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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香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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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风闻听此言,心头顿时一凉,久久无语。转念又想起刺猥,越发为她心酸,只恨不得能立时冲到她面前,巧言安慰几句。
楚临风此时心潮浮动,已顾不得掩饰行貌,他对刺猥的满怀关切,情真意浓,那丫头荷风看在眼里,却似大为心喜,言行之间,已远较方才亲热。并趁四下无人时,悄对楚临风道:“我昨夜悄悄去看望了刺猥姐姐,她伤的并不重,只需休养几天就无事了。只是刺猥姐姐的心情却十分糟糕,我说了好几个笑话,她却连丝笑纹儿都没有,这可是个麻烦事呢。我看,只有楚公子你的伤全好起来,刺猥姐姐才不会担心。”
楚临风叹道:“她心情不好,唉,她一定不是因为我才心情不好。”荷风嘻嘻笑道:“楚公子,你不知道,这府里就数我和刺猥姐姐感情最好,刺猥有什么心事也从不瞒我的,她为着什么不开心,我最清楚了。”
楚临风见她神色有异,知她是误会刺猥对自已有情,但心中却闷闷的不愿辩解,只想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她是为什么事不开心?难道,难道是因为昨日白夜银钩伤在苏星原手中的事吗?”
白夜银钩是十年前武林盛传的一则神话,迷醉了众多习武之人。然而当十年之后,楚临风所看的竟是一个柔弱而又有些怯懦的小妇人。曾持刀踏舞长江、曾勇闯天罗魔教、曾经横睨天下武林,无人能敌的白夜银钩,竟在数招之内败在区区江南十大高手之一苏星原的刀下,若非亲眼所见,怎能令人相信。
“刺猥一直很尊敬月女侠,甚至甘愿在这小山村里为人奴婢,也要伴在她身边。可是,月女侠这一败,这一败才是真正让刺猥伤心的事情。”楚临风苦笑,想至此处,心中也是一痛,仿佛自幼便藏在心中的美梦突然一棒被人打散,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一时间顿觉整个心中空落落的。
荷风道:“是啊,若不是舍不得夫人,刺猥姐姐早就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了。不过,不过我也舍不得刺猥姐姐离开。”原来楚临风心有所想,恍惚间竟说出了口,荷风也停了笑,略带忧伤的道:“昨天被那两个坏人一闹,只怕以后夫人的日子过的更不安逸,再若闹出点什么事,刺猥姐姐想留都不能留了。”
楚临风猛地一惊,道:“你说什么?”
荷风神色微见慌张,掩了口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楚临风急道:“你说谁的日子不好过?刺猥吗?还是月女侠?为什么不好过?”
荷风为难的道:“你别问了,我……我不能说。”楚临风心中更是不安,急的一把抓住荷风的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加害月女侠?还是有人想赶走刺猥?你快说呀,也许,我可以帮她。”
荷风迟疑的道:“我知道,刺猥姐姐对你不同常人,听说你是武林侠客,唉,不过武林侠客也帮不了她,更帮不了夫人。你不知道,在九华山里,除了佛祖,谁说的话都没作用。”
楚临风追问道:“为什么?刺猥有什么秘密,你若知道,就请告诉我,我是真的想帮刺猥。”荷风咬了咬牙,道:“好,我告诉你,不过你知道了也没有用。嗯,我听刺猥姐姐说,当初夫人嫁过来时,老夫人曾到寺里问过,佛祖说夫人面相有异,主天性凉薄,必将令家室不合,而且不能旺夫。所以老夫人一直不喜,只是老爷对夫人情浓,处处维护,这才挨到现在。但老夫人这些年仍是几次想让老爷另娶,为这不知闹了多少闲气。所以夫人的日子自然过的不能舒心。”
楚临风愕然望着荷风道:“这,这又如何?”荷风尖声道:“这又如何?婆婆性情刚烈,又独断独行,稍不如意便大责忤逆,这样的情形下若想做个孝顺媳妇,除了委曲求全,还能怎样?”
