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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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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便是。”
    温荣与琳娘有几分诧异,婵娘平素亦是处事小心谨慎的,今日却纵容了瑶娘胡闹。
    可婵娘话已至此,温荣与琳娘也无法再阻拦。无奈下四人分开,做两处游玩。
    瑶娘拉着婵娘兴冲冲往曲江畔去,温荣与琳娘也不骑马了,只在芳林苑四处走走。
    琳娘瞧着不远处亭子里正在斗诗的女娘笑道,“过几日探花宴,丹阳公主会随圣驾一道至杏园。丹阳公主前日还说了要与我们一处顽,怕是又要拉着你弈棋作诗了。”
    温荣听言很是欢喜,“如此再好不过了,上次丹阳公主送了一匣贡茶和塔香与我,我还未当面道谢呢。”
    “丹阳公主身份虽尊贵。却难得的谦恭有礼,只可惜丹阳公主尚未成亲,故鲜少有机会出宫,她知晓探春宴能与我们一道游园,可是高兴了许久。”谢琳娘牵着温荣往白玉石亭歇脚。
    二人还未坐一会了,就见不远处并肩而来几位贵家女娘。
    其中有韩大娘子、温菡娘与崔娘子,温荣见菡娘与韩大娘在一处,很是讶异。
    韩大娘今日一身鹅黄并领影金绣五色盘锦大袖衫,交心髻上簪了硕大的乌金耀辉,真真是贵气逼人,好不耀眼。
    韩大娘满面笑意,心情极好,李奕和韩大娘的亲事估摸是*不离十了,否则临江王府也不会如此快的修建。
    除了禹国公府,王淑妃也为李奕拉到韩德妃这一助力。
    不论此时王淑妃心底多憎恶韩德妃,也改变不了韩德妃在圣主面前得宠的事实,故拉拢之余,只要留心不叫韩德妃怀上龙嗣便可……
    韩大娘朝二人走来,谢琳娘是应国公府嫡出长女,背后更是四大家族之一,身份比之韩大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大娘挑眼向谢琳娘问了好,乜眼瞧着温荣,阴阳怪气的冷笑道,“温荣娘,进京没几日就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恭喜你了。”
    说罢团扇掩唇笑了几声,脚不停地往前走去,与韩大娘在一处的崔娘子,则恶狠狠地瞪了温荣一眼,温菡的眼神亦是有几分古怪。
    人走远了,谢琳娘蹙眉与温荣说道,“不想温菡娘是个没眼力见的,往后你切记离她们远一些,那几人向来装神弄鬼,不是善茬。”
    温荣颌首笑道,“我会小心,不去与她们计较便是。”
    ……
    芳林苑里,女娘们看似闲闲的四处游赏,却是各怀心思。
    只可惜上席的几位玉面郎君,依旧在席间觞酌相碰,丝毫无游园之意。
    初始还有几分拘谨的新科进士,喝了酒后忘乎所以起来,伴着悠扬的琵琶、芦笙之音,开始搂着身边名伶,仰首高声赋诗唱曲。
    林子琛和赵淳胜在年轻,与几位皇子颇有酒量。
    比之他人,林子琛行为可谓自持自重,与五皇子李晟,只是在自斟自饮,对一旁娇嗔的美伶名妓,视若无睹。
    二皇子自名伶手将美酒一口饮尽,借着酒劲轻薄调笑道,“琛郎,先才淳郎与某说你将娶美娇娘,某等好生艳羡,可不想你却这般不解风情,小心将来美娇娘嫌弃了你。”
    周围郎君放声大笑,李徵这般说话着实叫人难堪。
    李奕应景地干笑几声,表情十分勉强,而李晟至始至终冷着一张脸,一盏接着一盏地吃酒。
    “二皇子说笑了,某素来不喜劳烦他人,与风情无关。”说罢林子琛自斟一杯,敬了二皇子后一饮而尽。
    “琛郎好酒量。”
    随着一盏又一盏上好的岭南灵溪博罗下肚,席上郎君言语更加放肆。
    温荣与谢琳娘正慢行于不远处的曲江水廊。欣赏着菰蒲葱翠,波光粼粼的曲江……
    隐约听见上席里的调笑声,二位娘子颦眉露出不悦之色。
    不知哪位新科进士厚颜无耻,腆脸搂着名伶轻薄道,“洞中仙子多情态。留住阮郎不放归。”
