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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森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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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得很好看,但让我怕。我不知如何作答,讪笑两声走开了。开门的时候,我为什么觉得我们的距离有点远呢,现在突然有点明白了:我给自己的心穿了一层盔甲,在抵御着什么。    
    我不得不和她面对面坐着吃饭。“功课还忙吧?”我问。“还好,不像中学那么紧张,而且只是一些背诵的东西,考前突击一下就没问题。”    
    “那你就是一个投机分子了。”我开玩笑。    
    她放下筷子,“也未必,要看对什么事。有些事情上,还是要认真的;但对另外一些,就要取巧劲,走捷径,太老实就不行。”    
    “你说话像作诗,总要缓一缓,推敲好了才出口,简直可以和孟郊、贾岛并称为‘苦吟三友’。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认真吧。只不过,有的事认真,有的事不认真,在小小的一个心里翻来覆去的,到最后,界限、尺度也模糊了,怕都变了味,都不认真了。”    
    她看着我,“怎么会模糊,我心里很清楚。”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认真,什么时候不认真。”    
    她用手支着脑袋:“那是我的秘密。我们是什么关系呀,凭什么要告诉你。”还朝我得意地做鬼脸。    
    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暧昧,担心她误会。“我不会说话,请你不要介意。”    
    她说:“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了,对于口才好的人,我钦佩,对于口才不好的人,我喜欢。人生免不了有些做戏的味,说得越多的人,恐怕做戏的味道就越浓。”    
    我感叹:“你呀,真不像个大一的学生。”一边心里头翻江倒海,反复咀嚼着她的“喜欢”。    
    “听沈蓦说,你在感情上挺不顺的,是怎么回事?你不嫌我多嘴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过去的许多细节,我不能或不愿多提,只是说女友后来出车祸了。我又说:    
    “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也好了几年了。谁知道,这种事非要摊到我头上。人生是没个准的,飘忽得很;不像以前没经过什么事,老觉得自己能掌控自己的一切。后来来上海找工作,一个人住在旅社里,冷清、彷徨,别提了。回过头看以前有的一段繁华似锦,像做梦似的,说没就没了。”    
    “谁都会遇到些事,这也没办法。有句话,可能不大妥当,你这么优秀,到了上海,无论事业还是感情,都可能比原来更好。”她眼圈有点发红。    
    我点头,又摇头,“谈何容易,毓泽那样的女孩,很难找。”    
    “她怎么个好法?我记着,碰到差不多的,就介绍给你。”    
    “很温和,很包容,很细心。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忍心伤害她。对了,她说话的腔调有点像你,慢悠悠的,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急。”    
    “那我很荣幸。但愿这样的女孩不难找。”她笑了,“你用不着愁,一招手,就都过来了。”    
    我笑:“没有钱是不中用的,即使过来了,闻一闻我身上的穷酸味,就会掩着鼻子跑开。”她不反驳,起身去厨房里盛汤。等她出来,我问:“你有什么故事,也讲给我听听。”    
    “故事谈不上,没什么波澜起伏,但也不很顺。我家里条件不太好,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也读书,经济负担你可以想像。”“你们家三个女儿?”我有些惊讶。“那两个是双胞胎,我继父的女儿。我爸妈几年前离婚了。”    
