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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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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娘不敢正视太后的目光,低头抠茶碗上的福寿浮纹,“荣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明言五皇子能替奕郎分忧罢了。”
太后面上露出倦容,说道,“说不得晟儿和荣娘是好心的,可事儿也分能帮和不能帮。荣娘年纪轻不懂事,你平日里可以多教教她。”
琳娘连忙颌首应下,不再多言。延庆宫内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太后阖上眼,靠在矮塌上歇息,王淑妃看向谢琳娘微微点头。
很快有人往延庆殿禀报。言宫里下帖子请的内命妇与外命妇,都已在麟德殿的东侧殿等候了,而各王妃公主等人,亦在前往麟德殿内殿的途中,还请王淑妃移步麟德殿。
太后听言摆了摆手,让王淑妃先过去陪了宾客。而她和琳娘待到吉时再直接往麟德殿主殿参宴。
王淑妃应声退下,独留琳娘一人在太后的目光之下。
琳娘自幼便常进宫玩耍。太后对她的好胜过了许多公主,而琳娘亦将太后视作亲祖母一般,可以撒娇玩笑,但此刻琳娘却如坐针毡,心里极不自在。
太后命宫女史替她和琳娘换一盏加枣丝和桂花的岩茶汤。
太后半眯着眼睛,“你有身孕不能吃太凉了。”
琳娘抬起眼,想谢过太后的关心,不想正迎上了太后审视的目光,琳娘神色里现出几丝慌乱。
太后缓缓地说道,“琳娘,你两岁时就被你祖母带进宫向我请安了,那时你粉雕玉琢,黑葡萄似的眼睛机灵又真诚,我瞧着是十分欢喜,隔上两日就要你祖母或阿娘将你送进宫来陪我,那两年,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远远胜过了丹阳她们,别人都道我将你视做孙媳妇待,他们哪知我是将你当做嫡亲孙女儿的。”
太后招了招手,让琳娘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整理了琳娘的发鬓,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啊,心里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我几乎都能感觉到的。你的阿家王淑妃在后宫里这许多年,熬到今日不容易。我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不让圣主因后宫的事情分神烦心,故这几十年里,许多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谢家将你嫁进皇家,我就想保护了你,保护你内心的纯良和真诚,不让你受到何伤害,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奕儿的前路已明,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而且会越来越难走。”
琳娘轻咬下唇,忍不住红了眼睛。自从王淑妃告诉她,奕郎早在三年前就欲求娶荣娘时,她心里就像架了一把锯子,缓慢却又不间断地锯着,原本处处适宜欢心的生活渐渐血肉模糊起来。
琳娘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太后,是儿太过小心眼和善妒了,儿对不起您的厚爱……”话还未说完,琳娘的眼泪便滑了下来,她本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还是想和原来一样,真心实意地与温荣做手帕交的。
太后拿起锦帕,擦去琳娘脸颊边的泪水,“傻孩子,别哭了,一会眼睛肿了还如何去参加王淑妃的册封典礼,我让杨尚宫亲自为你施些傅粉。”
琳娘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太后,五皇子和荣娘是真心实意关心我们的,先才是儿的妒忌之心在作祟。”
太后摇了摇头,“荣娘虽是我至交婉娘的孙女,可毕竟不是我看着长大的,论起亲疏远近,是远不及你。可荣娘是个极聪明的人,品性也确实高洁,并非小人,我不管你与荣娘之间有何误会,你们还是尽早的冰释前嫌罢,既然你嫁于奕儿做正妃,就该想着如何守住奕儿,而非揪着那些早已过去、且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斤斤计较。”
