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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森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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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没干过媒体,我还是投了简历。招聘的女士看过简历及各种证书、成绩单之类的,似乎有些兴趣,要我留下一份简历,并填写《应聘人员信息表》。“你还比较优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写文章。”女士说。    
    “写文章有什么难的,从小就写作文,都写成老油子了。”我说了大话。    
    又谈了几家公司,也都被索要了简历;多投出一份简历,就像在银行里多存了一笔钱。看来沈蓦说的不错,找工作不是难事。    
    走出人才市场大门后,已是下午三点。午饭是不必了,我给沈蓦打电话,简单聊了一些招聘会上的事,约好去他那里吃晚饭。    
    钻进书店翻了一会书,时间差不多了,我乘车去沈蓦那儿。他住得有些远,在曲阳家电城附近。我到时,天已黑下来,客厅里有四个人在聊天。    
    “哟,高朋满座,我还不算迟到吧。”我笑嘻嘻的。    
    沈蓦把那三位给我介绍了,然后夸起我来。学中文的周柔砥不太说话,宫商和邓可登跟着附和。沈蓦开始还说的是实情,后来就收不住了,说我是北京市的优秀毕业生。明知道是说诳,我也不好辩白,怕扫了他的兴。看宫商和邓可登的表情,估计也没当真,只是随口敷衍罢了。    
    我看他没完,只有打断他:“沈蓦,冰箱里有什么饮料吗?”    
    “哦,有的。”他去拿给我,这才换了话题,“今天情况怎么样,我想你应该没问题。”    
    “还难说。不过我有信心,只是迟几天早几天的事而已。”    
    宫商说:“要干事业,留在北京已经蛮好了。上海嘛,就只女人比北京的强一点。”邓可登于是追问我在北京工作的经历。我只好讲了几件在公司经历的大事。他有些得意似的:“既然混得好,何必非要到上海来冒风险呢?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我有点尴尬了。沈蓦说:“可登就是这点脾气不好,爱问究竟,自以为是。——我就佩服姬汉,敢于挑战自我。他以后肯定比我们几个混得都好。”    
    “邓可登是在公司里折磨成这样的。他的上司就有个习惯,喜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到底弄明白没有’、‘想清楚了再来汇报’之类的话,把他吓出了毛病。不光心理上有问题,生理上也有反映,只要是开会,他就频频上厕所。”宫商揶揄说。    
    “妈的,以后什么都不能跟你说。”邓可登红了脸,“我的领导,也真不是个东西,证券业从理论到实务,要全部弄清楚谈何容易,他倒好,只要是营业部生意清淡,他就拿我们撒气,追着你问问题,只问得你哑口无言,他才满意。他折磨人的本事大了,我再介绍一招。他不骂人,每次总是做出骂的表情,但偏不骂出口,总是长叹一口气,摇头说‘你呀你’、‘我真看错你了’、‘你太让我失望’,甚至看见你就摇头,什么都不说。他要让你觉得他真有涵养,而认为自己是罪不可恕,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自己跟自己急半天。”    
    “果然厉害。这就像你总感觉有一枝枪在瞄着你,但又不知道它藏在哪里,什么时候开枪,非要把你折磨得精神崩溃。可怜的小白领。”沈蓦大笑。    
    宫商笑说:“‘临下骄者事必上谄’。估计他拍马屁的功夫也属一流,你要能得一点真传,肯定能升得快一些,将来也可以对下属玩精神折磨大法。”    
    “恐怕得不到真传了。如果是吹牛,你希望听的人越多越好;但拍上司马屁的时候,你希望周围的人统统消失。所以他的功夫只在背人时才完全发挥。”邓可登的眼睛喜欢到处转,很在意地看别人对他的话有什么反应。宫商就不同了,总像是在斜着眼看人。    
    沈蓦说:“也不尽然,只要你多留点心眼,注意观察,总能学到他不少本事。”    
