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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凉逐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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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马吧,不想乘车。”我执不过琴,不由停了步。
“我问过了,夫人在少爷房里。”琴说道。
“在我房里?”我有些疑惑,但随即清明,俊秀应该搬到我的房间了吧。
可惜,我猜错了。母亲静静地坐在我的房里,看着我书桌上还留着的没看完的书呆呆入神。房中的摆设一切没变,还是我离开的样子。
“娘。”我叫道,“我回来了。”
“天儿。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母亲居然有些惊慌。
“没啊。就想娘了。”我看着母亲,笑着,胸中充斥着家的温暖感觉。
“回来也好,晚上娘亲自掌厨。”
“好喽。”
母亲似乎刹那间就变得喜气洋洋,带动着我也跟着说不出的高兴。
母亲絮叨着进了厨房,一把把我推了出来:“你转转去,厨房可不是你来的地。”
我无奈得被赶了出来,心思一转,不由想去看看俊秀。
“陛下。”才进门,就看鹤清一头跪我身前,我不由向后一跳。
“快起来,快起来……”我忙不迭得扶起鹤清。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早免了你的跪拜了吗?”我口头埋怨着。
“老臣是激动啊。看见陛下就免不了跪拜的念头。”
我看着他,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无奈。
“俊秀的病怎样了?”我问着,坐到了床沿。
“少爷的病不妨事,只是个心病。少爷心中郁结,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原因。”鹤清有些为难得讲。
“鹤清大夫也有为难的事?”我挑眉笑着,调侃起来。
“心病乃需心药,老臣只可保少爷身体无事,但……”
“我知道了,我守着他一会,你去吧。”
“是。”
我看着俊秀的脸,第一次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就是睡着,也是这般皱着眉头么?我看着他,陷入沉思。
“是你?”好久,俊秀睁开眼,模糊地说道。
“是我。我来看看你。”我笑着回答。
“陛下?”俊秀撇撇嘴,笑道。
“你也可以叫我有天。”看出俊秀的调侃,我也随意说道。
“有天?呵呵!”
“你想回去吗?”我问道。
“怎么这么说?”俊秀有些警惕的看着我,眼里却仍含着笑意。
“那还有哪处能让你如此的眷恋?”我轻描淡写地提议,偷看着他的表情。
俊秀表情定定的,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多劳挂心。”
我笑了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今晚上有好吃的,你还能起来?娘可是难得掌厨哦。”
“好,托你的福。”
俊秀想坐起身,我忙一边扶过他,一边推托着:“哪有,我好磨歹磨说一定把你磨去吃饭,娘才肯下厨的,我可是托你的福哦。”
07
父亲,母亲,俊秀和我四人围坐。团圆的气氛,融洽的氛围,仿佛是寻常人家在一起的家宴。而看到俊秀居然愿意起来吃饭了,父母也是有说不出的高兴。
“陛下,四日后要去天坛祭天,这几日要潜心静性啊。”家常的念叨之后,父亲又说起了政事。
我徒然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父亲错愕的看着我。
“爹,不要再叫我陛下了。”“爹”这个字在我心中压抑了好久,今日终于出口。
父亲愣着,看向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爹,登基之后我将尊您为亚父,赐九锡,让普天之下共感您的恩泽。”
“臣,臣不敢。”父亲倏忽跪在我的面前。
我嘴角轻抽了下,看着父亲。父亲垂着头,战战而不能言。这样的场景,我真是心情复杂。我该恨他吗?我不得不恨他,可是,我怎么恨得起他。
“爹。”心中一丝罪恶的快感掠过,我忙扶起父亲,“就这么决定了吧。爹也不需要介意,这些都是您该得的,毫无异议。今后儿仰仗父亲的地方还很多。”
“陛下……”
“爹!”父亲才一开口,我便截了回去,“这是家宴。”
“天儿。”父亲浊浊得叫着,两行泪便不由滑了下来。
良久,父亲挣开我的手。
“先帝爷啊。”父亲突然面朝皇陵的方向跪下。
“老臣,老臣终于为您正统了。”
我看父亲跪下的背,仿佛一下卸尽了重担苍老了二十余岁。那从不曾在人前表现出来的脆弱轻易得展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一阵悸痛,为自己的不信任,为自己的冲动。
一系列繁复的仪式折腾得我日日劳累,而朝中的大臣们就像是木偶一般,朝朝称颂,重复的颂词让人没由来的厌烦。
“有天哥。”
“昌珉?”我正站在怡园发呆,不知觉昌珉来到了我的身后。自从那日去昌珉宫中见过昌珉后,我便下旨解了昌珉的圈禁,恢复了他的爵位,虽然父亲很是反对,但也没有办法。
“又在想哥么?”昌珉穿着新朝的王服,却只是随意将耳畔的头发缕了两束扎在脑后,俊美中透着随意。
“昌珉要及冠了?”我笑着看着昌珉,用手将他额前垂着的几丝乱发整到脑后。
“是啊,本来哥是说等他回来就……”昌珉兴奋的神情,却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神色黯淡得看着我,显得有些无措。
我明白他要说什么,郑允浩,你看你欠下了如许,怎么就能一走了之!
