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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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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忽然发现有个又脏又臭,疲得已不成*人形的怪人躺在大殿前的石级上,看着满天星光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星光一样,竟似已看痴了。试剑四月初二,天气晴朗。在天气特别好的日子里,廖八总是会觉得心情也特别好。尤其是今天。今天他一早起来,吃了顿很丰富的早点后,就去溜马。晚上也通常都要喝很多酒,有时甚至连午饭的时候郡喝,所以他一向很注重这顿早点。今天早上他吃的是一整只鸡,用酒烧的鸡,一条活鲤鱼,红烧的活鲤鱼,和一大盘用虾来炒的包心菜。除了可以大把花的钱,漂亮的女人,和好酒之外,鸡,鲤鱼,包心菜,很可能就是这位廖八爷最喜欢的三种东西。今天早上,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围着城跑了一个来回。这是他最快的纪录。他当然不是用自己的两条腿跑的,他是骑着马跑的。他骑的当然是匹快马,就算不是天下最快的马,至少也是附近十八个城里最快的一匹。这匹马本来并不是他的。那天在“寿尔康”楼上,他眼看着无忌击毙了唐家三兄弟之后,他就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他也是江湖人,在江湖之间,这种仇恨是非报不可的。如果无忌来报仇,他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所以他一方面托人到各地去寻访高手来保护他,一方面也在暗中打听无忌的行踪。等到他听说无忌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九华山下“太白居”,他就立刻带着人赶去,太白居的掌柜夫妇却已在一夕间暴毙。他只看见了一个叫小丁的伙计和这匹马,赵无忌的马。他和赵无忌之间的梁子既然已结定了,又何妨再多加一样。所以这匹马就变成了他的。这一年来,他的日子过得很太平,赵无忌在他心里的阴影早已淡了。现在他唯一的烦恼,就是他用重金请来,一直供养在这里的三位高手。他很想打发他们回去,却又生怕得罪了他们,尤其是那位胡跛子,他实在得罪不起。他决心要在这几天内解决这件事,就算要再多花一笔,他也认了。暴养这三个人的花费,简直此养三个姨太太还贵,他已感到有点吃不消了。现在他才知道,世上最花钱的事并不是“快乐”,而是“仇恨”。为了这件事,他已花了三十多万两,再加上无忌嬴走了那一票,现在他表面看来虽然过得风光,其实已只剩下个空架子。幸好他的“场子”还在,过年前后又是旺季,所以他还可以撑得下去。用冷水冲了个澡后,连这个问题好像也娈得不是问题。他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还准备孢着他新娶的小姨太再睡个回笼觉。巴在这时候,费老头忽然来了。费老头是他场子里的管事,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在赌这一行里,已经混了好几十年,什么样的花样他都懂,什么样的场面他都见过。鄙是今天他却显得有点惊惶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几乎被门槛绊得摔一跤。廖八笑骂道:“看你急成这样子,是不是你老婆又偷人了?”费老头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我老婆偷人不稀奇,今天这件事才稀奇。”廖八娥了娥眉,道:“难道今天场子里面又出了事?”费老头道:“出的事还不小。”做场子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忽然凭空来了个手气特别好的大嬴家,就好像去年来的那个“行运豹子”一样。鄙是像“行运豹子”这种人,一辈子也难得碰到一个的。廖八道:“你先喘气,坐下慢慢说,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撑得住,你急个鸟。”费老头却好像连坐都坐不住,道:“今天场子里又来了个高手,狠狠的勾了咱们一票。”“勾”的意思,就是嬴了。廖八什么都不问,先问:“这个人现在走了没有?”费老头道:“还没有。”廖八冷笑道:“只要人还没走,咱们就有法子对付他。”有赌不算输,像费老头这样的大行家,当然应该明白这道理。鄙是今天他却不这么想:“就因为他还没有走,所以才麻烦。”廖八道:“为什么?”费老头道:“因为他还要赌,而且看样子还要再嬴下去。”廖八道:“你看得出?”费老头道:“他只带了十两银子本钱,现在已嬴了十四把。”廖八道:“十四把是多少。”费老头说道:“十六万三千八百四十两。”廖八脸色变了,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让他连嬴十四把?”