“委、委曲求全……”
荷风道:“老夫人讨厌夫人只知舞刀弄棍,不通膳食女红,所以,很多年都没人再见到夫人练武功了,甚至昨天恶人打上门来,都……逼的夫人竟向那恶人跪地求情。别说刺猥看不下去,就连我心都酸酸的快哭出来。不过,不过这是人家婆媳的家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又没法分谁对谁错。刺猥纵使心痛夫人,可也没有办法。”
“怎么,怎么会这样?”楚临风喃喃自语,只觉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压抑的他不能呼吸,却偏又无处渲泻。
窗外,月色阑珊,又是一片清静。楚临风独对黯月,却再也按捺不住,借口静养将荷风二女赶到别室休息。自已则熄了满室烛火,悄悄穿衣,自窗口翻到室外,掠出醉花苑。
楚临风日间曾向荷风探听明白刺猥的居所,此时出的院门,绕过盛放的花径,直向内院走去。欲往掬香院须绕过妖娆小筑、忘忧亭、沧澜院。楚临风不曾进过内院,站在路口正自四下观看,忽见花径上亮起一盏小红灯笼,晃悠悠正向自已方向而来。
灯笼越行越近,楚临风凝眸细看,见那提灯的娇小人影竟正是君橙舞,不由心中大喜,忙悄悄掩身跟随,君橙舞却全未察觉有人跟随,一路悠悠前行,口中还哼着小曲儿,偶尔摘两朵花儿在手中把玩。走不多远,在一块假山石畔停下脚步。
第二二章 何忘忧
假山一侧,是一间竹亭,隐隐被灯光照映出“忘忧”二字,亭角悬挂小铃,被夜风吹的叮当清响。周围树影朦胧,君橙舞将灯笼放于假山一角,在一株树下蹲下身。楚临风只道她欲在此小解,刚欲转过身去,却听君橙舞说道:“小橙子,我来看你了,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楚临风细看过去,见君橙舞蹲坐于树下,将手中花朵摆列地上,摇曳烛火耀亮她的面容,是楚临风未曾看到过的欢乐笑容。楚临风不觉宛尔一笑,心道:“这孩子似是真的很开心呢。”但看了半天,却未见树下另有人在。耳畔,听得君橙舞又道:“你不和我说话,是真的恼了我这两日没来看你么?小橙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陪你玩。只是昨天家里来了个大恶人,把爹、娘、刺猥姐姐还有楚大哥哥都打伤了,老夫人受了惊吓也病倒了,家里乱成一团,我要照顾爹娘,所以没来陪你,你不要生气哦。”
楚临风又走近几步,探头去看,周围却哪里还有人在,实不知君橙舞怎会入夜在此对树自语。好奇心起,刚要现身出去问个清楚,却见君橙舞伸手一拍小树,笑道:“小橙子,我跟你说,你知道吗,爹今天又抱了我。他以前从不抱我的,刺猥姐姐说爹不喜欢我,才会不抱我。可是,刺猥姐姐骗我,爹昨天就抱了我,今天也抱了我,我从来都不知道,爹的怀抱那么宽广,那么暖和。我不骗你哦,爹真的抱我了。”
楚临风的脚步顿时一僵,又缩回暗影中,君橙舞仍在说道:“爹既然抱我,就一定是喜欢我的,你说对不对?我好开心,小橙子,你一定也为我开心。娘说你是我的本命树,是和我心灵相通的,虽然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一定和我一样开心。”
“这个傻孩子……”楚临风听的呆了,原来君橙舞夤夜到此,竟只是要与一株小树说话。疑团一解,心中却立时一酸,不忍再听,悄悄退开,走向花径尽端,耳中犹听君橙舞向小树说道:“小橙子,我现在有个心愿,你听了可千万莫要骂我坏心。我真想爹身上的伤一直不要治好。他病着时,会抱我,会吃我泡的茶,会听我说讲事。如果,如果爹一直这样就好了……”
楚临风手扶树枝深吸几口寒凉夜风,方才平复胸口的窒闷。抬头望,月如银钩,清冷的光耀的远方树头,有寒雾飘渺。
“可惜她是君家小姐,无法同刺猥一样,可以劝她离开君家。”楚临风一声叹息。眼见时间不早,只怕被荷风二女发觉他的行踪,不敢再做耽搁,当下辩明方向,径由君橙舞所在的忘忧亭向南,绕过大丛大丛的杜鹃花,不一时果见前面有处院落,院内犹有微弱灯光。
楚临风绕到院角,飞身上墙,沿屋檐进院,欲探看窗内人影,刚走的几步,忽听房内有人沉声喝道:“什么人?”随即,自半开的窗内窜出一个人影,如飞燕穿林,轻巧落上檐角。昏暗夜光中,望见这人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衫,长发未挽,随着夜风轻轻舞动。
“刺猥,原来你住这里。你怎么如此妆束,看起来真象个女鬼。”楚临风笑着奔近,细看刺猥,却未见她身上有伤。刺猥已冷冷的道:“深更半夜的你到内宅来做什么?”