    击鼓声和喧哗声随之响起。原是在行了酒令。
    能入曲江宴、探春宴陪皇亲贵戚的名伶,必是有名头和才气、能时时处处作出诗来的不寻常之辈。
    果然先前那进士郎的轻薄之言惹恼了名伶。
    名伶执起暗粉绣鸳鸯锦帕,敲了郎君一帕子。“阿谁留郎君,莫乱道。”更依韵回了一首,“阿谁乱引闲人到,留住青蚨热赶归。”
    上席笑得狂放,温荣与谢琳娘却是听得面红耳赤,温荣转身就往别处走去,也忍不住轻‘呸’了一声。
    琳娘忙追上温荣笑道,“你瞎生气什么,又不是你的如意郎君调戏名伶。”
    温荣蹙眉扫了上席一眼。二皇子当众与女伶搂搂抱抱,也不知琳娘是真不在意,还是统统藏在心里,温荣不便探问,只沉脸说道,“都是些没脸没皮的。”
    顺将只喝闷酒的五皇子李晟。和洁身自好的林子琛一道骂了进去……
    二人走下水廊,听见一处芍药丛后传来嘈杂声响。
    温荣忽觉不安,与琳娘相视一望后,拈裙匆匆赶了过去。
    不想正面撞上自花丛快步走出的婵娘,温荣一惊。婵娘不是与瑶娘去游画舫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慌忙牵住婵娘问道,“婵娘,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
    琳娘见势心知不妙,低声与二人说道,“先回幔帐。”
    ……
    婵娘羞红了脸,眼里盈盈含着泪光。
    温荣为婵娘倒了一碗香薰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婵娘几是将脑袋埋在了胸前,三环髻上盛放的花魁姚黄,此时有几分颓丧。
    好半响,婵娘才低声说道,“我去寻了杜学士。”
    温荣听言脸色煞白,未曾想婵娘如此大胆。
    女娘私会郎君,又叫他人瞧见,不过片刻功夫就会传遍芳林苑了,若是杜乐天学士不肯娶婵娘……
    温荣紧咬着下唇,先才带婵娘回幔帐时,温荣回头隐约瞧见,板着脸冷冷望着婵娘的杜学士,如此看来,那杜学士怕是对婵娘无丝毫情意。
    温荣正焦急,阿娘与林大夫人也赶了过来,林大夫人早已气急败坏,指着婵娘,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瘫坐在席上……
    上席里酒过三巡,直到酒量颇好的二皇子醉了,仆从才将席案撤下。
    二皇子被扶往芳林苑楼阁歇息,进士郎则被送往幔帐醒酒。
    李奕、李晟、林子琛还算清醒,三人漫步行至曲江水廊,婵娘一事林子琛尚不知晓,故望着如画曲江,心情大好。
    李奕斜倚红漆雕花水廊,轻声笑道,“琛郎,听闻你要与温四娘订亲了。”
    林子琛摇了摇头,对李奕与李晟很是信赖,坦言说道,“还未订亲,不知为何,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两月里会有变故。”
    李奕双眸微闪,温和地笑道,“你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放宽心便是,还能有何变故。”
    林子琛嘴角轻扬,“奕郎,我是否也要恭喜你了。”
    “再提那事,莫怨我不认你这兄弟,你是得偿所愿,我却是身不由己。”李奕收起笑容,声音十分沉缓。
    李奕心下轻叹,他知林子琛将己视若兄弟,可他那般做看似卑鄙,却是为了林子琛好,至于温荣娘……怎可能叫她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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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乐道贵相知

林府的婢子将瑶娘寻了回来,瑶娘果然是一人在画舫游江听曲,知晓婵娘私会了杜乐天学士时,一脸惊愕和难以置信。
    望着红了眼,却半分不肯落下泪的婵娘,温荣心下很是愧疚。
