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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人生之今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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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安娜要过来给我包扎,但是被我一甩胳膊推了开,“去可以,但是我也同样有条件。”

    “说出来,看我能否答应。”

    “未经我的允许,不能对我进行强行治疗。”

    “可以。既然你能够如此冷静地谈条件,就证明你现在是清醒的,而且是理智的,自然不需要任何强行治疗。”狄龙大夫笑了笑,不知道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对我的要求感到好笑——在医院里,治疗不治疗是医生说了算,哪里容得病人发话,更何况这里是精神病医院。

    但是,现在我所能提的条件也就是这么一个,过分的条件只会使我失去谈判的资格,毕竟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由哥哥陪同,我跟随狄龙大夫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那里顺从地接受了他的亲手包扎。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装潢简朴的房间里却放着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窗口上挂着一个大风铃,窗台上有一盆巴掌大的含羞草,办公桌和书架上放着玻璃弹子、易拉罐做的笔筒和好多照片。

    “这是我的女儿维拉。和你一样大,不过不在我身边。我的前妻不满我对工作的专注,十年前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我。虽然我们的感情至今都还不错,但是她不愿意复婚,宁可维持现状:我们每个星期相聚一天。”狄龙大夫在给我包扎时很随意地介绍着,好像在讲故事一般。“维拉小时候很调皮,像个男孩子,老喜欢和人打架,等长大了却完全变了一个样,非常容易害羞,连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都不敢表白,真不知道卡拉是怎么教育的……”但是,听着听着,我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好了,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或者说愤怒?”狄龙大夫收起急救箱,坐到我对面;哥哥则站在我身后。

    “我能相信你吗?”此刻,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你只能相信我,别无选择,因为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无言,考虑着现在说出实话的后果。

    “兰兰,我相信狄龙大夫。他是第一个允许我探望你的大夫,而且是他主动联系我的;否则,我连你的主治大夫已经换了都不知道。”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么,你相信我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否则,我的处境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说呢,我想基本上我是相信的。因为我仔细检查过你的病历,看过你的个人资料,我甚至认为你在入院时可能只是情绪激动,而不是生病,但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谢尔夫大夫的诊断,因为我接手时,你的确病得很厉害。”

    第一次,有人发现我住院不是因为我疯了,而且这个人是一个权威的大夫。我激动得顿时想哭:为什么不让我一开始就遇上他呢?

    “说吧,兰兰,至少哥哥相信你。”哥哥搂了搂我的肩。

    是呀,现在这里除了狄龙大夫,还有一个我的至亲。但是,要不要让哥哥牵扯进来呢?子圣的死在我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

    我说出来以后,如果哥哥相信,他一定会气愤得有所行动。这样合适吗?

    说还是不说?我在心头依然踌躇着。

    “要不这样吧,你再考虑一下,等觉得能说时再说。但是我要提醒你,倘若不能说出你的真心话,我就无法对你开展下一步的治疗。虽然现在的治疗也很有效果,但是是无法彻底根治你的梦魇的。”狄龙大夫站了起来。

    “兰兰,你倒是说呀。这样才能早一点出院。你知道吗?我把你住院的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正在想办法赶过来看你。我多么希望你在他们到来之前就能出院。”哥哥索性蹲到我面前说话。

    爸爸妈妈要来?我的心一阵猛跳。不,他们不该来,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

    “不,哥哥,让他们不要来了。我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且等事情一了,我就回中国,到时我们可以天天见面。”我不由自主说出了心声。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连一直梦想的普林斯顿也不上?”哥哥终于感觉到事情的严峻。

    对着哥哥真挚的眸子,我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坚定了不说的决心。

    “是什么东西让你害怕说出来?梦中的东西吗?”狄龙大夫突然发话。

    对,也不对。我该怎么回答呢?对于狄龙大夫我倒没有什么顾虑,因为我没有选择。没有狄龙大夫的信任,我连离开这里都困难。可是,哥哥在这里叫我怎么说呢?我面露为难之色。

    “是这样吗,兰兰?那就更应该说出来,这样我才能帮你呀。”哥哥的语气十分急切。

    “谢尔夫大夫在莫沙大夫遇难以后,曾经特意拜访来告诉我一些他没有记录于档案的资料,所以我才会有你在入院时没有患病的猜测。更为重要的是,我成为你的主治大夫不是出于偶然,而是沃尔特亲自上门请求的,而一直以来,你的医护人员都是董事会指定的。我甚至不敢肯定莫沙大夫的事故是否与你的事情有关。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对医院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感到不安,我非常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所以,不管你说什么,事实上我应该都能够接受,毕竟我认识米勒家的人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狄龙大夫的话如惊天轰雷,说得我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兰兰是被人故意送进医院的?”哥哥跳起来。