楚临风道:“我,这两天一直未见到你,不知你和月女侠伤势如何,又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所以才特意过来探访。刺猥,你,你没事吧。”
刺猥脸色微缓,口中仍冷冷说道:“我还没死,不劳挂心。”楚临风走近前,见刺猥身上只着素色里衣,未罩外衫,看去甚是单薄,却意外透露出一股柔美。不由轻笑道:“你此时的装扮才象是个女子。”
刺猥神色立时一沉,横了楚临风一眼道:“你胡说什么?”楚临风见她变了颜色,也有些尴尬,忙干咳两声掩饰,不料这一咳却扯动经脉,伤处又火辣辣作痛,抬手一抚胸前,竟摸到一手湿意,楚临风低叫道:“唉呀,又流血了。”刺猥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转身,自顾跃下屋檐,推门进房,楚临风随着走去,刺猥蓦地回手一拦道:“你已经看到我没死了,还跟来做什么?”
楚临风楞在门外,看着刺猥冰冷的容颜,半晌才道:“楚某无意有损姑娘清誉,这就回去了。”退了两步,身躯摇晃,却有些立足不稳。刺猥咬了咬唇,走上前道:“先别走,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你一路窜房跳院的,一定很是用力 ,只怕又震裂了伤口。”拉住楚临风的手,将他拉入房中,剔亮灯烛,解开楚临风外衣一看,只见伤处果然又沁出丝丝血痕。刺猥道:“明知身上有伤,却还要四处乱走,你若当真不想活了就早点说,让我一刀砍死了你,也免得你受伤痛苦。”
刺猥口中说着,手上却已提过一个药箱,取出一只只小瓷瓶翻捡着,楚临风道:“令尊真是先见之明,居然为你取名刺猥,你真的象只有刺的刺猥,不过,却是嘴硬心软的刺猥。”
刺猥手指一僵,又迅速将两颗药丸塞入楚临风口中,冷冷说道:“我是个弃婴,没有见过自已的父亲,不知他是不是有先见之明,也不知他姓什么叫什么,刺猥是我小时在大户人家做奴婢时的贱称。”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楚临风忙道,刺猥摇头道:“你又不是我父亲,有何对不起我。”楚临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转脸望四周,房间内甚是朴素。“你就住在这里?”楚临风只道刺猥的居处定是彩色斑斓,不料竟满室白壁,床帏亦是淡青布绢。箱笼也只有两三个,堆于墙角。刺猥道:“我不过是一个不讨主子欢心的婢女,能住在这里已然是主子开恩了。”
楚临风犹豫片刻,终于说道:“刺猥,月女侠她伤势如何?”刺猥道:“她还没死。”楚临风道:“那么,她伤的重不重,还有,老夫人有没有再为难她?”刺猥一边将瓷瓶丢入药箱,一边冷声说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会不知道。刺猥,你快告诉我,月女侠是不是平安无事?还有,那苏星原武功虽高,也不过只稍微高我半筹,月女侠怎会被他打伤?即使她练功松泄,但当年勇闯天罗教,天罗教主都不是她的对手,又怎会轻易输给一个后生晚辈?”楚临风自顾说话,却全未看到刺猥的脸色已越听越难看,又道:“刺猥,你是最清楚月女侠武功强弱的,又与那苏星原交过手,依你看,苏星原的武功究竟如何,他真的能打伤月女侠?我说定是他暗中使诈,用了什么阴险招数才会伤到月女侠?”
“说什么担心我的伤势,原来你深夜到此,是为探听这件事的。”刺猥忽地抬手,将一只瓷瓶狠狠摔出,发出啪的一声重响,落到地上摔的粉碎,楚临风一愕住口,刺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扯出房门,大声叫道:“你想知道月女侠为什么会败给一个无名小辈是不是?名扬天下的白夜银钩居然会在十招内败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这话说出去一定没有人会相信,所以你也不相信是不是?”
