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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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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欺负我。”
她疲惫地钻进我怀里,淹没在自己的长发里,声音委屈,一会儿竟然哭了。无声抽涕,默默流泪。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诚心认错。
女孩子的沉默与哀怨特别打动我。最怕女孩子的无辜。一瞬间,突然感觉欠了她什么似的,特别想照顾她。
“你喜欢我?”女孩擦着泪水叹息着问我。
“还成。”我回答。
“你会一直照顾我?”
“会的。”
“一起过日子?”
“好的。”
我以为是个玩笑,随口回答。
没几天,女孩竟然真的大包小包搬到我家来。
原来不是个玩笑。
或者说是个天大的玩笑。
这个女孩就是不不。
后来莫名其妙成了我女朋友,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同居生活。
《天堂隔壁》 只是一种寄托
其实两人谈不上爱谁。更多只是一种寄托。
母亲去世之后,我一直独来独往,无依无靠,没怎么跟女孩子单独相处过,没爱过谁,也没被谁爱过。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想知道。爱情只是个传说。遇到不不,喜欢上她,想照顾她,渴望从她身上找到生活寄托与久违的温暖,这就是自己当时理解的所谓爱情。
仅此而已。
不不似乎也类似。
茫茫人海漂泊沉浮,疲惫不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我偏巧以上述尴尬的方式给了她一个肩膀,她不知所云地靠住。一个谈不上多舒服毕竟坚实的肩膀,一时懒得松开。
仅此而已。
短暂的快乐之后,爱情过了保鲜期,生活很快遁入平淡无奇。
我本来就是个平淡无奇的人。我很懒,甚至懒得挣钱。以前开家小公司,挣到基本够花的钱,厌倦生意场上的应酬与无休止的争斗,干脆放弃,开始了另外一种悠然自得的闲人生活。白天睡觉,晚上起床,整天无所事事,跟皮子或者泡酒吧,或者开车到处闲晃,或者坐在废墟楼顶茫然喝酒发呆,呆到发困,回家倒头睡觉,生活仿佛一个固定公式,如此而已。有了不不,生活依旧如此。说过我很懒,懒得变化什么,更懒得变化生活。多了个不不,身边多了个伴儿,一起发呆的一个伴儿,彼此成为生活背景。
仅此而已。
不不喜欢热闹,喜欢人多。酒吧人最多,于是整天陪她泡吧。三人趴在吧台,不不喝红酒打量酒吧来往穿梭的人群,我喝威士忌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皮子喝伏特加盯着漂亮女孩跃跃欲试。三人各怀心事,一口气坐到酒吧打烊,再换一家,直到所有酒吧打烊。开车到郊外那栋废墟楼顶,继续喝酒发呆,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直到醉熏熏的再找不着任何话题。彼此瞧瞧,三张疲惫的看不见生活希望与激情的醉脸。打几个哈欠,懒洋洋回家睡觉。
这样的生活一晃就是一年。
“有点烦了。”
一天趴在吧台,喝得醉熏熏的不不终于开口对我说。
同样醉熏熏的我与皮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不不趴我怀里,使劲抱着我的肩膀,一会儿哭了起来。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叹生活怎么这么惹人烦?
“我们也开个酒吧?至少可以解闷?”
