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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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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真爱呢? 

不不似乎正在逐渐成为过去。接着会是谁?难道是睫毛? 

不知道。 

《天堂隔壁》 一种叫缘分的东西 

电视里播放着老片子《甜蜜蜜》:男人女人走在异乡街头,穿街越巷,漫无目的。走到一个橱窗前,正在播放邓丽君去世的消息,《甜蜜蜜》的歌声随之传出。两人叹息,扭头,意外发现对方。 

影片试图表达:珍惜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 

突然很想把这个想法告诉睫毛。想抱着告诉她,想亲吻着告诉她,想没有任何距离与猜测痛快大胆地告诉她。 

只是想想罢了,转念又悲观不已。睫毛似乎在固守彼此间的那份隔阂。如她所说:“爱情是一场战争,不能交到一个随时可能叛变投敌的人手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在爱情领域,自己怎么看都更象个叛徒?真的无颜面对新的感情。 

酒吧开始上客,人潮开始汹涌。 

这种汹涌会让孤独人的寂寞增加好几倍。喝光威士忌,叹口气,挤出人群,开车回家,心情矛盾难受。上楼进门,桌子上扔着一封信,竟然是不不的?将信将疑打开: 

“感慨颇多,一言难尽。无论你,还是生活,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乘客》。不想回来了,既然彼此对生活没有帮助,还是各过各的吧,你学会珍惜自己。我留下的东西烧了或者埋了,不要随便扔了,你知道我讨厌人家丢东西。欠了你许多,想来也不用说抱歉了。我们只不过做了一场梦,希望你快点醒过来。” 

 

我坐在火车上。 

车厢昏暗。趴在卧铺上,盯着窗外朦胧月色,一动不动。 

12小时前。 

读罢不不来信,呆坐在沙发上。睫毛喊我吃东西,喊我去睡觉,惹得我心烦,忍不住冲她嚷了一句“别烦我!”,继续傻呆呆坐着。 

10小时前。 

下楼开车,驶出城市,漫无目的乱开。不知不觉来到郊县一片湖泊。下车沿着湖边走。初夏的湖泊十分安静,偶尔听到昆虫鸣叫。风阵阵掠过,一片片的芦苇沙沙作响。 

找着一只小木船。爬上去,解下缆绳,操起竹竿,一下一下把船撑开。湖水很静,不费力就撑到湖中间。放下竹竿,坐在船头,点根烟。月亮很好地挂在头顶,映照着湖面一片光洁。小船顺着湖水的流向慢慢漂流。 

低头。湖面上飘浮着一片片的浮萍。明亮月光下,水草飘悠悠的样子十分清晰。抬头。四周被渔网分隔成一块块,成片养殖着什么。这才想起是个养蟹区。每到秋天,就与不不皮子开车过来,坐着渔民小船到湖中间的船屋,吃螃蟹,喝黄酒。晚上睡在船屋。在漂流着的木船上跟不不做爱,然后拥抱着看月亮,感叹体会世间落漠。 

我掏出小口琴,吹起《乘客》,突生凄凉:几年的感情,就这么被不不一封信简单了断。自己被不不抛弃,又被睫毛唾弃,孑然一身,生活没有一点出路。 

特别难受。 

8小时前。 

开车回家。睫毛可能被我气跑了,家里没人。我又看不不的信,痛苦漫无边际淹没自己。不想装模作样痛苦下去,把信扔在一边,冲了个冷水澡。上床睡觉。睡不着。爬起来,翻出一本《戈壁沙漠》,坐到阳台上啜着威士忌翻看。书以自传形式,讲述三位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传教士,坐一辆驴车,沿着丝绸之路横穿1926年兵荒马乱的中国西北,目的为了传教,也为了理解中的沙漠。 

有句话印象特别深刻:“沙漠对我们非常宽厚,慷慨地在自己孤独的浩瀚无限中,赋予我们完全的自由”。 

坐在阳台上,极目西望。同一片星空下,遥远的戈壁沙漠,仿佛伸出手臂向我频频召唤,冥冥中为自己召示一条出路? 

当一个人没有出路的时候,任何一条路都是出路。 

6小时前。 

已经坐在开往嘉裕关的西行火车上。 

没给睫毛留字条。 

反正她懂得照顾自己,况且彼此也没约定过什么。 

《天堂隔壁》 满脸疲惫爬下火车 

 

被女乘务员推醒。 

“到站了,把票拿出来换票。” 

“到哪儿啦?” 

“去哪儿都不知道?嘉裕关!” 

