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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无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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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了两句之后,总商会的会长就请各人入席了。
我被安排坐在邱仿尧以及另一位美国议员罗宾逊中间。
下意识地,我跟罗宾逊的谈话较多,只有在全席人的话题都归纳于一个焦点上去之时,我才跟邱仿尧有对话。
会长把邱仿尧介绍给那三位议员时说:
“邱先生是我们近期回流资金与人才的一个极好例子。邱氏家族是菲岛首屈一指的华裔家族,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归香港,投资发展。”
罗宾逊问邱仿尧:
“你不会觉得太迟?”
“不。”邱仿尧很认真地答。
“如果美国停止给予中国最优惠国的条件,香港经济便会受到严重打击,你没有考虑过这个掣肘问题?”
“有。”邱仿尧答:“在菲岛,山姆叔叔的动向与势力依然是投资者的一门顾忌。我选择香港,最低限度没有退步。且在本城,我毫不孤单,最令我有信心的伙伴是日本人。”
邱仿尧的说话是有根据和有分量的。
我在心上赞赏。
老早在父亲未去世时,他就经常教导我如何摸索商情,他会三番四次地说:
“经历重创,依然能遽然翻身者,一定是胜利人物。循着他的路线走,多半不会错。故此,福慧,你要看本城的兴衰,不妨留意日本资金的走势。”
说得是相当有道理的。
中资对本城的助力不少,但难免有政治庇护作用在内。说得坦白一点,中资还不参与“托市”,谁会肩此重任?一旦涉及到政治环境,需要与责任问题,就等于削弱了经济受益。
日本人的着眼点于本城,全然是经济目的。
这对生意人而言,正好对上脾胃。
如果日资肯下注,他们是必须经过缜密的调查、研究、分析、部署才作出决定的。
大战对战败国分明是重创,然而,到如今西欧与北美名国,简直拿日本没有办法。单是汽车工业,已雄霸世界市场。
日本的经济侵略,凌厉至提高了美国对中国的戒心。欧美人士心知肚明,再多一个中国以经济侵略战跟他们纠缠,真不堪设想。
故而,日本的动向是必具指引性的。
父亲曾经预测说:
“日本投资在本城将占总投资额目分之四十或过半,你试看看。”
他的眼光,已经得到证实。
我知道日本人是无宝不落的凤凰,在这个一如睹桌的香江地盘,要跟风,要依傍,看日本人的眉头眼额是聪明而事半功倍的做法。
显然,邱仿尧跟我一样,在商场与投资决策上,很愿意跟日本人的风。
美国人的锐气,在某种程度上是要煞一煞的。
老以为捏紧了优惠国的死门,全部中国人,包括香港的中国人在内,就得看山姆叔叔的脸色。
邱仿尧回答罗宾逊的问题,是很见身分的。
我面上没有嘉许的表情,心底却已暗暗称许。
罗宾逊碰了个软钉子,立即顾左右而言他。
“香港的前途,诸位有何看法?前车可鉴,中国如果在九七之后,培养深圳或上海或其他城市取代香港的角色,也是有可能的。”罗宾逊说:“江小姐的看法如何?”
他是指名道姓,只有上阵应战。我说:
“天下间每宗事都有极多的可能性,这个没有人会否认。然而,说到取代,那也得回头看看我们香港人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与条件,在乎本身是否争气。”
“对呀!”在座的一位总商会会董周华年,素来是个率直性子的山东大汉,差不多是一拍大腿就附和说:“要取代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个政权,谈何容易?连心痒难熬,打算找别人取代家中的那一位,行之经年,依然不得要领呢!”
在座各人听后,都哈哈大笑。
我也陪着微笑了,眼角儿却瞟向邱仿尧,留意他的表情。
还未觉察出个什么结果来,邱仿尧忽而回过头来,正好触着了我的眼神,两个人在那一刹那都急忙把眼光调开。可惜,已经迟了。
一种极度尴尬所激发出来的难为情,竟像一服很见效的兴奋剂,刺激得整个人进入戒备的精神状态。
我因而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神色在自若之中有了高度的警惕。
在感受上,是既难受又好受。令到当事人有点无所适从,既想早早结束局面,可又有点舍不得。
想着想着,我竟不期然地忸怩起来,故意拿手把头发向后拨动了两下。
我相信我的这个动作,看在任何男士眼中,都是妩媚的。
邱仿尧应有同感吧?
