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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签一次婚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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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类的局限性,使你不至于太乱来。另有一些小愚蠢,比如孩子喂绒毛狗喝牛
奶之类,其愚蠢指数将超越二百五,上升到二百六七,那就不是愚蠢,而是可爱
的童趣。
最怕的是大愚蠢,一旦赶上了,哭不得笑不得,后果堪忧。一些大愚蠢是由
集体出演的,比如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全民打麻雀,六十年代全国跳“忠字舞”
(我也跳过),七十年代围湖造田破坏生态(我也破坏过)。在那些岁月里,不
断有成亿成亿的人站出来,于同一时间嘿哟嘿哟地干同一件蠢事,说是气壮山河,
其实差点没把山河气死。
一些大愚蠢是由个人,主要是由那些权柄在握的个人造成的。比如:
重大项目的决策失误,由国家当冤大头,交巨额“学费”;
在自然文化遗产区盖粗俗楼宇,盖完了自鸣得意,到处推广;
徇私,受贿,包二三四五奶,警察梆梆敲门,面露喜色,以为是六奶来了。
凡制造这些愚蠢的人,其愚蠢指数势必嗖嗖上升,变成二千五、二万五,亦
即十倍的愚蠢,百倍的祸害。
愚蠢的蠢字很奇怪,居然用两个小“虫”垫底。事实上,虫子并不愚蠢,鸟
兽花木也不愚蠢,即使无生命如石头者也不愚蠢。它们都按规律办事,该来就来,
该走就走,繁殖时不忸怩,屹立时不傲慢。
愚蠢是人的专利,人干了蠢事,不但自讨苦吃,天地万物都跟着倒楣。
能把愚蠢指数降下来的人,就是聪明人。我们不是神,下降到零很难,但只
要努力,总能想出办法,离二百五那个刻度远一些。
二零零二年六月四日
/* 54 */第三队第56节 纽约画像
零零年八月十五日晚,纽约时代广场和往日一样妖艳太平。几个中国画家聚
在街角,为游客画像,嘴里说着英语,脚上穿着凉鞋,东方式,前后开口,凉快。
老外一般不穿这个,老外的脚比较耐捂。
作为该类凉鞋的爱好者,我倍感亲切,就用家乡话问各位从哪里来。无人应
答。我以为没听见,又问,这时一个窄肩膀画家说: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咦,这不是一句歌词吗?我马上接下句:我的故乡在远方。说完二人相视一
笑,仿佛江湖人士刚对完接头暗语——莫哈、莫哈,正晌午时分说话,谁也没有
家。
窄肩膀在给一位南美小伙画头发,刷刷的,用炭笔。五官早已画妥,清清爽
爽,在纸上等着。头发好画,一分钟即成。南美小伙很满意,交款二十五美元,
挽着一个健壮女孩,走了。窄肩膀闲下来,跟我聊了两分钟天气闷热湿度太大之
类,建议说,你也画一个吧。见我犹豫,又说,自家人,二十美元。
既是自家人,又对过暗号,哪好意思走开,就坐在小马扎上,任他勾勒。窄
肩膀姓吕,四川人,原在国内院校教美术,五年前从多伦多转来纽约,于街头作
画至今。生一子,手续俱全,算美国人,老吕说自己因此算美国人他爹。美国人
他妈读工商硕士,明年,也就是下个世纪毕业。一个学位读两个世纪,说短不短,
说长不长。不管怎么说,胜利在招手,曙光在前头,下个世纪肯定比这个世纪好,
要不怎么叫新世纪呢。
说话间一辆丰田车停下,一只国籍不明的女人脚迈出。美国到处都有日本车,
有各种脚从车中迈出。当天是日本投降五十五周年。日本人管投降不叫投降,叫
终战,管军队不叫军队,叫自卫队。自卫队的兵舰能开往世界任何一个水域,安
了轮子,能上陆地。
自动售报机里摆着当天的《纽约时报》,没登日本投降纪念日的消息,至少
头版没登,登的是俄罗斯核潜艇出事,克林顿抿嘴浅笑,不是笑人家出事,是帮
副总统高尔竞选。克林顿的脑力有限,无法预知高尔将在几个月以后落选,而侥
幸取胜的小布什会在三年后,心事重重地宣布说,萨达姆虽被打败,但大家仍须