女乘务员没好气地说:“你的梦话可得找地方治治了,下铺投诉说你讲了一晚上梦话,不不这个不不那个?睫毛长睫毛短的?” 

满脸疲惫爬下火车。 

挺大的太阳。空旷荒凉的西部小站。搭车一路到嘉裕关。 

“塞外秋来风景异”。 

——趴在城墙上眺望,念了几句小时候喜欢过的边塞诗。关外是茫茫戈壁,关内是披翠绿洲,如此而已。漫无目的到处瞎转。太阳挺大,晒得头皮发麻。转到一个角楼,正好遮住太阳,干脆靠着砖墙躺下来。瞅着苍茫戈壁,一点精神没有,满脑子都是不不和睫毛。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前喝了几口小酒,嘀咕几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唱歌。 

美美一个午后小觉被人打扰?有点生气。歌声仍然不断。气乎乎地爬起来,绕到侧面,发现有个女孩也躺那儿躲太阳。 

女孩扣着一顶大牛仔帽,看不见脑袋。大热天穿条紧绷绷的牛仔裤和长筒靴。双臂枕在脑后,脚尖跟着音乐节拍不停晃动。一件脏乎乎的格子上衣,胳膊晒得通红。嘴角叼根香烟。烟灰不时被风吹落,洒在胸口,毫不介意,一幅陶醉的样子,认真哼着《Hotel california》: 

“wele to the hotel co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such a lovely face”是俏皮喊出来的,潇洒语调如同泼出一盆水。 

我苦笑一声,扭头欲走。 

女孩听见了,摘下牛仔帽。 

脸部线条分明,眼睛细长,嘴角上翘,有点混血味道。眯着眼睛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我,一幅不耐烦的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她用力喷出一口烟,漫不经心地问。 

我耸下肩膀,不置可否。 

“没听过吧?听不懂就别瞎掺和!一边呆着去。” 

说完把牛仔帽扣在脑袋上,摇头晃脑继续哼。 

“打扰人家睡觉还不礼貌?” 

我嘟嚷几句,忍气吞声走开,边走边哼《Hotel california》。 

 

在当地一家汽车修理厂找着一个老朋友。租借了他的跨斗三轮,一辆老式摩托车,跟日本人打仗时缴获战利品的仿造品。告别朋友,开车上路。 

二十分钟后嘉裕关出现在右侧然后消失。平坦宽阔的312国道,感觉不出任何驾驶难度。车辆较多,太阳很大。我戴着大墨镜,穿着长袖格子衬衫牛仔裤,脖子里系条红色防风围巾,高唱着老鹰乐队的《Take it Easy》,迎风驾驶,不停超车,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疾驶过一个公路休息站。 

突然窜出来一条狗,急打方向躲避。又窜出一个追狗男孩,急忙往另一侧打方向。三轮摩托好象对我的驾驶技巧挺不满,生气地翘起一侧挂斗,如同一架被击落的飞机,冲下公路,一口气窜进路边麦秸堆。嘲笑声哄天而起。我脑袋扎在麦秸堆里,屁股露在外面,一动不动,活象一只老母鸡。又羞又气。最近这么倒霉?情场不顺,这旅途也不顺? 

几个好心的当地人帮我把摩托车拖出来。一个大货司机走过来,帮我前前后后检查,好象有过丰富驾驶经验似的,讲了一大堆废话。 

“比如刚才那种情况,该怎么办?”我虚心地递根MOODS小雪茄给他。 

“躲呗,怎么着也不敢撞人哪!”他低头认真研究小雪茄。 

“万一躲不开怎么办?” 

“拼命减速,然后冲着路边软棉棉的东西冲上去,比如麦秸堆什么的。” 

“好的,多谢” 

“嗯慢着,这种烟,能多给我两根吗?” 

《天堂隔壁》 一道长长的防沙墙 

12 

继续上路。 

到达玉门。找个小吃店要了兰州拉面,一碗凉粉,几块泡油糕。吃完挺着大肚子出门。一大帮小孩子围着三轮摩托车,瞅见我走过来,哄笑着跑开。 

开了一两个小时,路面开始坑洼。估计年久失修,加上很多货车严重超载所致。公路两边逐渐荒凉。之前还不时瞅见路边的小饭店,坐在门前花枝招展招揽司机的当地妇女,诸多杂货店修车摊,现在再难看到,闲置荒芜的破泥坯房子倒比比皆是。 

