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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此华丽-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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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索然对许明媚说,我已经很识趣地搬了出来,房租先欠了。
许明媚说,啊?为什么?
于索然说, 看不得你们恩爱甜蜜的模样, 拜托, 我正在失恋哪……我会崩溃掉。江北川说,你要去跟那个小雷同居吗?于索然喊起来:江北川,不要那么过分好不好。你今天已经第三十二次提到小雷,他和你有仇吗?为什么你总是对他念念不忘?你一次一次揭开我伤口,过分……对了,那个风景好看吗?给我们讲讲。看着于索然气鼓鼓的样子,江北川说,好了,逗你呢。这么较真。于索然说,是。不是全世界都像你那么好运,遇到梦中情人,现在满大街上都是疤拉眼、秃子、罗圈腿和胖子——小雷那样的胖子。他们一样有尊严,也要生活,也会爱。何威利说,得了,你当扶了回贫。于索然双眼上翻,天,男人。许明媚说,你要搬去哪里?这是我最关心的。其实你依然可以在我那里住,并不影响什么的。
江北川说,对,如果我跟明媚求婚成功,那个房子你可以一个人住,现时,我们俩不会同居的。我尊重她的习惯。求婚?于索然瞪大了眼睛,然后摇晃江北川说,你不是在说笑吧。结婚,那么夸张。你们恋爱还不到一周。何威利说,有好情缘不结婚,非得蹉跎着才爽啊?许明媚陷入沉思里,他们在说笑,那么认真地说笑,而她,却奇怪于自己的恐惧。
她确定自己是爱着江北川的,可是从他首次提及婚姻到现在,她似乎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结婚那个字眼就是它奔跑的理由,似乎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魔咒。好像一旦结婚,对于她来说,一切就都要圆满地尘埃落定。她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是抗拒着尘埃落定的,她好像总感觉自己有那么一些不易察觉的不甘。为何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突然间冒出来?她受过不少苦,经历众多坎坷,现在她终于走到了自己所希望的路上,并且她一再肯定自己非常信赖和依靠江北川,可是在婚姻这个问题上,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她应该是一个孤独的人吧。想到自己的状态,她怎么也无法将自己和一个笑容满面、柴米油盐、相夫教子的贤良女子联系到一起。她不是不承认那些作为女人是一种幸福的美德。后来她又反复想起庄城,如果他早一步来到她的身边,那么她会决定把自己给嫁掉吗?如果不嫁,那么只是生活在一起吗?那种毫无意义的同居又是她排斥的生活方式,那么,她要的是什么呢?
许明媚非常沮丧,又无法释怀,她唯有在大家的欢乐里悄悄地思虑,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个借口圆满自己。于索然说,喂,明媚,我要搬出去,你不用那么悲伤吧?许明媚一下子从恍惚的状态中醒悟过来,她笑着说,嗯。突然你就来,突然
你又走,你真的是风一样的女子。于索然说,那么你就写一个这样的小说,说一个女人,风一样来去——啊,那不是鬼吗?我出现在夜里,妖冶华丽,哈哈哈。
于索然真的就搬走了,她甚至连搬到哪里去都没有告诉许明媚,她只是很神秘地说,想念我的时候向天空呼唤三次于索然,我就会出现。
许明媚拍了于索然的头一下,你以为你是女神?