琳娘羞愧地低下头。如今临江王府里已经有了一个侧妃,她不将心思放在临江王府,反而心心念念该如何对付和防备早已嫁入纪王府的荣娘。太后虽未明说,却是在斥责她愚蠢。
太后的眼眸微闪,先才慈祥的神情忽然就严肃了起来,“关于荣娘你不必过虑,只是晟儿太过优秀,不怪你们会多心了,立储一事将近。宫里少不得要乱上一场,晟儿那我自有安排和处理。绝不会让他影响了立储君一事。”
琳娘惊讶地看向太后,“五皇子确实对奕郎无二心的,太后这是要……”
“好了,你一名女娘安心养胎。管好府内中馈便是,我也不会对晟儿和荣娘如何的,只打算让晟儿暂时离开盛京罢了,也是为了磨砺磨砺他。”太后吩咐女史备宫车,又与琳娘说道,“今日你我的谈话末传将出去,否则王淑妃面前你也要难堪了。吉时将到,我们去麟德殿。”
琳娘怔怔地看着宫婢将太后扶起,指甲掐的拇指生疼。她已经认错了,她正想去与温荣道歉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害了五皇子和荣娘,终究还是遂了王淑妃的意么。
琳娘失魂落魄地随太后一起坐上宫车,太后虽顾及琳娘怀有身孕,特意命宫车行的慢些,可神情却严肃冷漠。琳娘纵是有心再替五皇子和荣娘说话,也不敢开口了。生怕惹得太后不悦。到头来,她还是一个胆小自私的人。
册封大典进行的很顺利。礼官在高台上念完了长长的册封书,王淑妃一袭九重锦纱礼衣,高髻簪攒丝金凤衔南海珍珠步摇正钗,环十一流苏宝钿,踩着大红锦缎缓缓向高台走去,而圣主坐在殿台正前方的雕龙纹明黄高背靠椅上,淡淡地看着越走越近的王淑妃,偶尔揉揉眉心,略显疲惫。
王淑妃接过封诰,众朝臣宾客皆跪地称贺。
温荣亦在人群之中,改口称贵妃,连声赞其贤良,今日的贵妃册封礼虽远不及皇后册封礼来的宏大,却也可见圣主重视。
宫宴时琳娘以身子不适为由,独自前往蓬莱殿歇息,温荣本想上前关心与陪伴,却想到琳娘此举可能就是为避开她的,心也冷了下来,有些闷闷不乐。
除了琳娘参贺后移步蓬莱殿歇息,德阳公主亦匆匆离宫,不肯同众人玩乐。而太子则是在上次端阳宴后,就一直被软禁在东宫之中,没有圣主旨意,不得参加任何集宴,也不得见任何人。
用完席面,丹阳和温荣嫌日头太大,打消了去太华池泛舟的想法,转而去附近的柳槐园纳凉。
丹阳吩咐了茶点后,与温荣一起在银槐树下的露心亭里说话。
丹阳想起琳娘先才的神情,蹙眉说道,“自从琳娘怀孕后,心思重了许多,我瞧她有些郁郁寡欢,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肯说。”
女子有身孕后疑心确实会更重,温荣执团扇缓缓扇凉,琳娘或许只是对她心生芥蒂,可不想现在也波及了丹阳,若是尘封着不愿让他人知晓的心结,就只能靠她自己去想明白和解开了。纵是琳娘再不愿与她亲近,她也断不会有伤害琳娘的想法。
“荣娘,五哥怎么这般快过来了。”丹阳惊讶道。
温荣转头果然看到一袭朱紫蟒袍的李晟向她们这处亭子走来。
温荣和丹阳起身迎上前问道,“怎么了?”
李晟朝丹阳笑了笑,与温荣歉疚地说道,“荣娘,圣主吩咐三哥与我留下,一会你与丹阳一起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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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焉来无奈何(一更)
送走李晟,温荣闲靠在亭台石凳上,听着木叶沙沙的声音,思绪一下飘到了很远,丹阳连唤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五哥只是不能陪你出宫罢了,又不是出远门,晚上就会回府的。瞧你失魂落魄的模样。”丹阳不知何时命宫婢取了一只双面蒙皮羯鼓,在那有一下没一下的胡乱敲着玩。敲着敲着丹阳自己停了下来,皱眉说道,“话说回来,先才琳娘的模样倒真真是失魂落魄的,都不敢正眼瞧你,像是做了甚亏心事似的。”
亏心事?温荣忍不住想起甘妈妈在平康坊,见到临江王府下人一事。这事算不得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温荣笑道,“别胡说八道了,琳娘现在怀了身孕,自然要警惕些。我先才是在瞧那只蚁虫,约莫是从枝叶上掉落到土坑里的,挣扎了几番,是爬不出来了。”
丹阳撅嘴看了一会,觉得好生无趣,“闲来无事,不若你我二人早些出宫罢,时辰尚早,还可去那东市逛上一番。”
