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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风流-第3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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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沈云烟自己觉得,身为云霄阁的头牌,要为云霄阁做些贡献,偶尔倒也替几位幸运儿抚琴唱曲,陪坐饮宴一番,这已经是极大的面子了,但有其他非分之想,那是绝不可能的。有人也曾不死心的当面试探,结果沈云烟拂袖而去,闹得被其他人一顿埋怨。
沈云烟因此落得个‘金镶玉’的别名,这别名不是赞美,而是屡被拒绝的一位南京巨富背地里的牢骚话,大意是:“这沈云烟下边定是金镶玉做的,这般金贵,这般孤傲。”一来二去,便传了开来,公子哥儿们背地里便拿金镶玉代替沈云烟了。这些人隐约知道云霄阁如今换了主人,有消息说是京城中的某位大人物,他们倒也不敢放肆过分。
沈云烟拖着腮坐在梳妆台前发愣,外边的喧闹一丁点也没往耳朵里去,自从宋楠离开南京之后,很多时候她都是这幅模样的坐在屋子里,托着粉腮看着墙上装裱起来的一副字。
那是宋楠当日为了帮沈云烟而手书的那首断章,如今被南京装裱名匠装裱的精致异常,端端正正的挂在梳妆台的上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沈云烟想起宋楠说话的神态和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弯弯,露出一丝浅笑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婢女小凳子满面春风的冲了进来,沈云烟忙起身问道:“如何,可探听的消息了?”
小凳子抓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伸袖子抹去嘴上水渍,舒了口长气道:“哎呦我的乖,累死小婢了。”
沈云烟忙递过手帕去,神态专注的看着她道:“到底有没有消息嘛,急死我了。”
小凳子哈哈笑道:“旧情郎来了,姑娘坐不住了。”
沈云烟扬手欲打,小凳子忙举手缩头道:“我投降了,小婢说就是。大街小巷都在说镇国公率大军前来的消息呢。”
“镇国公?”沈云烟蹙眉不解。
“哎呀,就是那个宋楠嘛,以前他是侯爷,现在可是国公爷了,上次他带兵打鞑子收复什么河套的事情你不也听说了嘛,便是那时候升的国公爷。”
沈云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小凳子道:“怎么,姑娘不替他高兴么?”
沈云烟笑道:“当然替他高兴。”心里却想:“他是国公了,权利地位又高了,离我的距离又远了些。”
“是这样,镇国公啊他的大军驻扎在江浦,现在正在满世界征船呢,据说要在江上和那个反叛的宁王打仗,但是兵船不够,犯了难,于是便征集民船呢。”
“哦,原来是这样。”沈云烟咬着唇点头,忽道:“他人在南京城中么?”
“这小婢可不知道,我哪敢打听国公的住处,不过前街的二狗子说,他亲眼看到宋楠在秦淮河河口坐镇,每一艘民船到达他都要跟船主道谢,还给银子呢。下午便一直在哪里。”
沈云烟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姑娘不想见他么?”小凳子问道。
沈云烟缓缓摇头道:“相见争如不见,他不来看我,我怎好去见他,或许他早忘了我了。”
小凳子笑道:“怎么会?那宋楠小婢瞧着也不是个没情没义的,否则姑娘对他倾心,他岂会不趁机占便宜?狠心拒绝姑娘走了,那也是为了姑娘的将来,这事儿你不是说过么?”
沈云烟点头道:“是啊,但我还是不能去找他,他如今贵为国公爷,手头军国大事够他忙的,我这时候去找他,败坏他的名声不说,他也没空见我。”
小凳子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忽然道:“姑娘到底想不想见他呢?若想的话,小婢有个好主意,保管不会惹人非议,还能见到镇国公。若不想便算了,当小婢没说。”
沈云烟身子一震,看着小凳子道:“你有好办法?”
“姑娘只说想不想见他。”
沈云烟踌躇半晌,终于咬牙道:“想……”
“这就对了嘛,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姑娘一向直接了当。那么这办法就是……”
沈云烟瞪大眼睛,看着小凳子的红嘴唇凑到自己的耳朵边噏动着说出一番话来,心中砰砰跳,小声道:“成么?”