    “请保持安静,林先生。请注意措词,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我接收萨莉时她的确已经患了很严重的臆想症,而且至今尚未痊愈。”狄龙大夫对哥哥的冒失显得不满。

    “兰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的脸色沉下来。

    事到如今,已完全由不得我讲不讲了,只好当作一次契机。

    终于,我深吸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真相。
第二十五章 魂飘华山
    第二十五章魂飘华山

    靠卖淫出卖自己的女人和靠婚姻出卖自己的女人,她们之间的唯一差别,是价格的不同和履行契约时间的不同。

    ——马罗《成年人》(送给把婚姻当作买卖的人)

    自我说出真相后,狄龙大夫十分理智地劝阻了哥哥,但是真正平息哥哥怒火的却是另一场灾难。

    姨父姨妈在碾转多国前来美国的途中遇到了海难,在沃尔特动用家族的力量援救之下才得以幸免。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灾难是一场预谋,毕竟哥哥听到父母遇难的事情才马上想到沃尔特并向他求援,沃尔特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哥哥并不认为米勒家族的人有控制大自然的力量,所以,这个人情无论如何算是欠下了。

    如果这又是一场米勒家族策划的阴谋,则堪称是目前为止最为高超的一次,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次,因为只凭沃尔特对哥哥说几句话,哥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而且在他的劝阻下,姨父姨妈还没有来得及探望我就匆匆返回了。

    狄龙大夫自从那一天以后对这件事情同样只字未提,只是给我开设了修身养性的疗程,甚至请来来美访问的儒学大师来给我讲课。我隐约能够猜到他的意思,但是我的心底并不认同。但不管怎样,我开始正式进入根治臆想症的治疗。

    春去秋来,在我的努力下,我终于等到了暂时出院的证明。

    擦干眼泪,我在哥哥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哥哥,我们现在这是去哪里?”车子行驶了许久,我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去的地方。

    哥哥却没有很快回答我,迟疑地看着我,“兰兰,事情是这样的——”

    “机场。”突然,前面的司机开口道。

    车内一片寂然。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无论是在普林斯顿的校园,还是在阴暗的治疗室,我都曾听到过,而且每次在我最为脆弱的时候都陪伴着我;完全恢复记忆以后,我就猜到曾经安抚我的梦是他制造的,而从狄龙大夫的口中我也得到了确认。

    是沃尔特。

    我恨芭碧,但是我对沃尔特恨不起来,即使知道芭碧杀子圣是为了他,为了让我恨他,让他彻底死心或者重新获得机会。

    对沃尔特,我有着对哥哥一样的感情,而且有过之而不及,但我一直对无法回报他的爱情而心怀愧疚。在这世界上若我还欠什么人,需要偿还的,也就只有他了。

    哥哥爱我如妹,我以兄待之;其他人亦是如此,所以,我没有任何愧疚。而对于西蒙他们的爱情,因为种种原因而中断,至少都有了结,我心亦坦然。唯有沃尔特,不知道是自己怕伤害两人的感情还是真的没有机会,我始终未能坦结这份感情到今天。

    “对不起,兰兰,事先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是相信我,相信沃尔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哥哥的语气是如此急切和不安,似乎如果得不到我的谅解,他就得跳车一般。

    “我相信。”我的话轻易抚平了哥哥的不安,但是却又引起了他极大的诧异,诧异我的平静。因此,我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作为解释,“我从来没有恨过沃尔特。”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前面开车的沃尔特眼眶发湿。

    “护照已经办好了。二十八分钟以后有一趟到中国上海的飞机。”

    “这是钱包,里面有信用卡和八百美元现金,信用卡的密码是你生日的最后六位,透支额度是一万美元,加上里面已经存上的钱,一共十万美元,应该够你花一阵子了,过些日子我们再给你存钱。现金你下了飞机就兑换。”

    “道格拉斯会在明天才通知董事会你出院的事,但是我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会不会知道。等你上了飞机以后,我们会通知羽的父母去接你,但是如果事情有什么意外,还是要你见机行事。最坏的打算就是你可能要用这笔钱在中国独自生活半年以上。”沃尔特说得很简单,但是我听得出来,情况并不乐观,至少我很担心私自放我出来的狄龙大夫;但是既然沃尔特参与了这件事,相信他肯定会安排“自己人”狄龙大夫安然无恙。

    “这是护照,千万别丢了。这是你的日常衣服。除了医院里的,我帮你买了两件,其余的你自己到中国后再买吧。”

    “羽,别忘了把联系方式给她。”

