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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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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荣惊讶地发现番僧竟然将茶具放入滚沸的汤水中煮了片刻,再用竹夹取出放置一旁用山泉水养着。
似猜出温荣心中疑惑,番僧一边手不停歇地碾茶筛粉,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煮茶之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煮茶具亦是同样道理。贫僧正将茶具养于石池漫流的山泉水中,如此可保倒入茶碗的茶汤味正香纯,不受那等污浊之物侵扰。”
温荣大受启发,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高僧所言有理,高僧茶道远胜我等凡夫俗子。今日能亲见高僧煮茶。可是受益匪浅。”
番僧神情仍旧寡淡,其身前泉水已三沸,可番僧声音仍无一丝波澜。“王妃谬赞,贫僧不敢贪功,此法是从一个唤作狄罗的小岛国学来的,贫僧有此爱好。故熟能生巧,但轮起天资远不及王妃。待王妃到了贫僧的年纪。单凭茶道一技,就能名满天下。”
番僧神情语调平缓,好似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和寻常不过的事情。温荣心潮微动,以她对番僧的了解。知晓番僧并非在阿谀奉承她。
温荣也一向以茶道、画技、棋艺为傲,故不虚伪谦虚,由衷感谢了番僧对她的极高赞誉。温荣也知晓番僧非贪图名利的俗人。无心和无意旁人夸赞。温荣干脆不再费神思说话,只安安静静地欣赏番僧行云流水般、令人赏心悦目的煮茶技艺。
很快番僧将茶汤煮好。洗过茶碗后,碧色茶汤匀匀地倾入茶碗之中,茶面微隆起,番僧倒茶汤时能不激起一丝波纹。茶艺映照心境,温荣自叹弗如,她的茶艺确在巅峰,可亦在瓶颈,她需要做的并非是精益求精,而是破这层心境。
番僧煮的是温荣再熟悉不过的禅茶,可温荣却是第一次尝到如此纯粹的禅茶汤。
温荣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品尝着,每一小口茶汤皆要在唇齿间停留片刻,待唇齿沾染上禅茶汤的清香,才顺着咽喉缓缓滑下。
不知怎的,温荣胸口忽然酸涩起来,分明是回甘无穷的上品茶汤,可她却似嗅到了柑橘香气。
温荣眼前浮现出李晟的身影,这会儿她在阴凉处品茶汤,吃茶果子,可晟郎呢?该是手握刀戟、骑于马背,正驰骋在炎炎沙场上吧。或许因为连日疲惫征战,晟郎原本束白玉冠、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松散了,银白盔甲上满是尘土和凝结的血污,声音嘶哑,满面胡茬……酸涩的气息侵入心底涌上鼻端,温荣连连眨眼,轻轻咳嗽掩饰在她血液里疯狂肆虐的思念。
番僧将茶碗放至茶案,抬头问道,“王妃从茶汤中品尝到了什么。”
温荣怔怔地看着冰玉翡翠般清透的茶汤,愣愣地说道,“思念。”
番僧神色仍旧如常,“贫僧煮的是再纯粹不过的茶汤,未掺七情六欲,王妃品尝到的只是自己的心情。”
温荣苦笑,正因为是一片空白,所以才能随意渲染各种色彩。
温荣不舍得再浪费一息时间了。
就在温荣要开口寻求帮助时,番僧先说道,“与王妃已有数面之缘了,能有此相对品茶说话的机会十分难得,贫僧有一物赠王妃。”说罢番僧自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只麻灰荷囊,“此香料亦来自狄罗国,虽寻常,却也有些意趣。”说罢番僧将荷囊放在茶案一角。
温荣眼睛一亮,她今日求的正是异香。温荣双手捧过荷囊,隐约嗅到一股淡雅兰花香,温荣面露疑色,她担心此香太淡,起不了作用。
温荣谦虚地问道,“高僧言此香有意趣,可否详说一二。”
番僧颌首道,“此香闻着虽淡,却有极强药性,并非寻常兰花所能制。狄罗国方圆不过千里,四面环海,而用于提炼此香的兰草只生长在海崖之上,此香称做海兰香,中原不得见。”