一顿饭,就在一个错用的眼神所引起的心灵激荡之中,浑浑噩噩地打发过去了。
走出总商会的大厦时,骄阳正盛,阳光从铁森林所预留的倾斜度中投射下来,依然照耀得整个中环熠熠生辉。
走在其中的都市人,都是那么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的。
包括了邱仿尧与我在内。
至于说,欢颜背后有多少愁眉苦脸,寸断肝肠与千疮百孔呢?虽是因人而异,却必然是无可避免的了。
总商会大厦跟利通银行相隔不远,我是准备徒步回去的。
邱仿尧跟在我身边走了两步,说:
“是回利通去吗?”
我点头,心上忽然浮起一个小希望,想对方会不会邀请我去喝杯咖啡或是什么的。如果这个推测正确,自己如何回应呢。
答应下来,是否流于草率随便,有一点点趋之若鹜?
不答应呢,可能又会惹对方疑惑,太觉着自己的小器与不大方了。
如何是好呢?
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问题已经解决了。
因为邱仿尧根本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就在这一刹那,他停住了脚步,飞快地拿眼瞟过来,就转落在路旁的一辆汽车上。
我顺眼望去,只见一张充满了阳光,笑容灿烂的脸孔,从车窗钻出来,迎接我们的投视。
“福慧,是你!”
连声音都是愉快的。
从那辆名贵房车走下来的是葛懿德。
她轻快得有如小鸟,飞扑过来,竟紧紧握着我的手:
“多好,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这已不是第一次。用得着对方付予任何祝颂与期望吗?碰上了,又值得小葛如此的紧张与喜悦?
她的故作大方,令我受不了。
邱仿尧搭了腔,道:
“我和福慧一起午膳,同一个应酬场合。”
小葛很自然地拖住了邱仿尧的手,说:
“我给你说的对不对,福慧变得更醒目更漂亮了。”
邱仿尧微微点头,再拿眼看我,答应了一句:
“是的。”
我忽然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非常地猛烈,晒得人有点头晕眼花,且喉咙间微微不舒服,有种想吐的感觉。
我认定小葛是故作大方,从这种姿势中所表现的威风与炫耀,太使我受不了。
我宁可接受人性真实至丑恶的一面,彼此的缘分尽了,结束了情情爱爱,了断了恩恩义义之后,就是厮杀得血肉横飞,你死我活的场面,唯其真实,不造作不虚伪就显得爽快、利落、干脆。
太怕那些温和得不应在人世间见到的笑脸。
我毫不习惯。
我忍不住跟对方扬扬手,就迳自上路去。
或许在我背后,有人会以柔和的声音说:
“我的胸襟不会如此狭窄吧?”
为什么不会?我冷笑。就为了涵养两个字,要跟抢走了自己爱人的人互相赞颂,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了。
证明自己大方而要忍受不必要的人与物,今时今日,我不干了。
我回到银行去,一股脑儿埋首工作堆中,找寻自我去。
忽而,台头的直线电话响起来,我拿起来接听。
“你的午膳吃了很久。”
是陈家辉。
我沉默了一阵子,银行家的本色是绝不轻率,我不要一下子回应,以免认错了对方的声音而生尴尬。
可能是对方立即会意吧,随即补充说:
“我是陈家辉。”
“家辉,是有消息给我了?”
我交托了陈家辉为我安排收购文艺书城一事,正等待答复。
谁知陈家辉说:
“对比下,那是宗小事,已在联络进行之中,迟些就可以给你办妥了。”
这么说,现今的这个电话就不是为了文艺书城收购事了。
“我能到你写字楼来一转吗?”对方问。
“几时?”
“尽快,只请你拨出少许时间。”
这么说,是有要紧事商量了。
“好吧,你请来。”
果然,才不过十多分钟的工夫,陈家辉就已赶到,非常地开门见山,说:
“英国杜比银行的主席洛克伟力来港,要请你吃顿饭。”
我眉毛向上一扬,问:
“是洛克伟力托你邀请我?”
“对。”
“还有其他宾客吗?”
陈家辉有点犹豫,道:
“大概只请你一人吧!”
我心内奇怪。
如此转折地托一位自己的投资经纪代为邀请,其实是做得既不得体亦不大方的。
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来利通银行邀约呢?