    这样说来,她也算经历了一些事,应该和我有许多共同语言。我安慰说:“你的穿着举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哪看得出你的真实背景。——你别在意我的话,我其实根本不注重这些。背景算什么,自己努力,什么都可以得到。”    
    她感叹:“起点太低,目标太高,压力就会比较大。”    
    “你现在把书读好就行了。”    
    “我知道。书我会读好的,尤其是要学好英语,为将来出国作准备。我希望将来能到美国拿一个法学的博士学位。”    
    “了不起,女中英雄。”我油然生出敬意,“听沈蓦讲,你上学期期末必修课门门优秀,英语还考了98分。”她点点头:“六月份我想提前参加四级考试,尽量考85分以上吧。”    
    吃完了,一起收拾碗筷。苏俟漪笑着:“我们刚才聊天,怎么都严肃起来了,跟以前不一样。”我说:“总是嘻嘻哈哈也不好,我们刚才是谈心,不是聊天。”    
    我去洗碗,她说:“来,我帮你系上围裙。”    
    她正在我身后系带子,门开了,是沈蓦。我脸上一阵发烧,看他神色不是很自然,就以攻为守地笑着:“她等你几个小时,你还不赶快道歉。”理由貌似堂皇,声音却轻得似烟。我暗骂自己不中用。    
    苏俟漪却很镇静:“我买的菜,冰箱里还有。你吃了没?”沈蓦终于笑了:“吃是吃了,不过肯定没你们吃得好。”“你们聊,我洗碗。”我缩到厨房里,貌似洗碗,实际上在监听。    
    只听见苏俟漪冷冰冰的声音:“你少阴阳怪气的,好什么好,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交锋了几个回合,沈蓦没声音了,再后来,他又笑了,又是从前的沈蓦。    
    


第二部分第五节(3)

    但也未必,人是会变的。那之后,我和沈蓦,就有点说不清了。我也没个准,有时想巴结他,有时又觉得应该像从前,该怎么对他,还是不要变。但他好像是认定了,所以要拿另一种态度对我。过于明显的表示倒没有,我能感觉到的,就是他面对我时的笑容,数量和质量都在下降。    
    无形的压力,让我在这屋子里走动都觉得手脚不能太舒展,一舒展就是我不对。以前觉得苏俟漪像老师,现在可好,面对沈蓦,我也像是学生面对老师了。    
    柔砥也有些烦,自己跟自己。小说的主要人物,在他脑子里渐次清晰起来;情节发展的脉络,他也理得顺了。创作的强烈冲动把他炙烤得心神不宁,他用中医的语言描述自己,“五志过极,损伤心脾”。可他还得上班,像模像样地做一个编辑;就是回来了,胡乱地塞了两口饭后坐到写字台前,有时手机也是频频作响。    
    这天,他苦笑说:“看到许多人走在路上,一边拿着手机玩,好像很酷似的,我就摇头。手机对于人,就像缰绳对于牛马,只是说明你还被许多事情束缚着,活在一张网中,根本不自由,和酷连边都不沾一点。真正的酷是什么?就是你一个人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到哪里到哪里,就像《大人先生传》里描述的那样。”    
    消极是消极,也不是没一点道理。我说,“我是俗人,比不得你。你不要手机,放我这儿好了。我可以当你的秘书,把把电话关,只有非常重要的我才让你接。”他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转身到房里去了。    
    他那句话虽没出口,我可听得明白。吃了饭,我正想玩一会游戏,刚开机,柔砥就说:“我写作的时候,拜托你还是少玩电脑吧。”我犹豫片刻关了机,走到写字台前。“写得怎么样了,我看看。”“不要看,等书出了,我会送你一本的。”他用本子盖住稿纸。    
    我没趣,转身要走。他又说:“以后这房里的灯,最好也不要开了。我只点一个台灯,才更有写作的氛围。从今天开始好吧。”他当真起身关了灯,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有点气,房租我也付了三分之一,买菜买油的钱我也没少出,还这样给我看脸色。算了,寄人篱下,终不如自己家舒坦,他们也算尽了朋友之谊了。    
    打这天的谈话后,只要他在写作,我做什么都轻手轻脚;可以不进他的房,就尽量不进,到沈蓦房里看看碟,打发时间。但苏俟漪来了就不大妥,我只有知趣地抢占没人要的客厅。    
    我在那张油腻腻的餐桌上趴了几晚,杀害了三只远道赶来跟我做伴的蟑螂。柔砥的程本《红楼梦》也被我翻得沾满了油垢,摇身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脂本”。我最后作了决定:他们俩各有各的忙,我赖在这里住着已经不合适,该自己出去租房子。    