长期反恐。
当晚没风,星条旗不飘扬,双子大厦直溜溜地站着,完好无缺,没事人似的。
拉登尚未出手,欧元尚未流通,中国也没闹非典。我的左边,有一尊黝黑的男子
铜像,鸽子见铜像老实,便栖在头顶观光,顺便给铜像当一顶奇异小帽。右边,
是个电话亭,亭上贴着蕾丝内衣广告,一对平面男女相拥而立,却不裸体,也不
见内衣。
想看裸体不难,但须进入一个特殊场所,该场所在中国怕是办不来执照,把
工商局长变成老丈人也办不来。在纽约,资本主义,各种主义,则习以为常,我
身旁即是一家,门楣用霓虹灯管儿弯来弯去,弯成一只特大号的红眼睛,另加小
字注明:看一次二十五美分。折成人民币,能买三只鸡腿,或一只防SARS的口罩,
遮嘴,遮鼻,脸小的还能遮眼。
四周高楼围满巨幅广告,流光溢彩,眩丽夺目,比白天还亮,好像太阳并未
完全落山,而是被人掰下一块,悬在街心。此地是全球广告主战场,柯达、可乐、
三星、百威、美林、摩根等跨国集团的牌子和平共处,互不相让。中国三九药业
的蓝白标志也跻身其中,虽非魁首,却也很耀眼了。
百老汇一带车水马龙,双层苹果大巴缓缓驶过,游客把眼睛和嘴都张得挺大,
赞叹,惊讶,探求,一百个人恨不得有一万个目光,但不沮丧,不恐惧,闲着没
事谁愿意恐惧?也不愿随地吐痰,吐完拿脚一蹭就算卫生。苹果是纽约绰号,取
义甜,美,当然也干净、完整,不愿无端被谁咬一口。
转眼间,老吕画好了,画中人特别年轻,周正,外加若干聪颖之气。老吕喝
一口自带的茶水说,今晚真好,警察没来罚款。我说,要是来了怎么办。老吕说,
跑。街头画家比较机动,跑了和尚也跑了庙。
两人依依惜别,互道珍重。
我把画像压在箱底,飞越长空,带回北京。取出一看,平展展的,一个褶儿
没有。
新世纪第三年的某一天,朋友来串门,指着画问:这小子是谁?我说是我,
朋友说没看出来。
二零零零年八月十六日曼哈顿半岛旅馆草
二零零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北京左家庄改毕
/* 55 */第三队第57节 杂文梦想
不久前,我去了趟美国南方,在马丁。路德。金的故乡住了几天。马丁。路
德。金是伟大的黑人民权领袖,他生前做过一次著名讲演:《我有一个梦想》。
假如马丁。路德。金面对中国的杂文,他能产生什么新的梦想呢?我们不妨借用
他的口吻,梦想一下。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的杂文会有一个更新、更美好的变化,不但尖锐,而
且无畏;不但有劲,而且诚恳;不但深刻,而且活泼;不但有我说的这几条,而
且有其他更多的精彩;而且,杂文的生存环境会越变越好,杂文家对自身的素质
要求越来越高,影响越来越大,甚至获得重大的国际声望,以致诺贝尔评奖班子
都不好意思了,这么厉害的体裁,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们怎么漏掉了呢?
我梦想,边远山区的大娘大婶盘腿坐在炕上,听小女娃嫩声嫩气,朗读杂文
刊物,边听边啧啧称赞——谁呀,这么替农民说话,好像俺没出五服的亲戚哩。
而下岗工人、大学教授、军人、商人、打工仔、医生、刑满释放人员、网民、烟
民、流民,总之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大家都关心杂文,喜欢杂文。许多人还有
杂文头脑、杂文眼光,聚在一起品评杂文,杂文家都要肃然,欣然。
我梦想,我们的官员下了班,仍坐在桌前,沉思,自省。秘书见状柔声说:
头儿,洗个桑拿吧。官员皱眉:去,找几篇杂文来,我们洗个精神桑拿,让灵魂
也出出汗!秘书不解:就那些豆腐块文章?官员正色道:那是忠言,是提案,也
是领导讲话。领导不仅来自上面,也来自下面,说到底,老百姓才是咱最大的领
导。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的天空格外晴朗,我们的生活格外美丽,以致杂文渐
渐失去揭露、讽刺、抨击、诊治、同情等目标,变得有点茫然,有点找不到北了,
如同扫雷艇驶入荷花塘,苍蝇拍儿进了养蜂箱,纪检人员驻扎君子国,电灯泡安
到太阳上。
会有这样的好日子吗?