驶过一道长长的防沙墙。 

前方出现“Y”字分叉。路旁有几栋废弃的破房子。开过去停在前面,下车查看地图,四下打量。 

一间修车行,一条破轮胎吊在锈迹斑斑的铁杆子上。另外两间饭店,里面埋着锈得不成样子的大铁锅。房顶全部倒塌,墙头长满几尺高的荒草,随风摆动。墙根散布碗口大的洞口,应该是老鼠或者沙漠土蛇温暖的家,样子恐怖。 

坐在土门槛上,掏出小酒壶喝了两大口威士忌。热辣辣的感觉直冲胃底,与外面的大热天里外攻击身体,分外畅快。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一碧如洗的辽阔晴空。仿佛走进一部风格简练的西部电影。 

前方“Y”字两条叉路,如同自己正面对着的情感纠缠,茫然不知所终。 

叹口气。 

打开地图,认真观察,西偏北三十度应该是正确方向。 

突然听见一声口哨。 

四下瞅瞅,空无一人。 

“我F!”我嘟嚷一句,掏出指南针认真观察。 

“指南针是没有用——的!” 

女孩子的声音? 

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一个女孩从破房子后面钻出来:牛仔帽,格子衬衫,嘴巴叼着烟卷,大墨镜扣在脸上,长发飘扬。斜靠残坦断壁,吹着口哨,无动于衷瞅着我。 

——竟然是坐在嘉裕关听《Hotel california》的牛仔帽女孩? 

蛮惊讶的。 

不过最烦别人打扰。懒得理她,继续低头摆弄指南针。找到西偏北三十度,这个方向恰好落在两条叉路中间线上,等于还是没有方向。 

“怎么不跟我问路?”女孩吐掉烟卷。 

我瞅她几眼,四下望望,没有车辆影子。 

“你认识路?” 

“当然!”女孩回答,“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载我一程。” 

我来西部目的就是图个清静。清醒地思考人生,借助自虐似的漫长旅途,度过这段难熬的感情危机。最烦别人打扰。有些犹豫,坐在墙边默默喝威士忌,瞅着戈壁滩发呆。好象外星人刚刚释放过毒气,四周静悄悄一辆车也没有?只听见墙头荒草沙沙摇摆的声音。 

“你去哪儿?”只好向她妥协。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牛仔帽女孩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去天堂隔壁。”没好气地回答。 

“正好同路。” 

女孩说话风格简练明快,别具一格,蛮讨人喜欢,不似多嘴多事之人。 

“太棒了,这两天正性饥渴没处发泄呢,上车!” 

“彼此彼此。” 

女孩笑了,走过来跳上摩托车。 

车子开到叉路口。 

牛仔帽想了想,指向右。三轮摩托一阵怒吼冲上那条路,背后飞起一串沙尘。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喘不过气来。天空开始慢慢聚集云层。太阳一会儿躲在云层里,一会儿露出来。戈壁滩上一片片的骆驼刺摇摇摆摆。沙尘在远方若隐若现,暗暗聚集着摧残一切的可怕势力。 

“你确认这条路?” 

“确认。” 

“你来过?” 

“没有。” 

“那如何确认?” 

“男左女右嘛。我看过地图,两条路分别通往罗布泊与吐鲁番。本来去哪儿我都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是天堂隔壁。” 

原来刚才是唬我? 

我嘎吱刹车,长时间瞅着她。虽然特别欣赏她的话,还是很生气。 

牛仔帽摘下墨镜,咬住腿儿,眯着眼睛,挑逗地作出一幅“你吓得我好怕怕”的样子。表情无赖。 

“赶我下车?”她不屑一顾地跟我确认。 

真想把她赶下车。可是茫茫戈壁,如此对待一个陌生女孩不是男人所为?无可奈何,只好从背包里翻出防尘眼镜与口罩,扔一套给她。她得意地笑笑。 

《天堂隔壁》 挡着风冲我喊 

把眼镜戴上,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新疆风情的红色大围巾,整个裹住脑袋,只露出大墨镜,再扣上牛仔帽,味道很像《阿拉伯的劳伦斯》。 

倒把我惹笑了。 

“刚才怎么呆在那个破地方?天上掉下来的?”我开车大声冲她喊。 

“不是天上掉下来,是被人扔下来的。”牛仔帽遮着嘴巴挡着风冲我喊。 

“怎么回事?” 

“我搭一辆大货车过来的。货车司机非礼我,摸我大腿。” 

“所以你揍他了?” 

“才没呢,我喜欢司机摸我,就冲着他长得特像西部片里那个伊斯特伍德,才搭他车的。” 

我差点被大风一口噎死,这段日子天底下的奇人怪事全给自己碰上了? 