费老头道:“我一点法子都没有,因为他把把掷出来的都是三个六。”廖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变色道:“是不是那个行运豹子又来了?”费老头道:“我本来也怀疑是他,可是他们的样子却长得一点都不像。”他想了想,又道:“那个行运豹子,是个长相很好的年轻小伙子,这个人看起来却像是个痨病儿。”廖八吼道:“他用的究竟是那一路的手怯”费老头道:“我看不出。”廖八又吼了起来:“他连掷十四把豹子,你连他用的是什么手法都看不出!”费老头道:“他好像没有用手法!”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天下绝没有运气这么好的,能连掷十四把三个六。费老头道:“就算他用了手法,场子里也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所以我也不敢动他,只有先把他稳住那里。”他愁眉苦脸的接着说:“现在场子里根本已没有钱赔给他了,他不但等着拿钱,而且还要赌,八爷你看怎么办?”廖八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费老头道:“可是他既然敢来吃咱们,就一定有点来头。”廖八怒道:“不管他有什么来头,你先去替我做了他再说。”费老头道:“就算要做他,也得先把赌注赔给他?”这是做场子的规矩,规矩一坏,下次还有谁敢来赌这一点廖八也不是不明白,只可惜他根本已没有钱可赔了。“你再去把那小子稳住,我去想法子。”他唯一能够想得出的法子,就是去找他的贾六哥,可是他也知道这条路未必会走得通。他们早已疏远了,自从他把贾六投资在他场子里的二十万两银,也算成是输给行运豹子之后,他们就已经疏远了。贾六的答覆果然是:“最近我也很紧,我正在想找你去调动。”所以他只好去找胡跛子。你永远不必把赌注赔给一个死人。这虽然不是做场子的规矩,却绝对是无论谁都不能争辩的事实。一个人到了没有钱的时候,就会把现实看得此规矩重要得多。把很多事都看得此规矩重要得多。胡跛子不但有一条腿跛得很厉害,身上其他的部分长得也不能算很健全。他瘦小,秃头,鼻子有点歪,耳朵缺了一个角,不但其貌不扬,而且脏得要命,看起来实在不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个人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太喜欢说话。他来的时候,不但廖八看不起他,另外两位被廖八重金礼聘来的好手更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甚至不愿跟他同桌吃饭。这两人以前据说都是辽北地道上的绿林好汉,“丁罢”,“屠强”,显然都不是他们的真名实姓。丁罢使雁翎刀,屠强用丧门剑,两个人手底的功夫都很硬。他们当然不屑与这个其貌不扬的跛子为伍,决心要把他好好的教训一顿,让他知难而退。有一天晚上,他们喝了几杯之后,就找胡跛子到后面的暗巷去“谈谈话”。第二天早上,廖八就发现他们对胡跛子的态度已完全改变了,不但变得极恭敬客气,而且简直像怕得要命。廖八并不笨,当然可以猜得到他们的态度是为什么改变的。所以他对胡跛子态度立刻也改变了。胡跛子却一点都没有变,随便别人怎么样对他,他好像都不在乎。巴算你打了他两个耳光,他好像也不在乎。他到这里来了一个月之后,有个既输了钱,又喝了酒的镖师,真的打了他两耳光。这位镖师当天晚上就“失踪”了。廖八本来以为胡跛子未必肯管这件事的,这种事有屠强和丁罢去解决已足够。想不到跛子却自动要去看看,因为他想去看看那双能连掷十四把三个六的手。无忌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虽然并没有变,可是他知道他的样子一定已改变了许多。这地方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得出他了。只不过短短的十个多月,一个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多。他照过镜子,几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他的脸已因长久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而透明,他的眼睛已因用脑过度和缺乏睡眠而变得深深陷落,甚至连头发都比以前少了很多。奇怪的是,他的胡子反而长得特别快,有时甚至可以盖住他脸上的疤。在热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后,他总算把身上的臭气洗掉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已永远无法再恢复以前的样子。无论推过了三百天那样的生活之后,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他能够支持下去,只因为他对自己还有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活着走出那地方。