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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心就这么高-钢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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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朗他们一行四人被空姐非常有礼貌的微笑,送出了机舱门,顺着B 号指状的登机舱舱道缓缓走了出来。舱道四周的玻璃透视性能极好,可以望见广阔的室外机场,停机坪泊着各国的飞机,有的正在疾速冲出跑道。就在他们的顶部设有一个大平台,作为游人的观赏处,可以登临眺望整个机场景观,以及机场周围的城市轮廓。显然郎朗他们不知道这个游览处,就是知道,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去的。他们要抓紧时间去取行李。
行李是从一条传送带缓缓输出来的,人们守在旁边,没有一点拥挤和杂乱,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秩。德国人的一切都是讲究秩序的,只要你的双脚一踏落这片土地上,你就会感受到某种不曾有过的束缚。同行的四人中有一位女孩子,她也是自费前来参加比赛的。她的哥哥就生活在这座城市。电话中已经联系好了,他前来接站。有人接站,郎国任绷紧的神经多少可以放松了,脚步也随之变得疲沓起来。一向精神头十足的郎国任不知怎么,在德国的这片土地上始终打不起足够的精神头。郎国任有点发蔫了。
赵屏国老师倒是显得神清气爽。他穿戴讲究,走到哪里都是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他带了一台小型摄相机,随时随地拍摄着。镜头上凡是出现他的形象,都是满面笑容,满面欣慰。其中不乏透出那种久违的中国人踏入西方世界的新奇与欣喜。从神情到衣着,都具有那种解脱的轻松和愉悦,与郎国任的心事忡忡状态恰好形成较强的反差。
如今,我所以能够有幸捕捉到当时他们一行进入德国后的场景,包括许多细节,这得感谢赵老师。他把他的学生郎朗第一次走出国门的情景逐一拍摄下来,这肯定是一部有价值的资料。如果不是赵老师的细心,哪能记录下这么多生动的场景。
我发现那时候的郎国任对这种摄像机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适应,这也许是他的生存状态的拮据导致他对这种奢侈品的漠然,也许是一看到这种四处晃动的“眼睛”就立时想到了他为此拿出的金钱,特别是为别人拿出的路费,他的心情能够轻松平衡吗?
这种不平衡在他们这一行人的旅途中投下了一道阴影,而且这道阴影拖拉得挺长挺长……
第二节 好奇带来的好运
随着赵屏国老师的摄相机的镜头,我看到了他们一行乘坐的法兰克福的地铁。地铁车厢是白色的,白得挺纯,因此显得干净明快。紫颜色的靠背座位被白色衬托得愈发深沉凝重。这是两种风格的交流,犹如两种文化背景完全不同而形成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
车厢里的人很少,严肃的德国人与不那么严肃的我们的人大相径庭。人家大都捧着一张报纸在埋头阅读,没有互相间交头接耳,更没有说说笑笑的。而我们的人在车厢里却要活跃得多。那个我说不出名字的女选手很爱说笑,好像她不是自费的,要么就是她的钱很多,拿这点钱花销丝毫不影响情绪。凡正她想得挺开。
自费前来参赛与公家派来总还是不一样的。这次中国报名前来参赛的选手分两批前往,分公费和私费。公私真是分明,这从乘座的班机上就可以分出不同来。公费选手乘座中国民航班机,由文化部领导带队;中国民航票价肯定要贵一点,但公家拿钱嘛!而他们这种自费选手乘座法航班机,法航班机肯定比中航班机票价便宜。自已掏腰包即便再有钱,也还是要算计的。郎国任是借钱买机票,当然,他要买便宜点的。从飞机上下来,郎国任就不曾流露过笑容。走路脚步也很沉。晕飞机的感觉似乎还没有从他那里消除掉,一脚高一脚低,总是落在最后边。相形之下,那位自费的女选手似乎没有任何压力,她好像是出来旅游似的。她坐在地铁车厢里谈笑风生,毫不掩饰她第一次走出国门的兴奋。那爽朗的笑声始终具有着感染力,却无法感动低头看报纸的德国人。
