会性新闻事件下,关于康三元的那点小八卦,渐渐的泯然入尘土矣……

大比结束的王冕知要回来了,康三元回家喂狗狗的时候,正遇上王大婶,王大婶拿着王冕知寄来的一封信,正到处找人念,康三元虽不很识字,但一般的都还是来得的,便告诉王大婶宋崖教过自己认字,王大婶正找不到人念信,闻言忙将书信递过来,王冕知信里的大意是叫王大婶不要担心,注意身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不要挂念…看信上写的日期,竟是二十天之前的日子。

王大婶满心欢喜的去了。

康三元想,这个时代的交通也太不发达了,送信这速度?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等信寄到,怕是黄花菜也凉了;而如果是相隔甚远的两个萌芽中的恋人,等信寄到,说不定已经心如死灰了……

天越来越冷了,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康三元觉得两头跑实在太不方便了,就在与铺子所在的阳兴街隔壁的步云街上,买下了一栋新巧的四合院——这原是一个客商给外室治的宅子,客商的发妻上个月不巧死了,这客商便将这外室接到了家里,登堂入室扶了正,这宅子便空了出来,康三元爱这宅子轩敞,且左右都是规矩人家,住来也清净安心,出门还可以看到泯水河,夏天看景致方便,最重要的是院子够大,养的开她那四只小狼一般的巨犬……

原来的老宅子她也不想卖,将货物都搬到新宅子之后,便将旧宅子一把大锁锁上了,带着鸡鸡狗狗们,在新宅子安了家。

搬到新家,康三元心绪好了许多,当天晚上和银姐一起上街买了许多肉菜,回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在新灶房整治,晚上孙大哥、吴小山关了铺子也来了,小孙福也跟了来,一大家子团团围坐,吃了个团圆饭,算是贺乔迁之喜,康三元特意留出两份饭菜,叫吴小山和银姐分别带回家给妹妹和公婆吃。

银姐看她一个人住不放心,便留下来陪她做一晚的伴儿,两人将剩饭剩菜收拾了,用菜汤泡些剩饭喂了大狗,各处收拾妥当了,这才洗澡安歇。

冬天天冷,两人靠在床头上围着被子说话。银姐便劝康三元在这院子里雇个丫头,一个人住总是不大好,也显太冷清了些。

康三元也觉得一个人住这院子太大太冷清了,但她并不想雇人,她这个人比较认旧,认上了一个人好,便想一直这样好下去,并不想换些新面孔来重新生发感情。

所以她问银姐愿不愿意全家搬过来同她一起住,步云街上有学堂,小孙福念书也近些,她也不要租金,只是家里的沉重活能帮她一把就成,一起住着既亲热又热闹,各方面也便宜。

银姐道:“我倒是很想,你搬到这里离得远,我在家也没个说话的人儿了,只是我们一大家子都住你这里也太过了些,不能叫你反而住的不便宜,再者我公婆他们大约也不肯来,都是很倔的老人家,这辈子只认自己的窝——”

康三元听了觉得也是,便叫银姐回家和孙大哥、公婆他们商量商量,末了她又很诚恳的对银姐道:“在我眼里心里,你就像我的亲姐姐,我说的这件事你不要见外才是,你和孙大哥就和我的家人一般,我是真心的想一起住着两头便宜,我也不孤单了,福小子去学堂也近便了,咱们还能长长远远的在一起……”

一番话,倒说的银姐伤心起来,红了眼圈道:“三元妹妹,你打小就是个良善的人,前些年你家那么艰难,我和你孙大哥也没帮上什么忙,咱们穷人有心无力啊。如今你辛辛苦苦把家撑起来了,倒三番五次的帮我们,我心里愧的慌……”

两人说了半夜的话,这才睡下了。

果然如银姐所猜,她的公婆不愿意离开住了一辈子的家,但是一家五口人住那三间小房子也确实局促的很,福小子小小的身子,天天顶风冒雪的去学堂也确实让人心疼,所以银姐的公婆倒十分赞同儿子媳妇搬到步云街和康三元一起住,老两口六十出头的年纪,身体还硬朗的很,也不需要银姐天天在跟前伺候。