洛克伟力跟我不相熟,可也相识,前年就在维也纳的国际银行研讨会上碰过面。
当时我作了一次有关中国银行营运对香港,以至全球银行业影响的演讲,在座的各国银行家大感兴趣,提出的问题极踊跃,我记得伟力是在场且曾发问的一位。
既然过访,摇电话来相约也属平常事吧。
要通过陈家辉来邀约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不通。
我只能肯定一点,这次约会非比寻常。
在现阶段,不必作盲人摸象之举,那只会费时失事,只需要静观其变。
于是我把约会答允下来了,说:
“既是远道而来,应该由我作东道,请你陪同他到利通银行来吃午饭好不好?”
“吃晚饭成吗?”陈家辉问。
这又是有巧妙之处。
利通银行顶楼的贵宾室是专供银行宴会之用的,多是举行同行与客户之间的午宴。
如果我席设于银行,又是午饭,碰到的人会不少。
银行开夜工的情况绝少有,多在下午六时之前就下班了,提出吃晚饭,就等于需要比较人少及宁静的格局,我自然会作出安排,不会有其他职员也用贵宾厅来宴客了。
我当然是话头醒尾的人,于是答应得非常爽快。
结果,晚宴定在晚上七时半。
当陈家辉陪同洛克伟力到达利通银行时,绝大多数人已经下班。
整幢利通银行都是静悄悄的。
我站在顶楼的电梯旁,亲自迎接洛克伟力。
这位英国有名的银行家,把眼前的我稍稍打量时,他禁不住说:
“你怕是全世界银行主席之中最美丽最富活力的一人。”
我笑着答:
“是不应穿得太时髦之故,令你生此错觉。”
今年连仙奴、佐治阿曼尼、圣罗兰、蒂婀等等名牌子的时款服装,都在设计上使人在端庄之中有青春感。
我身上一袭仙奴,分明是女行政人员的服饰,上衣还是招牌款式,贴身小短褛,可是配着的一条裙,却是稍稍在膝盖以上的。
就差那么短短的一时位置,是盖膝、齐膝抑或未及膝,就定夺了不同的气氛。
女银行家故而也添了青春潇洒的味道,使男士们耳目一新。
轻松的话题一直持续着,也谈了一些很普通与基本的有关业务上的意见,直至吃甜品之际,洛克伟力就慢慢踏入他的正题了。
“利通银行现今是本城极有实力的华资银行,我相信除了茂生银行,因有香江银行的股份与支援外,你们是营运得最精彩了,就这几年的工夫,不简单。”
我很自然地答:
“我们也有过相当困难的时刻。”
“对。现今都捱过去了,我相信你当年为了拯救利通银行,先稳定根基,宁可割爱卖掉了加拿大富德林银行的股权,是做得很对的。要下那个决心,真不简单,相当敬佩。”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家贫出孝子,又有云文穷而后工,怕是雷同的道理,危难带着我闯出一条血路。”
“既已成功地重新屹立,以至于不倒,我相信现今怕是你重新进军国际,把利通银行的业务网与资产值提升到世界性的层面去的适当时刻了。”
我知道已经踏入正题,于是问:
“你有何高见?”