看来丹阳也是闷坏了,温荣颌首赞同,“好久未去东市了,也不知东市是否添了甚新鲜玩意。”
打定了主意,二人与宫婢留了话,就前往丹阳未出嫁前的丹凤阁。温荣换了一身斜襟束腰、宝蓝色云海纹服,丹阳则穿杏黄缀珍珠流苏窄袖胡服。丹阳鲜少瞧见郎君扮相的温荣。打量一番笑道,“比三哥和五哥还要俊俏,改日命宫廷画师为荣娘画幅像罢。”
温荣笑嗔了丹阳两句。吩咐宫车停在丹凤阁外等她们。她与丹阳的这番扮相,叫好事人瞧见了免不了会说三道四一番。
待宫车将她二人送出宫,又同乘纪王府的马车前往东市。
东市一如往常的繁华热闹,温荣与丹阳下了马车后漫无目的地逛着,毕竟平日她们什么也不缺了。丹阳眼睛扫着沿街两面的锦缎庄子,对于哪家庄子过几日会到一批江南东道的绸缎,哪家庄子的夹缬料子花色最多。竟十分了解。可是数来数去,除了陈记的瑞锦绸缎还能制小衣外。其他的皆比不上宫里的技艺,难入丹阳的眼。
温荣诧异道,“丹阳可是时常过来东市。”
丹阳颌首道,“可不是了。嫁到林府,林大郎他每日为了公事忙忙碌碌,府里中馈又是由阿家一人打理,我无所事事的比原先在宫里还要无趣。偏偏你和琳娘都要掌中馈,我哪里好意思常作打扰。故此无奈,只能隔三差五的与瑶娘一道四处闲看。”
温荣不解道,“京里贵家女娘不是常邀请了一道打马毬狩猎么,丹阳怎么不与她们一道去了。”
丹阳摇了摇头,“都是一些未出阁的娘子。哪能日日在一起玩。”
温荣与丹阳进珠宝首饰铺和熏香铺子,挑了些送人用的簪子和应季新香,二人正准备转身离开熏香铺。再去买些小食点心时,迎面遇见了各搂着一名女伶,朝她们走过来的赵家二郎和温家祺郎。
温荣心里一沉,都是她最不想遇见的人。不知那赵家二郎和祺郎是何时走的这般近的,如此轩郎的事情,二房岂不是也都知晓了。
温荣能确定轩郎的事还未传将出去。难得二房如此的安静。
赵淳和温景祺松开搂在怀里的艳丽女伶,走上前抱了个松拳。向丹阳与温荣行礼道,“见过丹阳公主、五王妃。”
丹阳也见不惯他们携伎玩乐的作态,并不待见他们,微微颌首道,“在外不必多礼了。”
温景祺朝温荣多行了一个拜礼,恭敬地说道,“祖母、阿爷、阿娘时常提及三叔父和五王妃,道是十分想念,如今祖母身子抱恙,无法出府去寻三叔父和王妃,还请五王妃见谅。”
温荣微仰首,看向温景祺笑了笑。她和阿爷都知晓了当年的易子一事,故鲜少再前往温家二房,可她阿娘良善,又不知晓实情,还是时不时地去二房帮忙的。
温景祺在丹阳公主面前这般说话,可是在暗斥阿爷与她不孝?温荣叹了一声,无奈道,“阿爷前段时间被他人诬陷,无故在大理寺关了好几日,府里为了此事日日唉声叹气,原本阿娘是每隔几日都要过去同老夫人请安的,却因此急病了,府里忙的不可开交,甚至无法往二房说一声,还请祖母和伯父伯母见谅。过两日阿爷阿娘身子恢复,荣娘一定一同前往。”
温景祺连忙道,“三叔父的事情我们亦有听闻,无奈有心无力,还望五王妃莫怪。”
“都是一家人,哪有怪不怪的,时候不早,我与丹阳先告辞了。”温荣说罢牵起丹阳,往旁边让了几步,就要朝前走去。
“五王妃且慢。”
温荣听见赵二郎的声音,心里颇为不快,勉强笑道,“不知赵二郎还有何事。”
赵家二郎丹凤眼微微挑起,抱拳嬉笑道,“无事无事,某只是问问轩郎怎样了,这段时日我与他的帖子,皆被他拒了,算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不要生分了才好。”
温荣神色微变,不咸不淡地笑道,“轩郎不若赵二郎天资聪绝,赵二郎纵是每日游乐也可一举中的,可轩郎就不行了,平日轩郎的课业已颇为紧张,阿爷又督促的紧,还请赵家二郎体谅。”
赵二郎悠闲地摇着羽扇,只作不明温荣话中的意思,“五王妃过奖了,知于情教于乐,在玩乐间才能得知学真谛,”赵二郎看向温景祺,“祺郎可是这般觉得。”
温景祺垂首连连称是。
“不若让轩郎跟了我娱情于教,说不得轩郎也可一举中的了。”赵二郎执羽扇抚掌,啪啪作响,肆意地笑了几声。
温荣面色有些挂不住了,丹阳见状沉着声音道,“温家轩郎平日得空了自会请琛郎指导功课,琛郎是进士试的一甲头名,想来不会教差了,如此劳烦不到赵二郎。”
“哈哈,对,我都忘了五驸马与五王妃、轩郎是表亲,一早就是走得极近的,五驸马状元及第,我们是自愧不如啊。还希望五驸马对温轩郎不会矫枉过正了。”赵二郎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荣一眼。
二人躬身向丹阳公主和温荣告别,丹阳看着那二人搂着女伶调笑的背影,啐了一口。
温荣朝丹阳感激地说道,“赵二郎说话实是恬不知耻,先才多亏丹阳替我解围了。”