“那后来?” 

“他口臭!身上全是新疆莫合烟味儿!音乐放得也不好,全是新疆民歌,腻味死啦。” 

“然后?” 

“然后我就踢他一脚!谁知他方向盘没打好,一下子冲到沟里去了,撞蒙了。我爬出来,走到刚才搭车的地方,累得走不动了,太阳又大,只好躲在房子里等车过来。” 

想起过来路上,的确瞅见一辆大货车可怜巴巴地趴在一条干涸河床里。 

“你肯定踢得太不是地方了。” 

“踢得正是地方,这个我有数”。 

牛仔帽得意洋洋地说。 

风太大,说话很累,喊得嗓子疼,只好住嘴。 

牛仔帽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是《Hotel california》。她跟着前奏好听的漫长鼓声,在跨斗铁板上摇头晃脑敲打节奏。 

三轮摩托车开始爬上一座长长的沙丘。 

《Hotel california》换成了枪炮玫瑰的《November Rain》,看来女孩喜欢摇滚乐。摩托车在歌声中一口气冲下沙丘。太阳隐隐约约出没在云层缝隙,穿过云层洒向大地。配合着歌声,憾人心魄。又换成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的《Born in USA》。牛仔帽把歌词改成了“Born in China!”,冲着戈壁滩四面八方喊了几十遍。接着是滚石的《Satisfaction》,卡百利的《Zombie》,史密斯飞船的《Living on the Edge》,涅磐乐队的《Something in the Way》。仿佛这些摇滚乐队一路上赞助了这次旅行。 

三轮摩托车象一条大鲨鱼,道路如同食物,大口大口贪得无厌地吞噬着每一段路。 

太阳又被云层遮住。 

云层被血红晚霞浸染,由左及右高低堆积,变幻出绚丽多彩的颜色。戈壁公路横跨在广阔荒凉的戈壁滩上,笔直搭向遥远地平线,仿佛在搭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戈壁滩上遍布高大结实的骆驼刺,低矮的沙丘,奇形怪状的洼坑。连绵不断的灰黑色石头山脉,横亘在右侧,不知疲倦地跟随我们向前伸展。 

云层突然破开。 

太阳落山前最后瞅一眼大地似的。阳光以千军万马的壮观气势一泄而下。地平线上搭起无数光柱,仿佛太阳在对大地亲密倾述着什么。耳边响起枪炮玫瑰改编自鲍勃迪伦的《Knocking on Heaven’s Door》——敲天堂的门!壮丽环境配合着绝妙音乐,此时此境再合适不过。血液被熊熊点燃。这就是音乐的力量,还有戈壁沙漠的力量。 

我与牛仔帽被大自然深深打动。 

无论一个人遇到怎样的挫折,大自然永远是如此无辜地傲然伫立,渺视着挫折,赞扬着坚强。那博大精深的胸怀,强烈感染激发起你对生活的热爱,培育你挑战挫折的勇气与信心。大自然永远是一个最好的励志老师。 

突然心情好了许多,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低头冲牛仔帽笑笑,她也感动地冲我笑。 

戈壁滩上的夜晚来的特别快。 

云层很快变幻成灰黑色。夜色降临,凉风四起。牛仔帽靠在我右胯上,脑袋左摇右晃,一会儿睡着了。 

 

耳边响起《Vincent》。 

眼前蒙太奇电影镜头似的,浮现出披翠山坡。油菜花儿。果树。青瓦房子。潺潺小溪。红蜻蜒。油画布。睫毛被落日映红的温暖脸庞。 

一会儿又响起《乘客》。 

电影镜头恍然大悟,一下又变成石皮弄堂。瑟缩在屋顶上的三只潘多拉空盒子。安静的湖水。漂流的船屋。不不忧郁绝望的眼神。 

脑袋里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 

备受折磨。  

《天堂隔壁》 赶不到敦煌 

 

已是深夜,赶不到敦煌。前方荒凉一片,只好就地宿营。 

把摩托车开到一栋破房子后面。取出户外露营装备。牛仔帽帮我打地钉,挂帐篷,铺防潮垫。走回大路,看不见任何摩托车、帐篷影子,才放心走回去。在野外,人最大的敌人是别人,野兽次之。 

把背包里的食物倒出来。牛仔帽的实在太丰富了:金钱肉,腊羊肉,母亲牌真空包装肉条,一盒草莓,几个大苹果,甚至用快餐盒打包了一盒哨子面!瞅着我惊讶的表情,她得意地不停晃脑袋。吃完东西,打算睡觉。牛仔帽来了兴致,非拉我坐在帐篷外面沙丘上,光着脚丫,嘎嘣嘎嘣啃着大苹果聊天。 

“我是不是脾气不大好?”牛仔帽问。 

“还成。” 

我被那辆破三轮摩托搞得疲倦死了,加上脑子里情感纠缠,一点心情也没有,只想睡觉。她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停打盹儿。 

“我知道,就是改不了。” 

“遗传?” 