“世界银行业正陷入低潮,美国很多银行有隐忧,外债背负得甚重,加拿大银行的景况跟美国大同小异。连最具实力的日本银行业务,都在走着下坡。故而,是跟他们谋求进一步合作的时机了。”
洛克伟力这样说,没有提英国银行,更没有提杜比银行的意图与动向。
我基本上是同意洛克伟力的见解的,还是那个高卖低买的道理。
我个人手上的银根松动,这是众所周知的,否则,惘然轩不会在如此阔绰的策动下兴建。
这是个钱生钱的世界。
完全是物以类聚。
有钱的一般只会更有。
单是投资一幢大厦,我绰绰有余。至于银行业国际化,若是通过合并与收购一途,动用的资金非同小可,必须认真考虑。
其实并不需要听了洛克伟力这番话,我心中一直都有盘算着把银行业版图扩阔的计划。
只是前车可鉴,我再不打算只收购海外银行的一个百分比股权。
像多年前,利通银行蒙难,就算江家拥有加拿大富德林银行的部分股权,仍不可能运用该银行的实力以补自己的不足,只能实斧实凿地把手上的股份卖回给加拿大人,套现以自行运用。想起当日的卖价,更是心痛。何况前几年,加拿大银行业还是相当不错的。
那就是说,如果是有控股权的话,自由与灵活度就大了。
过去的经验与教训之所以价值连城,是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至于说,要把利通银行跟别家银行合并以达到国际化的目的,这又决不是我所愿意的。
我有很保守的家族观念,利通银行的形象必须清晰,要人人都知道是江家的产业。只可以扩大发展,不可能缩小引退。
如此,要使利通银行国际化,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趁低价收购。
我于是答:
“雄心是有的,时机若是成熟的话,自然会寻上门来,或让我无意之中发现。”
洛克伟力立即答:
“看来,你已拥有前者。”
那就是说,有人寻上门来兜售。
对象是不言而喻了。
然而,我仍旧不敢造次,断断不能主动问是否对方有什么卖盘打算介绍,更不便提杜比银行,我必须准备对方是来买入而非卖出的。
面子是一个问题,且是不容忽视的,这是每个民族都会关顾到的。
于是我答得非常技巧:
“有人青睐,自然欢喜。不过,在我这个年纪,投入工作对我的精神与体力两方面都有极大的帮助,是不容放弃的。”
这样说就已关上了把利通银行高价出让的门了。我差不多已经表态,只会考虑“买”,不会研究“卖”。
洛克当即回应: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且是意料中事。”
既是预测得到,那就等于此来是求售了。
彼此已经在无可避免的转接对话中,寻到了共识,可以谈下去了。
洛克伟力说:
“我很希望能借助利通银行的势力,达成一宗重要的交易。”
这句话我就有点弄不明白了。
借助利通银行的势力,并不等于直接利用利通银行的力量。
且势力与实力、资产是两回事。
高层的商、政界中心,对于对话是相当留心的,每一个用字与每一句用辞都是角力赛。
我非常肯定的一点是,这次造访的背景必是一个有规模的商业收购行动。
而这个行动,由英资银行策动,却要华资银行的协助。
换言之,听口气与说法,并不是要我出资金收购。
然则不是拿钱买入货品,那又有何具体贡献,以玉成其事呢?
我实在无法想出关键来。
当然,我断不会卤莽而不顾身分地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明白。”
有很多招数是不能明言,只求意会的。越大的交易在初期的试探阶段,尤然。
于是我很淡定地答:
“你客气了,有什么可以效劳的,请告诉我。”
“你会考虑?”
我眉毛向上一扬,有点骇异。
“你奇怪我会这样问?”洛克伟力说:“本城现今是个非常时期,商家人的心态也许有所改变,在原来惯性的在商言商法则上,可能多了一些敏感的因素在内,以致影响正常的决定。中英为本城问题而剑拔弩张,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们也不禁顾虑起来。”
这番话很清楚地说明了,若论纯私人角度,这位英资银行家,其实在忧虑有些香港商家在跟英资合作上比从前多了犹豫。
这个顾虑,是合情合理的。
就拿最近的一宗商业合作事例就可洞悉人心,利通银行的一个老客户,是建筑业内有名的行尊德明工程公司,老板裘德明跟我洽谈,希望我支持他竞投机场非核心工程的一个庞大计划。
合作的伙伴有两批,一批是英资机构,另一批是韩国背景的。
照理,当然是答允跟英资合作占优势,而且中标的机会会较高。
然而,裘德明却有很大的踌躇。
我当时对他说:
“裘伯你出一句声嘱咐,我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估计要多少现金周转,你且计算妥当再告诉我,利息必定从优。”
“我知道你的盛情,作好竞投成功的贷款准备,我是有信心的。只是英、韩两家都拉拢我埋班,究竟跟谁联手,就头痛了。”
未及我问下去,他就主动地答:
“现今这个时势,还依附英资赚香港人的钱,我的心理负担很重。”
这就说得很明白了。
裘德明说:
“福慧,现在的人心是玲珑通透,敏感尖锐的,谁占本城便宜,都会引起舆论。这种步步为营的态度,威胁着正经从商的人,不能单从商务角度去衡量伙伴与对手。我个人再放心怀,于心无愧,都难敌众口与众心的力量。万一有一点点的偏差,被自己香港人指指点点,还说我靠拢英资抓一笔,那就很不必了。”
当然了,以裘德明的年纪与江湖地位,何必冒晚节不保的恶险?