“刺猥,你喊什么?”楚临风未料到刺猥居然会站在房门外大喊,只怕她惊动旁人,看到自已在此,忙摇手欲阻刺猥喊叫,刺猥反站定了身,又大叫道:“白夜银钩败给一个无名小辈是你亲眼所见,事实如此,你还有什么疑问?你问我为什么白夜银钩会败给一个无名后辈,这原因只有白夜银钩才知道,你问我做什么。”
“刺猥,别喊了。”楚临风眼见隔邻房间内灯影移动,知道定已被人发现自深夜潜入内宅,心中大急,刺猥忽地面色一变,拉了他直奔到院门边,一边扬声高叫:“白夜银钩,你为何会败给一个无名后辈,别人不知道原因,你自已难道也不知道么,为什么不肯解释一句。”
话音落地,却见红影一摇,一人手执琉璃小灯,转入院门,却在刺猥的声音中陡地身躯一颤,停滞不前,朦胧的灯光映亮女子苍白而又疲惫的脸庞,却正是月幽然。
第二三章 失所望
“月、月女侠……”楚临风慌忙奋力挣脱刺猥的手。刺猥声音略低,却仍是道:“楚公子,你不是想问白夜银钩为什么打不过一个后生晚辈么,我不知道原因,这里可有个人知道,你问她原因啊。”
月幽然怔了一下,缓步走近,似望不见刺猥脸上挑衅的神情,只向楚临风淡淡的道:“楚公子夤夜前来,只为探问昨日我败在那恶人手中的原由么?”楚临风默然,月幽然道:“公子是习武之人,当知武学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人若想练的高深武功,须得每日勤学苦练,风雨无阻,拳不离手。若有一日松懈,武功便会停滞不前。而长久不加练习,便会不进反退,便连已学会的武功也生疏了。我便是如此。八年前,我的武功或许是很强,但八年来我未有一天练习过武功,八年啊,这么漫长的岁月,我早已忘了怎么使用武功,忘了怎么出拳踢脚,又如何与人交手。”
“是,是这样……”楚临风愕然。月幽然道:“是,我八年未练过武功,每日间眼里看的是绣衣锦食,手中拿的是针线香粉,早已把当年所学的武艺忘诸脑后,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楚公子,你如今已听到了解释,可以回去休息了,这里是内宅,恕我不便相送。”刺猥在旁听了,不住嘿嘿冷笑。月幽然向楚临风微施一礼,又执了烛缓缓转身,行经刺猥身边,足下不停,口中却说道:“刺猥,等楚公子伤势好转,你便随他离开君家吧。”
“你说什么?”刺猥大叫,月幽然道:“我要你跟随楚公子离开君家,继续留在这里,终有一日,你也会落的与我今日同样的境况。你走吧。”刺猥尖叫道:“你这算什么?我为了你委曲求全,为你留在这令人讨厌的宅子里,你居然嫌我碍眼了,要赶走我?”
月幽然似未听到刺猥的叫喊,径直走进房间,掩上房门。刺猥冲上前去,却被她关在门外。门内,月幽然声音冷淡又略带倦意的道:“既使我不赶你走,你也早有心要离开君家,又何必再拖延下去,令众人都不快乐。”
“这算什么,这就是你答应我师父,要永远照顾我的承诺吗?你是这么做承诺的吗?白夜银钩,你出来。”刺猥尖叫着一脚踹上房门,门内,却再未有声音。楚临风回过神来,见刺猥在静夜里尖喊,格外刺耳,厢房中已亮起烛火,定是惊动了许多下人。当下忙拉住刺猥的手,道:“刺猥,别再喊了,你们这样若被下人们看到,可象什么样。”
“不用你管!”刺猥愤愤甩开楚临风,向房内咬牙叫道:“白夜银钩,我恨你。”重重一跺脚,冲进自已的房间,怦一声甩上房门。楚临风站在院内,一时只觉心头茫然,不知如何自处。
一夜无眠,黎明时分,楚临风方朦胧睡去。睡梦中竟看到月幽然那纤弱的身影孤独的站在一个漫无边际的湖畔。湖水卷起泛着幽黑色的浪向岸上冲刷,他喊了一声,想提醒月幽然远离波浪,月幽然回头望了他一眼,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转身离开湖畔,忽然间刺猥却不知从何处现出身来,一把将月幽然推入湖水中。然后狂笑着道:“白夜银钩,你背信弃义,要把我赶出君家,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刺猥说这话时,脸上的狠厉神情令楚临风望之心惊,他奔过去想拉住月幽然沉向湖中的身躯,却无论如何伸长手臂,都拉不到月幽然的手,眼见她也不呼救,就那样沉默着一寸寸沉下湖底。楚临风一急之下,醒了过来。望窗外,阳光灿烂,已近午时。