    先前有瞧出婵娘异于往常的神情,可自己却误以为婵娘和琳娘的性子一般,沉稳能忍,亲事纵是再不如意,亦会顾全了大局,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于门当户对的人家。
    甄氏目光复杂地看了温荣一眼,似想问什么,却终究忍了下来。
    林氏本就是实诚不善言辞的,气氛好时,不论说什么都是锦上添花,可此时一句不慎,就容易叫人误会是在幸灾乐祸。
    林氏陪了甄氏坐在席上,苦着脸说道,“杜学士才华横溢,诗名远播,定是有前途的。”
    甄氏面色又白了几分。
    温荣无奈地望着阿娘,尚且不知杜学士是否会娶婵娘了,为杜学士贴金有何用。
    即便是在幔帐里歇息,甄氏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遂遣小厮带话与林大郎,自己则带着婵娘和瑶娘同林氏等人作别,先行回府。
    坏事向来传得快,芳林苑里的女眷皆已知晓林府大娘子私会杜学士一事。
    年年牡丹宴、探春宴,都会有几桩风流韵事,可今年的却更叫人津津乐道。
    林府夫人和娘子已离开,可宾客知道温荣与林大娘子交好,故打量温荣的目光亦是似笑非笑,不怀好意。某些人说的话可谓不堪入耳。
    温荣和琳娘也没有了游园的兴致。二人约了探花宴那日再见后,便各自随阿娘离开曲江坊。
    温荣陪阿娘乘了一辆马车。
    林氏叹了口气,“婵娘那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大方,今日怎如此不小心,叫人误了清白。”
    温荣沉默不语,这事之前,除了自己和瑶娘。怕是林大郎都不知婵娘的心思,故不免令他人误会了杜学士,思及此,温荣对婵娘是愈发的担忧。
    林氏想想有几分害怕,将温荣揽在怀里。恨不能时时护着……
    温荣回到遗风苑,与祖母说了今日之事,谢氏听言却是不慌不忙地安慰温荣道,“杜学士必是会娶了婵娘的,可往后的日子,婵娘却更需用心了。”
    若是尊父母之命。成亲后二人可相互磨合,可今日是婵娘一厢情愿的,那杜学士怕是对婵娘已有偏见……
    两日后。温荣接到丹阳公主的宫帖,邀请进宫观看新科进士月灯打球,可这日温荣恰好要去林府探望婵娘,听闻婵娘自关宴回府后就病倒了。相较之,婵娘自是比那月灯打球重要上许多,遂婉拒了公主好意,简单收拾后,早早去了中书令府。
    婢子引着温荣往琅园走去,瑶娘已在琅园月洞门处等候。
    本以为林府这几日气氛该是颇为沉重的,可不想瑶娘却满不在乎。见到温荣时依旧满心欢喜,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听。
    温荣望着瑶娘忧心问道,“听闻婵娘病了,可是有转好。”
    瑶娘捂嘴悄悄与温荣附耳道,“婵娘其实无甚大碍,前日才回来时说头热虚软,约莫是太过紧张了,请了医官过来,不过是开了些安神的药。”
    瑶娘顿了顿,“杜学士请了翰林院直学士的夫人做保山,昨日就来府里议亲和纳采了。婵娘知晓后精神头可好了,如今只是觉得愧对阿爷、阿娘,故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躺着罢了。比起婵娘,反倒是祖父和阿爷气的不轻,祖父咳疾都犯了,今日是带病去公衙的,阿爷虽不情愿将婵娘嫁于杜学士,却也无可奈何。”
    温荣心里是百味杂陈,不想为此事病的非婵娘,而是年事已高的林中书令,儿女之事,真真是叫家里长辈操碎了心。可听闻杜学士已上门提亲,温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温荣与瑶娘说着话走到婵娘的厢房。
    婵娘穿着秋香色撒花家常半臂襦裳,本是斜靠在胡床上摆弄棋子的,听见温荣过来了,慌忙起身,一个不慎,将棋盘碰翻在地,云石棋子四处滚落……林婵愣了愣,也顾不上这平日里爱不释手的围棋了,出门迎了温荣。
    “身子不舒服便在屋里好生歇着,胡乱出来,吹了风该如何是好,”温荣见婵娘面色泛红,目光闪躲,遂又打趣说道,“我非风流才子,如何瞧见我还害羞了,可是热症还未好完全?”