    安静的周柔砥终于说话:“我看你,就长进得很快。他们两个,都得跟你学。”宫商“哼”了一声,没说什么。邓可登催着沈蓦指点一二,他却什么都不说,只开无关紧要的玩笑。    
    周柔砥起身;“这也是沈蓦狡猾的地方。——算了,走,吃饭去。”    
    沈蓦对我说:“今天柔砥请客。他是才子,前几天在一家大报的征文活动中拿了一等奖。柔砥,把文章拿来给姬汉拜读拜读。”    
    周柔砥淡淡一笑:“什么文章,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罢了,何况是得奖的,更不值得一读。”我怂恿了两句,他仍不愿意拿出来。他的话少,多被人瞧上几眼,就像有点羞涩似的。这倒和刚上大学时的沈蓦有点相似。沈蓦现在是淘气多了,但也还是有点蔫淘的味道。    
    我们到小区附近的一家餐馆,点了十来个菜。刚上两个冷盘,宫商就抱怨餐馆服务不好,味道有问题,嚷着叫领班过来。领班小姐长得还可以,宫商一见就没脾气了,和她调笑一番。等她走开了,宫商说:“你们信不信,等会给我十分钟,我就能弄到她的电话号码。”沈蓦说:“我就知道你好这个,到处勾搭。可玩多了怕也没什么意思吧,一点感情没有就上床。”    
    宫商说:“倒也是。我还是蛮重感情的,觉得在外面找小姐不仅花钱,也没什么味,还是找那种半生不熟的美眉有意思,太熟了不刺激,夹生的最好,又新鲜,又不乏感情的交流。”    
    邓可登说:“有没有试过泡别人的老婆,成就感肯定蛮大。”    
    “越说越不像话了啊。”沈蓦提醒他们。    
    两人收敛了些,谈正经话题。我对他们几人有了更多的了解。沈蓦供职的会计师事务所,曾给宫商供职的上市公司做过上市的相关验资报告,后来,股票的主承销商则是邓可登所在的证券公司。就这样,三人因业务上的关系混熟了。而沈蓦和周柔砥,是老乡关系,很早就认识。周柔砥在一家报社做文艺编辑。    
    他们聊的主要是证券市场上的事。周柔砥不太懂,主要是听他们聊;我这半年忙于工作,对市场动态不大关注,也说不出什么来。沈蓦倒是细心,不时小声对我介绍一些情况。    
    邓可登说:“我们晚生了几年,错过了许多东西。早几年,证券公司多牛啊,员工上下班都是打车,年终奖一发就是八万十万。再看现在,累死累活的,一月也就四五千块钱。想起这个我就觉得憋屈,不公平。”    
    “憋屈什么,没出息。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机会,现在刚毕业就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的人也不少,你怎么就不向他们学学。视野开阔点嘛,别光盯着证券业。”宫商作训斥状。    
    邓可登冷笑:“你呢,本事没有,也就知道说别人,不过是外强中干。你挣的钱,恐怕也不多……。”    
    “你这是怂恿可登跳槽是吧。我觉得还是稳当一点好,万一越跳越差呢。我有几个师兄就吃了这个亏,毕业几年了,收入还上不去。”沈蓦怕他们吵起来,转移了话题,聊起最近看的一场演唱会。    
    吃完饭,各自打道回府。沈蓦说:“你今天干脆到我那里去睡吧,就睡我的床。柔砥的床大一点,我跟他挤一晚。”柔砥也热情地邀请,让我有点意外。    
    我觉得不太方便,又没带换洗的内衣,况且旅社的房租已交了,不住也浪费。“不了,我还是回旅社,改天再来打扰你们。”再三谢了周柔砥,和他们告别。    
    


第一部分第四节(2)

    初来上海的寂寞,就这样,因为沈蓦的关照,一下子斫去好些。此后的几天,无非是翻报纸看资料,静候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可到了周五,还是没有一点回音。去沈蓦那里玩时,他安慰说:“没那么快,总得等个八天十天吧,人家公司买台复印机,都还要货比三家哩。”想想也是,坦然了。    
    这个周六,在中山西路和上海美术馆,各有一场大型交流会,都是在下午三点早早结束。两个市场我都想去看看,起了大早。还好没白忙一天,两场算下来,共投了十份简历。在回去的车上,虽然饥肠辘辘,我的心情还不错,像已置身富丽堂皇的甲级智能写字楼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以前不就是这样?    