一提到遗传,牛仔帽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情有点沮丧。 

“不知道,我很早就没了父亲。” 

一下子又变成同命相怜。我拍拍她肩膀,表示安慰。 

“出生前父亲就死了。我是母亲带大的。但是不喜欢母亲,甚至曾经很讨厌她!” 

今天真是遇到类似阿甘、甘地、玄奘之类的奇人了?听说过不少讨厌父亲的,讨厌母亲的倒是第一次。 

“是不是说到这个吓着你了?”牛仔帽笑了。 

“当然没有。每个人都有特殊经历,这才叫人嘛。否则不就成了罐头似的千篇一律的罐装人?”如此开导她。 

牛仔帽笑笑,跟我聊起了她的过去: 

“我曾经讨厌母亲,甚至恨她。我知道这样大逆不道,当然自有原因。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就是母亲跟人调情,调情的男人再来欺负我。那天下午上课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我们家是过去老租界里那种破楼。开门就听见母亲跟人做爱的声音。我捏手捏脚上二楼,经过她房间,门竟然开着,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母亲骑在他身上。我吓呆了!碰巧又遇到那男人的目光!我疯子一样躲进自己房间,浑身发抖。后来母亲出去买东西,男人竟然敲我的门。当然不敢开,他就拼命砸门,最后用脚踢,还低级下流地大骂。我快崩溃了,那扇门摇摇欲坠,感觉无处可逃,干脆把红领巾系到房顶上,踩着凳子,脖子伸进去,脚一踢,天旋地转。” 

本来没多少心情听她说。听到这儿,倒来了兴趣,这个女孩的经历实在不同寻常,难怪举止如此狂野不羁? 

“母亲把我救了下来。那以后,我就对母亲,对男人充满仇恨。我离家出走,在外面瞎逛了好几天,没东西吃,最后只好回家。那天晚上母亲抱着我,哭着讲述她的经历。之前从来不跟我讲任何事。才知道母亲最命苦。结婚不久,父亲就出了车祸,留下性功能障碍的后遗症。这下苦了她,那年头谁敢越轨?母亲一直忍着,一口气忍了好多年。后来实在忍不下去,跟人发生了关系。就那么几次,偏偏怀上了孩子。事情暴露,父亲又羞又气,得脑溢血死了。没多久,小孩生下来。就是我。因此母亲特别恨我,那时候生活困难,母亲宁肯到处找苦活累活,挣钱买奶粉,也不肯喂我奶。我就是用奶粉养大的,知道多恨母亲了?因为我,母亲一直抬不起头,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骂‘破鞋’。母亲很倔强,坚强挺着。挺到最后,突然想开了,干脆坏到底,开始跟男人上床,毫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破鞋’。说也奇怪,反倒没人说了。大家开始可怜她,甚至尊敬她,日子慢慢正常起来。直到去年母亲去世。” 

突然想起《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个美丽孤独命运多孽的西西里女人。想到自己的母亲,还有睫毛的母亲。 

——为什么天下的母亲总是如此命运波折? 

当一个女人成了母亲,就会因此伟大起来,无论她曾经是什么,或者以后将会是什么。 

突然对牛仔帽多了很多同情,与好感。 

夜色深沉,气温骤然下降,神秘的戈壁滩深处开始掠起阵阵冷风。 

拉着牛仔帽钻进暖乎乎的帐篷。 

 

“为什么来西部旅游?”她问。 

我愣了一会儿。 

本想解释遇到感情问题:女朋友离家出走抛弃自己,好容易喜欢上另一个似乎又没缘分。感情无依无靠,生活没有出路,跑沙漠寻找出路来了。可是这些讲给一个陌生女孩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看了本书,三个法国老太太赶着驴车逛丝绸之路。人家外国老太太都来过了,甚至是七十年前,再不来看看,一辈子都快白白晃过去了。”如此回答。 

“有道理。知道我为什么来?我有强烈的沙漠情结,最喜欢看西部片,看见沙漠就兴奋。” 

“喜欢哪个演员?” 

“当然是伊斯特伍德。” 

“《赏金杀手》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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