    婵娘蹙眉嗔道,“瑶娘必是都告诉你了,你却还说这些没意思的话。”
    婵娘房里的婢子已拾起掉落的棋子,婵娘见一切收拾妥当,便将屋里婢子都打发了出去,抬眼瞧见瑶娘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圆凳上,遂笑着说道,“瑶娘,我先才吩咐厨里做了荣娘喜欢的梅子糕,你去看看,如何现在还不送来。”
    瑶娘听言撅嘴不悦,“不就是你二人要说了悄悄话,不肯叫我听见么,何必找那许多借口。”
    瑶娘一边抱怨,却也一边踏出了回纹槅扇门。
    温荣对上婵娘的目光,低声问道,“婵娘,那日之事为何不告知于我,好歹有个帮衬,冒冒失失的你也不怕出了差错。”
    婵娘安然一笑,拍了拍温荣手说道,“能有何差错,若不是叫人瞧见,怎能得偿所愿。更何况,若是与你说了,你必定是要劝阻我的,与其被你吓唬的前怕狼后怕虎,倒不如一人干脆些。”
    温荣沉下脸,“你这话却是轻看了我,更没将我放在眼里。”
    婵娘望着书案上的三彩花卉纹棋瓮,苦笑道,“你我二人最初是以棋会友,不过才瞧见你走一子,我便恨不得与你做了手帕交。荣娘,若是今日两府不曾有议亲之想,我定会将心思一五一十地告诉与你,求得你的理解与帮衬。可如今却不同了,我不能让我这不光彩的事带累了你,倘若祖父、阿爷、阿娘知晓你非但没劝阻,反而纵容了我,心下必会对你产生偏见。现在有了瑶娘的直言不讳,阿娘他们都知道你也是被瞒在鼓里的,不但不会责怪你,更会因为你未轻看了我,而待你更加好的。”
    温荣一愣,忽想起那日林大夫人打量自己的古怪眼神,明白了婵娘的良苦用心,可心下却油然升起几分酸楚,只将婵娘的手握得更紧,关切地问道,“婵娘,你可是看清杜学士品性了,若是以后……”
    婵娘神情忽然僵硬,温荣不敢再说下去,纵是以后杜学士待婵娘不好又能如何,自己选的人、走的路,有苦也只能咽下,更何况如今婵娘一事,已是满盛京皆知,怕是再没有正经贵家郎君会上门求娶了,不嫁那杜学士,就只能度牒做了女冠。
    婵娘心思通透,知晓杜学士对其无情意,可终究忍不住替杜学士说话,“杜学士性子只是潇洒不羁一些,可品性却是极好的,若非如此,大哥也不会同他交好,大哥的眼光我可是能信得过。”
    婵娘边说边不忘意味深长地看着荣娘,好似只有瞧见温荣羞涩了,她才肯满意似的。
    屋里静谧了一会,婵娘抿嘴笑道,“想来成亲,也就是换个地方,换个人过日子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往后纵是不能琴瑟和鸣,却也能相敬如宾,退一万步说了,杜学士就是看了大哥的面子,也不会为难了我。”
    温荣知婵娘已看开和想透,便也不再庸人自扰。只被婵娘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逗笑了,“未嫁小娘就想了这许多,倒是和我说说,你平日里都看的何杂书,惹得你这大家闺秀心猿意马的。”
    婵娘扯着温荣面颊笑嗔道,“还好意思说了我,你厢房里的书,哪一本是正经的,我可问问你,那《女诫》、《内训》你都放在哪里,怎好意思来说了我。”