我很明白裘德明的意思,于是既安慰他,又诚心建议,说:
“英国的势力至今将殁犹存,在商言商,利用价值依然健在。若在这时即行放弃援引,未免可惜。你的顾虑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但,英国人最擅长寻找借口,制造舆论,影响人心,务求公众认同他们的做法才撒手去干,这么说,你或可稍稍放心。”
裘德明摇摇头,说: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如今传媒的眼睛与群众的心都不易被受蒙蔽,借口是看得出来的。老实说,港英政府屡施惯技,到了现在,也有点无赖相跑出来了,为了在有限的时光内尽量套取利益,他们宁愿放弃做绅士。证券界内的所谓改革,明刀明枪的强制执行,只不过是其中一件事而已,不是众所周知吗?在没奈他们何之余,反倒催谷人心,盼望他日能在英国人下台后扭转乾坤。”裘德明继续说:“福慧,若是这么说,我何必为了一撮利润而牵肠挂肚直至九七,不知届时的批评会成了个什么模样。”
裘德明最终还是选取了与韩资合作竞投,怕就是他对我所阐释的原因所致。
故此,现今英资背景者要找业务伙伴,也不如以往的一帆风顺,势在必然。
洛克伟力提出问题来讨论是有他的客观而冷静的一面。此外,洛克伟力对我的暗示,除了叫我在站到英资一边之时,需要考虑这种时代矛盾与冲突外,也等于透露了这宗合作牵涉巨大,在利益方面,必定是英资占优势。
为了确保优势,所以愿意与华资分一杯羹,因而选中了我。
这一杯羹的分量呢,就是可大可小了。全在于我或利通银行扮演角色的重要性去到哪个程度,也全在于我的手腕是否犀利至能把握机会,把对方折服,为自己赢得厚利。
于是在应对上是非小心不可了。
我于是答:
“时移当然势易,但有一个法则是亘古常新与有效的,就是理直就能气壮,便会事成。
“现今人们是较前敏感了,但为着他们敏感而却步不前,固步自封,则也未免过分谨慎,以至于迂腐。我是认为不必的。”
洛克伟力立即举杯,说:
“有你的这句话就安心了。”
为什么洛克这么兴奋?
明显地是为了他此行的目的已达到。洛克伟力的最大理想亦莫如是我如今所表示的公事公办,决不斩脚趾避沙虫的态度。
至于说,我要求“理直”,这就不成问题了,道理的曲直在于事件本身的真实性,亦端赖表达方式是否得宜,再下来,还有见仁见智的观点与角度或优惠,太容易处理了。
而且,我这么说,无疑是可进可退的说法,没有落实承诺之余,亦没有把大门完全关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换言之,一切都有商量。晚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的。
陈家辉一整晚都陪坐,在告别时,我忍不住在他身边压低声浪,说了一句话:
“有空我们谈谈。”
陈家辉立即说:
“能让我到府上小坐更好,我还未有机会造访过江家大宅,听说极有风格气势。”
我点了头。
反正要跟陈家辉探听的是机密事,不到茶楼酒馆去张扬也是好的。
于是我挑了一个星期日的上午,把陈家辉约了来深水湾,共进早餐。
早餐开在一片青葱的后花园内,两人在一大棵影树荫庇下的户外餐桌旁,边吃边谈。
我在假日悠闲的日子,依然是那副办公事的神情,坐下来不久,就以认真的口吻对陈家辉说:
“洛克伟力的造访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之甚详。”
陈家辉笑:
“真不愧是女强人本色。”
我眉毛向—上一扬,眸子里似画了一个问号。
“今天是星期日,连半天空闲时光都不让自己及别人拥有,是太过分了。艳艳红日正钻出来,应该找些强身健体的事来做,不要干谈公事。”
我坚持:
“先谈完公事,心上有了个停当着落,再说其他吧!”
陈家辉耸耸肩:
“我并不知道洛克的整盘计划,不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相信他只是在严密的部署阶段。当然,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必有巨大的商业行动在不久将来实施。”
我点头,这个推测根本不用陈家辉说,我早巳知道。
现今我打算作进一步了解的是,究竟那个巨型商业计划是什么?
陈家辉是个极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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