皮子心血来潮,如此建议。
不不立即响应。我热情不大,总觉得开酒吧是件挺费心思的事。瞅着不不反应热烈,为了她开心,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一个月后,我们蓝调风格的小酒吧开张营业。
不不很是热闹了一番。这种热闹只维持了半年。半年之后,新鲜感一过,日子又开始无聊,尤其不不。本来我觉得坐在自己的小酒吧,听喜欢的爵士布鲁斯,看喜欢的碟片,跟朋友们聊天发呆,慢悠悠地打发日子挺不错。不不却闷的发慌,说来酒吧的人俗气,没什么好聊,最后干脆不来酒吧。她轻易厌倦,搞得我手足无措,只好硬着头皮寻找其他乐趣。
两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所有“仅此而已”加在一起,导致爱情与生活走进一条死胡同。
《天堂隔壁》 一生的某个阶段
每个人一生的某个阶段,都会感觉走进一条死胡同:
你正沿着曲曲拐拐的人生胡同往前走,突然横亘起一堵大墙挡住去路。多数人会努力翻越,到达墙那边的美好世界。少数人会被墙挡住,就地徘徊,甚至永远止步不前。
我跟不不最终也走进了一条人生的死胡同:
面前横亘一堵大墙,墙那边是没有耐心继续攀越张望的未知世界,身后是用大把青春换来的所谓爱情。我们站在人生的大墙根下,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激情消耗怠尽,生活半死不活。无论爱情还是生活,都象一条扔在岸上濒临死亡的鱼。生活看不见美好未来,爱情瞅不到灿烂明天。仿佛走到了人生悬崖边上。生活无大喜亦无大悲,哭不出来也笑不痛快,就这么干耗着。如同耗光了汽油的发动机,打不着火,又没办法丢掉。
其实生或死都无所谓,最怕这种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还记得不不离开前的那天晚上。
我站在吧台帮罐头叮叮当当擦洗杯子。
不不坐在高脚椅上,晃着腿抽烟,眯着眼看一张王菲的演唱会专辑,偶尔哼下《乘客》,不停叹气,忧郁绝望得要命。
皮子坐在一边不停灌伏特加,偶尔骂骂有钱人,发发牢骚。
酒吧打烊。
我们把车开到废墟楼。
爬上楼顶,瞅着灯火依然辉煌的城市发呆。
下楼,开车驶上回家的环城公路。不不让我一直往前开,不要回头。如此这般,一路开到浙江西塘古镇。半夜三更漫无目的转来转去。最后摸到一条叫石皮弄的胡同。不不说累了,坐下休息。大家想聊点什么,又无话可说,只好沉默。
坐在石皮弄堂,不禁感慨人生就是一条死胡同。
那段时间为了让不不高兴,经常琢磨点新鲜事。一旦冲动着做了,又感觉没意思,重新陷入沉默。三人的沮丧情绪彼此传染,生活一点出路没有。
深夜的西塘古镇很安静。
偶尔一两声狗叫,撕破黑暗传过来。旁边住家打开木门,清楚听见吱吱嘎嘎的声音。头顶上的夜空黑压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偶尔飘过几片浮云,也是形同虚设。墙上挂着几盏老式路灯,把弄堂映照得昏黄扑朔。匆匆走过一两个当地人,瞅瞅我们,表情冷漠,无动于衷。
弄堂里一家窗户透出光来。摇曳着一片烛光,里面摆着祭奠花圈,花圈包围着一张床,上面停放着一个按当地风俗过夜之后才能火化的死人。我们就坐在死人门外台阶上。不不吐着烟说这感觉真棒:“活着的死人”与“死去的死人”终于零距离接触了。说完笑个不停。笑声凄凉。
不久开始闻到停尸房里飘出来的可怕臭味,只好被迫离开。
走到一座小石桥,坐在桥头。
皮子捡起一把石子往小河里扔,石子落水咚咚声传得很远。
下桥。顺着长廊棚走到来凤桥,坐下抽烟。
不不瞅着月色下一栋栋高高矮矮的青瓦房顶,说想爬上去。我想了想,顺着一根树爬上来凤桥旁边一栋矮房子,伸手把不不与皮子拉上房顶,从矮房子爬上高房子。我在前,不不居中,皮子在后,三人如同三只无家可归的野猫,在月满星残的冷清夜色下,顺着灰色瓦房顶一栋栋爬过。
爬累了,坐在房顶上抽烟休息。
视野一下子开阔。穿镇而过的小河,停泊在小河上一长排的乌篷船,小河边打洗衣服冲涮马桶的女人,错错落落很多家的大院子,院子里光秃秃的桔子树。
一只猫慢悠悠地从眼前走过。
《天堂隔壁》 潘多拉的空盒子
不不轻轻呼唤。猫蓦然止步,弯曲尾巴,冷漠地打量我们,判断着这几个稀罕奇怪的午夜屋顶来客。犹豫一下,摆下尾巴,悄无声息十分诡异地一晃而过。
三人如同三只潘多拉的空盒子,瑟缩在冬天寒冷的古镇房顶,披着一身冷清月色,抽着烟茫然发呆。
凌晨时分。
不不抽完一根烟,又要回家。
开在高速公路上,下起了雨。冬天里的第一场雨。雨势不大,细细密密,十分空落,仿佛上帝的泪水。不不怀里裹着毛毯,夹着从不离手的烟,表情冷漠,失望不已。偶尔被烟呛一下,咳嗽几声。打开车窗,一阵冷风袭来,三人不停打颤。
驶进城市,把皮子送回家。不不让我开车到城墙边,拐弯上山,一直到山顶。俯瞰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廊,如同一座海底城。不不长时间凝视远方。我心疼地亲下她冰冷的小脸,不不扭过脸来,我关注地望着她,她却漠然地瞅着我。我的关注,如同一只扔出去又被弹回来的皮球。
“有点烦了。”
她低声说:“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还有意思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在一起更是错误。可惜现在才发现。”
不不泄气地说。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的确越来越枯燥,没有根基的爱情愈发虚无缥缈。可是已经把不不当成生活寄托,如同一棵大树扎根心底,不容易砍去。况且辛辛苦苦用青春换来的这份感情,怎舍得放弃?