“怎地不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不对……女子有责嘛。”
沈云烟捏着手指头想了一会,下定决心道:“罢了,便听你的,你去准备,我换一身不显眼的衣衫去。”
小凳子答应了,蹬蹬蹬快步出房。
……
自午后时分,宋楠便来到南京城西北一处叫下关的码头坐镇,这里便是秦淮河入江之口,秦淮河蜿蜒出城之后实际上成了南京城的护城河,七湾八扭在另一处叫三汊河的地方还有个入江口,但此处则是它原始的出江口,而宋楠下令征集的船只便是在此聚集。
中午用过午饭后,三十三艘南京水师的兵船便早一步开到这里,宋楠坐在其中一只大船的甲板上,看着源源不断从城中驶来的大小船只汇集于此,高兴之余不免感叹民力对打仗的重要性。
宋楠自然不想吧征集民船变成一种负担,每来一舟,他都付给银两作为租金,并对船主说的清楚,但只要船只损毁,必将按价赔偿,绝不会让船主们吃亏。
午后未时起,大批的船只开始成群结队的到达,这些船说实话根本看不下眼,有的是独木舟,有的是乌篷船,有的是木板船,有的是稍微大一点的渔船,一个像样的没有。陪同宋楠在此的几位将领头皮挠得如雪花飞舞,他们不知道这些船能有什么用,这些船能够和朱宸濠的大型兵船对抗?无需交手,撞也被撞沉了,不知道国公爷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些话他们也不敢说,国公爷打仗的规矩是,他要你们说意见你们必须说,他不问众人意见的时候,大家还是少开口;以前的数十场战役表明,你越是认为国公爷在胡闹,到最后绝对会被抽个大耳光,让你瞠目结舌。
不过,当一艘花团锦簇颜色鲜艳的画舫缓缓从远处驶来之后,这些将领们淡定不了了,那画舫精致华美,在一群破破烂烂的船只之中就像是一群乞丐之中站着个白白嫩嫩的大美人,极其显眼和不协调。
这是哪家的青楼跑来凑热闹,难不成坐着画舫去打仗?真是莫名其妙。
宋楠也看见了那艘画舫,这场面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说南京城百姓的觉悟真高,一声令下,青楼人士也带着画舫参战了,这是哪家青楼这么有觉悟,倒是要好好的瞧瞧。
“照规矩,叫那画舫靠过来,叫船主过来叙话。”宋楠笑着下令道。
“国公爷,还是打发那船走吧,青楼画舫跑来作甚?没得惹上晦气。”
“什么话,百姓的爱国激情不能打击嘛,青楼怎么了?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上海花界从业姐妹还捐了好几架飞机呢。”
“什么?抗日?飞机?”几名将领完全不懂宋楠在说什么。
宋楠说漏了嘴,无从解释,于是咳嗽道:“总而言之,谁都有报国尽忠的权利和义务,去领那船过来。”
第八三二章 相悦无论贵贱
画舫缓缓靠上宋楠的战船,跳板搭上船舷之后,十余名亲卫快速过船将花船检查了一遍,除了船主和随从之外,便只有一名撑船的老艄公了,于是吩咐那身材瘦小的船主过船参见镇国公。
宋楠看着那身材瘦削的船主摇摇晃晃从跳板上走过来的样子,觉得这船主的身形有些奇怪,走起路来扭扭捏捏的,但一想到这是青楼的花船,这所谓的船主不过是青楼的龟奴一类的人物,便也释然了。这种人终日混迹在青楼之中伺候人,总是有些与常人不同。
“小人参见将军大人。”船主垂着头跪倒行礼。
宋楠忙摆手道:“不用多礼,你这花船也是送来让我载兵打仗的么?”
船主道:“是,将军为了南京城征集船只,小人这船虽然是花船,但是比这些小船可大的多,起码能装个五六十人,比那些船可合用多了。”
宋楠笑着点头道:“倒也是,这花船倒是不小,若我没猜错的话,这船多半不是你的,你家主人是谁?你们是那个楼子上的?”
船主低着头犹豫了一会,终于道:“回将军的话,小人确实不是船的主人,是奉了当家的命开船送来的。秦淮云霄阁不知将军听说过没?小人便是云霄阁的伙计。”
“云霄阁?”宋楠怔了怔:“是柳大娘叫你开船来的?”
瘦小的汉子低声道:“将军知道柳妈妈?将军记得云霄阁?”
宋楠苦笑不语,云霄阁是自己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是自己的产业,自己焉能不记得,虽然自己甚少管理家中的产业,也没精力过问,但那一次南京之行的事情却是历历在目的。
“唔……你们云霄阁有位……有位姑娘……叫做沈云烟的,她……可好?”宋楠脱口而出问道。
瘦小的汉子肩膀一抖,低声道:“禀将军,云烟姑娘她……还好。”
宋楠嘘了口气道:“我和你家云烟姑娘是相识之人,当年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她没有嫁人么?”
瘦小汉子低声道:“没有,云烟姑娘不知为何就是不愿从良嫁人,江南士子才俊不知有多少看上了她,有的还承诺娶她为正妻,不嫌弃她的出身,她都没有动心。柳妈妈多次劝她,她也不松口。”
宋楠发愣道:“她这是作甚?难道不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么?”