唉,就让我们梦想一下吧。
在这样的好日子到来之际,我们将含泪感谢杂文的历史功绩,与杂文紧紧拥
抱,热情吻别,祝她一路走好。
或者,我们一把拦住她,为她注入新的基因,增添新的本领,从而,让可爱
的杂文与我们生死与共,永远在一起。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日
/* 56 */第四队第58节 疯狂的蓝魔(1 )
四月一日之夜,对于杜克大学来说,比任何时刻都让人心发颤。
当地报纸一早就强调,警方将要对校园内外几条主要街道加强治安和交通管
理。试图在当晚安排讲座、考试或幽会的人将冒极大的风险。除非他们不怕人家
说他们心智不健全。白天里人们就显得躁动不安,校园中漫着一种将有大事发生
的特殊气氛。天一擦黑,人们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校体育馆门外广场上堆起
小山一样的柴垛。只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电视转播车有资格开进来。一辆
不明身份的货柜车也傲居其中。原来是特许的快餐店营业车。像火车车厢般巨大
的车体内,大汗淋漓的雇员正忙着烤制上万份意大利比萨饼。
体育馆今晚是戒备森严的头号重地。师生员工凭身份证排队入场。三四人并
肩的长排,逶迤而成数千米的涌涌人河。我到杜克后,头一回见着这么多人。平
时就是学术泰斗、国际名人、总统州长来演讲,海报漫天撒,也换不来今晚这个
气势。
到底怎么了?
也没怎么的,大家不过是想看一场篮球赛,而且还不是在现场看,仅仅是从
电视投影幕上看直播。现场在印第安纳州的首府印第安纳波利斯,离这儿大约一
千公里。
参赛者:堪萨斯大学队对蓝魔。
蓝魔是杜克大学队的绰号,也是整个大学的别称。刚来美国时,我脑子里青
松啊、骏马啊、熊猫啊,一大串象征物或吉祥物总逼我犯核计:堂堂杜克,近年
全美高校综合评比不是第七就是第五,大江大河,银月红阳,叫个什么不好,偏
偏叫蓝色的魔鬼,也不嫌没牛∈奔涑ち耍⑾纸萄ァ⑼际楣荨⑻逵 ⒂�
泳池,甚至婴儿的围嘴、汽车的保险杠,随处可见一个用蓝白两色勾勒的笑嘻嘻
的、头上长角的小鬼儿尊容。虱多不痒,魔多不惊,也就坦然了,觉得蓝魔仁兄
尽管算不上庄严,却也不假门假寺的唬人,更不吓人。
回头再说篮球,不要小看了这场比赛。这是一年一度的全美大学生男篮锦标
赛决赛,胜者将获举世瞩目的冠军美名。杜克大学所在的北卡罗莱纳州是美国的
篮球大州,这么说吧,就像辽宁、广东的足球在咱国一样,都特有份儿!与杜克
紧挨着的北卡州另两所大学都得过第一,在全美称王称霸,好不威风。其中一所,
还是芝加哥公牛队飞人乔丹的母校。
杜克大学队的实力也不糠,曾经杀得苏联国家队落荒而逃。苏联国家队,是
一般人物吗?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教练K 先生去年曾兼任美国国家队的主教练,
年薪和其他收入好几十万美元,比校长和总统挣的都多。杜克队还拥有七八次进
入全美前四名,两次得亚军的业绩,但毕竟没尝过一览众山小的滋味。蓝魔何等
豪杰,岂能甘居人下?本届大赛一路砍杀,硬是从列强手中争得了决赛权。所以,
今晚这场比赛对杜克人来说几乎重于泰山,或可说重于落基山。时值期中考试,
该看的书该做的题多如牛毛,但就连最用功的学生也坐不稳了。成百上千的球迷
专程前往现场助战,其余则留在蓝魔老巢看直播。
按说家家都有电视,您阁下把腿跷茶几上看去呗!不,不热闹,得聚一块儿
看才是那么个劲儿。什么劲儿?谁也说不清,但万众聚起来一哄哄,就觉出来了
——嘿!就是这么个劲儿!这一带的人特迷篮球。篮球简直不是体育,而是宗
教,是高耸入云的带光环的圣物。要信篮球这个“教”也不难,挑一个有瓜葛的
队无限崇拜就是了。杜克人当然崇拜杜克队,衷心祈祷蓝魔打遍天下无敌手,也
生怕栽人家手里一年不顺气。
咱跟老美无亲无故,不偏不向,按说只看个风格特色精彩进球什么的就行,
谁赢了也不给咱奖学金——这么说太跌份,换一句——赢家输家都值得咱发展中
美友谊。但又一想,要是没有倾向性,看球不是太遭罪了吗?没有倾向性,在这
个世界上干什么事都难受。我在杜克当访问学者,媳妇读研究生,夫妻俩好歹也
算跟蓝魔有点缘分。杜克拿了冠军,将来回国侃起来——是我在的那年拿的,不
然门也没有。得,索性就入他一回蓝魔教!