丹阳不以为意地说道,“赵二郎和温祺郎都是京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若让轩郎跟了他们,必然会荒废了的。那赵二郎看着是进士榜上一举中的了,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凭的真才实力,多半是他那当尚书左仆射的阿爷,为他买的进士。”
“哎,罢了,我们离这等人远些便是。”温荣想起轩郎被赵二郎引着认识了平康坊娘子一事就心烦。
丹阳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赵二郎不是才与温府二房的蔓娘全礼么,还未两月了,他如何又在外寻欢作乐,亏得蔓娘是个好脾气的,我可容不下这等性子的人在身边。”
温荣好笑道,“你就是炫耀了有个耿直端正的好驸马。赵二郎品行一向如此,盛京谁人不知他就好招蜂引蝶寻花问柳的,可许多贵家女娘还不是飞蛾扑火似的迎上去。”
丹阳执锦帕捂嘴笑道,“也不怕你恼,二房的温菡娘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被送到咸宜观去了。对了,她可被接回来了。”
温荣摇了摇头,“听说要被送去三年,二房那的事儿我也鲜少关心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府吧。”温荣看了眼绿佩手里捧着的雕莲花瓣浮纹银盒,银盒被西下的斜阳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橘色。
出了东市,林府所在的兴宁坊和安兴坊就不同路了,二人各自乘上了府里的马车。丹阳忽想起一事,撩开帘子与温荣喊道,“荣娘,过两日我有些事儿要进宫,要与我一块去么。”
温荣想着过几日要回温府,且陈知府家的娘子说不得哪日就进京了,手里又还有许多闲事。重要的是进宫里她又十分不自在。
温荣朝丹阳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丹阳的好意。
回到纪王府,因晟郎未回府用膳,故温荣只命厨房备了点清粥和解暑的槐叶冷淘。
一直到戌时末刻,温荣才听见前院小厮传五皇子回府了。
温荣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先才她在昏黄的烛光下,已有些昏昏欲睡。
温荣正准备出厢房去迎晟郎,晟郎已绕过长廊走了过来。
温荣见晟郎面上亦满是疲倦之色。
“怎么了。”温荣拿来了李晟的家常服,为晟郎换上。
李晟皱着眉头说道,“圣主欲一举平定陇西。如今朝中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和武将,年事都已高了。圣主打算广选陪戎校尉至忠武将军的各品阶武将,还要提三名怀化大将军,今次可算不拘一格降人才。”
温荣眉眼柔和,低声道,“选人上,晟郎可替圣主分忧了。”
李晟摇了摇头,“为了公平,不日圣主将开宫中的校习场……”顿了顿李晟又说道,“我也要去比武,圣主更将亲临观视。”
温荣一怔,抬眼看着李晟道,“圣主是要晟郎亲赴陇西?”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明主不安席(二更)
温荣躺在厢床上辗转反侧。晟郎本就是武将,在征战之时前往边疆是在情理之中的,更何况若晟郎在校习场胜出,就将被直接封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沙场上刀剑无眼,温荣是担心晟郎的安危,但也从未想过要阻碍晟郎的仕途,或是自私地让晟郎与她一道躲在安乐窝中。
她明白终有一日,晟郎会一袭银光甲胄,骑于战马之上与她挥手。再同她许下期限,半年或者一年再或者两年,总之不管多长时间,晟郎都会回到她身边,然后仍旧与她一道下棋斗诗作画。
所以她不是不让晟郎上战场,只是未想到这日来得这般快。她还未做好准备了,心里着实不安。
温荣睁开了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晟郎,数着他均匀的呼吸。温荣抬起手,想摸一摸晟郎的眉毛,可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温荣怕吵醒晟郎了。晟郎现在是一日都不得闲,不是忙公衙的事情,就是被召进宫里与圣主谈论到深夜。
温荣轻轻挪动身子,打算翻个身再尝试入眠,不想腰间忽然就多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将她拉近了怀里,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荣娘可是睡不着?”