    “怎么会忘呢?我把号码都写在卡上,放在你的钱包里。不过你最好还是把它们背下来。”哥哥抽出名片大的卡片对我说,“这是和我们联系的方式,第一个号码是沃尔特的秘密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叫狐狸的女人。你只要说你是谁,告诉她找狐狸,然后把事情告诉她就行。这是联系沃尔特最安全的方式。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危险,就打这个电话。第二个是我的手机号,我会尽量二十四小时开机。第三个是家里的号码。第四个是施毓的手机号,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找他,现在他在北京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第五个是——”

    第五个不但有号码,还附了一个地址。

    “最后的是李子圣家的电话和地址,我想你可能会需要。”沃尔特停下车,淡然道。

    我的眼睛豁然睁大。

    在我得知他们的安排时,我还在考虑如何在机场摆脱他们进行自己的复仇计划,但是有了这个电话和地址,我彻底改变了主意,决定按照他们的安排,先前往中国。

    在复仇之前,我还必须做两件事,一就是了结与沃尔特的感情,虽然我们之间谁都明白已经不可能,但是毕竟芭碧是他的母亲,我必须有个交代;二就是探望子圣的家人,最好有个安排。

    “谢谢。”我接过哥哥手里的东西,准备下车。

    “机场有几个工作人员认识我,所以,我不下车送了。一路顺风。”沃尔特连头也没有回,语气还是淡淡的;言下之意很清楚,机场有米勒家特聘的人员。

    “谢谢你,沃尔特。”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如果有机会,我们之间的一切,还是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哥哥默默地陪我下车走进机场。

    办完手续,我就要走了,哥哥却狠狠地抱住我,死死不放。

    “哥哥。”我小声提醒他;机场已经第二次提醒登机了。

    “记住,还是那句话,凡事不要自己强忍着,男人天生就是保护女人的。”哥哥擦着眼泪对我说。

    反倒是我,一脸坦然。“我记住了。代我向戴维斯先生他们问好。”

    虽然不知道米勒家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从戴维斯先生他们从来没有和我联络这一点来看,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走上危险的路,为了不牵连他们,那就只有请哥哥向他们道别了。

    “我爱你,哥哥。”走到入口,我最后一次回头,嫣然笑着对哥哥说。

    我希望哥哥能记住我发自内心的笑容,幸福的笑容。而说这一句话时,我是真心诚意地感到喜悦。

    哥哥又一次泪如雨下。

    再见了,哥哥!

    再见了,我的亲人!

    再见了,沃尔特!

    你也是我的哥哥,我的亲人!

    远远地,我感受到那蓝色的目光,深情的注视。

    是的,他还是来了。虽然站得很远,躲得很隐蔽,但我还是神奇地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这个笑,也是送给他的。

    我挥手向他们致意。

    决然,我一往无前的走进登机口。

    直到飞机起飞时,我才对着窗子悄然落泪。

    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在飞机上,我直接委托工作人员帮我办一张飞往西安的机票,所以,跟着他们下飞机的我并没有见到姨父姨妈。事实上,和他们的感情早已在爸爸抱着我走出家门时就了结了,在这多事之秋,我又怎会再捡起这份早已成为历史的感情呢?

    十五分钟后,我就上了一架在西安中转,前往乌鲁木齐的飞机。我想,姨父姨妈那里,自有哥哥帮我解释。

    一刻没有停,我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找到了卡片上的地址。

    “小姐,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这里很难打到车的。”送我来的出租车司机热心地说。

    “不用了,谢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搭公交车吧。”我婉言谢绝。毕竟,如果需要,我可能要在此地停留几日,做一些安排。

    好心的司机这才不太情愿地开走了。

    祝你好运,谢谢你一路的笑话。我默默注视着出租车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这里就是生养子圣的地方,也正是为了这里的人们,他才立志学生态的。我环顾四周:路的一边就是成片的果树林,枝头上挂着沉沉的苹果和梨;另一边则是黄色泥房和水泥房交错在一起的村庄。

    子圣,我来了,还记得当年的邀请吗?你邀请我吃枣子,请我吃梨的,而且你说了,你不介意我吃光你们家果子的。

    可是,如今,我已来到这里,果子也快熟了,你却早已在异国他乡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我不禁泪眼婆娑。

    拎着小皮箱的我,站在村口时就很抢眼。背着草筐的老人走过我的身边时,不时地冲我行注目礼。

    “请问,村里姓李的老会计家在哪里?”鼓起勇气,我终于叫住离我最近的行注目礼者。

    我记得子圣提起过,他们这里的门牌号很难找,但是村里人家家都熟,若找他们家,报出他爸爸的头衔就一定能找到;村里姓李的只有两家,另一家没有一个是会计。

    可是我一连问了两个人,都因为他们的口音太重,没有弄懂。终于他们叫来一个孩子,我才听懂了他的普通话。

    “你是他们家的亲戚?也是来参加他们家的过继仪式的吧?”孩子领着我前往子圣家,一边好奇地打探着。

    “算是吧。不过我只是来看看他们。什么是过继仪式?”我的脸上有些尴尬。我算哪门子亲戚?不过我想子圣不会介意我这个小小的谎言;本来我们差一点就可以成为亲人。

    “李爷爷家的子圣叔没了,李奶奶哭得死去活来,所以李家的一个远房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他们当儿子。今天就办仪式。你听,这么响的唢呐,就是他们家的。今天,他们家可热闹了,呆会儿还要发礼钱……”