温荣大喜,迫不及待地问道,“不知此香有何药性。”
番僧唇齿张合,只吐露二字,“提神。”
温荣毫不掩饰面上欣喜,怪道她先才猛地觉得神清气爽,偶尔的困意也彻底消失不见。温荣连连道谢,命碧荷将此物仔细收藏好。
番僧对温荣的诚挚感谢并不以为意,微阖眼盘坐在席子上歇息。
温荣略思索后说道,“高僧乃是云游四海,如闲云野鹤般的高人,定然不愿被困在这方狭小之地。我代王爷向高僧道歉,原先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高僧见谅,不与我等凡夫俗子计较。”
见番僧无开口的意思,温荣顿了顿又道,“虽有不舍,可若高僧要离开,小女绝不敢阻拦。”
番僧明显是被李晟困于此地的,温荣今日敢出此言,也是笃定晟郎出征后,其名下所有庄子仆僮,皆由她一人管理,她一人说的算。
番僧面上现出一抹极淡笑意,“王妃不必担心,到了该走的时候贫僧自然会走。困住贫僧的并非这一方院子,而是未了心事,今日见到王妃,贫僧这桩心事也算了了。罢了,时辰已晚,王妃也该回府,就此一别。将来王爷、王妃云游玩山水之间,若有缘还能再见。”
温荣一怔,旋即站起身,朝番僧深深鞠一躬,再抬起头,番僧已经背起褡裢,转身要回厢房。
温荣赶忙说道,“小女先才观高僧煮茶技艺,深感钦佩。小女也知高僧不屑,但仍希望高僧可以将点茶一技广传出去,再发扬光大,高僧定知茶膏,而点茶就是用茶膏一点二勾三划罢了。”
一点二勾三划?番僧背影渐离渐远,可爽朗笑声却传了过来,“听似简单,可这三步间却藏了万千变化,非王妃这般玲珑人不能啊。罢,贫僧便先替王妃开道,若要发扬光大,王妃还是靠了自己吧。”
……
温荣离开庄子时特意交代了仆僮和仆妇,若番僧要走,谁都不许为难和阻止。
待温荣回到南贤王府已经过了酉时,碧荷去厨房简单煮了几碗馎饦,温荣换身窄袖绢袍,又吃了小半碗馎饦填肚子后,不待休息就直接去李晟书房了。
碧荷掌灯,绿佩码好排染毛笔,又在书案铺上宣纸。
温荣凝神端详贤妃画像片刻,眼底慢慢现出光亮,温荣很快回到书案前挥笔而作。
一个时辰过去,一幅栩栩如生仕女图跃然纸上,绿佩和碧荷凑上前,连连惊叹,温荣所作与李晟画的贤妃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些细微的神情和姿态变了。
温荣所作贤妃像的眼睛要更加灵动,似乎就在直视你,甚至隐隐透着股凉意,不知为何,看久了,绿佩和碧荷的脊背都有些发凉。
“绿佩,你到隔间将古磷粉拿来。”温荣吩咐道。
那古磷粉也是李晟告诉温荣的,道士和戏班子常会用到此物,古磷在夜里会发出幽蓝冷光,不小心触碰过急还会燃烧将人灼伤。
温荣命碧荷将灯火离得远些,再取冰放在桌案四周,直到周身开始发凉了,温荣才执锦帕捂鼻唇,提软毫沾古磷粉,先将她画的贤妃像背面抹上古磷粉,又在画像正面的少部分地方涂一些。
一切妥当,温荣将画像仔细收进匣子,待明日进宫交于谢琳娘。
将画像交到琳娘手中后,温荣就回府静等谢琳娘消息了,不想也就在等消息的这两日,坊间开始疯传关于王太后的流言。
甚后宫干政、一国双帝、圣主软弱无能……温荣靠在软榻上,满眼兴味地听绿佩绘声绘色模仿坊间阿嬷的腔调,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碧荷打起帘子进厢房,“王妃,有两封信,一封王爷的,还有一封是皇后殿下的。”
温荣赶忙将手中葡萄放回果碟,拿锦帕擦擦手就去接信,有四五日未收到晟郎书信,她正担心呢。至于琳娘那封,多半是告诉她准备好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皆算风起
晟郎一如既往的报喜不报忧。
大圣朝将士大胜,突厥不但被赶出都护边线,还不得已退守十里……
李晟要她放心,笔间笑言温荣见不到他在沙场策马奔腾的英姿,见不到他挥刀退敌的英勇……
一切好似稀松寻常轻松容易,可信中字迹分明急促。李晟定是连日征战奔波,恐怕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也不知这封信,是在多么恶劣的境况下写的。
温荣嘴角微弯,但双眸却似将要下雨的天空,层云叠布,愈发湿润起来。