于索然说,我是个树妖。
许明媚无限伤感地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非常担心你。
于索然说, 嗯, 我会的。我最近狂爱喝酒, 并且一喝就醉。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明媚说,快乐的时候喝醉,就不是坏事。
于索然说, 也没什么。好事, 坏事。发生着, 经过了, 也就没什么了, 明媚,你看,眼看我们就要老了。还好我比你小几岁。不过你有了爱情。这是最重要的,爱情,是最重要的。
明媚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索然说, 我终于见证了你的圆满爱情, 这是我见过的身边唯一一场完美的爱情,以前我只觉得自己是克人的,因为身边的女人大多充满悲剧的气质,而你,谢谢你,你给了我信心,原来我不是害人精。
许明媚想笑,却一不留神哭了起来。
于索然说, 拜托, 你应该欢送我, 我这个大麻烦精终于撤离了你的平静生活,你要开香槟,听摇滚,席地而坐,幸福快乐。
许明媚双手捂住脸,眼泪却越流越多,于索然咳了一下,然后洒脱地说,我走了。明媚,你哭的样子好难看。改天给我讲讲庄城那个奇怪的人勇敢浪漫的故事,我很有兴趣。还有,江北川确实不错,是能配得上你的男人。
于索然走了好久,许明媚一直在流泪,她那被于索然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现在如此地安静下来。她买的大葵花早已经蔫败,她们都不是在生活细节上细致的女子,不适合照料可爱的植物,可是她们又确实都心细如丝。当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糟糕女人的时候, 那种关怀就尾随而至。于索然像是她从前时光的一个缩影,她疼爱着她,如同纵容以前的自己。她也曾经是那么糟糕的一个女人,张扬又隐晦,受过众多的挫折,只是她越来越沉默平静,而于索然,似乎是往着与她不同的一个极端走去。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样看轻自己的生命,可是她那样害怕她轻视生活,生活对于她们来说,也许真的俗气得不屑一顾,可是她们都毕竟要生活。那是无法解脱的桎酷。她可以睁眼闭眼放过,她能吗?
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站在十四楼的阳台上, 看着已经非常熟悉的车流和城市,掉下了眼泪,她似乎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滚滚红尘、绵绵爱恨。好也好,坏也好。是的,经过了,也就没什么了。只是她好像突然感觉,她和于索然的缘分尽了。她不是那么害怕孤独的人,她一直自己生活着,后来她的生活就变了,有了何威利,有了于索然,还有了江北川,这样庞大又轰轰烈烈,她已经忘记以前是如何一个人从天黑到天明的感觉, 那时候唯有网络上活跃着的ID, 在证明她生存着的气息。
她开始哭,眼泪如此之殷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地哭。这一刻,那种久违的悲凉重新涌上心胸,她无法呼吸。快乐和不快乐只有一线之差,于索然的离开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她点燃了自己一直躲藏着的抑郁。她甚至突然觉得自己如此不堪,已经零碎纷杂的情感,如何去给那个健康的江北川?她的身体和灵魂,是那样的卑微啊。
然后她听到了电话响, 这样的夜, 能够给她来电话的, 唯有江北川,是的。她哽咽着走到电话旁边拿起电话,喂。江北川说,怎么了,明媚,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古怪?许明媚说,没什么,于索然走了,我有点难过。江北川说, 傻孩子。一切盛宴皆要散。这还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你不记得了?况且,你们并不会失去联系,只是你们不在同一屋檐下了而已。我会隔三差五带她去见你的。
许明媚说,我只是觉得,我跟她的缘分,好像快要走完了。
江北川说,怎么会呢。
许明媚说,真的。强烈的直觉。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丢失朋友,学生时代的朋友大部分都已经凋零, 然后我就开始漂流, 每到一个城市, 都会接触到一些人, 可是谁都没有跟我有过什么关系。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注重感情的人……
江北川说,我知道的。我都明白。你当然是一个感情太丰富的女人。你善良又敏感,只是你这样的女人不适合生活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你是天使,真的,明媚,你不光是我的天使。
许明媚说,我不是什么天使,我只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的可怜女人。
江北川说,有我在,我帮你挡掉一切的复杂,你简单地生活着就可以。
许明媚再一次没有忍耐住哭泣了起来,好像她一直在寻找的幸福,这般悄悄地,就来临,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地,就来临。她实在有点害怕,也许之前所经历的痛苦过于众多,所以在接受平静的幸福的时候,她有点胆怯。这一点,江北川倒是没有想到,他以为她是一个对爱情太熟悉的女人,所以他总会害怕自己没有什么特别能令她停留的,他所能给予她的,不过是孜孜不倦的关怀和锲而不舍的信念,他喜欢她,愿意从此世界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就是这样简单的念头。
然后电话就挂了,许明媚没有睡意,灯关了,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沉思。
顺手摸到了一盒寿百年,还剩下几根。
她想起了唐东扬,想起以前和他出去吃饭的时候,他经常偷偷摸摸往她的包里塞烟的往事。命运就是那么不可思议,他也曾经深深温暖过她的灵魂,可是她总是拿一个陌生的ID 为借口, 忠贞地错过了他, 而现在, 这一个ID 从电脑里跳跃了出来,站在她的面前,她却背弃了这场爱情而选择了江北川。
如果周木不是这样突然地消失了呢?