    过继?!我突然傻笑起来。

    二十万美元虽然对米勒家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一个陕西农民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不要说一个,就是十个干儿子都养得起了。

    蓦然间,不顾一切来这里的心情开始走向深深的失落与不安。

    “看,看,这就是李家!”

    这时,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

    “啊呀,发礼钱了,我要先走了。里面这会儿正乱着呢,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叫李大爷。”孩子一边说,一边撒腿就跑。

    站在这栋门口洒满鞭炮红屑的水泥房前,我愣住了。子圣曾经和我说过,他们家为了供他上学,穷得很,所以是村里少有的还是住泥房的人家。可是现在我的眼前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水泥房,外面还贴了明晃晃的瓷砖。真的是这里吗?

    但是无论沃尔特给我的地址,还是刚才那个孩子的话,都可以证明这里就是子圣的家,已经没有子圣的家。

    只是,即使是满怀伤感的我,也能感受到这房子里传来的喜悦。

    过继,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我忽然有了一种新的理解。子圣在世时,长年在外读书,恐怕一家人除了供他读书,享受的天伦之乐少之又少。和他一般年纪的同村人恐怕早已膝下儿女满地跑了,他却还要父母操心;即使我们将来在一起也未必能够完全照顾到顾恋老家的老人。如今子圣这一走,家里有了这笔钱,不管这过继来的人到底是出于贪图钱财还是真心,子圣的父母享受天伦的那份喜悦却已经不可为他物所替代。

    随着一阵鞭炮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满脸笑容地被那个先前领着我来的孩子拉着走出来。

    “看,就是她,她说是你们家亲戚。喂,这就是你要找的李大爷,你不认识吗?”

    看着这张疑惑却掩不住喜悦、神似子圣的脸,我顿时手足无措;或许过上几十年,子圣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子圣从未对他的家人提起过我,而且依照子圣他们打电话的习惯,这种可能性很大。我到底以何身份自诩呢?

    一鞠躬,从箱子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包钱塞进老人怀里,“这是子圣给你们的。”然后,我就仓皇而逃。

    等老人回过神来时,我早已快跑到村口了。

    大老远,我还听见孩子追着呼喊我的声音,“喂,你回来,李爷爷叫你快点回来!”

    我回去做什么?子圣早已不在了,现在连他的儿子位置也被人取代了,我回那个本来就与我无关的地方干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子圣真正的死因!

    我跑呀跑,一直跑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笑得哭出来。

    子圣,你可知道我刚才是多么可笑,见到你的父亲我连招呼也没打。

    子圣,现在除了我的记忆中,你已经完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迷迷糊糊,我随便搭上了一辆冒着黑烟的中巴车。

    买票时,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我只说了一句:“到终点。”

    卖票的妇女不高兴地嘀咕了几句。好在我既听不懂,也没有心思理会。接过找来的一打碎票,我才知道她是嫌我的钱太大;的确,买一张三块五毛钱的车票百元大钞找钱的确太麻烦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卖票妇女推了推我,我才发现车子已经在一个不小的镇子停下。

    啊,是终点站了吗?我没有细问,下了车。

    我茫然地四处张望。

    “喂,你的箱子!”刚启动的车子又停下来,妇女拎着箱子冲我大喊。

    我这才发现,下车的时候忘了箱子。

    “刚才那个孩子没事吧?人这么漂亮,但怎么看着像个白痴?会不会是从精神病医院里跑出来的?”车上,妇女冲着司机说。

    “都下车了,你还管她做什么?”司机没好气地回答。

    如果我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一定会翘起大拇指好好夸奖那妇女一番:你说得真准!

    在街上晃荡了半天,有个人热心地递给我一张导游名片,说了半天,我才知道自己已经鬼使神差地到了有名的华山脚下,华阴。

    我这才想起子圣曾经说起过,他们家离华山不到三十公里,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上过华山;这大概就是太方便了,整日里觉得随时可以去的心理造成的结果吧。

    既来之则安之,顺便也算替子圣圆一个遗憾吧。于是,我顺从地随着那个叫王小万的导游上了一辆小面包。

    倘若哥哥见了,他一定会把我拖下来,告诫我潜在的危险。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不知道是否是老天看我身世可怜,不愿再见我遇难,一路上虽然我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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