因为他知道那个僵在每年的四月之前,都要离开那里去求解药。只要能够让那僵相信他已“痴”了,他就一定有机会逃脱。这一点他无疑做得很成功。所以他赢了。他明知自己就算再练十年,也绝没有击败那僵的机会,他把自己一生的自由都押了上去,来赌这一把!他非嬴不可。现在他又连嬴了十四把,赢得轻松痛快。场子里所有的赌台都已停了下来,但却没有一个人肯走。大家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无忌也在等。他一点都不着急,他比谁都沉得住气,屠强和丁罢一走进来,他就知道是唱戏的来了。四丁罢走进来的时侯,只觉得小肮下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每次要杀人之前,他都有这种感觉。他一眼就看到了无忌。廖八已经将这个人描述得很详细。“你们要去杀他,只因为他跟你们有仇并不是我叫你们杀他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丁罢当然明白廖八的意思。他们既然是为了寻仇而杀人的,就跟这场子完全没有关系了,所以谁也不能说廖八破坏了做场子的规矩。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很扎手的样子。他只希望能赶快解决这件事,让他能赶快找个女人解决他自己的问题。这个人是不是还有别的帮手,场子里会不会有人伸手来管他们的事。场子里比较惹眼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人身长玉立,相貌堂堂,服饰也极华丽,年纪虽然最多只有三十左右,气派却很大,看起来不但一定很有钱,而且很有权力。幸好一个人如果身家太大,通常都不大愿意去管别人的事的。而且他看起来也绝不像是无忌的朋友,所以屠强已不再顾忌他。另外一个人,长得更美,不笑的时候,也可以看得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双大眼睛明亮灵活,无论在看什么,都会露出很好奇的样子。如果他真的是个男人,显然是个很少见的美男子,但嫌太娘娘腔一点。幸好她不是。像屠强这样的老江湖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对于女人的看法屠强也和丁罢一样。女人的可怕之处是在枕头上,不是在拳头上。所以丁罢用一个箭步窜到无忌面前时,他也立刻跟了过去,冷笑道:“原来是你。”无忌笑了。这两个人果然是唱戏的,他早就算准了他们要来唱的是出什么样的戏。丁罢沉着脸道:“我们找了你五年,今天总算找到了你,你还有什么话说?”无忌微笑道:“你们找我,是不是因为跟我有仇?”他问的这句话,恰巧正好是他们准备要说的。丁罢立刻接道:“当然有仇,仇深如海。”无忌道:“所以你们今天一定要杀了我?”丁罢道:“非杀不可。”无忌道:“我能不能还手?”丁罢冷笑,道:“只要你有本事,也可以杀了我们。”无忌道:“真的?”丁罢已懒得再跟他噜嗦了,腰畔的精钢雁翎刀已出鞘。屠强也拔出了他的丧门剑。他并不像丁罢那么喜欢杀人,只不过这件事总是越快解决越好。无忌道:“你们又有刀,又有剑,绝不能让我空着手。”他四面看看。“各位有没有带着剑来的?能不能借给我用一用?”当然有人带剑来,却没有人愿意惹这种麻烦。屠强道:“你也会使剑?”无忌道:“会一点。”屠强冷笑道:“我手里就有剑,只要你有本事,就可以拿去。”无忌道:“好。”这个字说出口,屠强的剑已经在他手里,他的手一转,剑光匹练般飞出。丁罢和屠强就倒了下去。丁罢和屠强并不是容易倒了下去的人。在辽北,他们都是有名的“硬把子”,因为他们手底下的确都有真功夫。鄙是现在他们非但完全没有招架闪避的机会,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出手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像两块忽然被人劈开的木头一样倒下去。巴在这一刹那间,他们每个人都已被刺了两剑,正好刺在让他们非倒下去不可的地方。他们倒下去之后,还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无忌几乎也不能相信。他本来并不想用剑的,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想试一试。试一试他的剑。他付出了代价,他有权知道他得到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五廖八的心已经开始在往下沉,却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因为他还有希望。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胡跛子。胡跛子忽然道:“我好像是去年七月二十三到这里来的。”廖八道:“好像不错。”胡跛子缓缓道:“今天是不是四月初二?”廖八道:“是的。”胡跛子道:“那么我已经在这里耽了两百五十天。”廖八道:“差不多。”