“我们对彼此的生活没有任何帮助。你给不了我什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除了这种无聊的日子。我们像两个传染病人,只会相互传染,无法相互解脱。这样下去一点意思也没有。生活就象眼前这场冬雨,虚无缥缈,谁也抓不住,谁也靠不牢。”
不不泪眼朦胧,声音悲恸。
我目瞪口呆。
回到家。
不不冲完澡,盘腿坐在阳台棉布垫子上,抽烟反复听《乘客》。头发没擦干净,沾满水珠,寒冷空气里一缕缕冻在一起,象冬天扔在教室外边的脏拖把。小腿暴露在冷空气里,青青的乏出冰冷的骇人颜色。我把她抱起来放进被子。找条干毛巾帮她擦干头发,又帮她揉小腿,直到温暖起来。不不始终茫然盯着我,表情倦懒,又有点陌生。盯得累了,叹口气,扭头闭眼睡觉。
不停琢磨她刚才的话。
或许她生来就是一只小鸟,应该飞翔在更加自由干净的空气,而不是困在我这个单调乏味的小笼子里?
我姿势僵硬地抱着不不,盯着天花板,认真总结两人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或许越来越莫名其妙的所谓爱情,已经沦为包袱?
莫名悲哀。
第二天睁开眼,不不消失了。
桌子上压着一张字条:
“一个人生活无聊,没想到两个人更无聊?既然谁也帮不了谁,不如尝试分开一下,或许能找到解脱?我走了,去云南转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是否回来,这个我说了不算,生活说了算。你多保重。”
我就这样被不不抛弃了。
她不告而别,独自去寻找光明未来与生活真谛。留下我一人孤单驻守,狼狈收拾生活残局,寂寞对垒生活这个对手。
瞅了半个小时字条。眼睛有点潮湿,想哭又哭不出来,更多是可怜自己。想去找她,可是中国这么大,去哪儿找?只好默默等她回来,几年的感情基础在,她应该会回来的。
叹口气,起身收拾她的衣服。不不喜欢乱扔衣服,这一件那一件到处都是。一件件捡起来,不停嗅嗅,回忆下她的味道,边边角角认真折好,摆进衣柜。按照她的习惯,把一瓶香水放进柜角。
不不有一双长袜,大脚趾位置破了个洞。没找着针线,只好暂时搁下。
不不突然离开,一下子出现两大难题:做爱与抱着睡觉。
其实不喜欢跟陌生女孩做爱,从来只抱不不睡觉。那种抱着没有感情的女孩寒暄应付的床上场面,总感觉很假。不喜欢假的东西,比如假花,甚至假牙。不不突然离开,睡不着,又不想违背原则,只好拉着皮子开车到处游荡,实在困得不行才回家睡觉。如此这般成了夜猫子。每到深夜,大街小巷就能瞅见开车逛悠的皮子和我。
夜晚是个大垃圾筒。
一到夜晚,各色人等全部粉墨登场:沉淀下来的污浊空气,从酒吧里溜出来的醉鬼,夜晚才可以出入城市的大垃圾卡车,行色匆匆的流浪汉,夜幕下辛苦工作着的小偷,路边貌似想帮你一把的众多热心骗子,出卖身体挣取血汗钱的善良妓女,养活她们的广大热心嫖客。
经常趴在方向盘上琢磨:如果倒过来多好?人们白天泡酒吧娱乐,晚上辛勤工作上班。这样我就可以白天在阳光下十分正常地工作,晚上回家倒头睡觉,不至于天天泡在夜晚垃圾筒里。
可惜永远不会。
记不清楚多少天没见过早上的太阳了?