    但事情还是有些难,很快又过了一周,仍然寂无消息。    
    天气也是春雨连缀着春阴,头上总是蒙着灰色的幔,严实得很,舍不得透露一会儿晴明。那一夜,我歇息在梦与醒的交界,雨声在枕上敲打个不休,让我总隐约感觉耳朵上挂着面条似的黏糊东西,很不爽快。一大早就不耐地爬起来,勾销了洗漱,在檐下站了半天,看着纤细的雨脚。终于忍不住了,我还是跑去找沈蓦商量办法。    
    急是急的,但我不愿搁在脸上让他看到,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聊了半天的闲话,才转入正题,把两次参加交流会的情况,给他们讲了一遍。也许是我口才不够好,拉拉杂杂讲了半天,他们也没听出什么道道。    
    “虽说怀才好比怀孕,迟早要被发现,但高才生和高龄孕妇一样,都是危险的,得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柔砥只安慰说,有些无关痛痒。    
    等他去房里接电话了,沈蓦小声说:“他这人,什么都明白,自己却未必做得到,也吃了不少亏。上海的人才竞争很激烈,本科学历是没多少优势。我觉得,你也不要什么公司都投简历,还是要大致定个专业方向。至于薪水,可以放在第二位考虑。”我觉得对,我已投过简历的,什么样的公司都有,没个准目标。    
    周柔砥后来也说:“有的公司薪酬制度很灵活,面试时说月薪三千,你以后干得出色,很快就会加到四千五千。还有逢年过节乱七八糟的各种奖金,加起来也不少。”    
    虽然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意见,对我多少是点安慰。后来我又把交流会上的情形回忆了一遍,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话说得不妥当,如指责原公司有许多问题。我不过是编个理由,随口一说,弄不好人家都当真了,会觉得我很挑剔。今后要注意点。    
    又是一个周末,照例是参加交流会。我先去了中山西路,与各个公司面谈时,陪着小心。下午出来后,天已下起了雨。尽管没带伞,我还是想再到展览馆去看一看。    
    早上抄着乘车路线的纸条找不到了,没有法子,我在雨中乱走一气,问了几个路人,也不是很清楚。雨越下越大,淋透了全身。又有一辆出租擦身而过,溅了我半身的泥浆。    
    身上弄得太狼狈,去哪儿都不合适,我只有打道回府。公汽上太挤,落落脚都难,差点要怪我妈多给我生了一条腿。身边的中年女人觑了我一眼,左右的眉毛都接轨了:“啊哟,身上这么脏,帮帮忙站远一点呀。”    
    我脸涨得通红,“对不起了,白雪公主,第一夫人!”接下去,免不了一番口舌之战。车上有人好言相劝,有人顾而乐之,也有人一脸不屑。一个老头抬高声对我说:    
    “你们这些民工出门在外,脾气不好太大了,否则容易吃亏的。我们上海人总的来说对你们还是不错的,不然你们怎么会都往我们上海跑。”    
    下午的旅社,是这样的寂静和萧索。坐在床沿,默看着门外的落雨,我的心思散漫之极,恍惚中竟疑心这是到了秋天。秋天,只有我一人,寓在古庙里。方丈经营不善,已经带着几个情妇携款潜逃。和尚们早就下岗了,到监狱里做了犯人的替身,两千块一个月,有“四金”。大饼只给我剩下半张,前年的;肉倒是有,还长在野猪身上,要自己去跟它商量。我望着佛像发愣,眉不来,只有眼去。    
    我想起了毓泽,想起了伯父母。为了分散注意力,我起身走了几圈,强作欢颜地吹起了口哨。皮鞋的鞋尖都翘了起来,像两条船似的,——只怕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而是“明朝散发弄扁舟”的扁舟。我脱下来,仔仔细细地揩干,上油。    
    大饼,我有些想。出去吃点东西,心情也许会好一些。收拾得稍微干净一点的馆子我不敢进,怕价格贵。可现在是下午四点,不是正晚饭时间,兜了半天,才在一条脏兮兮的偏僻小弄里找到了我要吃的盒饭,大有在“灯火阑珊处”见到“那人”之感。    
