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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风流-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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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之法无外乎四面围困猛攻或者围三阙一,鞑子放着优势兵马死攻西城墙,是何道理?”杨一清终于说出了彭越心中的疑问。
“况且,这两天鞑子的进攻也奇怪,拖拖拉拉的,哪里像是攻城的样子,给人感觉是出工不出力。今晚上他们才是真正的进攻,但好像人数并不多,我听参战的手下亲兵说,攻势虽猛烈,但只有数拨人马,并无后续是么?”
彭越点头道:“确实如此,我还纳闷了,为何他们一度占据了部分城墙,却无后续兵马跟上,否则我定然夺不回城墙,城也就破了。”
杨一清道:“那就是了,大将军信上说鞑子佯攻,这事儿可能是真的,大将军的判断有可能是对的。”
彭越愕然道:“佯攻?佯攻固原是何意?”
杨一清微微点头道:“攻固原是假,攻灵州是真,前番大将军分析鞑子会急于打通灵州宁夏镇一线的通道逃回去,鞑子这么做便是为了吸引大将军的兵马来援,然后利用骑兵的优势快速赶到灵州,一举拿下灵州。”
彭越倒吸一口凉气,仔细想想,倒还真的有这种可能。
“要是照您这么说,大将军是洞悉了他们的诡计故意不来救援的,但若鞑子真的将计就计,固原真的破了,那可怎么办?”
“彭将军,你还没明白过来么?固原破不了,大将军才这么淡定,因为咱们城下的兵马压根就没有四万,恐怕只有万儿八千的鞑子兵。否则刚才我们提出的那些奇怪之处便无法解释。咱们城头上看着鞑子兵营帐篷连绵烟尘腾飞,好像是四万大军尽数到达的样子,但其实恐怕是鞑子的疑兵之计。莫小看了鞑子,这个小王子可是草原上的枭雄,常宁之死,徐光祚之败可都是在他手上。”
彭越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您这么一说我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鞑子就是因为兵力不够,目的又是为了吸引大将军率主力来援,这才不断的做出诡异的举动。他们不想多伤亡兵马,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骚扰而已。今夜的战斗恐怕是要造出固原告急的信号,借我们的口去求救。”
“对,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拿下固原,都是在虚张声势。”杨一清拂袖道。
彭越啐了数口吐沫,骂道:“娘的,被这帮狗鞑子给戏耍了,我收回刚才对大帅的评价,待见了大帅的面我会亲自请罪。”
杨一清呵呵笑道:“你呀,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不了解你么?这件事我什么也没听到。”
彭越尴尬笑了两声,忽道:“既然是这么个形势,那我可不跟鞑子客气了。”
杨一清道:“你想怎样?”
彭越道:“我要带着兵马杀出城去,咱们人不比他们少,还怕个球。”
杨一清忙摇头道:“万万不可,鞑子在演戏,以为我们都中计了,估计大将军的兵马去灵州他们也不知道;你这一出城攻击岂非告诉他们计谋被识破?现在要做的是配合城下的鞑子兵马演戏,演的越逼真越好,这也必是宋大将军希望我们做的。”
彭越连连点头道:“杨总制就是杨总制,不经你提醒,下官差点又坏了事,对,咱们便接茬演下去。”
杨一清哈哈大笑道:“莫拍老夫马屁,今晚本来老夫是睡不着觉的,但现在,我睡意大浓,我要回去睡上一大觉了,明日辰时三刻之前不要来打搅我。”
彭越笑道:“谁打搅您休息,下官砍了他吃饭的家伙。”
第七零八章 大战灵州
次日清晨,杨一清的美梦计划并未顺利进行,天刚蒙蒙亮,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杨一清便被彭越的大嗓门给吵醒,尚在迷糊之中的杨一清被彭越拉上城头,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城下,顿时大吃一惊。``
城下本是鞑子占据的攻城战场上已经空无一人,杂物兵器盔甲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在晨雾流动的空荡荡的地面上横陈,远处鞑子的帐篷营寨也都消失不见,就在昨夜攻城之后,鞑子竟然全部扯走了。