这样,三天之后,银姐和孙大哥便收拾了些衣服被褥等物,搬到了康三元在步云街上的宅子里。宅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康三元在步云街的宅子很轩敞,除正房之外,东西各有两个厢房,均十分宽敞,南面有大灶房和一个接近五十平的杂物间。正房后面的院子是一个小花园,假山荷塘都有的,正房之后还有一间小小的抱厦,外观很精致,假山上造了个凉亭,可以俯瞰泯水河。

康三元觉得这宅子甚合自己的心意,自己现在,大概已经接近阎王所许诺的衣食无忧了。

巧的是,夏风也住这条街,在康三元宅子后面,有一处规整的院落,就是夏风所住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更之~~~

这里梳理一下俺对宋崖对女主感情的设定。

宋崖(景年),是在富贵已极的环境下长大的,他的这次落难,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转折,既是命运的转折,也是心理的转折。
通过这次落难之后,重又复出的种种经历,他会成熟成长,不再只是个膏粱纨袴的贵胄子弟,在锋利之余,会多些稳重和包涵,同时也参透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宋崖在落难的这段时间对康三元的感情,基本不上是从无奈之下的利用—后来的信赖—渐至喜爱,但是这种喜爱,他也并没有认为就是爱。他只是觉得女主有趣,让他忍不住想看她,逗逗她,对她好一些,替她扫平一些障碍。

他此时还没有认准女主就是他好的那一口……所以他能干脆利落的离去。

他没有给女主任何提醒就离去,一半是因为情形所致——没来得及;另一半是因为他不知道女主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他利落的走了,并想以此来验证一下,自己到底是动了心呢还是一时糊涂了……

所以在后文,宋崖在复出之后,又经历种种世事之时,才能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最值得人去珍惜的,哪一位女子,才是他心上挥之不去的……

我想,俺在回复大家的留言的时候,没有将这些说清楚,反而有所误导——宋崖挠墙,要在他明白自己的内心之后…

嗯,所以俺在此解释一下男主的感情线~另外非常感谢大家提的意见,我尽力将三元的感情生活塑造滴丰富多彩些~嘻嘻~




夏风

这天傍晚康三元和吴小山接了一批新货,往家里运,阴了一天的天,终于洋洋洒洒下起雪来,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忽然见风雪中一个人骑着马从街口走来,近了才认出来原来是夏风。夏风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大门,惊讶的笑问康三元:“你搬到这里了?”

康三元扯了扯毡帽微笑道:“是,刚搬过来,这里离我那铺子近些——”

夏风点头笑道:“这个位置很敞亮,巧了,我也住这条街上,在这宅子后头,一幢青瓦舍的就是,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又见康三元和吴小山推的木车十分沉重,便将佩剑摘下放在一边,伸手帮两人一起将车子推进宅子里,雪下的越发大了。

康三元喝住跃跃欲试的大狗们,让夏风进正房喝茶,夏风说还要去南面的街上办些事,便欲离去,恰好这时银姐也回来,来取两件顾客等着要的货物,见了夏风又拉住说了会儿话,康三元见外面的雪片子下的越来越大了,便进厢房,找出一件蓑衣并斗笠来递给夏风。

夏风接过脸似乎有些微红,微笑着道了谢,在廊下穿好,又笑着向众人告辞,出门匆匆的上马去了。一旁的银姐似乎想说什么,又一笑没说。

康三元送到门口,见他走了,便回来站在廊下搓着手呵气,银姐忽然走过来笑道:“夏捕头竟也有些孩子气,我见他刚才把蓑衣穿反了,竟也不知道——”

康三元是没有穿过蓑衣的,所以对反正也不曾留意,今见银姐如此说,讶异笑道:“真的?刚刚你怎么不说,我竟没看出来”

银姐弯腰笑道:“我怕指出来夏捕头再羞了,还是让他去吧,哈哈哈——”又道:“夏捕头是个稳重人,从没见他这样过的——”