温荣摁了摁心脏的位置,逼自己安心,她要相信李晟不会食言,会照书信里说的,再过不久,他会彻底大败突厥,令突厥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他会衣锦荣归,会带着她远行,从此寄情山水之间。
温荣轻叹一声,将李晟书信小心收起,半晌后拆开了另一封信。
琳娘果然都准备好了,谢琳娘是迫不及待要整垮王太后以期安心的。
琳娘在信中言,王太后这几日比之前更加心急火旺,昨日她带年儿向太后请安时,发现太后生了口疮。琳娘认为现在是最好时机,太后夜间廊下的伺候宫婢她都安排好了,问温荣今日可否进宫一趟。
将画像送进宫交给琳娘,宫里的一切都靠琳娘布置筹划,她只需在琳娘安排妥当后,进宫探望王太后一次便可。
温荣命碧荷伺候笔墨,速速写一封拜帖,择日不如撞日。她今日就进宫向王太后请安,尽孝心。
温荣带了一匣罕见的、安神静心的禅丸,要送王太后做伴手礼。温荣担心王太后不肯见她。还特意在拜帖里提了几句禅丸的妙用。
拜帖送到王太后手中。
王太后正靠在厢榻上,盖一层薄薄的锦衾,床边放三盆冰瓮,冰瓮源源不断腾起白霜冷气,如此王太后仍觉得心烦意乱。
看到南贤王府温荣的请帖,王太后恨不能直接扔到地上,可样子还是要装的。大不了不论温荣有什么请求。她都拒绝了便是。
王太后耐住性子将拜帖拆开,不想温荣竟要送禅丸与她,登时眉毛就扬了起来。
这禅丸王太后知晓。是温老夫人和太皇太后惯用的好东西,那两个老不死的本来也是每夜睡不好觉。后来谢氏天天装神弄鬼捻珠说禅,竟然被她得到了唤作禅丸的异域佳品。
王太后听说睡不着时,用禅丸轻揉额角双穴。使用者能很快入睡。
谢氏是个不知好歹的,得到好东西后。先分了太皇太后一对,自留一对,最后剩下一对分她那宝贝孙女了,也不知道拿来孝敬她。本来也不是甚名贵东西,只是可遇不可求罢了。
王太后想到这里,就恨不能下道慈谕。将谢氏那老不死的绑至西市街头,用酷暑正午的烈日。活活烤死。
太后睁开眼睛掀起锦衾要起来,美艳嘴角翘起带一丝倦懒之意,她的宝贝儿子还是不够听话,令她不能为所欲为是为不孝。
宫女史撩开九层幔帐,王太后面上现出温暖的笑容,“快请南贤王妃进宫,好几日没见到那孩子了,实是很想念。”温家总算还有个人识相,懂得拿好东西孝敬她。
与此同时,琳娘也收到温荣回信,知晓温荣过午时就会进宫探望太后,琳娘一整颗心都落下来。其母家陈留谢氏同王氏明争暗斗,自顾不暇,非但帮不上她忙,甚至开始埋怨她贵为皇后,对家族却无一丝帮忙,时时处处都被王太后压一头。
谢琳娘走到小床边,将年儿搂进怀里,本来睡得正熟的年儿,被琳娘抱起后一下子惊醒,鼓起脸哇哇大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听到儿子哭了,吓的琳娘又是亲又道歉,可怎么哄都不顶用,无奈交给奶娘,嗅到熟悉奶香,年儿才渐渐安静下来。
琳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真是担心死她了,年儿会这般容易受惊,也是拜王家人所赐。除了母家,琳娘现在能毫不迟疑地去相信,去依靠的只有温荣,除了闺中就带着的割不断的交情,更因为王太后是她们一致的敌人。
温荣的恩德,她还不知如何报答,总之先将王太后扳倒,往后一切都好说。
琳娘打起精神,照温荣之前的交代仔细安排,她虽不若温荣聪明,但也是极其谨慎小心的。确保万无一失后,琳娘回内殿静待消息。
温荣算准了时间,大约未时进宫,到太后寝殿刚好未时中刻,王太后内殿果然如瑞娘所言,无一丝熏香香料的味道。
温荣端端地朝太后施礼,面露担忧之色,吩咐婢子将一匣禅丸捧上前,声音软软地说道,“儿听闻太后这几日睡不安稳精神不济,是心急如焚。今日特意带一匣禅丸献于太后,尽点微薄之力,只不知是否中用。”说罢温荣从婢子手中接过雕福寿纹的红木匣打开,卷草白瓷托盏上有两颗泛亚光、鸽子蛋般大小的檀色禅丸。
王太后颌首笑道,“还是荣娘懂事孝顺,既是荣娘一份心意,我也就不推脱了。”
王太后身旁宫女史听言立即上前,向温荣行礼后,小心翼翼接过红木匣子,生怕有甚闪失,最近太后脾气反常,对她们是动不动掌嘴、杖责,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是每日担惊受怕。
王太后今日对温荣颇为满意,朝温荣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温荣乖巧听话地走到太后身旁,挨着太后坐下。