    柔砥的那句话是:“你还是搬走吧,我们不要住在一起了。”    
    搬就搬。我开始看《申江服务导报》等报纸,走在路上也收集各种租房信息。信息太多,一时没了方向,摊开地图,不知该住到哪个区去。回来问他们两人。沈蓦说:“离公司近些才好,不过静安区房子太贵,不划算。我看,长宁或普陀都可以。”    
    柔砥对那天自己的言行过意不去,感叹了一番,说什么“出门在外,孤身一人真不容易”之类的,又建议说:“就在虹口也蛮好。离我们近一点,彼此也有个照应,周末一起玩也方便。”    
    我倒是这个意思,但看沈蓦不很热心地敷衍着,就觉得没劲。况且他们现在也都忙,比不得从前了,能聚在一起的时候只怕不多。我没打算非虹口不可,长宁和普陀也都留意着。    
    又在饭桌上谈起租房子的事。沈蓦说:“你一个人租个一室户的房子,条件稍过得去的,总得七八百块。要是两个人合租两室一厅,配置相当的也就一千多一点,省钱呐,还热闹一些,而且可以轮流做家务。”    
    苏俟漪说:“快点找个女朋友吧,小两口合租最好。”    
    “小两口还用得着租两室一厅吗,一个房正好。”柔砥说。    
    我笑不起来:“找什么鬼女朋友,我只求有个安身之处。要找个合租的partner不容易,我在上海认识的人又少。”    
    “上网去看看吧。网上发布的信息挺多的。”苏俟漪说。    
    柔砥马上反对:“不好。找个陌生的,还不知道他上不上路子。万一是个五毒俱全呢。”    
    俟漪说:“柔砥总把别人往坏处想。”    
    “他是太小心了,坐在浴缸里还不忘带救生圈。——不过,合租的事还是该注意注意。”沈蓦又是这种骑墙话,这是他的特点。    
    “我不是那种人。但该防的还是要防,对吧姬汉。”柔砥辩解着,脸上端不住了,有点着急。    
    我讥讽他说:“你不是老说‘人不知而不愠’、‘不患人之不己知’吗,现在怎么也急了,面泛潮红瞳孔放大。”    
    这个原因,逃不过我的眼,他对苏俟漪有特别的好感,才认真她的每一句话。看看这小餐桌上的复杂局势,我更觉得要及时抽身退走了。    
    啤酒不多了,沈蓦去楼下买,柔砥又刚好去房里接电话。苏俟漪一瞥房门,凑到我面前说:“找房子是大事,你也别急,先安心住这儿吧。再说,我还想多吃几顿你做的饭哩。”我看着她的一张笑脸,无法不笑,但把嘴抿得紧,不再咀嚼。    
    其实这句话她大大方方说出来也无不可,偏要做出偷偷摸摸的样。我不是心理学家,但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看沈蓦和我的不同的眼神,简直颠倒了各自的身份。——我希望自己是一厢情愿,好比宋神宗看见“高处不胜寒”的句子就说“苏轼终是爱君”。    
    “哪有这样巧的事,正在说租房子,就有个人自己找上门。”柔砥出来说。我问是谁。柔砥说:“是我们报社一个新招聘的编辑,叫林水监。他说现在住一个朋友那儿,朋友马上要结婚,他住不了多久,想请我帮忙找个人合租。”    
    “为人怎么样啦。”我问。    
    他想想说:“应该还可以吧。好歹是个学哲学的研究生,长得很漂亮,斯斯文文挺干净,架个眼镜,嘴巴也很甜。《儒林外史》里的杜慎卿要是见了他,就用不着去神乐观看来霞士那张油晃晃的黑脸了。你看怎么样,有兴趣的话明天见见面。”    
    苏俟漪托着腮笑:“就像给姬汉介绍男朋友似的。”    
    我苦笑:“找不到女朋友,就找个男朋友算了,总比没有朋友强。不过我可没有杜慎卿的赏鉴男美的眼光。”    
    她又笑:“你刚才不是说不找女朋友吗,现在又说想找找不到。你就是这样,心里想得很,嘴上非不说。”话音落了,还把桌子响亮地一拍,把眼使劲地一瞪,有点调皮。    
    我有点心惊肉跳,瞟一眼柔砥,他正冷冷地看我们。她后面那句话太霸道了,好像了解了我多年,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似的,任谁听都能听出一些不寻常。幸亏沈蓦还没回来。    
    我对柔砥说:“好,就他了,明天见。”    
    我也把桌子一拍,很响的。脸上有些想笑,就别过脸,不让柔砥看到。    
    


第二部分第六节(1)

    第二天晚上见了,真像柔砥说的那样。我本来就不是爱挑的人,看看也满意。林水监从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毕业,来上海也不久,聊起什么他都觉得新鲜,一脸生动的表情。因为这个,很显出一些朝气,与柔砥的暮气很不同。换个新环境,我的心态也许会更好些。至于苏俟漪,能不见就不见吧。    