如果周木如江北川一样容易靠近呢?
还在不久前,她为周木心碎,几乎不能自持。而现在,当她面对江北川,又是一副准备投入感情的弱智样子,好像她总是耗尽心神地去投入,她到底有多少热情这样去消耗呢?
突然在这一刻,她想,不如就此,截断之后一切的桃花好了。
她再不对那些看似浪漫的细节充满神往。
这是一个噪闷的世界,满世界里充满了范柳原,而她和与她一样苦闷着的女子,无疑就是压抑的白流苏,非是一场奇迹,是不可能成全爱情的。而她,就在这样的绝望里,遇到江北川,他孩子气,又明朗。啊,江北川,这才是她应该爱着的男人!肯定一旦滋生,情感会阔步前进,从杭州开始,她几乎飞一样地爱上了江北川。她想天亮之后去占卜一卦。尽管是占卜是迷信的,但她认为那样做了就会有安稳感,而有了安稳的征兆,她就可以不再这样左右思想。她要做江北川所说的那种简单的天使,他就是她宽厚仁慈的天空。
来了信息,说,明媚,是我。
许明媚拿起电话,笑了起来。回了一个信息说,突然觉得很爱你。
江北川回:那么,别把我关在门外。
啊!啊……许明媚几乎手忙脚乱。要命啊!他怎么会突然降临。就如他所带给她的爱情一样,从天而降,她欢欣又慌张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跑到门口,深吸了口气,打开门,看到了江北川一张笑意很浓的脸。
许明媚又笑又沮丧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疯狂?
江北川说,为你早就疯狂成习惯。
许明媚说,呀,我哭得乱七八糟……我,我现在穿着难看的睡衣。我……
江北川一把将喋喋不休的她拉到怀里,然后说,害怕你一个人难过,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你,否则,是无法睡着的。
许明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暖,说,不要太仁慈,否则我的要求会越来越多。
江北川说, 说句不善良的话, 我希望你所有的缘分都断绝, 以后唯我一个人,我能照顾好你,我想好了。平安夜那天,是何威利的生日,他早早约了许明媚和江北川一起吃饭。下班之后,许明媚和江北川一起开车四处乱转,想给何威利买一件礼物。后来两个人都发了愁,好像送什么都不合适。江北川说,确实是个难题。皮带或打火机等等统统不适合他。他又好像不怎么喜欢那种太小资的东西。送他古董字画?……许明媚说,他可不是老古董。只是我想我们应该送他点有意义的东西。江北川说,嗯,不如介绍个女孩给他认识,当作送他最好的礼物了。许明媚说,拜托。我哪里认识什么女孩。不如你给他介绍。江北川说,拜托,认识你之后我哪里还认识什么女孩子。许明媚突然说,对了,送他一套很炫的音响怎么样?江北川说,好主意。到达KTV 的时候, 已经迟到, 江北川抱着不算很大的音响, 和许明媚一起进了房间,结果屋里坐满了人,更奇怪的是,竟然看到了于索然。于索然看到他们的来临,高兴地站了起来,拍了江北川一下说,你们买了什么,这么庞大,军火吗?几个男人哄堂大笑起来, 何威利在狠命K歌, 桌上摆满了啤酒, 于索然拉他
们俩在角落里坐了下来,然后很神秘地说,何威利多大年纪了?许明媚说,他没告诉你吗?于索然说,他说年龄是个人隐私。跟女人一样。江北川说,看来买音响是明智的。何威利绝对热爱音乐。于索然说,岂止是热爱,简直是麦霸,我来了半个小时光听他唱了。许明媚笑了起来,何威利投入得很,于索然说,不行,我要去唱催眠,我每次唱歌都要唱催眠,我是个树妖,我要催眠。说完之后,于索然面无表情地去点歌,有一个男人微醺地坐在许明媚旁边,说,你就是许小姐?刚才还听人在说你呢。
许明媚说,啊?说我什么?