“等过段日子,有天哥亲自帮你办?”我拍着昌珉的背,轻轻说。
“好。”
“不介意吧?”我看着昌珉的眼问道。
“介意什么?哥失信于昌珉,看他回来昌珉怎么整他!”昌珉的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我,充满了笑意。我看着却是很心痛,这懂事的孩子啊。
“陛下,哦,昌平王也在。”
我回头看去,却是轩冀。
“有什么事吗?”我问得云淡风轻。
“陛下,臣有军务与陛下谈谈。”轩冀一脸严肃得盯着昌珉,我失笑,看了下昌珉,说道:“你去我书房等我下,好吗?”
“有天哥忙吧,昌珉也没什么事,回去了。”昌珉告辞道。
“晚上陪有天哥下棋吧?我刚得了王羲之《丧乱贴》的真迹,你不想看看吗?”我微笑。
“好,真的,那我去那等哥。”昌珉一头兴奋得走了,我宠溺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泛着笑。
“陛下。”轩冀叫我。
“轩冀师傅,能叫我有天吗?”
轩冀嘴边挂了丝笑意,有些无奈得说道:“有天,你真的是太重感情了……”
“所以,我不适合当一个王者是吗?”我看着轩冀,承接道。
“不是!”轩冀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有些茫然得看着他,等着下文。
“有天,动荡已经够多的了,百姓现下需要的是安宁,是稳定。这些,都只有你才能给他们。”轩冀很深情得看着我。
“那,又何必……”
“有天,你不懂吗?惟其是你,才让这场战争消逝,惟其是你,才让这江山有了生气,顺应天意。”
我知道了,是的,只因是我,他才放弃这锦绣江山,只因是我,他才抛下这尊贵体面,只因是我,他才忍痛离去,只因是我……我想着想着,泪水又将滑下,忙勉强克制,问道:
“那你说的军务?”
“金在中一直囚禁着允浩,却是用对待外国王子的方式来礼遇。臣觉得,有些诡异。”
“怎么讲?”我有些诧异。
“他应该是对陛下有所图,所以……”轩冀没有讲下去。我知道这话很难出口,毕竟,轩冀做过我和允浩的师傅五年之久,他与允浩之间也是有情谊的,他私下找我这么说,我真的已经很感动了。
“师傅,我知道,我已经派细作潜往金国宫廷了。”
“臣知道,臣是担心您。”轩冀顿了一下,突然扶着我的肩,真挚地看着我,说道,“有天,忘了他吧。”
08
我看轩冀那清秀淡雅的脸,美目中流转着无限的哀伤,突然忍不住笑了。
“师傅怎得还不娶亲?”我笑着,看轩冀的脸立刻变得窘迫起来。
“这……”
“要不哪天我给师傅主婚?”我继续调笑。
“谢,谢陛下,臣还不想考虑。”轩冀拘措不安起来。
“大将军!我知道该怎么办!”我傲然得看着轩冀,我爱的人,我一定会将他揽在我的怀抱,因为,我是王,是全天下的主宰!
“臣知道,臣惶恐。”
“师傅!”我叫道,“你们都变了,只是因为我是王?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师傅时,天儿才十二岁,那时的大将军居然那般闲散地晃市集,真是玩忽职守。”我语调转着,轻笑得看着轩冀。
“是啊。”轩冀也笑了,说道,“臣可是一看陛下就知道是您了,本来臣还对丞相颇具成见,待见到你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保护着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块玉啊,只有遇到你才会亮。”轩冀指着垂在我腰间的红玉讲道。
“原来,那你为何要给允浩?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是的,那只是个宣战的信号而已,允浩,他从来都知道,允浩,你真的好傻,为什么要爱上我。
“有天,天下与允浩,你会选哪一个?”