“五更天,城头的兄弟便听到了动静,黑乎乎的也看不大清楚,还以为鞑子要攻城;可天亮之前马蹄声越来越远,能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鞑子退兵了。哈哈,原来果真如此。”彭越彻夜未眠,黑眼圈套着像个熊猫。
“这回你可相信宋侯爷不是一般人了吧,你还要骂他么?”杨一清揶揄道。
“莫提了莫提了,别人我不知道,我彭越可是五体投地了,今后他做的任何决定,我彭越都不会去质疑,因为我根本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他看到的东西,是我根本看不到的。”
杨一清撸。着颌下黑髯呵呵而笑,转头看着北方,在淡青色的群山之北数百里外,那里是灵州和宁夏镇,此处安宁,那里必是一场恶战,但不知宋楠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
把秃猛可的骑兵脚力甚快,在分出一万兵马去佯攻固原之时,他让其余的三万骑兵佯装跟在这一万兵马之后作为后队,但是半路上他下令改道北上,仅仅三天时间,便抵达灵州境内。
佯攻固原的一万骑兵能否吸引到宋楠大军的跟进其实把秃猛可并不在乎,他只需要掩人耳目,让自己的真实意图不暴露便成。自己的骑兵论脚力快上明军大队兵马数倍,等明军得知灵州遇袭赶去增援的时候,相差起码七八天上下,到那时灵州怕是早已经被自己拿下了,或许都已经渡过黄河攻击宁夏镇了。
在抵达灵州境内之后,把秃猛可的特意停留了一日,在一处山谷中藏匿了一晚上,同时四处派出哨探去打探消息。哨探们的消息传回来表明,灵州城中除了不久前从延绥延安府等地增援而来的数千兵马之外,并无其他兵马过境。亦即是说,宋楠压根还在数百里之外。固原的兵马星夜赶上了大队,虽然损失了两千多,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如果宋楠派骑兵赶去救援,又发现兵马数量只有一万的话,那这一万兵马能剩下三成回来便已经是长生天的眷顾了。
在抵近灵州数十里外的山坡上,望着前方灵州城模糊的影子,把秃猛可忽然又信心百倍了起来。虽然此次入大明作战结果并不如人意,但眼下这场战役打好了,便是翻身的机会。拿下灵州,拿下宁夏镇,便是最大的回报。特别是宁夏镇,那是自己鞑靼国河套地区通向大明的最近入口,拿下这里比之东面的大同宣府更加的有利,因为宁夏镇的地形完全可以挡住明军的反扑,而自己则取得了随时攻打明朝的通行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卷土重来便是。
他的目光越过灵州落到北方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贺兰山上,这次手头的兵马确实有些少,拿下灵州后攻击宁夏镇没什么把握,但好在那皑皑的雪峰山谷之北,自己的二儿子定会组织兵马从北面进攻,南北夹击之下,宁夏镇必破。
“尊敬的大汗,咱们已经靠近了灵州了,不知何时发动进攻。”
“不必等待,即刻伐木造云梯,明日佛晓一举拿下灵州,本汗不希望在这里纠缠,所以本汗宣布,谁的兵马能第一个登上灵州城头,将来灵州宁夏镇的万户总管便是谁,我准许你们的牛羊能在这片明人口中的塞上江南放牧,让你们享用明人可口的饭菜、华丽的服饰和美貌的少女,都听明白没?”
众将大喜过望,齐声叫道:“大汗万岁,我等必身先士卒拿下灵州。”
把秃猛可满意的一笑,眼光变得森冷道:“话说回来,若是拿不下这里,被他们拖在这里几日,宋楠的大军从后面赶上来,咱们可都要在这里去见长生天了。本汗死之前,你们都要先本汗而死,谁也别想活命,因为你们的无能导致战斗的失利,我死之前必会严惩你们。”
众鞑靼将领心惊胆战,均知此战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拿不下灵州不用大汗动手,自己这帮人也回不去了。
灵州城中一片兵荒马乱,鞑子骑兵从南边山丘的地平线上冒出头来的时候,灵州上下便迅速得到了禀报;灵州指挥使黄正、延绥总兵张安、延安中卫指挥使吴忠孝会同灵州知府谢长河立刻紧急磋商,商讨御敌之策。
然而,左近能调的兵马都调来了,后方的宁夏卫原本只有三卫兵马,鞑子破嘉峪关一路南下之时总兵仇钺率宁夏前卫前去增援,剩下的两卫肩负着防御北边长城和贺兰山隘口的重任,那是绝对不能动的,能用的兵马便只是城中这一万多兵马了。
“守,死守。守到宋大将军的援军到来,咱们便成功了。”黄正清楚目前的情势,鞑子是要夺路北回,灵州这块绊脚石他们是一定要拿下的,宋楠之所以调兵前来增援,便是想到了今日,所以宋楠的大军也必然在后面跟着,坚持到他到,事情便好办了。
“拿什么守?”知府谢长河是个大胖子,双目浑浊不堪,一听说鞑子攻来,便已经吓的魂不守舍了。
“咱们只有一万兵马,鞑子有四万。灵州的城防本就薄弱,朝廷这几年并未拨款修缮,几处城墙年久失修倒塌之后只是简单的用土石堵上了,这如何经得起进攻?”