说你是文艺女青年,哈哈哈哈。
于索然点完了歌,走了过来,用眼神示意那个哈哈大笑的男人闪开,然后坐在许明媚身边,对那个男人说,拜托,文艺女青年很好笑吗?男人说,不,不。我只是表达一下仰慕。于索然说,那你表达完了吗?男人说,表达完了。于索然说, 那请你消失吧。我们要讨论一些女人的问题, 你在场不太方便。男人吃了一惊,可能是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女人,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好,女人的问题,那一定就是男人了。哈哈哈。没等哈哈结束完,于索然说,你以为是大学女生宿舍?男人?男人有什么好讨论的,除了胖子就是性变态。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常之大,因为哈哈男人正是一个胖子,他几次被于索然戏弄,于是黑口黑脸地说,喂,你是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这样尖酸刻薄。于索然说,你不是仰慕文艺女青年吗?尖酸刻薄乃文艺女青年的共性,你难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以为满世界都是林黛玉呢?哈哈男不以为然地说,我看许小姐就挺斯文的。许明媚说,别,我不斯文,我尖酸刻薄起来,有过之无不及。江北川在旁边猛烈点头称是,哈哈男尴尬地说,哈哈哈,不愧是先锋女青年啊,有个性,哈哈,有个性。哈哈哈哈……
这时候何威利被人拉过去喝酒,到了于索然点的歌。她白了哈哈男一眼,然后把麦克风拿过来,开唱。许明媚发现于索然部分的眼神和王菲有点像,透露着一种孤寡的气息,又有点无所谓的凛冽。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次生病了需要喝药水,睡眠之前的呓语,喋喋不休的絮叨,似乎一首歌一辈子已经唱完。于索然的歌显然惊动了在场的男男女女,大家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是仍旧有几个人在吵嚷,于索然视大家于不顾,好像只有她自己存在着。江北川握住了许明媚的手,说,于索然最近情绪非常奇怪,经常一个人站在公司的大厦门口发呆,问她话又仿佛听不到。
许明媚说,也许她还没有从小雷的阴影里走出来。江北川说,已经再也听不到小雷这个名字了。许明媚说, 我一直担心的, 倒不是她的感情变化, 而是她的自杀和暴力倾向。这真的非常令人担忧,我非常害怕她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决定,如果我们都不在身边……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特别宽厚的男人,能够容纳她,能够解除她的躁狂。这非常重要。
江北川说,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的。
许明媚看了看手表,大叫一声,呀!
江北川说,怎么了?
许明媚话没多说,拉起江北川就往外跑。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有点冷,两个人冻红了脸,气喘吁吁跑到马路上,江北川说,到底怎么了?许明媚四处张望说,快要十二点了,附近哪里有教堂?我要去许愿。江北川说,教堂多得很,走,快上车,还有二十分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许愿的教堂,我也要去祈祷。
两个人快速地找到了一个教堂,结果看到一大队人排在门口,问了一下,原来大家都是来排队过圣诞的。并且,附近这一些教堂基本都是严格的天主教堂,不允许陌生人随便地进入,只有教徒才能够获准进入。
许明媚一脸沮丧地站在那里。江北川安慰她说, 好了好了, 心意到了就可以。我们就在教堂外面许愿吧。
还是无法摆脱遗憾的表情,许明媚失落地站着,这时候,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鲜花和圣诞老人的帽子,许明媚拿了一个戴在江北川头上,江北川做了一个招牌鬼脸,许明媚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自己也戴了一顶,这时候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两个人戴着圣诞帽,无比虔诚地闭着双眼。许明媚大声说,神,请让江北川一直对我好下去吧。江北川跟着大声说,神,请让许明媚一直允许我对她好下去吧。——神,请原谅我过去的那些错误,给我新的生活和希望吧。——神,请原谅许明媚的过去,把我当作唯一的礼物送给她,成为她新的生活和希望吧。——神,请保护我的家人、朋友的健康。——神,请保佑许明媚嫁给我吧。
……
神是虚无飘渺的,而对所谓神的许愿,却给俩人带来了快乐。许完愿,两个人睁开眼睛大笑起来,天上的雪花慢慢地变得如手掌一样大了,纷纷落了下来,落在他们红艳艳的帽子上,他们拉着手跑了起来。空气冰冷,地上开始凝结了白色,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圣诞节!是不是因为有了江北川的陪伴?