“当然是……”我冲口而出,却看到轩冀那漂亮的眉头像拧了结,突然说不下去了。
“臣先告退了,一有金国的动态,臣会来禀报的。”轩冀微微向我行礼想要退去,我失神得看着他。
“轩冀师傅。”我突然叫道。
“怎么?”轩冀看着我,一脸茫然。
“那刺伤你的刺客,是假的吧?朱太傅是你们逼死的?郑将军也是你们下的毒吧?”我一口气说着,凌厉地看着轩冀。
轩冀先是愣了一下,突然看着我笑了。
“是的,根本没有刺客刺杀我,但朱太傅确实是自杀,他不堪忍受你是太子的事实,更无法取舍自己的立场,你和允浩都是他的弟子,却都是他的主子。郑将军的蛊是我们下的,但他也没死,不是吗?”
“那,城门口的刺杀?”我一直想不明白那场刺杀,险险然要去了我的性命。
“不刺伤了你,我们又怎能那般轻易地驱逐允浩?”轩冀坦白得云淡风轻,似乎一点也不怕我会就此杀了他。
“所以,那根本是冲我来的,演得好逼真。”我苦笑着,口唇干燥,难以言语。
“不,也不全是。那刺客就不知道内幕,当初他的确是冲着允浩去的,当他看到倒下去的是你,便自杀了。”
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原来自己所有的举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我一向自负聪明,却原来也只是他人手上的傀儡而已。
“告诉我真相,不怕我恨你杀你?”我费力地说着,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带着无尽的凉意。
“不。此生都是陛下的,听凭处置。”轩冀说这话时看着我,没有丝毫的调侃和矫情。
“下去吧。”我看着轩冀走出我的视线,无奈摇头,我最大的悲哀是不是就是这帮臣子太聪明呢?
我茫茫然回到书房,看昌珉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书。
“昌珉?”我弱弱地喊。
“有天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昌珉有些着急地看着我,放下书,迎了过来。
“没什么,允浩他很好。我很高兴。”我嘴角勉强抽笑着,看着昌珉。
“真的吗?哥不是在说反话吧?”昌珉一脸的疑问和着急。
“是的。金在中以王子之礼待他,应该很好。”
“可是,为什么?”昌珉没有我想象的雀跃,反问道。
“不知道,还没有查到这样的目的。”我落寞的表情再也遮盖不住,眼神哀哀得看着昌珉。
“有天哥不要多想了。哥那么爱你,会把握的,你相信哥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爱你。”昌珉一把把我抱住,我惊诧得发现,昌珉的个子已经不自觉得超过了我。
“谢谢你,昌珉。”我真的是太需要依靠了,允浩,你能感受到吗?
。cmfu。
三
09
初九。
几乎是交子时便起身了,当秦公公来叫我的时候,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我站在寝宫的中央,一群宫女捧着衣服、饰物围在我的周围,却是个个屏息凝神,半点声音也无。
衣服,绶带,朝珠,项链在我身上层层叠加,我空洞地看着远方,仿佛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浩,将来你登基,我要亲自帮你选配剑。”
“嘿,我可不指望你。那时候,你一定还没起,你哪回上学不迟到,哪回不是我向太傅求情!”
“哼,可我的功课从来不输你。你还说,哪回骑射不是我让你?!”
“好了,有仟想帮我选什么剑?”