    周末,和林水监一起逛了几家房屋中介。有一家看起来更规范些,服务也热情,我们最后就和他们签了合同。看房子之前就要收费,我们好说歹说,还是免不了,我就掏了一百元。工作人员领我们看了普陀区梅岭支路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六楼的二楼。小区环境不错,屋内装修也可以,看得出没多少年头。两人悄悄一合计,就这么定了,和房东签了合同。    
    房东夫妻俩都挺有些派头,男的是外资公司的经理,女的是公务员,一家的收入还不错。三年前在长宁区买了新房,就把这套旧的租出来。他们开口要价月租1400,经过我们讨价还价,让成1200,他们还是比较满意。    
    女的说:“我们都很好说话。家具之类的倒没什么,这些电器要是用起来有问题,尽管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会叫人修。”    
    我说:“谢谢孟女士,我们既打算长期住,总会有麻烦你们的时候。”    
    各种电器进门后一直开着,没发现什么问题。林水监却对空调的噪音敏感起来:“你听,噪音这么响,晚上要影响我休息。”我觉得他太讲究,正要敷衍过去,游先生已答应过几天让维修人员上门。他又问:“你们带不带女朋友进来住?”    
    我们说没有女朋友。游先生说:“就住两个人最好,清爽些。不过以后要带女朋友来住也可以,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孟女士笑着:“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你们这样的白领,条件也蛮好。”我婉谢了,林水监没做声。临走时,孟女士又说:“明天下午我过来帮你们搞搞卫生。”    
    等他们出了门,我说:“孟女士挺热情的啊。看起来也就三十四五岁吧,真会保养。”    
    林水监怪叫:“好哇,怪不得你不要她介绍女朋友,原来是看上她了。——没准她也愿意客串一把呢。”我给他一记栗凿。    
    林水监在屋里巡视了一遍,自言自语似的:“她还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喜欢什么样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    
    我不禁悚然:“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暂时没这么高的品位。”    
    第二天上午,我把自己的衣服物品清点整理了,叫了出租。苏俟漪问:“非要今天搬?”我说:“嗯,早该搬了,给柔砥沈蓦他们添了这么长时间的麻烦。”    
    沈蓦从房里出来,“同学一场,帮这点忙算什么。”    
    原来只是“同学”,我脸上端着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柔砥低着头不做声,帮我提东西。苏俟漪说:“等会我们跟你一起过去玩玩吧,认个路。”沈蓦对这个提议并不很感兴趣,虚虚地附和了两声,声音像舞动的蛇。    
    “以后再说吧。房子还没搞卫生,你们去了也没地方坐。”    
    “那行。过两天我和柔砥去看看你。要不,再叫上宫商和邓可登?”沈蓦笑着。牛肉灌水算什么,他脸上的肌肉像灌了铅,笑得相当吃力,费事。    
    “叫上吧。多两个人热闹点。”我说。    
    柔砥坚持送我到楼下,把行李放好,脸还是拉长着,“姬汉,不好意思啊,我,还是我陪你过去吧,帮帮忙……”    
    “你太客气了,不用了。”我和他握手告别。    
    我和林水监搬进去后,整理完东西,又和孟女士搞了一下午的卫生。林水监倒也卖力,专挑重活干,把洗洗擦擦的轻松活留给我们。他口才好,爱开玩笑,脸上的表情也够丰富,惹得孟女士笑不拢嘴。相比之下我的嘴笨多了,渐渐沦落为配角。    
    她走后,快乐的气氛还弥漫在屋子里。林水监说:“看不出,孟女士斯文秀气,做起家务活来,也能干得很。”    
    “那是你帅嘛,又会说话,哄得她开心,她才这么起劲。”我指指镜子:“不信照镜子,你脸上像抹了粉似的,皮肤比女孩子的都好。”    
    他转身照镜子,很好看地咧嘴笑笑,风情一万种还有剩的。    
    “这一弄,房子显得清爽多了,我们也没了后顾之忧。从今天开始努力吧,没准,上海滩上将有两位大人物,从这间屋里走出来。”    