郎朗在镜头中更是一个活泼好动的顽童,他的带有夸张色彩的顽皮中透示出某种补尝成份。下了地铁,他们走在法兰克福的街上。细瘦的郎国任肩着一个肥大的包裹,手里还拎着一个包,面部只有苍白而无任何表情。撞到眼里的异国风光似乎引不起他的任何情致。或许他在飞机上晕机的那股难受劲儿还没有过吧?他走得很慢很沉,似乎跟不上儿子那欢快的跳跃。郎朗蹦蹦达达,快活极了。他见赵老师的镜头在身边晃动时来了调皮劲儿,他聊足劲儿,居然往斜上方的高高的镜头里一跳,裂着大嘴“啊”地一声,作了个怪脸。这一个怪脸他做得好轻松好通快。然而却“砸”了他的赵老师的镜头。赵老师不无疼爱地说他净捣乱。
蹦蹦达达的郎朗对什么都感兴趣,街头上的民间艺人以放浪的身姿扭动着舞蹈。还有的在敲打着鼓,居然把鼓夹在裤裆里两手拼命敲打。店铺橱窗炫耀着城市的富有,而名人的雕塑却在述说着城市的历史。熙熙攘攘的街头弥散出丰富多彩的诱惑。郎朗、赵老师还有那位女选手都被这些西洋景弄得很开心,只有郎国任面无表情。
当晚,他们一行就住在女孩哥哥的下榻。房间很窄,可供使用的空间都充分利用了,事先没有准备够床铺,他们爷俩就睡在地上,把好的床铺让给赵老师。翌日清晨,法兰克福的天气不是很晴朗,雾气很浓。赵老师与郎国任立于窗前,望着外面院子里的各种树木。
赵老师很有谈兴,他瞅着窗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说出两三句话,方能引出郎国任一句。镜头是从窗口逐渐向院落扫动的,于是,一排排繁茂的植被像绿色的波浪高低错落,起伏有致。赵老师说,你看,这么多树呵,那房子盖得多好,典型的德国房子。赵老师语气中充满感叹。看得出他是性情中人,到了这片土地上就免不了要发出一些感概,而郎国任呢?大概是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随声附合,完全是一幅被动状。
突然,插进来一个稚气的声音:“这是一个小院!”字正腔圆,声音脆利,从这个声音中可以听出来这孩子睡了一宿好觉起来,心情好极了。
没有人去接郎朗的话茬。
赵老师沉稳地边移动着手中的镜头,边自言自语道:这是一棵假树。郎朗马上接话说:“不是假的,是真的。”
那些树大多是栗树,还有白果树。还有花坛。花坛中有五颜六色的花。赵老师说,这些花我过去都养过。郎朗又立马接过话茬:哪个花?赵老师说差不多这些花我都养过,只是后来太忙,就顾不过来了。
出了那个小院,他们到了外边一条小街。小街有着一幅严肃的面孔,在这种街道,你是不敢大呼小叫的,就连走路的步子都不得不放轻一点。昨晚是他们父子在国外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父亲和儿子的感受是绝然不一样的。儿子作的梦肯定是带甜味的,而父亲呢?带苦味儿的梦恐怕都没作成。郎国任几乎一夜不曾阖眼。简直可以说他是瞪着眼睛神游八极。他不能不回到那个小小的困了他多年的工厂。进了那个小工厂熟悉的大门就摆脱不开那些个烂熟的面孔了。越是不想见这些面孔就越是摆脱不掉,也真怪,郎国任走得越远,时间越久,处境越好的时候,却偏偏会掉进那个小工厂的环境出不来。他走到哪里都出不来,走到天边外国更是越陷越深。何况还有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担忧。等待他们的结果到底会怎样?他心里没有底。
郎朗躺下时兴奋,爬起来依然兴奋。我不知道他们父子当时用的那个傻瓜相机是不是借的。没睡好觉的父亲给睡好觉的儿子拍照。拍了几张,郎朗那双不安份的眼睛突然一亮,竟发现了一处中国式的住宅,便好奇地跑过去。他站在那里向爸爸招手,让爸爸快过来,在那里给他拍照。郎朗当时穿着白色的短袖衫,黄颜色的短裤,腰板拔得背直。郎国任那时偏瘦,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光泽。他半蹲半跪地将镜头对准儿子,一幅鞠躬尽瘁状。就在他刚刚按下快门时,从那座中国式的宅院里走出来一个人,一看就是广东人。他微笑着与郎朗打招呼。当他听说郎朗他们是来参加国际钢琴比赛时,非常高兴,随后,就把他们请到家中。
走进这座中国式的宅院,令他们惊讶!这简直就是一座花园,而不像一户人家。有养鱼池,有草坪花坛,有品种不同的树木,最让郎朗惊讶的是地上还有可爱的小松鼠在神气活现地跑动,正跑着却又突然停下,两粒黑豆似的小眼珠充满警惕的好奇。