太后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嗅到温荣身上极淡的兰花香,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太后还是厌恶地蹙紧眉头,语调也不如先才亲善,“荣娘用的甚香。”
温荣故作欢喜地说道,“是春兰,若太后喜欢,儿明日就送一只新的香囊与太后,只请太后莫要嫌弃儿的女红粗糙。”
王太后身子往一旁挪了挪,连连摆手,“不用了,我早不用这等香薰俗物,闻多了叫人忍不住倒胃口。”
温荣脸一红,装着没听懂太后话里深意,只垂首巴巴儿地坐在太后身边,似沾在矮塌上一动不肯动,神色倒有些局促不安。
王太后脸色愈发阴暗,温荣不知晓她忌熏香,故不好发作。好在那兰香味道不重,应该不会影响到药性。
闻了一会儿,王太后终于忍无可忍,本来她想问问温荣是否收到李晟书信,是否知晓李晟近况的,现在直接下起逐客令,“荣娘,我有些困倦,改日得空了请荣娘进宫陪我说话,到时候早些过来,再唤琳娘过来陪你一道用午膳。”
温荣赶忙起身,双眼满是担忧,似乎十分舍不得离开,柔声道,“既如此儿就不打扰太后了,太后多休息,有甚事直接唤儿便是。”
太后勉强扯嘴角笑了笑,“好好,我知道荣娘是好孩子,时辰不早,宫车已经备好,荣娘快回去吧。”
温荣离开太后寝殿,临出宫前本想去看看琳娘和年儿的,可为避免太后怀疑,只令宫婢与琳娘打声招呼,言她有事先回府。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清宁宫与南贤王府皆一片宁静,温荣在庭院里歇息赏月纳凉,琳娘则在哄小皇子,用笑闹掩盖她内心的紧张。
比之温荣等人,王太后却气得扭曲了一张脸,原来温荣离开后,其族人王升宽又来寻了她,言坊间流言已经传到朝廷,引起朝臣哗然。
琅琊王氏的族长担心事态过激,遂命王升宽传话,请王太后这段时日莫要有甚举动,尤其是不许伤害远在边疆的南贤王李晟。
王太后将茶盏狠狠掷在地上,碰起一地碎片和水花,她确实是瞒着族人对付李晟,可不知为何竟会被族长知晓,还让王升宽那无用的墙头草来警告她。
王太后靠在矮榻上,头疼的厉害,许是因为发怒的缘故,她分明十分疲累,但精神却很好,无一丝睡意。
转眼到了戌时末刻,宫女史端了安神汤药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汤药已经温凉,太后可是服用了早些休息。”
王太后瞥了汤碗一眼,本以为当上太后她就可为所欲为进而无所求的,不想还有许多事令她烦心。李晟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安宁,一直担心奕儿的帝位坐不安稳。
想到这里,太后愈发气愤,接过汤碗,将汤药一饮而尽,她不知替王氏一族做了多少事情,那族长非但不感激她,反而要保护王贤妃那个贱人的儿子。族里的老顽固有够愚蠢,竟然以为李晟会乖乖听话,能成为他们用得上,或者说是牵制她和奕儿的棋子。
王太后心跳的很厉害,她知道不能再生气下去了,否则又将一夜难眠,好在有温荣送来的禅丸,她一会就试试禅丸是否真有那般神奇。
王太后梳洗后躺在床榻上。宫女史照太后吩咐,取来禅丸,左右各一,在太后额角太阳穴处轻轻揉着。
王太后仍心神不宁,她甚至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血液在飞速的流动,与往常不同的是困意一阵阵袭来……没多久,王太后便沉沉睡去,宫女史退了出来,一层层白纱帷幔放下来,静谧内殿里隐约有王太后重重的心跳声……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终了前仇事
温荣也回到厢房歇息,绿佩替温荣放幔帐时小声嘀咕道,“老夫人给主子的宝贝,就这么白白糟蹋了。”
绿佩看到温荣安寝就想起那对禅丸,漫说用禅丸摁揉穴位,单是放在枕边,就能安眠的。
谢氏是担心温荣思念李晟过度无法入睡,才将稀有罕见的禅丸赠与温荣。
壁灯熄了,厢房暗下来,温荣躺在床榻上无奈地笑了笑,禅丸确实是叫她糟蹋了,辜负了祖母的好意。
进宫前她还在禅丸上涂了一点点迷香。迷香再加上禅丸原本就有的安神功效,能令使用者很快昏睡。