太阳不属于我,城市的白天也不属于我。
我属于夜晚。
我属于垃圾筒。
晒不到太阳,从身体到思想,开始慢慢发霉。
《天堂隔壁》 我经常丢东西
3
我经常丢东西。
也经常捡东西。
尤其在酒吧。经常捡到客人丢的钱包、手机、钥匙。
偶尔也捡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比如,一天,我在酒吧捡到一个女孩。
那天是深夜。
酒吧打烊。
一个女孩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使劲把她推醒。
女孩爬起来,模样挺清秀。只是头发乱七八糟,逃荒似的,就差插根稻草了。一脸懵懂。一件粗呢大外套整个裹住身子。一条皱巴巴的低腰牛仔裤。裤脚裹进长筒靴,靴子脏乎乎的。挺邋踏。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玩具小羊。更糟糕的是睡觉还流口水?沙发扶手打湿了一大片。
我反感地摇摇头。告诉她酒吧打烊,该回家了。女孩点点头,擦擦红肿的眼睛。这才发现不是口水,竟然全是泪水?奇怪。女孩想想又摇头,说无家可归,一脸可怜相。我一脸嘲笑:都什么年头了,还编这些小故事哄人?不不莫名其妙离开我,一点好心情没有,懒得招惹谁,更别说这个邋踏的陌生女孩。我没好气地说街上到处都是招待所,想再便宜,可以去睡桑拿浴室,记住千万不要异性按摩,那个挺贵。女孩用力点头,擦擦眼睛,打几个哈欠,咬着指甲说今晚的确没地方睡觉,钱都买酒了,现在身无分文,能不能在酒吧借宿一夜?我叹口气,本想拒绝,观察她表情认真,神情疲惫,似乎刚受过什么打击?又有点怜香惜玉。
酒吧不好住。只好带她离开酒吧,一前一后走在空空荡荡的午夜街头,挨个打听附近招待所,全满。这才想起是周末,附近大学孤单寂寞的学生情侣,趁着周末都溜出来开便宜房间幽会。其他全是星级酒店,当然不舍得掏钱给她住。叹着气,坐在街头长椅上发呆,不知如何是好。女孩倒怡然自得,好象欠了她一个债务,晃着脑袋,啃着指甲,坐在椅子上,一前一后晃悠着长腿,不慌不忙哼着朴树的《那些花儿》。
家里倒空着一个房间。只好把她带回家,打开一张长折叠沙发,给她当床。总算安顿好,连叹霉气,倒头睡去。不停琢磨刚刚丢了的女友不不,感慨形单影只,难受不已。辗转反侧,好容易睡着。半夜又被女孩推醒,说长沙发不舒服,让我去试试。只好爬起来,让她睡卧室,自己睡长沙发。第二天起床,果然腰酸背疼,有苦难言。
女孩莫名其妙住了十多天。
习惯了似的,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不离开,家里空空荡荡,冷冰冰象个棺材盒,有点人气也好,至少显得暖和。女孩的确有些可怜,似乎劫后余生,天天坐阳台上,听着《那些花儿》抽烟发呆,摊开手指长时间凝视长指甲,偶尔躲进洗手间偷偷哭泣。搞得我蛮好奇,不过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懒得理她。不知如何赶她走,干脆随她住吧。家里全是不不影子,睹物思人颇为伤感,我一般不久留,回家简单睡个觉,睡醒洗脸穿衣走人。况且有人在家,什么抄电表水表,送纯净水,检修管道,也方便多了。以前找不到我人影,小区物业经常投诉,我懒得理,为此经常突然停水断电。不过我不在乎,停就停吧,反正只是睡个觉。偶尔也会麻烦。一次大便之后,突然发现停水,只好去便利店买回好几瓶农夫山泉冲下去。山泉冲大便?越想越浪费。
《天堂隔壁》 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突出表现在几大奇怪爱好:
任何时候都特别关注自己的眼睫毛。长时间站在洗手间大镜子前,或者坐沙发上晃着小镜子,甚至趴在餐桌上举着锃亮反光的吃饭小勺,关注对象永远是那对长睫毛。
连续几个小时坐在阳台上瞅天文望远镜。瞅累了,就坐椅子上晃悠着抽烟,默默发呆。偶尔往一个本子上写点什么。多少感觉有点可笑。
漠无目的盯着碟片发呆。遇到煽情的剧情,经常感动得抱着枕头默默流泪。我也是个碟迷,以前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上一张碟片,边看边喝威士忌琢磨心事,莫大的享受。现在沙发与碟机被女孩霸占,只好忍气吞声回房间看书。
一天到晚只听《那些花儿》。反复播放,一直到睡着,害得我每次晚上跑洗手间,都得顺便过来帮她关音响。本来挺喜欢这歌,现在听到就头疼,真是糟蹋音乐。本来形象挺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因此有点惹人烦。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很闷,都喜欢发呆。
经常一天到晚没一句话,各忙各的。她在客厅,我就躺在房间看书。她在阳台,我就坐到客厅看碟。总有一个时刻,两人停下手里的事,默默发呆。彼此想说点什么,可又都懒得。房间里的空气被冻僵了似的,一点活力也没有。
房子像一辆公共汽车,我与她,像两个陌生乘客。
仅此而已。
“我叫管呆。你叫什么?”