    二位娘子正在笑闹,婵娘忽又想起一事,认真地说道,“明日探春宴我必是不能去了,与杜学士我虽是心甘情愿无悔的,可也不想瞧见韩大娘她们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的模样。我虽不去,那瑶娘却是要随大哥一道过去,大哥是新科进士郎,必不得闲去管束瑶娘。你也知道的,那瑶娘是个不省心的性子,我担心瑶娘会学我,做出荒唐事来,可杜学士与三皇子身份地位悬殊,根本不能一概而论,瑶娘若是真惹出麻烦,非但不能如愿,反而会害了中书令府,更误了她自己。”
    温荣想起明日的探春宴,心下有几分不安,可纵是婵娘不曾交代,自己也会照顾瑶娘的,遂颌首道,“我定看好了她,不叫她靠近三皇子。”
    不一会,瑶娘亲自端了梅子糕进来,婵娘将闷在心里的话都与荣娘说后,自舒畅了许多。甄氏亦是笑容款款,真心实意地留温荣在府里用午膳。
    未时温荣准备回府时,宫里传来了消息,今日的月灯打球,新科进士大胜了宫中侍卫,林大郎与赵二郎本就是击毬好手,可谓勇猛过人,此番得胜,他二人是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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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春风次第游

温荣回到遗风苑里,听闻丹阳公主遣人送了礼物过来,温荣打开了嵌宝红木盒,是一支九玉雕逐毬纹赏玩月杖。
    原来丹阳公主命尚舍局工匠打造了三支玉杖,丹阳、琳娘与自己一人一支。
    礼重情意也重,温荣笑命绿佩妥当收拾好了。
    丹阳公主选择了今日不声不响将礼物送入府里,而非待到明日众人面前相送,如此可知丹阳公主是真心结交的。
    温荣、谢琳娘、瑶娘都接到了丹阳公主的探春宴邀帖,故明日三人将随丹阳公主坐于曲江畔杏园前席。
    探春宴德阳公主亦是要过来了,为免叫人挑出差错,温荣特意选了身碧蓝广袖袒领罗纱襦衫,配月白结雀羽牡丹长裙,百合髻单簪赤金镶白玉双蝶金步摇。
    这番打扮,即端庄华贵,又不会将公主的风头盖了过去。
    曲池外立了数名宫婢接迎温荣,今日自曲江往杏园,并非走的水廊,丹阳公主早安排了油檀画舫在江畔等候。
    温荣有几分好笑,丹阳公主也是个排场大的。
    确也怨不得前日瑶娘吵着乘画舫,画舫中欣赏那曲江春景,可谓花浮彤影,日照瑞鲜,又是另一番醉人的景致。
    温荣抬眼远远望见曲江南面的芙蓉苑与紫云楼,心尖一颤。
    紫云楼主亭与四座精巧阙亭间由玉石拱桥相连,玉楼大殿高耸,美轮美奂。
    温荣已记不清,那世她是何时上的紫云楼。仅依稀记得凭栏俯看时,目光之下的山翠芳洲和绮陌曲水,还有诗人题的‘十二街前楼阁上,卷帘谁不看神仙’……
    画舫才靠岸,彩衣宫婢迎上前,扶着温荣落了画舫,引着温荣往上席走去。才转过花苑小径,温荣就已听见前席里的嬉笑声。
    不想丹阳公主、琳娘、瑶娘都已到了,丹阳公主一身桃红广袖金盏花襦衫,缀宝石璎珞高腰郁金裙,披霞影绢云软披帛。很是亮丽。
    温荣与丹阳公主见礼后,款款入席。