    这家店的大排看起来不错,但我只要了四块钱的只有小荤的盒饭。等坐下来吃了一会,才忍不住对卖饭的小姑娘说:“我加一块钱,要份大排。”反正今天只吃一顿饭,别说五块钱,就是吃六块钱也不过分。    
    转眼又是周四,下午沈蓦打我电话。“怎么样,有面试吗?”“嗯,下周才有吧,不急。”我硬撑场面。    
    “你在旅社里住着,开销也挺大。我跟周柔砥商量了一下,你就到我们这里住一段吧,就跟他睡一张床上。我那张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太好了,真谢谢你老兄。”我高兴得大叫。    
    “谢我干什么,向柔砥说两句好话就是了。你睡觉不打鼾吧,他这个人很挑剔,晚上有一点声音就醒了。”    
    “不打鼾。这下解决我的大问题了。一个人住在旅社里,真的很冷清呀沈蓦。”    
    沈蓦安慰我两句。“行李不多吧,不多我就不过来帮你拿了。你今晚就住过来。我现在在外面,六点钟左右,我就到家。”    
    “好好,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老早就说要请,你一直不答应,今天不管怎样,一定给我个面子。”我笑说。    
    “再说吧,这两天我胃口不太好。”沈蓦又推辞了。    
    我收拾好一切,去登记处退了房,头也不回地离开旅社!乘公共汽车时,驾驶员说行李太多,让我买两个人的票。没问题,买就买,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规定。    
    到沈蓦那儿,刚好六点半。进门扔下行李,我握着柔砥的手:“谢谢你收留我。”    
    他仍然是淡淡的,“你的事沈蓦已给我讲了,你也不容易,帮帮忙应该。”看他倒像有点不好意思,我准备好的感谢的话,压缩了大半。    
    桌上已经摆了四五样菜,都是超市里买的熟的。我不便拉他们出去吃饭了,只说:“明天晚上一定要让我做东。”沈蓦建议:“我们还是喝点酒吧。”柔砥去厨房洗杯子拿酒。饭菜的香味抓住了我,“这些天,要么吃方便面,要么在外面吃盒饭,我吃腻了。”    
    沈蓦说:“怪谁,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去香港时,晚上在酒店里给我打电话,得意洋洋的……。”可能觉得话不妥,他不说了,拿筷子给我碗里夹了一只鸡翅。    
    “柔砥好像很听你的话。你一说酒,他就去拿。”    
    “他这人,柔和起来柔得要命,有时又浑身是刺。”沈蓦往厨房看了看,小声说。    
    吃完饭,我抢着把碗洗了。后来听见沈蓦的房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原来他们在电脑上放碟片。“好哇,你喜欢看这个。”我拍着沈蓦的头。    
    他不以为然:“我非生而知之者嘛,看这个太正常了。来,你也坐下看。”嘴上招呼我,眼光可是半秒也没离开屏幕。    
    柔砥抿着嘴笑,“让他看吧,也就是过过干瘾。”    
    我也不好说什么,坐在床上陪看了一会才说:“柔砥,我早点洗了睡算了。”    
    柔砥借了一条被子给我用。我把被子裹紧,缩在床的外侧,将里面大半的空间留给他。我似乎有些挑床,到了一个新环境,一下子睡不着。写字台上的书和字典很多,我随手拿起几本翻翻,什么刘师培的《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朱子的《四书集注》、张之洞的《书目答问》和《越缦堂日记》。    
    柔砥后来进房了。“怎么,你也喜欢文学?”他很高兴似的。    
    我说:“不喜欢,中学时学得最差的科目就是语文了。你的这些书,看了有什么用呢,比如张之洞的这本。”    
    “这本书很重要哦,要钻研旧东西,少不了这本书。你读过《四书》吗?”他问。    
    我说没有。他很热心似的:“建议你读一读,读仔细点,这四本书,比后世的四万、四十万本书都管用。”    
    “饶了我吧。你也读字典吗?”    