    我说:“我不敢当,燕雀比不上鸿鹄。看来,你们报社人才挺多。周柔砥也很厉害,我看过他写的几篇文章,真是好。他用的一些字词,都是最常用的,但一读,总觉得与众不同,又真实,感情又足。他现在正在写一个长篇小说。”    
    “是吗,写什么内容的?”林水监很惊讶。    
    我多嘴了,担心过两天他们整个报社都会知道这事,撒谎说:“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你也别去问他。”    
    “我不会问。周柔砥脾气不大好,报社里的人都这么说。有一次,我们和东北一位著名的作家约了个稿子,写母亲的。稿子到了柔砥手里,他一看就大叫老莱子借尸还魂了,说这种肉麻颂扬母爱和吹嘘自己孝顺的东西,只配上上小学教科书。编辑室主任批评了他两句,他还不服气地把稿子一扔说,把自己吹嘘得太满,不留一点反省余地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人,建议他读一读鲁迅的《〈二十四孝图〉》。主任当场就火了,又跑到总编那儿去告他。”    
    这些事,柔砥从不提起,我也想像不出,一个平时说话细声细语的人,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后来怎么收场的?”    
    “这件事我也是听说,那时还没来,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收场的。反正,他这个人心气高得很。——或者不是心高,而是心干净;不是狂,而是狷。”    
    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很得意:“从他的很多肢体语言看得出来。比如开会的时候,他总是坐得直直的,嘴唇的两角,略微向下撇着,两手的十指,整整齐齐地交叉着,大拇指对着大拇指,显得规矩,也显得柔弱。”    
    “你是研究哲学的,还是研究心理学的。”    
    他笑:“我,什么都研究,别说哲学心理学,就是经济学,我也不陌生,知道什么流动性陷阱、马歇尔—勒纳条件,什么供给学派、货币主义。——来,看看我的房间布置得怎么样。”    
    我跟着到他房里。果然布置得不错,大小空间,各有相宜的用处。最醒目的是书多,书架上摆不下,地上墙角也堆的是。注意到写字台上放着两面镜子,我笑。床那边的墙角,还有几样健身器材。    
    “怎么,你喜欢健身?”我拿起一个哑铃试了试。    
    他说:“不健身怎么行。要创业,就少不得一个好身体。呃姬汉,我们既然住在了一起,生活最好也养成相同的规律。”    
    我有些惶恐,问什么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读半小时英语,然后跑半小时步,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周末也是这样,而且至少抽出半天时间锻炼身体,是有氧运动。”    
    我不以为然:“这没有一点可行性。我又不考GRE,目前的英语水平已经够用了,读英语干嘛。跑步太枯燥,我没这个耐性。晚上要是有聚会或者电视节目好,我十一点肯定谁不了觉。——恕我直言,我办不到这些规律。”    
    “这也不是定死的。你早上不读英语,看点别的书总行吧,不跑步,可以玩一玩我的健身器材嘛,小区里还有一些;至于晚上有聚会,那当然可以灵活一点晚些睡。只有这个电视,我们还是少看为佳,太浪费时间了。”    
    我很高兴:“你不看我看。这样最好,反正在我房里。——我说,你现在又不是在学校里,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还是随便点好。”    
    “怎么能随便,找到一个安稳的工作,有一份不错的薪水,只是小小的一个起步,还够我们奋斗的。”    
    “原以为我野心大,没料到碰到你这么个伟人胚子。好,我也希望能从你身上学点东西沾点光。你家里条件很不错吧?老爸是当官的?”    
    他犹豫了一下,“哪里。我父母都是农民,下面还有个弟弟,也在家里种田。嫁出去的三个姐姐,都不太如意。所以我的负担也比较重。现在这社会,不孝有三,无‘钱’为大。”    
    就他那长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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