胡跛子道:“我每天吃两顿,连饭带酒,至少也要三两银子。”廖八道:“我没有算过。”胡跛子道:“我算过,你前后一共给了我八万七千两银子,再加上七百五十两饭钱,一共是八万七千七百五十两。”他忽然从身上掏出叠银票,往廖八面前一摆:“这里是整整十万两,就算我还给你的,连本带利都够了。”善财难舍,十万两并不是小数目。廖八当然觉得很惊奇:“你为什么要还给我?”胡跛子的回答很干脆:“因为我怕死。”贝了无忌一眼,他又解释:“我不还给你,就要替你去杀人,那么我就是去送死。”廖八道:“你去是送死?”胡跛子道:“不管谁去都是送死。”廖八的脸色变了。胡跛子道:“今年我已经五十岁了,我本来是准备用这十万两银子去买块地,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好好的过下半辈子。”他叹了口气:“可是现在我情愿还给你,因为我宾在怕得要命。”廖八看得出他说的不是假话,幸好他拿出来的银票也不假。对一个已经快要垮了的人来说,十万两银子当然很有用。廖八一把抓住了这十万两银票,就好像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场子里的本钱应该还有七八万两。他挺起胸,大步走到无忌面前大声道:“这一注我赔给你,我们再赌一把。”下一把他又输了。他抢着先掷,很想掷出个“豹子”来,只可惜骰子不能用假的,他掷出的是两个六,一个五。五点也不小。无忌却又随随便便的就掷出了三个六,骰子不假,他的手法没有假。他押的赔注更不假:“这一次你要赔我三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两。”廖八的人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冷汗却冒了出来。无忌道:“你要再赌,就得先把这一注赔给我。”他淡淡的笑了笑:“你不赌,好歹也得把这一注赔给我。”廖八在擦汗。越没有钱的人,汗反而越多,钱既然赔不出,汗也擦不乾。廖八终于咬了咬牙,说道:“我赔不出。”无忌好像觉得很意外,道:“连三十多万两你都赔不出”廖八道:“连三万我都赔不出。”无忌道:“明知道赔不出,为什么还要赌。”廖八道:“因为我想翻本。”这是句老真话。输了钱的人,谁不想翻本?想翻本的人,有谁能不输无忌道:“现在你想怎么办”廖八道:“我想不出。”无忌道:“你为什么不去借”廖八道:“找谁去借?”无忌道:“找你的兄弟,或找你的朋友。”廖八忽然笑了,笑得却像是在哭:“一个人已经垮了,那里还有兄弟,那里还有朋友”这是他亲身体验到的惨痛教训,他本来并不想说出来的。现在他既然说出来,只因为他实在已心灰意冷。别的人也都认为他实在已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是例外。这个人忽然道:“你错了。”你错了“你错了!”说话的这个人口音很特别,口气也很特别。他的口音低沉而生涩,就算是浪迹四海的老江湖,也听不出他是那一省来的。他的口气中好像总带着要强迫别人接受他意思的力量。如果他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连你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一定是错了。这一点正和他那种高贵的气派,华丽的服饰完全配合。他以前绝对没有到这地方来过,以前绝对没有人见过他。廖八也不认得他:“你说我错了?”这个异乡来的陌生人道:“你并不是没有朋友,你至少还有一个朋友。”廖八道:“谁是我的朋友?”这陌生人道:“我。”他慢慢的走过来,两边的人立刻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他走到无忌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替他还你三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两。”说完了这句话,银票就已摆在桌上。他做事也像他说话一样,简单、干脆、绝不拖泥带水。廖八怔住。一个他从末见过面的陌生人,居然在他穷途末路的时候,来交他这个朋友,而且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帮助他。廖八并不是容易被感动的人,现在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湿,喉头有点堵塞,忍不住的道:“我们真的是朋友?”这陌生人看着他,缓缓道:“一年前,我有个朋友在这里输得精光,还欠了你的债,可是你并没有逼他,还给了他盘缠上路。”他伸出手,按住廖八的肩:“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廖八道:“那……那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这陌生人道:“那不是小事,因为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只要一说到朋友这两个字,他的气就会变得充满尊敬。