“这个……”我踌躇着。
“我想要干将。”
“那我就要莫邪。”我一口接过话茬。允浩看着我笑,一脸宠溺,骄傲而自信,目光扫出一片大气。
那时的你还不知道我是前朝的太子吧?我傻傻地笑着,不自觉手又扶上了腰间的那柄干将。这是允浩留在书房的,与那莫邪剑的剑匣放在一起,只是莫邪剑剑匣已空,剑已随着主人离去。
“陛下,陛下……”秦公公叫着我,把我从思绪中喊回。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恁自挂着一丝傻笑,与通身繁复却又庄严的装扮相衬,显得好是格格不入。
“走吧。”我沉着声,稳步向外走去。
“陛下发驾了。”
“陛下发驾了。”
……
声音层层叠叠地传了出去,仿佛要震醒整个京城,这样的威仪无论是包裹住谁,他一定都会无比骄傲和自信吧。
可是我……
我跨出门槛,当京都第一丝曙光照在我的脸上,当我看到所有的宫墙砖瓦泛出金黄的光,那一刻,竟似乎忘却了诸多烦恼,胸中裹着一股大气,足下踩起乾坤万丈。
我一路走向含元殿,看道路两旁威严的侍卫,听风吹皇旗猎猎作响,那稳稳的步伐,一步步迈向权力的置高点。
那龙座,从未觉得是这般的高,即便是坐着,看群臣匍匐,听那震山响的“万岁”,也让人觉得那般遥远。
朝贺结束,秦公公在那大声颁布着我登基的第一条《封群臣令》。我端坐在后,稳稳得听着,听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大殿回荡,看那一个个激动的身影出班,谢恩,恍然梦中。
我不光封了昌珉为朝中第一异姓王,尊父亲为亚父,列位丞相,更封了轩冀为护国公,食双禄,让鹤清执掌太医院,而秦棣(面人师傅)为领内务府大臣。各级官吏皆有封赏,同时大赦天下,免赋三年,让普天之下共沐新朝恩泽。
这样的仪式册封整整进行了将近三个时辰,等好容易秦公公喊完“钦此”,即便是御座上的我也已累到虚脱,接着是大宴群臣,晚些时候更有家宴功臣,光想着便已经头晕眼花,难以支撑。
可是,我必须要撑下去,我要他们知道,他们的王,是凛冽而不可侵犯的。
酒过三巡,即便是我在场,权贵大臣们也难免开始浮躁起来。借着酒兴,场面渐渐变得活跃。
“陛下,陛下身登大宝,亦该早早考虑册立皇后,这样方才阴阳相调,国泰民安啊。”
“是啊,是啊。陛下尚年少,相父大人可得要多多操心了。”
“对,对。”
我微微笑着,耳旁听着这样的言语,不知觉,眼前的珍馐玉盘便变成了模糊的一片,忙将酒杯凑到唇边,一仰头,喝了下去,连同一起吞下的,还有满眶的泪。
10
深夜,我摇着玉杯,站在沧浪亭间,月光印在秋月湖上,徜徉一湖惆怅。
家宴结束时,与丞相的对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陛下,听俊秀讲,那金主有个妹妹,玉寅公主,陛下看可否……”
“不!”趁着酒醉,我一口否决。
“陛下。”
“相父大人即要忧心国事,又要操办有天的家事,真是忧国忧民啊。”我微微用眼角扫着丞相,嘴角掀起冷笑。
“陛下,臣不敢。”
“朕的家事还是朕自己决定得好。”
“是,陛下。”
我咬着牙,看丞相畏畏离去的身影,不由带着几分心碎,便再也无法安睡。
“有天哥。”不知觉身上便多了件长袍,昌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昌珉,怎么还不睡?”我有些心疼地握过昌珉的手,冰凉凉的。
“有天哥,不要再想了,王总有很多的无奈,就像哥当初那样,很无奈。”
我宠溺地笑着,看昌珉像大人般地开导我。
“昌珉,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吗?”我的口气带着哀怨,幽幽地吹吐着几许凉意。
“不,有母妃和父皇,哦,不!”昌珉倏忽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仓皇地看着我。
我笑了,摸着他的头说:“你,不也一样得无奈吗?”
我整整又休息了五天五夜,才打算恢复早朝,事实上,我还想继续庸懒下去,可是有的人有的事,偏偏总在你最伤痛的时候自行找上门来。
譬如说,现在。
我站在含元殿上,俯看着群臣,大臣们分文武两班,立在两旁,噤若寒蝉。
却也不是因为我,朝堂才这般肃穆,我两眼狠狠剐着的人,才是今日大殿上的主角。
“陛下,我大金国国主陛下特谴我来恭贺陛下登基。并奉呈贺表一封,以表心意。”话讲得好不僵硬,果然延续了乃主的秉性。
我“恩”了一声,秦公公便立马下去,将那封贺表接了上来。
我坐下,懒懒得翻着。
好齐整的字体,贺礼用簪花小楷抄着,不晓得是哪个礼部的刀笔小吏可了劲得奉承,一描一划都使出了全身的功力。倒不像他们主上,那么张狂的草体。
可是,我登基大典都结束了这么许久,金国离我最近,他的使节反倒是最后一个到?
我心思转着,开口问道:
“贵使何日起程的,路上可好?”