“谢知府,未战先怯,是何道理?守不住也要守,丢了灵州便给鞑子让开了路,鞑子便会攻击宁夏镇;宁夏镇若失了,我们这些人统统要掉脑袋。”延绥总兵张安很不满谢长河的胆怯,在这里他的官职最大,说话底气也最足。
“张总兵,卑职建议,一方面积极守城,一方面派人赶紧给宋大将军送信,要他的援兵速速赶来增援,不然确实难守。”黄正道。
“是啊,卑职也这么认为。”吴忠孝也道。
“你们便这么怕么?我张安和鞑子大大小小也打过百场仗,当年在蒙古火筛部进攻大同,我率部迎击,在助马口和鞑子遭遇;鞑子的兵马比我多出三成,还不是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你们以为我这个总兵是混来的?那可是真刀真。枪真本事挣来的。没说的,这里我是总兵官,你们都要听我指挥,便是等不到镇国大将军的兵马来援,鞑子也休想从我手中拿下灵州。”张安浑身透出自信来。
谢长河和黄正等人听了这话,心中稍安。大战将至,有个经验丰富的领军将领,还愿意担负指挥之责,并且有一种气势在身上,总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次日拂晓时分,列阵在灵州城下的鞑子兵马便吹响了刺耳的号角,灵州城头的明军士兵们纷纷朝城下看,见鞑子兵马缓缓调整着阵型,正在为攻城做准备。士兵们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机械的按照长官的命令赶到各自位置,弓箭手们将弓箭搭上弓弦,静静的等待厮杀的一刻。
鞑子兵营中的号角变得急促而高昂,那是进攻的信号,在一声刺耳的呐喊之后,数千鞑子骑兵以散兵阵型铺天盖地策马而来,他们的背上背着弓箭,身前和马头上都罩着厚厚的盔甲,这是鞑子的重装弓箭骑兵队,是把秃猛可特意为了攻城而装备的,这些人可以顶着城头的箭雨往上放箭,除非箭法超准,能射到他们盔甲覆盖不到的地方,否则他们身上的重甲可以保证弓箭对他们无法造成伤害。
在骑射手身后,骑兵万人队紧跟着冲锋而出,两骑一前一后保持数十步距离,马上骑兵手中相互协助拿着长长的云梯,便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墙之下。
当鞑子兵马进入射程之时,城头明军守军在张安的一声喝令之下万箭齐发,咻咻箭雨,嗡嗡弓弦声中,灵州之战拉开了帷幕。
第七零九章 人祸
事实证明,张安并非吹牛皮,他对敌经验很丰富,在他的安排下,灵州军民各司其职,战前的准备井井有条,城头上堆满了石块和檑木,军械库里所有能拿出来御敌的弓箭床弩乃至生了锈的火器都被利用了起来;归于统一号令下的明军也如臂指使般的按照他的要求一条条的执行。?
然而,事实又证明了另外一件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鞑靼国兵马再不是以前那支只会呼啸来去劫掠了就走的野战骑兵队伍,再不是那个以前看到明军守御在城池之中便无计可施的军队,这几年痛定思痛的把秃猛可强化了他们攻城能力,想方设法让鞑子大军具有摧城拔寨的能力。从各种器械的引进制造乃至士兵的攻城技巧等诸多方面做了大量的训练,鞑靼国兵马已经早不是张安数年前交手过的那支了。
况且,软实力虽然是一种实力,但硬实力的效果却更为直观。张安可以将一万多明军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出混乱,但远远弥补不了兵力上的劣势。更难以短时间弥补的是,灵州城防的薄弱;这个有着宁夏镇为坚强盾牌的州府本就没有在城防和兵力上下功夫,而是作为宁夏镇的中转补给的州府存在着,是宁夏镇的战略后方。
甚至在城池的格局上,灵州都打破了靠近边镇城池不设北城门的惯例,为了方便通往宁夏镇的出入,灵州居然有北城城门,可见对灵州而言,他的定位根本不是作为坚固的堡垒来守御,而是成为前方宁夏镇的附庸。
东南两面城墙还是在弘治十三年的时候因故倒塌了一次,但即便如此,朝廷也并未同意当时的灵州知府提出的重新修缮的奏议,而是草草拨了三万两银子用来修复。三万两银子放在两段倒塌的城墙之中,便只能化为乱石和泥浆长草和树枝的混合体,放在后世而言,那就是个豆腐渣的工程。而城池的城防一般而言都是要强力的三合土混合糯米汁夯实在夹板之中,完工时据说验收的时候用钢刀都砍不进半寸去,硬如钢铁。
而且,张安他们也低估了把秃猛可拿下灵州的信心,这一次把秃猛可是要不顾任何代价都要拿下这座城池的,灵州一破,不但他的兵马能得到大量的补给,而且还能切断宁夏镇和外界的联系,对后续攻打宁夏镇极为有利。
三万八千兵马呈扇形冲锋而至,把秃猛可吃准了城中兵力不足,所以他对东南西三面同时发动猛攻,每一面都有一万两千余兵马,面对城头的守御兵马可能只有三四千人,在进一步的分散对方兵力的情形下,优势会被放大,三面进攻只要有一面突破城墙,那么其他两面则不得不去增援,灵州也就基本上告破了。
张安很快便意识到了危机,在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鞑子骑兵,唯一的打击手段只能是射箭,在射杀了数百鞑子兵之后,他们骑马冲锋的优势得以体现,在重装弓箭手朝城头射箭反击的同时,数千骑兵已经来到护城河对岸,令人咂舌的是,他们居然连马儿都不下,直接便驱赶着战马跃入护城河中。
马儿会游泳!