他不但尊敬这两个字中包含的意义,而且把这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拉起廖八道:“我们走。”廖八道:“走?为什么要走?”陌生人道:“这地方已然垮了,你就应抬起头走出去,再重新奋斗。”廖八抬起头道:“是,我们走。”无忌忽然道:“等一等。”陌生人的目光立刻刀锋般扫了过来,冷冷道:“你还要赌?”无忌笑了笑,道:“我本来的确还要赌的,因为只有赌,才能让人家破人亡,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一笑起来,脸上的疤痕仿佛就变成了一个阴沉奇特的笑岱,显得说不出的冷酷。他慢慢的接着道:“我本来已决心要他赌得家破人亡为止。”陌生人并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无忌自己一定会解释:“因为一年前,有个人几乎死在他手里,那个人恰巧也是我的朋友。”无忌淡淡的接着道:“他帮助过你的朋友,所以你帮助他,他想要我朋友的命,我当然也想要他的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种报复虽然野蛮而残酷,但是江湖人之间的仇恨,却只有用这种力法解决。陌生人沉默着,过了很久,才问道:“现在你想怎么样?”无忌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是个好朋友,能够交到你这种朋友的人,多少总有点可爱的地方,所以……”他慢慢的伸出手,把面前所有的银票都推出去。“所以现在我只要你们把这些东西也带走。”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走了,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无忌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忽然觉得很愉快,很久以来都没有这么偷快过。他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从不愿勉强别人,也不愿别人勉强他,他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他的。这就是他的原则。巴像是大多数有原则的人一样,了清一件债务后,他总是会觉得特别轻松。何况他已试过了他的剑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满意。这是条偏僻无人的长巷,快走到巷时,就听到旁边屋脊上有衣袂带风的声音,很轻很快,显见是个轻功很不错的人。等他走出巷口时,这个人已站在巷子外面一棵白杨树下等着他,居然就是那个不笑时也有两个酒窝的姑娘。现在她在笑。用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拎着根乌梢马鞭,看着无忌直笑。无忌没有笑,也没有望她。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儿前面有这么样一个人一样,就往她面前走了过去。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惹麻烦。麻烦通常是跟着女人一起来的,尤其是很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女扮男装的漂亮女人。尤其是这种别人明明全都看得出她是女扮男装,她自己却偏偏以为别人都看不出的女人。如果这种女人手里拎着鞭子,那么你只要一看见她,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溜之大吉。无忌选择了最好的一种法子,只可惜再好的法子有时也不灵的。他才走出几步,忽然间人影一闪,一个人右手拎着根马鞭,站在他面前,他只要再向前走一两步,就可能碰到这个人的鼻子。不管这个人是男也好,是女也好,他都不想碰到他的鼻子。他只有站住。这位女扮男装的大姑娘,用一双灵活明亮的眼睛皑着他,忽然道:“我是不是个看不见的隐形人。”她当然不是。无忌摇头。她又问;“你是不是瞎子。”无忌当然不是瞎子。大姑娘的大眼睛还在盯着他,道:“那你为什么不望我?”无忌终于开口:“因我不认得你。”这理由实在再好也没有了,无论谁碰了这么样一个大钉子后都应该掉头就走。这位大姑娘却是很例外。她反而笑了:“不认得有什么关系?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认得的,你用不着不好意思,我绝不会怪你。”无忌只有闭上嘴。他忽然发现,就算你有天大的道理,在这位大姑娘面前也是说不清的。大姑娘用马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姓连,叫连一莲,就是一朵莲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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