不管怎么样,她的心里充满了感谢,充满了喜悦,充满了安全。
赶回KTV 的时候,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雪花, 头上还戴着圣诞帽, 刚一进包间,就看到于索然将话筒摔在了刚才那个一直在哈哈大笑的男人头上,顿时,所有在场的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许明媚惊呆了,她看到于索然双目喷火地狂喊:去死吧。变态!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冲了出去,许明媚才反应过来,转身追了出去。于索然的步伐非常快,几乎是在奔跑,许明媚喊:索然,索然!于索然更加快地跑了起来, 平日里懒洋洋的她, 现在看上去健壮如一头小鹿,奔跑似乎是家常便饭。许明媚体力不支,一边喊一边停了下来。于索然已经跑远。已经无数次看到于索然失控,许明媚并不觉得奇怪,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暴力事件的背景,一定是她再也忍受不了他的不间断的哈哈大笑和喋喋不休。于索然真的是一个孩子,一个率直得令人心疼的孩子,许明媚垂着头喘息,这时候,看到一双脚停在她的视线里。是于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原路返回,一脸忧愁地阴着脸。许明媚和她对视了十秒钟,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笑出了声音。你搞什么——于索然问。许明媚做晕状说,这句话应该送给你。天。于索然,你在搞什么?于索然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罗拉快跑。嗯。阿甘也跑。所以,我跑也没什么稀奇。我问的是你的帽子,你在演出百老汇歌剧里的圣诞树吗?许明媚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顶着滑稽的帽子。她摘下帽子说,你让何威利怎么收拾这个残局?于索然说,不知道。我连他的年龄都搞不清楚,又怎么知道其他的。许明媚说,尊重一下他。他不喜欢说的,就不要追问了。但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你应该控制一下自己。至少可以只是言语痛斥。
于索然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的生日已经结束。他的三十八岁或者二十六岁生日,已经结束。暴力事件的受害者是咎由自取。我必须要给他一点点教训,要他知道怎么做人。
许明媚说, 索然, 我可以理解你所做的一切奇怪的事情, 但是你一定要明白, 这世界上, 最重要的不是率性而为, 而是规则。每个人都被一堆规则约束着, 没有什么人是绝对自由的。当然, 不良的人大有人在, 你大可不必理睬他们,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于索然说,明媚,你现在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俗女人。
许明媚愣了一下,于索然继续说,彻头彻尾,从你恋爱开始。这是好现象,你应该庆祝。你从天堂降临到了人间,现在你的身上,充满了万家灯火的味道,你融了进去。也许因为江北川的缘故, 你轻松地就融了进去。我不行。我是树妖,是孤独的。我是一个弃儿。我十一岁就被父母遗弃,他们认为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老麻烦他们。从小我就是一个厌恶任何人的孩子。明媚,你是我这世界上唯一不厌恶的人。明媚,你也许还想象不到,我到现在,还是一个失败的处女。我厌恶任何人,我讨厌任何人靠近我,我厌恶世俗男人的怯懦和恶心,讨厌世俗女人的白痴和矫情。我觉得我和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是一国的,他们没资格靠近我,尽管我生活得流离失所。明媚,原谅我,我是个孤独的孩子。
于索然一边说一边哭,这些话却把许明媚给击溃。
对于于索然,她知之甚少,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年纪和籍贯,更不知道她的那些伤痛往事,从头到尾,她所知道的,只有这一个名字,和这个名字下面流传的一些绯闻,以及亲眼目睹的一些暴力事件。她一直对这些暴力事件非常好奇,但是她总觉得会触动于索然的伤口,于是她从来没有询问过她这些事件的起因。
她想给她一点安慰。雪下得非常大,午夜的城市冰冷无边,她们就这样站在盛大节日的夜空下,她应该怎么样给她一些安慰……她试图伸手去摸触一下她瘦弱的身体,但是又缩了回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这一刻,她突然再一次感觉到了缘分的薄弱。她看到她哭,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她要离开的信息。和所有的城市一样,北京最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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