迈进中国建筑的门坎,一眼看到客厅正中按着中国传统方式供奉着一处神坛,神坛上供奉的那尊神是位红面美髯、威风凛凛的古代人,郎朗眼睛一亮,认出是关公——关老爷。《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在中国的普及率是够高的了,它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男孩子。郎国任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看《三国演义》的小人书,那个年代,在街头地角都有摆小人书摊的,看一本只需2 分钱。郎国任曾被仗义勇为、武艺高强的关羽迷住过。他还曾拜师练过一段武术。他不仅崇拜关公的武艺,更敬重关公的仁义。在异国它乡的这位陌生中国人家中,能够把关公的神位如此贡奉,除了让郎国任感到惊讶之外,也使他感觉到这里的主人是很重视我们自己的传统文化,很崇尚关公的仁义之德。
果然,黄先生很仁义。他是台湾人,从事经商活动,主要经营皮革制品。迁居德国已有十几年了。他有一个女儿,年纪跟郎朗相仿,也喜欢弹钢琴。黄先生把郎国任父子他们当成了尊贵客人,让进了客厅。房间陈列摆设的都是中国古典式家具,一台立式斯坦威钢琴摆放在墙边,钢琴质地很好,声音也不错,郎朗手一触键,就感觉格外兴奋。黄先生和他的女儿都是郎朗的认真听众,郎朗一上手就弹起了肖邦的。清泉飞瀑般的爽朗节奏,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快声音,引起了黄先生的啧啧赞叹。他没有想到平空飞来了一位钢琴神童。黄先生当即挽留他们吃早点。
广东人的早点是颇为讲究的。这么多年黄先生出门在外仍然保留着广东人的生活习惯,至少吃早点的习惯他没有改变。黄先生没有亲自动手去做,而是由他的亲戚去做。那天做得不是很复杂,却给郎国任留下很深印象。特别是席上有一种菜贵得吓人,一斤要65马克。郎国任粗略算了一下,65马克合人民币将近400 元。他注视着那种名贵的菜却没有把这种菜的名字记住。其实,这种天价般的菜不用记名他也永远忘不掉了,他说这种菜的形状有点像菠菜,我们不妨管它叫德国菠菜。
黄先生很好客,尤其是接待这些送上门来的同胞。黄先生中午在法兰克福一家中国餐馆设宴招待他们。餐馆座落在美因河畔,我们一般只知道莱因河是德国的主要河流,却很少知道美因河。美因河虽然不如莱因河大,却也是一条很美的河流。特别是它流到了法兰克福,为这座世界著名城市增添了许多光彩。是这条河流的美带来了城市的美,还是城市的美装饰了河流的美?到过法兰克福的人都会对美因河南岸的文化设施留下记忆的,这些设施是这座城市最具魅力的地方,也是法兰克福新风貌的体现,是这座城市上流社会人士的“宠儿”。这里是歌德和叔本华的故乡,见多识广的赵屏国老师到了这里显得异常兴奋,他瞅着面前流淌的河,对身边的人说,瞧,这是莱因河!
赵老师希望对他的学生多说一点,因为他知道郎朗是头一次出国,昼应该让孩子多知道点什么。从中也可以看出中国教师的责任心。但是,他却把脚下的这条河流说错了,他说成了莱因河。别人不知道,黄先生马上予以纠正,说这是美因河。
穿着兰地花衬衫的赵老师,一直那么乐呵呵的,说错了被当即纠正,从他的表情看,尴尬自然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还是感激。他感激黄先生及时予以纠正。尾随其后的郎国任面对这条河流却全然没有赵老师的那份热情,莱因河也好,美因河也罢,都不能改变他的情绪。他深深知道此行的目的,花这么多钱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陶醉于异国风光中的赵老师显然是希望多领略一些,多逗留一些。赵老师那种不加掩饰的兴奋感时时刺激着郎国任,心境反差越来越大,对眼前同时看到的美好景色,其感受的差异也自然越来越大。似乎赵老师越高兴的时候,郎国任就越显得深不可测。有一点是不必掩饰的,赵老师希望多一些时间看光景,而郎国任和他的儿子都不赞成,他们直截了当地说不希望耽误时间,只想着抓紧时间练琴,以便投入比赛。他们绝没有旅游的心情。
这是1994年的8 月10日。
美因河畔。他们在一座铁桥上留影。赵老师的表情很积极,生动,郎国任表情很淡漠,竟看不到一丝笑容,哪怕是免强的。在他身后的铁桥斜上方交错的那排铁拉索,也显得冷峻起来。