    丹阳公主命茶娘子奉了茶汤与温荣,笑着说道,“先才瑶娘与我下赌,就赌了你几时能到,我早说了你必会给我面子。辰时中刻会到,可瑶娘不信,偏说你如关宴那日。要辰时末刻。”
    温荣看了眼宫婢捧着的秋葵黄玉丹凤纹沙漏,抿嘴一笑,望着瑶娘说道,“不知瑶娘与公主下了何赌注。”
    这局自是瑶娘输了。
    “一会就能知晓了。”丹阳公主与琳娘皆嗤嗤笑了起来。
    丹阳公主话音刚落。温荣就瞧见宫婢捧了一盘新放杏花过来。
    温荣捂嘴笑道,“这全簪上,瑶娘岂不真成花婆子了。”
    今日席上可是没有女娘簪花的。
    “若我输了,我必心甘情愿认罚。”丹阳公主爽快地说道。
    瑶娘鼓着脸,求救地望着温荣,旁席上的韩大娘与张三娘,皆是一脸看热闹幸灾乐祸的神情。碍于丹阳公主,不敢上前找瑶娘和温荣的麻烦。
    韩大娘与张三娘是得了德阳公主邀贴的,可不知德阳公主为何迟迟未到。
    温荣知晓瑶娘的顾忌,遂与丹阳公主说道,“这杏花瑶娘要簪,只是太过凌乱了,不若与我做一只花环。”
    丹阳公主不过是好玩,断不会真去为难瑶娘,遂命婢子将杏花与温荣,一眨不眨地瞧着,不知荣娘的巧手又会玩出何花样。
    江南春日最不缺的就是姹紫嫣红的颜色,温荣幼时在杭州郡常用萱草柳条、簌簌花絮做衔草花环。
    温荣得了准后,盈盈走入花丛中,正低头寻是否有合适的细草,却忽瞧见银锦缎面云靴。
    “三哥、五哥,你们如何才过来,叫我们好等。”丹阳公主欢快的声音响起。
    温荣忙后退两步,敛衽深蹲拜见了二位皇子。
    三皇子与五皇子一袭玉白平金纹蟒科袍服,束嵌玉银冠,一人腰间玉带系宝蓝丝绦,另一人是靛青宫绦。
    李奕嘴角漾起一汪浅笑,“温四娘请起,你是丹阳邀请的贵客,无需与某等多礼。”
    “你掉了东西?”李晟先才自花丛转角而来时,便瞧见温荣似乎在找寻什么,遂好奇问道。
    丹阳公主早已自上席走来,挽着温荣笑道,“非也,荣娘不曾掉了东西,是瑶娘输了赌约,荣娘在找软草替瑶娘做花环。”
    李奕笑容更深了些,“丹阳与温四娘好兴致。”
    五皇子递了枝柳条至温荣跟前,“这可得用。”
    是银叶白柳。
    银叶白柳在曲江南岸才有,原来二位皇子其实早到了曲江,只不过是去了芙蓉苑。
    芙蓉苑是皇家禁区,温荣等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这柳条做衔环再合适不过。
    温荣望着五皇子感激一笑,不想五皇子还有折柳的兴致,不知五皇子是否知晓,长条折尽减春风这一说法。
    温荣璀然笑容如碧空的云朵,飘忽悠然,叫人心不自觉地开阔了起来。
    只是那云朵明明举目可望,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不知真正离了有多远。
    李晟才舒展的眉头忽又蹙紧,温荣虽笑得纯粹,可双眸里分明闪过一丝狡黠,想来自己折柳赠柳皆是无心之举,绝无送别离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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