球赛晚九点开始。我们八点刚过就来了,以为能早点入场占个好座,结果还
是赶了个晚集,只得随大家缓缓前进。满目少男少女人手一罐啤酒,且饮且笑,
且侃且行,皆是十八九岁的“青毛桃子”,醉枣般的甜香气四溢。
州法:未满二十一岁者不得饮酒。今晚似无人举报。
小白杨新叶娇绿,枝头横七竖八套着闪闪发光的空易拉罐,冷丁看像挂满小
礼物的圣诞树。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球迷逆着人流寻求源头。遇队中熟人自然打招
呼,甚至拥抱笑闹,却无意加塞儿,说声一会儿见仍旧去找排尾。熟人也不挽留
也不觉得不够哥们儿。我们距入口只二三百米远了。场内欢声如潮。“晨曦初现”
的国歌刚刚唱完,估计美利坚的宋世雄正在介绍上场队员,战幕即将撕开。突然
有警官用电喇叭高喊:场内满员,不必排队,敬请原谅,回家看电视更舒服。于
是有叫骂者,有捶门者,更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基本群众乖乖打道回府,一脸
沮丧。
我们不甘心,绕到工作人员通行的后门,希望有隙可趁。可惜门卫缺乏优待
外宾意识且百磨不软。一辆吉普停下,满载拉拉队的乐器。眉头一皱,捧起几只
小鼓施混水摸鱼之计。行至门口面目暴露,鼓被接进去,人被挡出来,只赚了声
“谢谢”。
一位面善的警察小声建议,何不再到前门试试。
前门已无刚才的纷乱,百余名死不回头的球迷高擎身份卡,列成长方阵,静
候奇迹。少顷果然奇迹出现了,门又洞开,大家一一过关,庆幸上帝不负有心人。
缓兵之计?留余地政策?
场地上比肩接踵站满了人,看台上零零星星还有些座位。比赛已经进行了
几分钟,蓝魔手顺,居领先地位。体育馆光线暗淡,热浪扑面,上万双眼睛紧盯
巨型电视投影幕。我上半生仅忝列咱国一大学研究生队末将,篮球段位极业余,
故只能看出蓝魔穆铁柱式高大中锋的英勇,丛学娣式小个核心的狡猾,以及把对
方即将入网的球飞速击走的不知名战术。幸而黑压压的老美好像也不计较技战术
什么的,或者顾不上计较,万众一心,只顾输赢。杜克得两分,全场喝彩如万炮
齐轰。三分篮命中,炮轰声扩大一倍。原本就笼音的体育馆不断让你的耳膜经受
超级分贝的考验。只要得分,哪怕罚篮的区区一分,观众统统报以最强音的掌声
和欢呼。渐渐,即使蓝魔断球得手,对方投球不中或又增一记犯规,甚至混战中
球出界裁判判杜克发边线球,都能引发愈爆愈烈的特大声浪。
倘若堪萨斯罚球了,这时观众虽然绝不鼓掌,却能使出新的招数。但见全场
手臂齐举,左右摆动,且伴以呜呜的呼啸,像极了摇曳于狂风中的白桦林。这怪
异阵势我曾在前些天的预赛现场领教过,是美国球迷强烈的参与意识的奇妙外化,
其目的在于干扰对方罚篮者的注意力。通常由聚在球架后方的球迷担当主干扰源,
或“臂调”一致,或任意乱晃,必欲置罚篮者于雾迷山罩之中而后快。最绝的一
种是先扬起臂膀悬在半空静止不动,待对方即将投球的一霎那,刷地一下,千百
只手臂闪电般一晃,只一晃,却绝对整齐迅疾,恰似凭空里亮出一道寒光直刺敌
手。倘罚篮者合该倒霉受惊不中或不受惊也不中,观众即刻山呼雀跃,人人露出
参战有功人员一般兴高采烈的神态。
叫我目瞪口呆的是,面对千里之外的堪萨斯罚篮者,这边厢众好汉居然也大
布白桦阵,冲着投影幕做风犯林海繁枝狂舞状。我坚信球迷们不是在远距离发功,
用遥感或生物电波什么的助战,堪萨斯队也绝不会受到此间一丝一毫的影响。然
而大家仍然呜呜叫着,刷刷摇着。这时众学士硕士博士或准学士硕士博士头脑中
没有科学,没有功利,惟有情感,惟有冲动,惟有投身其中的痴迷和狂热。狂热
具有强大的传染性,我们的嗓子和膀子也不由自主地喊起来,晃起来。