黄先生是不会揣摸到围绕着郎朗这个让他喜欢的孩子,两位大人之间的某种深刻差异。黄先生只是一味热心地尽着地主之谊。
也许这种热情中有着客气应酬的成份,但是,他对郎朗的喜欢是不掺水的。他非常看重郎朗的钢琴天赋,作为父亲,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弹到郎朗这种程度呢?但是,相比之下,他只剩下了感慨。他问郎国任是如何培养孩子弹钢琴的,他说他也想好好培养女儿弹琴,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培养。两位父亲关于孩子的话题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黄先生把郎朗父子留在他们家住下了。一来,郎朗可以有这台质地不错的钢琴练习了,二来,也可以教教他的女儿。郎国任正在犯愁到哪里去练琴呢,他不能让儿子一天不摸琴。却不曾想居然会这么容易就得到如此好的练琴条件。住进黄先生家中,郎朗父子算是真正享受到了法兰克福的幸福与美好。
他们在法兰克福差不多呆了四天。离开法兰克福时,黄先生亲自驾车为他们送行。由法兰克福到埃特林根只需一小时40分钟。黄先生开的是辆奔驰车,车体很宽大,坐进去很舒适。大奔驰在世人眼中是豪华富有的象征,但在德国人的眼中,对这种车大概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好车,他们见怪不怪了吧?而我们中国人见了这种车就不免要引起足够的注意,岂止是注意,简直就是一种盯视。经历坎坷,在荣辱中起伏不已的郎国任,对世态炎凉有着深刻体验的郎国任,从小就喜欢玩车的郎国任到了这种地方,见到这种车,能不让他感慨万千吗?
奔驰车并不按着郎国任的情感思路行驶,它没有情感,像一艘只求稳健的大船,跑得越快越平稳。只见公路两侧的树木纷纷退后,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茂盛的森林。捱近这片森林,就捱近了埃特林根。在德国,许多城市或城堡的边缘都有这种森林,这种森林跟德国人一样讲究秩序,讲究严谨,讲究整体的庄严与神圣。
埃特林根街头很清幽,看上去这是个人口不多的小城。灰瓦与红瓦的楼顶构成了小城空间的基本格调,认真去体悟这种建筑便会感受到日尔曼人那种恒定的性情。赵老师仍然是那幅对异国风光无限眷恋之感,而郎国任也仍然是那种与他反差的神情。赵老师肯定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所以,他到了埃特林根时对郎朗说:你看这几天多好,玩也玩了,琴也练了,都没耽误……
在旁边的郎朗和郎国任都听到了,但他们爷俩谁也没有应合。才几天时间,郎朗的情绪与刚到德国时完全不一样了。他像突然间长大了,他的表情渐渐接近了他的父亲,他竟然也学会了缄默,哪怕是暂短的也足以构成我心灵的震颤。
面对埃特林根比赛场地院子里那个椭圆形花坛中心的旺盛的喷泉,我相信他们三个人的胸中都是无法平静的。作为恩师的赵屏国,作为父亲的郎国任,他们对于少年钢琴天才应该有着同样的期待,同样的责任,而在郎朗的心目中,他们也应该是同样的不可或缺。然而,当这位聪明过人的少年一经发现了他们两人中间有着不同的心境时,他变得更乖巧了。他肯定不想得罪他的恩师,他更不可能让他的父亲伤心,他知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重要性,哪怕是一句话该向着谁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沉默?这哪是郎朗的天性!生活呵,真正在难为我们的天才!他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他只有拼命练琴,只有拼命去争取,他必须获奖,必须成功!他不能失败。哪怕稍有闪失,恐怕彼此的怨怼情绪都会更甚。
在埃特林根时面对大赛的郎朗,心里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他不但需要承受比赛气氛的压力,他还得学会承受来自生活的巨大压力。
第三节 房东尼曼娅和一条与郎朗同龄的大狼狗