张安脊背上冷汗流了下来,骑马攻城这件事本身是可笑的,在鞑子兵猛冲攻城的时候,张安甚至还有余暇跟部下开玩笑道:“骑马冲锋,难道马头能硬的过城墙不成?到了护城河边他们还不是要下马搭桥?到时候这些战马就是活靶子,受惊之后狂奔乱走反倒会让鞑子阵型大乱,也不知鞑子们的猪脑子是怎么想的。”
手下的部将们深以为然,报以连番笑骂之声,但是现在,他们一个也笑不出来了。鞑子利用战马泅渡过护城河,连搭桥都省了,虽然河底设有荆棘和尖刺,但却毫无用处了。
“放箭,放箭!”张安失态的大吼。城头的士兵们咬牙朝护城河上密密麻麻的马头和人头发出一轮密集的箭雨,护城河上顿时一片血水翻涌,上百鞑子人马在这一轮密集的攒射下丧命。但于此同时,护城河边的重装弓箭手也朝城头发射了一轮箭雨,将探出身子朝下射箭的几十名明军射中,身体失去重心噗通通摔落城下。
张安差点就中了箭,若非身后的一名部将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一支雕翎箭便要正中他愤怒的面孔。
“总兵大人,怎么办?鞑子一过河,弓箭便排不上用场了。”
“慌什么?鞑子长了翅膀么?这么高的城墙他们能飞上来?传令下去,滚木礌石,滚油开水,给我毫不留情的砸下去,倒要瞧瞧这些鞑子怕是不怕。”
付出三千多人的伤亡,把秃猛可的迅捷攻城计划终于奏效,源源不断的兵马涌入城墙下方,高高的简易云梯搭上城墙,上放临时装配的铁钩牢牢勾住城墙边缘,三面城墙近四百架云梯上密密麻麻的兵马如蝼蚁一般朝城头攀爬。三面城门口,数十名鞑子壮汉推着合抱粗的尖头巨木朝撞击城门,下方重装弓箭手不断地朝城头上射箭骚扰,多栖的进攻让明军单薄的兵力显得捉襟见肘。
明军没有多少选择,他们只能冒着朝上乱飞的羽箭将滚木石块滚油开水往城下倾倒,抵挡住攀爬上来的鞑子兵才是第一要务,好在张安战前的准备充分,城墙上堆满了这些守城的物资,一顿狂砸乱丢之后鞑子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纷纷如元宵节的饺子般摔落下去,即便顶着盾牌也是无用,大段的檑木可以将他们从梯子上一撸到底。
但摔死的毕竟是少数,很多鞑子兵只是被砸的头破血流,盾牌多少还是起作用的,被砸下去他们就又往上爬,因为身后短促的号角声是死命进攻的信号,身边的百夫长和督战队的眼睛雪亮,谁不拼命便会立刻挨刀子。
一波又一波的猛攻机械的进行着,城下已经是一片狼藉之地,石块檑木死尸马尸混着在一起,鲜红的血液汇集成涓涓细流朝不远处的护城河里流淌,灼热的气温炙烤着没有一丝风的战场,四下里蒸笼般的闷热,石头砸在盾牌上的沉闷的噗通声,沉重的如牛般喘息声,死亡前的惨叫声,弓箭的呜呜声交织在一起,空气如粘稠的血液般的凝重,数万人仿佛被裹在死亡的泥潭里无法脱身,不知道这梦魇何时才是尽头。
终于,一个张安最不愿听到的消息传来,东城城墙告破,告破的原因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负责东城墙率兵作战的是延安中卫指挥使吴忠孝,在战事吃紧的时候,有人无意识的将烧滚油的火把丢入城下,没想到烧着了浇在城下的热油上引发了大火,将三十多名鞑子兵全部烧死;吴忠孝大为惊讶,灵光一闪想出了个防守的妙计来,于是命人迅速从后方调集了五十多捅火油上城墙,命人沿着城墙外延往下浇了一圈,然后点起了火来。顿时城墙外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在攀爬的鞑子兵们措手不及赶紧自觉的往下跳,一段里许成的城墙顿时成了一条火龙。