楚临风擦擦额上冷汗,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也不由暗道自已荒唐。刺猥昨晚虽因月幽然赶她离开君家而愤怒,但她冷静下来,自会明白月幽然此举也是一番好意,又怎会因此怨恨月幽然,推月幽然入湖的举动自是更不可能。楚临风想到此处,心中才释然,方觉腹中有些饥饿,扬声连唤了两声荷风,外面却是悄无声息。楚临风走出院门,在花径上站了一时,正看到绘墨端了一碟点心匆匆行至,望见楚临风时容色似有些慌张,走近前道:“楚公子醒来了?您一定饿了,请您再稍等一时,我把这碟点心送到前厅就为您弄饭。”
楚临风见她手中端着四色小点心,说了这话又匆匆离去,忙问道:“你这是去哪里?”绘墨道:“方才徽州知府韩大人和韩大小姐带了一群官兵来到君家,说是闻听有恶人在此滋事,特意派兵前来保护。如今老夫人和老爷都在前厅款待韩大人呢。我与荷风都被叫去前厅服侍,没奈何只有委屈楚公子多等一时了。我送了点心立刻赶回来服侍公子。”
楚临风道:“不必,你就留在前厅吧,免得跑来跑去太过辛苦,我忍一时便是。”绘墨似颇感激,道了谢匆忙离去。楚临风摇头一声苦笑,心知在君家人看来,自已这个客人固是远不及徽州知府尊贵。
楚临风心中烦闷,只想找到一人细说这几日来的感触,但眼望空荡荡的院落,又哪有人可说。慢步向前踱了几步,眼前繁花似锦,路径洁净,他却不知要走向何处,有几只彩蝶在花径间翩飞,不一时飞过青藤长廊,折向远方。而远方,是脑海中始终拢着淡淡哀愁的掬香院。
清冷月、昏黄烛,烛光中那纤弱而又沉静的女子娓娓诉说着她的败绩。十年前的江湖,有谁能令白夜银钩如此屈辱一跪?楚临风想到此处,只觉胸口又隐隐一痛。“如果当日不曾被君橙舞救回,便永远看不到白夜银钩,此时她仍是那传说中的女侠月幽然。可如今,又要我如何去面对眼前武功低微、诸事不顺的白夜银钩?”楚临风恍惚的走着,无意间一抬眼,发现自已已走至忘忧竹亭。
第二四章 主非主
忘忧亭外,盛放了绯红粉黄的杜鹃,而在繁花之中,假山一侧,却有一树洁白,傲然挺立。那树下散落着几朵枯萎的花朵,灰败的颜色与开了满树的洁白花朵相映,愈发映衬的小白花的清新。
“小姐,你要去哪里?快回来,小姐,你别跑。”远远的一个声音在呼喊着,越行越近,楚临风闻声望去,只见繁花丛中君橙舞疾步向忘忧亭奔来,身后一个锦衣丫环边追边喊。
“小姐,老夫人喊你回去,你快别跑了。”那丫环大叫,君橙舞面上神情似颇不耐,蓦地回头叫道:“你真是烦啊。不许再追我,听到没有。”那丫环道:“小姐,老夫人很生气,叫你一定要回去向客人赔罪,你……”君橙舞怒道:“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向那贱女人赔罪,我不去。”君橙舞猛转头又要跑,不料陡地撞上一堵温暖的墙壁,抬头一看,却是楚临风站在面前。
“橙橙,你怎么了。”楚临风见君橙舞神色有异,大是惊讶。君橙舞尖声道:“没事。”绕开楚临风又向前跑去,楚临风一把拉住她道:“你这样生气,又怎会是没事呢?有人欺负你吗?”那丫环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小姐乖,快回前厅去向客人陪个罪,否则老夫人只怕又要生气了。”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去陪罪。”君橙舞叫道。那丫环抓住君橙舞的手道:“老夫人吩咐我带你回去向客人赔罪,你有话只向老夫人说。”君橙舞用力挣开丫环的手,躲到楚临风背后道:“我不去。”
那丫环显出不耐神色,伸手又去抓君橙舞道:“我是奉老夫人的命追来的,小姐可别让我无法交差。等你回到老夫人面前,怎么吵怎么闹都随你去。”
楚临风眉头大皱,拦开丫环的手道:“君小姐既然不愿和你回去,你就该听命离开,哪有强拉主子随你去的道理。”那丫环道:“楚公子,你虽是府里的贵客,但君家的家事您还是不要插手。”
楚临风道:“楚某无意插手贵府家事,只是有些事看在眼里,不吐不快,楚某遍历江湖,也曾见识过许多豪门贵族的作派,却没有一户人家的丫环可以伸手强行推搡主子的。”那丫环变了颜色道:“这话什么意思。”
楚临风道:“君小姐年龄虽幼,仍是君家小姐,是这大宅子里的主人,哪有做丫头的强逼主子听命的道理,难不成这是君家特有的规矩?”那丫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见君橙舞已然跑开,怏怏的道:“我一个丫环怎么敢对主子不敬,小姐,你不愿回前厅向客人赔罪就罢了,我这就回去向老夫人复命。”
君橙舞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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