参赛选手一律被安排在乡下居住。其实,所谓的乡下与城里没有什么两样。距离城里仅有10公里。如果硬要去找一点区别的话,那便是乡下的空气比城里更沁人心脾。德国房东很是热情,实心实意地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异国它乡的朋友提供帮助。郎朗父子被安排到一处庄园般的别墅,他们一下子就被这里的景致吸引了。葱笼的院落,带有坡度的柔和光滑的草坪,都铎式的红瓦尖顶小楼,阳台精致的像雕刻的工艺品。天,那么蓝,蓝得把云彩衬得格外白。而格外白的云彩在格外红艳的楼房尖顶处飘移,简直是美伦美焕。房东是位热情豪放的胖太太,她是纯正血统的日尔曼人,满头金发,长长密密,把她的性格渲染得一片炽热。她是一所中学的音乐教师,与丈夫都爱好音乐。他们夫妇刚刚出外度假回来,就迎来了中国的客人。她喜欢郎朗,不仅喜欢郎朗的弹琴,也喜欢郎朗那欢乐可爱的性格。她养了一只大狗,那是一条颇有教养的德国黑背,它的年龄跟郎朗相同。第一次见到它时,郎朗有些胆怯,小心翼翼地企图绕开它的盯视。或许正是这一绕,让这位狗绅士不高兴了,它凶凶地狂吠起来。胖主人对它的呵斥也是充满阳光的。她(它)们之间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房东胖女人叫尼曼娅,跟她在一起,充满快乐感。她对生活的热爱不仅可以感染别人,还可以感染房间感染草坪,甚至可以感染丛林群山。她大笑时,那朗朗的带有共鸣腔的声音跌瀑般响彻云天。在这种笑声中,郎国任内心的压力正在悄然散失,眼里的忧郁也有所改观。
最难忘的是每天用餐时,白色的餐桌餐椅摆放在茸茸草坪上,还摆放着音质非常好的音响,吃饭时,主人打开音响,一股旺盛的音乐亮闪闪地奔突而出,郎国任一下子就被这熟悉的《田园交响曲》打动了。这首曲子虽然在国内没少倾听,但都没有如此这般坐在德国的如诗如画的草坪上倾听德国乐圣也是世界乐圣的倾吐,那种独特的感觉只有懂音乐的人身临其境时才能体味。
郎国任后来对我说那条德国狼狗懂音乐。这话我信。动物都能听懂音乐。我在朱雅芬教授家看到她养的那两只波斯猫就能听懂音乐。它与朱教授交流对音乐感受的唯一方式是随着节奏摇动它那蓬松着白毛的长尾巴。我还相信植物也能听懂音乐。我家养了一盆达木兰,平时花开得并不动人,可是,当我买来了丹麦的音响放在这盆花的旁边时,不长时间这花就开了,那花朵比平时增大了至少有一倍,而且开放的时间也比过去长一些时日。郎国任说那条德国犬一身黑毛无一根杂色。他说只要音乐一响,它就极其乖巧地趴伏在草地上,黑黑的毛色显得灿亮起来,尖尖的耳朵会随着旋律起伏而微微耸动。后来,这条音乐狼狗跟郎朗特别亲。只要郎朗一弹琴,它就贴过来,拜倒在郎朗的脚下。
郎朗什么时候弹完,它就什么时候离开。郎朗弹琴时多次注意了这只狗的眼睛,郎朗看到了这双眼睛不时地眯缝着,郎朗弹得最具光色时,狗眼就会放出光亮,弹到平淡处时,从狗眼中也可以透示出来。郎朗在枯燥的练琴生涯中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有趣。等到郎朗练完琴站起来时,黑背也拱了个挺舒服的懒腰往起站,它会冲郎朗感激地点动脑袋。那表情好像在对郎朗的练琴作出评价。练琴练累了,郎朗就会跑出门外,往光滑柔和的大草坪上一扑,就地打上几个滚儿。尾随其后的黑背也会顽皮地跟着郎朗一同戏耍。阳光和草地在这时会跳荡出动人的气蕴。这种异国风情给郎朗带来了许多灵感和激情,他似乎忘记了比赛临近的压力。
要是能够长久这样该有多好?但是,他不能放松,只要有父亲在身边跟着,那就得鉴促他,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放松的。父亲的那张忧郁的脸总是无形中给他带来了不可名状的压力,在他最开心的时候,冷丁注意到了父亲那张脸,他就会突然接到了无声的命令,马上坐回到钢琴前。他默默地不知多少次对自己下达命令:一定要拿到好成绩,绝不能白来!他盯准了公费派来的选手,他下决心要超过他们。只要一看到他们,郎朗就涌起一股练琴的劲头,这种劲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上涌动。从他走进中央音乐学院附小大门的第一天起,他就用这种方式激励自己。他会把比他强的人的名字挂在嘴边,一到弹琴弹累了时,就会高声喊叫着这个名字,以其刺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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