    “当然要读字典,但我也知道,就是再花五年八年功夫,也还是通不了小学。像朱子这样的绝顶聪明人,一辈子钻研四书五经,尚且有许多地方没搞清楚,就是因为他的小学不行。我们这一代人,更别提。”他惋惜地摇头。    
    我见他脱衣服,微微有点尴尬:“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上,挺不好意思。”    
    “没什么。”    
    “我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把工作定下来,然后马上自己租房子。”    
    他说:“我不急,大家到上海来混,都不容易。你条件不错,赶快找个女朋友吧,两个人合租房子,负担也轻些。”    
    我摇头:“哪有精力考虑这些事。沈蓦的个人问题怎么样,我估计他瞒着我。”    
    “他?也就是看看黄色碟片罢了,没什么实际经验。杨家有男初长成,躲在书斋未识人。”柔砥笑呵呵地。    
    “怎么能把这种事和感情相提并论?”我说。    
    “脱了裤子都一样。时代的进步是由不得我们的,哎,进步呀进步。”    
    “看不出你这么悲观。”    
    他不假思索:“是有些悲观。对许多女孩来说,结婚也未尝不可看作卖淫,只不过是从零售改成了批发,胆子大一点的婚后还可以批零兼营,——也许根本不用胆子大,丈夫本来就同意。这世界太实际,找不到好的,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宁肯去花钱玩小姐。”    
    “怎样才算好的呢?你要求别太高了。”    
    “我的要求低得可怜,只要她干净一点。”    
    “干净?”    
    “对。我是说心里。”    
    “你出去玩小姐,岂不是自己先不够干净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吧。玩什么呀,蛋白质。”    
    一个看黄碟,一个读古书,这样的两人竟然也能和谐共处,我觉得很新鲜。把近一段的见闻和求职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除了希冀,我似乎也有一点疲惫。我在上海的生活,也许会有太多与以前不同。我该多看看,多想想,不要轻易否定什么,尽快融入到新圈子里。    
    


第一部分第四节(3)

    不说“人生如梦”,至少找工作有点像梦,充满了戏剧性。    
    接下去的一周,面试机会突然钱塘江潮似的一起涌来了,什么贸易公司、网络公司、地产公司、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高新技术公司应有尽有。有时,一天之内我要赶几次面试。市区地图必须随身带着,从甲地出来,往往须在路边展开地图,端详推敲半天,然后赶往乙地。估计脚上的皮鞋都被我折磨得发疯了,晚上趁我睡下后,要跳上床在我脸上踩一踩发泄发泄。    
    这种奔波不轻松。即使乘车路线不错,要找到面试公司的准确所在,往往也要走上好长一段路。遇上单行线也麻烦,去了容易回来难。或许是自己过敏吧,有些时候,我站在路边看地图,往往也同时感到路人轻视的眼光向我射来。    
    这些细节,不提也罢,作为一个外地人,总得额外地承受一些东西,我这样劝自己。好在面试渐渐多了,我看到新的生活在一点点走近自己。    
    如果回去得较早,饭菜我就会买好或做好,等他们下班一起吃。这天,大家在饭桌上聊起我的工作问题。我说:“一切都像在做梦。我认为很合适很有把握的几家,都和我擦肩而过,倒是几家我没有把握,面试时感觉也不好的,已经口头向我表示了同意录用。”    
    “你管他那么多。没饭吃的时候你发愁,现在给你端上一桌子菜,你竟然也发愁,不知道筷子该伸到哪个碟子里。”柔砥嘲笑我。    
    “有几家公司,估计这几天可以给书面通知。不过我也没吃准,到底该干哪一行。”    
    沈蓦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干老本行,上手容易,饭碗就比较稳当。网络公司呢,别看现在火,那是烧钱,没准到明年就要走下坡路裁员了;而且你不能搞技术,做做编辑什么的,只是个二等公民。到高科技公司吧,以你现在的资历,也只能做做市场营销方面的工作;我对营销有点偏见,觉得那不是一个知识密集型行业,一个博士做市场,未必做得过一个大专生,所以从长远看,这个行业也不适合你。”    
    柔砥反驳说:“我就是当编辑,难道也是二等公民?我反倒觉得,一切工作都是二等的,只有爬格子才是上品,‘文章千古事’嘛。”这也是他的矛盾处。他以前说过他的文章“不过是见不得人的东西”,现在又颠覆了这个评价。    
    “你是在报社嘛,另当别论。这下行了吧。”沈蓦笑着。    
    沈蓦的分析也有道理,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该先做一段时间的外贸。但从长远看,这不是我的最爱,我最想做的,其实是投资银行业务。    
    “当初进大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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