康三元一回思,似乎那蓑衣真的穿反了,不禁也笑了,脸却有些热起来。

根据银姐前前后后、林林总总的讲述,康三元知道夏风家人丁单薄,父亲这一辈已经是单传,到了夏风这一代,又只有夏风一个男丁,夏风之下还有两个妹妹。

夏风的父亲原是衙门里的书办,七八年前因病去世了,夏风的母亲随后也没了,家里只剩下十二三岁的夏风并两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儿,夏风的孤寡姥姥便住进了夏家照顾孩子,两年前,这姥姥也没了。

好在夏风自进了衙门之后,一直很受器重,才渐渐将家撑了起来,现在他的两个妹妹也都十一二岁了,兄妹三人雇了两个粗使的下人过日子,一切全是夏风顶着。

夏风是个稳重精干的人,又重情义讲义气,街坊邻居都喜欢他,见他到了说亲的年纪,近来也常有热情给他说媒的,大都被他婉言谢绝了,所以现在还是单身。

康三元看了看地上渐渐积厚的雪,便叫银姐去接小孙福吧,她和吴小山将货顺路捎到铺子里就成了。在这样大雪天的晚上,酒楼饭馆里倒是好生意,楼上楼下的窗户里人声鼎沸,具是猜枚划拳的吆喝声。康三元见天黑路滑,想也不会有人来买东西,便将门扇关了,和吴小山一起上街买了些牛肉并些酱料,回家包饺子大家吃。

孙大哥劈柴、吴小山生火,康三元和面,银姐剁肉馅,小孙福站在一边摇头晃脑的背书给两人听,倒也其乐融融。

吃罢晚饭,大家围坐在正屋里烤火取暖,康三元忽然想,现在要是有台电视机该多好啊……

冬天夜长,康三元想出了一个解闷的法子,便去自己卧房里找了几本故事曲折热闹的书本子,回来坐在炉边讲给大家听,讲了一回之后,大家竟都爱上了,晚饭后听她讲书便成了固定节目,连吴小山也每晚来听一回,方回铺子里守店。

转眼到了十二月份中旬,街上关于景年大军的传言更多了,大体听来便是景年将林家的兵权全夺了,正在屠戮百官,太尊长公主也落入了他的手里等等。

但是到了年底,年关将近的时候,朝廷却突然颁布了圣旨,大赦天下。皇帝的诏书一下,全城到处都贴满了官府的明文布告,布告的内容却很离奇。

是皇帝亲口所述的洗冤录。

公告上说:

自朕面南登基以来,原意励精图治、福泽天下苍生。奈何林氏外戚篡权,屡屡干预政事,败坏朝纲,使朕之志不得自舒,韬光养晦一载有余……幸天赐朕以忠臣爱将,如镇远大将军景年者、京都御史刘林者、中书舍人王陵者、轻车都尉相和者、楚州节度使刘敏山者……值此危难之际,置自身危难于不顾,助朕剿灭乱臣贼子,匡扶社稷,朕心甚慰。内中犹以镇远大将军景年最为不易,以重伤之身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其忠义赤诚之心,日月可鉴,实是天降上卿与我清乾,朕为褒奖他忠勇义智,特赐景年镇国侯封号,享亲王礼等等……

很长很长的一张布告,布告发出来的时候,正是个落雪的黄昏,康三元提着肉菜从菜市回来,也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外听衙役念文书,大略的明白这个景年是被皇帝封了侯了,不知道皇帝是真心的,还是因景年大军在手,被挟迫而致。

向来兵权在握者,即可虎视天下,但听这布告的内容,这个景年应该并不想取皇帝而代之。不然也不用费这个周折,布告天下,让皇帝嘉奖自己“忠勇义智”。 

那么,以前关于“景刘谋逆”的传言,似乎也不准确了,既想谋逆,如今已然攻进了皇城,不自立为皇帝,还等什么?

只是,也许他是想和曹操一样,做个幕后的皇帝,不愿担谋逆的骂名?——过两天街上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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