上半场结束时,蓝魔依然压着堪萨斯好几分。大家高兴归高兴,毕竟有些喊
累了,正好借机缓缓乏。许多人到分散于各处的售货窗口领取免费的比萨饼、可
乐和爆玉米花。新闻界报道,校方为准备这次电视观战,掏了一万多美元的腰包。
老实讲,先前我忙里偷闲,已经领了一份,眼福口福两不误。只是舔嘴抹舌没尽
兴,或许潜意识里对白给的东西多几分贪婪,就又夹在队中,企图再混一份,却
不免有些惴惴。忽见一碧眼姑娘咽下最后一口饼,连红唇旁的残渣余孽都没擦掉,
就又从容排在队尾。我大受鼓舞,悟到吃不饱再要一份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应该
大大方方敢吃敢要。
/* 57 */第四队第59节 疯狂的蓝魔(2 )
哨声响,灯光暗,冤家重开战。吃饱喝足了的球迷一如既往把眼耳喉舌身的
作用发挥到极限。山呼海啸中,假如你精通篮球的每一个细节又有随时评点的嗜
好,你会感到很痛苦。因为你即使贴着他人耳朵扯破喉咙对方也听不清。你纵有
千条不吐不快的见解,你也只能憋着。遇教练叫停,投影屏幕插入广告画面,场
内声浪渐弱,你为之一振,刚要露一手,突然鼓乐喧天,比你憋得更甚的铜管乐
队要露一手了。几十名仰脸吹号的乐手踩着鼓点忽而把乐器一齐甩向左,忽而又
甩向右。金闪闪的长号小号圆号的齐奏及甩动,把全场引入节奏强烈的舞蹈境界。
伴着急而密的鼓点和激而奋的号声,配合默契的观众有节奏地发出“嘿——嘿—
—”的喊声。
这时,最受欢迎的应该是拉拉队队。美国大学的拉拉队大多由个头一般高的
漂亮女生充任,数十人一队,超短裙,软底鞋,球赛暂停时便登场献舞,但不是
缓回眸、舒广袖的柔形曼影,而是狠扭胯、猛劈叉的快步劲舞,与现代体育倒是
配套成龙。蓝魔的拉拉队女将着蓝白相间的衣裙,持蓝白两色花束,跳起舞来刚
健欢快,用港台话说“好青春好青春”。还有一位男士(或女士),头套咱国大
头娃娃大小的蓝魔头盔。手握传说中妖怪用的三齿钢叉,和美丽的姑娘一同起舞,
要多好玩有多好玩。遗憾的是他们已随队远征,今晚只能从投影幕上一瞥其丰姿
秀色。
偶尔,观众还能从投影幕上看见自己手舞足蹈的镜头,是现场那边的电视编
辑把这边的场面做为花絮切入画面。大家顿时产生对着镜子自我欣赏的快感。
暂停时间到!鼓息号止,众乐手的健旺精力也就释放了那么一小点儿。好在
美国篮球除了教练叫停等间歇外,隔三岔五,还有一个纯商业性的间歇,两三分
钟,专供电视台插播广告,名曰“电视叫停”。这样,一场四十分钟的篮球赛,
疏疏密密,打打停停,通常要持续两个小时,观众虽不胜其烦,却正好让乐队拉
拉队尽情折腾。
终于,投影幕映出的倒计数秒表跳到0 ,现场那边的蓝魔不负厚望,以七十
二比六十五的比分击败堪萨斯大学队,摘取了全美大学生锦标赛的桂冠。
有功之臣们登上梯子,轮流用剪子绞篮网,然后把这代表胜利的物件抓在手
里挥舞。杜克体育馆灯火齐明,高悬于天花板上的巨斗形电子计分器亮出一个大
“1 ”,只一个“1 ”字,却比任何语词都骄傲、都风光。
全场开锅了!爆炸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没有一个人坐着,也没有一个
人站着,统统歇斯底里地蹦着跳着。这时若脸贴地板按快门,相信会抢一幅万足
飞升的奇异照片,试拟题为《失重》。
无数帽子、纸条、爆米花在空中盘旋。情人们开始拥吻,不是情人的人也纷
纷拥抱、接吻,几乎不管性别、年龄、相识与否,哪个顺手就拥抱哪个。一对男
女刚刚吻毕,一与我们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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