本来懒得问,既然住在一起,应该彼此有个称呼?
“就叫睫毛吧。”
女孩认真盯着碟片,想了想回答我,似乎她的名字从来都是这般随机而定?
偷偷瞅几眼。眼睫毛果然长的出奇,象一对蝴蝶翅膀,简直可以做广告模特了,当然只是睫毛模特。这么一对好睫毛,长在这个邋踏女孩脸上,真是浪费!
一天晚上从酒吧回到家。
这个叫睫毛的女孩盘腿坐在地板上,瞅着一大堆拆散的望远镜零件发呆。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
“能借点钱吗?”她垂着脑袋,叹着气说。
“干嘛?”
“最近晚上有彗星,要换一个更贵的镜片才看得见。”
“不看不就得了?”
“不成!我等彗星已经等了好几年了。”她可怜巴巴地瞅着我。
又唬人!这年头,谁也不会为谁等待什么,更别说什么彗星了?
瞅着她一脸可怜相,心里一软,只好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扔桌上。打着哈欠去冲澡,故意调侃:“盯紧了,及时报告气象局,千万别让彗星撞上地球”。冲到一半,打开浴室门,伸出半个脑袋大声补充:“会把酒吧撞坏的!咱们靠这个吃饭呢。”
冲完澡打算看碟片,沙发又被她霸占,不愿挤在一起,只好钻进自己房间,把折叠沙发打开放平,躺上面继续看《性面具》。睫毛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跟前,可怜巴巴地瞅我。我有点不耐烦。放下书,翘下眉毛,示意她说话。
“钱不够。”
“差多少?”
“五十四块三毛。”
她瞅着计算器上的数字认真说。
我差点崩溃。
走了个不不。
来了个睫毛。
不该走的走了。
不该来的却来了。
这混蛋日子过的?
《天堂隔壁》 冬天的夜晚
4
冬天的夜晚。
一场雨悄然而至。浇灌着城市,冲刷着肮脏。
雨水无声地打在窗户上,顺着大落地玻璃淆然滑下,留下一道道泪痕般形状各异的沟壑。
我脖子缩在大衣里,抖抖嗦嗦钻进酒吧。
扑面而来热闹气氛与温暖气息,交杂着威士忌味、爆米花味、现煮咖啡味、女孩子的暧昧香水味。
奶茶跟一群朋友陷在角落沙发里聊天。瞅见我,挥挥手。我脱下大衣交给罐头,要杯威士忌,凑过去坐下。沙发旁边有个大壁炉,暖烘烘的挺舒服。空气里若有若无飘浮着一丝懒洋洋的落漠。
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大帮朋友来酒吧,凑在一起,听音乐,看碟片,喝酒,抽烟,聊天,聊到没了话题,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发呆,直到犯困,各自回家。如此打发时间。
奶茶抱着一个女孩,长得挺有味道。禁不住偷偷打量,女孩也打量我。是奶茶同学,叫张薇,大四在读。
“生活真无聊!学习没意思,不学习也没意思。来酒吧没意思,不来酒吧也没意思。交朋友没意思,不交朋友更没意思。”张薇不停叹气。
“开酒吧无聊吗?”
她抬起脑袋问我。黑蓝色的大绒线帽把一头长发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张白晰好看的小脸蛋。
“还成。”我喝口威士忌说。
“为什么想起来开酒吧?”
“开个酒吧,娶个美女,过着富有而且颓废的生活。”我想了想说。
这个话题又让我想到了不不。
当初因为她开了酒吧,现在曲终人散。不知她身处何方,这个雨夜是否有遮身之处?是否已经决定回程?不由叹气。
“有点意思!以后有了钱也开一个,娶个美男,过富有而且放荡的生活。”
张薇重复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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