寻常人或许会昏睡五六个时辰,而王太后那极亢奋的身体状态,恐怕一两个时辰就会清醒。
因为禅丸上的迷香极少,揉在人皮肤上会很快被吸收或是挥发,就算之后被太后、圣主、医官怀疑,他们也不可能在禅丸上找到证据了。
……
夜深人静,丑时刚过,大明宫积善殿九重纱幔里,尚在昏睡的王太后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显出清晰可见的横纹。
强行昏睡令王太后肝火更旺,其嗓子忽然就火烧火燎起来。
王太后的表情渐渐狰狞,身体上的极大痛苦逼着她清醒。
安放在床榻四周的冰瓮不知何时已经化的一干二净,众宫婢都以为王太后睡熟了,照往常惯例,也未再加新的冰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太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还未待她完全清醒,一团幽蓝荧光就闯入视线。幽蓝在昏暗宽大的厢床里忽明忽暗。
王太后视线模糊,狠狠摇摇头,努力看清前方究竟是何物,不看还好,看清时,王太后一下子对上画像里的眼睛,那被她害死的胞妹王贤妃。正直直地瞪着她。
王太后被惊的心脏几乎骤停了去。
王贤妃正一点点地向她飘来。王太后嘴唇颤抖,她想喊,可嗓子痛的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王太后记忆里贤妃是从来淡妆相宜不做浓艳扮相。可此时出现在黑暗中的女人嘴唇猩红如血,泛着蓝光的双眼满是鬼魅,眼底现出一丝冷笑,嘴唇也一张一合。
王太后清晰地听到王贤妃说的话。王贤妃要她还命,王贤妃是取命来了。
阴笑声阵阵。“阿姐,你都贵为太后了,可我死的好惨啊。还有奕儿,他荣登大宝。可我的孩儿呢,远在边疆生死未卜,阿姐。你可会觉得对不起我,可会同情可怜我们母子……阿姐。你恨不能我灰飞烟灭,可我却时不时想起你,今日终于再见到你了……”
说话间王贤妃已飘至王太后身边,森森利爪朝王太后抓来。王太后吓得浑身发颤,冰凉五指扣在她脸上,抓的她火辣辣的痛。
就在王贤妃张开血口,要一口咬上她脖颈时,王太后终于拼尽全力嘶喊出声,沙哑如破锣的嗓音凄厉恕�
王太后不顾满脸鲜血和浑身火燎般的剧痛,朝床边爬去,不断拉扯幔帐。
不知王太后用了多少力气,整个床榻都窸窸窣窣作响。蓝色光团忽然大作,刹那间就变成了漫天火光,王太后眼睁睁地看着火舌向其扑来。
本以为此生将了时,忽的出现几双手,慌慌张张地将她拖了出去,不至于被活活烧死。
“走水啦,走水啦……”“救火啊,就火啊”“快快,快救太后……”
宫婢的喊叫声像一道道闪电,狠狠劈在王太后身上。
王太后一阵痉挛浑身抽搐,猛地就晕了过去,宫婢被吓的哭叫更大声了……
很快消息传出宫。温荣卯时不到就起身更换袍衫赶往大明宫。
由于积善殿着火,王太后被临时移往附近的兴庆宫。
温荣到兴庆宫时,太上皇、太皇太后也刚刚到。太皇太后打了个哈欠,面上神情淡淡的,而太上皇终究念着夫妻情分,立即命宫女史带他去探望王太后。
温荣上前向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让温荣在身边坐下,握住温荣手,轻拍抚温荣手背,未说话先叹一声,再慈祥地问道,“荣娘,可有晟儿的消息,晟儿在边疆一切可好?有说何时能回京么。”
温荣笑容清浅安静,能令人一下子安心,“老祖母放心,晟郎一切都好,我们圣朝军是节节胜利,估摸着很快就能回来了。”
太皇太后心疼地看着温荣,“你和丹阳真真是两个苦命孩子,想起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丹阳那孩子也真是,早不怀晚不怀,偏偏在五驸马出征时怀上孩子,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没有夫郎在身边陪着和照顾,一人过日子、带孩子都要更累更心酸的。”
温荣调皮地说道,“当然是好事了,这可是大吉的征兆。晟郎在信里都说了,五驸马知晓丹阳怀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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