吴忠孝哈哈大笑道:“爬啊,你们倒是爬啊,就不信你们能不怕火烧。兄弟们这办法妙么?城墙过火之后热的烫人,起码在半个时辰之内,这些家伙只能干瞪眼了。”
众士兵纷纷称妙,躲在城墙的另一侧休息喝水,虽然火苗窜上来有些灼的慌,但起码可以肯定,鞑子是绝对不可能从着火的城墙上攀爬上来的,得到宝贵的喘息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有人甚至建议赶紧将这办法通知张总兵他们,让其他两面城墙也用这样的办法御敌。
然而,他们高兴而来没多久,北侧传来了士兵的惊慌呼叫声,吴忠孝愕然起身去看,只见几名士兵抱头从城墙上奔跑而来,吴忠孝大喝:“怎么了?”
“吴大人,不好了,那边的城墙着火了。”
“着火了?这有什么稀奇?让他烧着就是。”
“不是啊大人,不是城墙外壳咱们放的火,是城墙里边着火了。”
“什么?大白天的你发梦呢?城墙是泥巴做的,怎会着火?”
“大人不信去看看便知。”
吴忠孝急忙顶着灼热的炙烤跟着几名士兵跑向北边,一到近前顿时傻了眼,这一段数十丈的城墙真的着火了,靠近外侧的丈许地方已经烧塌了半边,明显可见到城墙内部烧着的都是些树枝木头等物,哪里是什么泥浆夯实的三合土。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吴忠孝简直要发疯了。
一名灵州老兵哀叹道:“小人想起来了,当年这段城墙曾经倒塌过,后来草草修缮了起来,朝廷拨的银子不够,所以只外边和里边薄薄的一层夯土,里边都是泥巴树枝和杂草的混合之物。大人下令以火拒敌,却是将外层的夯土烧的剥落了,里边的杂物都烧起来了。”
吴忠孝欲哭无泪,大吼道:“快救火,都愣着作甚?再不救火,这里就要开个大城门了。”
第七一零章 混乱中的希望
纵火者成了救火者,人生的奇妙际遇总是那么扑面而来猝不及防。
好在当年修这豆腐渣工程的人有一些先见之明,内城墙附近凿了数口水井,一长溜百余口太平缸也是满满的雨水,众士兵迅速行动,下边的百姓也跟着帮忙,再加上这些泥巴里的枯枝稻草木头的燃烧能力不强,总算是浇灭了火势。
但青烟散尽的时候,吴忠孝傻了眼了,这一段城墙的外半部分已经烧得塌下去了半边,成了个三岁孩童稍微用点力都能爬上来的曲牙阶梯形,虽然后半部分还保存完好,但这阶梯没通向城里,却是通向了城头。
进攻东城墙的是大王子图鲁,本来他这里伤亡最大,一万两千人的攻城兵马已经阵亡了两千的零头,却连城墙也没攻上去,战前他是死命要求父汗把秃猛可给他这个机会的,这一路上他基本上没立下什么战功,这一次他真的很想表现一下。可惜明军不给他这个机会。
城头着火的时候,图鲁对明军这种无耻的防守手段破口大骂,但当手下一名眼尖的千夫长发现了城墙的异样之后,图鲁自己都愣了。
“殿下,城墙塌了。”
“什么?”
“明军把自己的城墙烧塌了。”
“啊?还真是,明军这是做什么?咱们有内奸在里边么?”
“不知道,或许是有人仰慕咱们大汗的威名,趁机帮忙吧。又或许是明军的诡计?”
“诡计你妹子,这是天助我也,明军烧塌了自己的城墙,这便是要我图鲁在此战中扬名立万,来人,吹响号角,发动猛攻!!”
倒塌的城墙像是为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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