“回陛下,下臣初九起程,日夜不停,还算一路通畅。”
嗬!我心里冷笑,果然托大。
“那,我朝使节,你想必也能遇上了?”我懒洋洋地开口。
“是,黎子青黎大人,有过照面。”那使节很恭敬得讲,但刺在我耳中却甚是难受。
其实,不光是我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还是群臣屏息的神情,大家都只是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允浩。
这个名字,在我嘴边盘桓了很久很久,每次想要冲口而出,总是生生拉回。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将那个像死人一般波澜不惊的使臣拎起来,打醒他惺惺忪忪的眼,敲碎他严严实实的牙,可是,我不能,我只能端坐在这朝堂之上,维持我朝可笑的尊贵。
11
“这位大人。”耳旁突然传来轩冀熟悉的声音,我有些错愕地看着轩冀,但见他稳步走出臣列,神情复杂,眼带无奈地看了我一下,既而对着金国使节说道:
“我朝叛臣郑允浩,逃于贵国,不知你主上何日能将他押解归国,我皇帝陛下也好将其正法,以告天下。”
我已经顾不得轩冀的措辞了,只是略带感激地扫了他一眼。
“这个,我主在臣离京之时便有嘱托,那位郑太子被我主上圈于禁宫,我主不日会再派人与陛下商议具体事宜。”
看来,我得到的情报不假,允浩只是被圈禁了而已。我细细咀嚼着那使者的话,总觉得透着玄妙,但我知道,再追究下去,只会让他看出端倪,若是,金在中发现允浩是对付我最好的一张牌,那救出允浩,只会难上加难。
想到这,我挥挥手,说道:“贵使鞍马劳顿,一路辛苦了,就此退朝吧。”
又是众臣匍匐,山呼万岁。
我坐在延英殿中,有些茫然,碰到允浩的事我便这样毫无头绪,也许,允浩真的是我的死穴,让我为之疯狂。那是一种飞蛾扑火的勇气,那是一种任人毁灭,任尔重生的胆量。
“陛下该出去透透风了。”秦公公有些别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朕坐了多久了?”
“有大半个时辰了。”我看了眼秦公公,他低眉垂目,脸上一派平和之气。他原是太子府的总管,也算是看着允浩长大的,后来,又添了我,我和允浩的感情,他一向了解,所以,我安排他在我身边。有时候,看着他进殿,会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化,也许,下一刻,允浩就会从他身后走来。
“去哪呢?”我长叹一口气,身子重又瘫回了龙椅。蓦得,我想起了一个人,对,是时候去见他了。
我换了身衣服,也没要侍从,便悄悄出了宫殿。
沿着那熟悉的路,一路走着,我心中思潮翻滚,问他,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十八年的朝夕相处,他一定很了解他。
可是,他拒绝了我朝对他所有的封赏,甚至没有来参加我的登基大典,这样不友好的姿态,究竟在怨怼着什么呢?
“出来。”孤寂的小巷中,我停住脚步,朝身后喊。很久就觉得不对,居然这么鬼祟地跟着我。
倏忽,一条人影飘了下来,在我身前跪定。
“臣,御前侍卫蒋毅参见皇上。”我有些无奈,这蒋毅乃是前朝大将蒋剑的遗腹子。其父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对金国的战争中阵亡了。在那场战争中所有失去所怙的贵胄子弟都被送到了内廷。父皇的初衷便是将他们培养成下一任皇位继承者的亲信,可惜,我这个太子才将两岁,宫廷便遭了变故。直到我登基,丞相方才又起用了这支训练得不下于当年霍去病虎贲队的羽林军来做为我的亲信,而这蒋毅便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我无奈得横了他一眼,也不过才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他抬起头,看着我,娃娃脸的脸上挂着坚毅和倔强。
“算了,就跟着朕吧。”我勉强一笑,微微抬了下手,让他起来。
蒋毅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循,我看了眼他乔装成长随的装扮,便明白,他早已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还真是心思缜密。也难怪,他明明比我还大了两岁,可要是我对别人说,他是我弟弟,绝对没有人怀疑。也正因为他这略显不成熟的脸,为了得到长辈的信任和赞同,他从小起就比别人付出的都要多。
在接手这支亲信时,我曾很详细得问过丞相关于他们的资料,我也想尽快树立起帝王的威信,让他们死心塌地得臣服于我。
“蒋毅。”我轻声叫道。
“臣在。”
“不要这么拘谨,朝堂上,我们是君臣,而私下里,我们也可以是兄弟。”
“这,臣不敢。”
我抿着笑,继续说着:
“一出宫,朕便发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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