温荣枕在李晟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晟郎怎么也还未睡。”
李晟温柔地说道,“因为我知道,荣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极担心和舍不得离开我的。”
温荣秀眉蹙起。有种被猜透心思的恼意,可转瞬又释然了,“圣主之命不可违。更何况若陇西能平定,是利国利民的……”
温荣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角沁出一点晶莹,此刻心上不舍的情绪才生生蔓延开来,温荣一直压制着心头的自私之念。
李晟轻拭去温荣眼角的泪水,气息更沉了些,“荣娘。对不起,若是边疆真乱。你我都无法拒绝,只是此次……我亦心有疑虑。”
温荣诧异地看着李晟,不解道,“晟郎的意思是?”
李晟道。“其实我不该质疑圣主的想法,可仔细想来确实有蹊跷,这两年鞑坦人比之吐蕃可算极安静了,据边疆回报,西南一带近年雨水足草场肥沃,鞑坦人甚至用牛羊与边疆圣朝百姓平等易物,鲜少发生抢夺和推进边境线的暴行。”
“难不成圣主是担忧鞑坦日渐强盛?”温荣眉头拧得更紧了,“和鞑坦必须打持久战。此时筹备出征需月余,行程月余。至陇西一带怕是已入冬了。圣朝兵将不耐严寒,无故发兵也不得边民民心,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还不若引鞑坦内乱。”
鞑坦是游牧民族,虽有可汗,可部落分散各自为政,要削弱鞑坦游牧一族的国力,何必一定用武力解决。
李晟轻笑了两声,凑近温荣。在温荣面颊上啄了一下。
温荣这才意识到她说过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妾身逾矩了。”
李晟摇摇头,“是我先与荣娘说起圣主不是的,要逾矩也是为夫的先逾矩了。其实正如荣娘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圣主不糊涂,若是真要出征,多半应该拖到严冬的时候,而后开春再抵陇西边疆。”
严冬出征?更是劳民伤财,兵将都要受尽苦楚。温荣撅了撅嘴,既然是与晟郎夜叹,也不要再有顾忌了,“圣主的顾虑无可厚非,组建培养兵将也无可厚非。可无论怎样,现在去征讨鞑坦都不划算,除非圣主有别的打算。”
都道圣主英明,那么就是声东击西之法了。
李晟颌首道,“为夫与荣娘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若没猜错,圣主打算在册封太子之时,将部分人遣离盛京。”
外患可抵,内乱将动国之根本。圣主此举并无不妥,可是圣主不是已经属意三皇子了,为何要将晟郎调离盛京。
温荣静谧了片刻,“晟郎,三皇子还是怀疑你么。”
李晟摇了摇头,“和三哥无关,三哥听到圣主要我前往校习场时,面上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离开大明宫后,三哥还问了我如何想的。”
顿了顿李晟又说道,“圣主下此决定也颇为突然,我有怀疑了是王贵妃,可王贵妃应该影响不了圣主的决议。”
温荣抿了抿唇,晟郎留在盛京,是三皇子登基的最大助力,将在二皇子谋反时阻止二皇子。倘若在此节骨眼上将晟郎调离盛京,会不会给了二皇子可乘之机。既然非三皇子怂恿的圣主,就说明李奕也没有做好一人对付二皇子的准备。
“晟郎,你不能走,走了,反而可能导致内乱的。”温荣埋在李晟的怀里,轻声说道。
李晟轻轻叹气,一下一下地抚着温荣鸦青的长发,“纵是三哥和荣娘都信任我,可若圣主执意为之,我亦不能违逆。”
“晟郎,圣主是担心你会妨碍到三皇子登基,那二皇子呢,圣主是否亦打算将二皇子身后的武将遣离。”温荣仰首问道。
李晟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了,二皇子身边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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