“小人……不知道,或许云烟姑娘自己心里有人了,执意要等着那个人吧。”
宋楠眯眼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汉子,沉声道:“你抬起头来。”
瘦小汉子缓缓抬头,低垂着眼帘,一张蜡黄的脸,上下唇微有黑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宋楠定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道:“你随我进舱,我写封信你替我带给你家云烟姑娘。”
宋楠起身望舱内走,那瘦小汉子不知该跟着还是不跟着,赵大鹏催促道:“去呀,大人叫你进去呢。”
瘦小汉子这才挪动脚步跟着宋楠往船舱中行去,下了木梯进了一间舱室,里边布置的干干净净,一张桌案几只蒲团,地上还铺着绒毯;看来这里是宋楠临时布置歇脚的地方。
宋楠已经行到案后,见瘦小汉子低着头站在门口,于是道:“你进来,关了舱门,外边太过吵闹。”
瘦小汉子轻轻回身将舱门关上,将喧闹声关在门外,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起来。
宋楠来到案后,从杯中滴了数滴茶水在砚台上,拿了墨棒轻轻研磨,待墨汁浓厚均匀之际,伸手取过一张信笺来,用尖尖的羊毫小笔蘸了墨汁刷刷刷在信笺上写字。
瘦小汉子微微抬头,偷偷看着宋楠写字的样子,眼中满是热切和爱恋,不肯放过宋楠的每一个动作,看的有些痴痴的样子。
“好了,这封信麻烦你带给云烟小姐。”宋楠啪的搁下笔来,抬头微笑道。
瘦小汉子忙低下头去,眼眸中光彩暗淡了下去,信写完了,他也该告退了。
“你识字么?”宋楠微笑道:“识字的话,来看看这封信写的通不通,我书读的少,你家云烟姑娘是个才女,若是字句不通,岂不惹她笑话。”
“小人不敢。”
“来吧,我准许你这么做。”宋楠靠在椅背上笑吟吟的道。
瘦小汉子无奈,慢慢走上前去看那封信,但见信笺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封短信,字迹飘逸洒脱,甚有骨架。
“记得当年白桥下,月舞清风人舞风,云霄阁中花颜俏,绿水船上歌声渺;人生苦短当珍惜,为君痴狂又何如?劝君莫记当年事,良人遍地何自封?飞蛾扑火非智举,大梦过后是黄昏。”
瘦小汉子无声的读着信笺上的这首诗,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你家云烟姑娘心眼实在,当年她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一直记着那个人,本人只能稍作劝解,所谓心结还需心药医,这心药便是她自己,若是一味的为了这件事蹉跎,岂非辜负了韶华岁月,蹉跎了青春年华。”宋楠缓缓道。
瘦小汉子垂着头,散乱的发髻下掩盖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流淌。
“云烟姑娘,你何苦如此。”宋楠忽道。
瘦小汉子身子一抖,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看着宋楠,惊讶道:“你……你认出我来了?”
宋楠叹了口气道:“我早就看穿你了,乔装打扮的本事你还不到家,我府中一位夫人当年也喜欢玩这些花样,我当时就告诉她,女扮男装语气动作都还好办,但你们起码要把耳朵眼给堵上啊。一双耳朵上两只耳环眼这么显眼,那不是被人一眼看穿么?你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啊。”
那女扮男装的瘦小汉子正是沈云烟,她正是用这个办法来见宋楠,装作船夫来献上船只,宋楠要接见船主,自然而然便能见到他,没想到见了面便被戳穿了。
“我写的这首诗你看明白了么?宋某知道你对我好,但你何必如此,当年离别之时,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不明白么?”
“奴家……明白。可是奴家忘不了你,你虽然不喜欢奴家,但是奴家这一辈子已经无法忘记你。你放心,今日前来并非要缠着公子,我只是……只是得知公子来到南京……情难自禁而已。奴家这边告辞了,公子多保重,要打仗了,希望公子旗开得胜。”
沈云烟泪水滂沱,低声快速的说着,伸手拿了那信笺便要走。
宋楠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身子板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是嫌弃你,我欠下情债太多,不想再欠另外的情债。你是个好女子,将来必有好姻缘,你跟了我未必是好事。答应我,回去后若遇到人品端方的青年公子,便应了他,不要再犯傻了。”
沈云烟仰头看着宋楠低声道:“奴家喜欢你,奴家再不可能对别人动心了。你莫要担心奴家,奴家只要心中有你便足够了,这辈子奴家是不打算嫁人了。奴家回去后便禀了柳妈妈,辞了南京城去云南老家去,从此再不涉红尘。公子!奴家这一辈子能遇到你是奴家的福气,虽然无福侍奉左右,但这那一段时日便已经足够奴家消受一世了,莫要因我分心,奴家去了。”
宋楠皱眉道:“你为何这么倔强,你若如此,岂不是让我为你担心么?教我如何能一心一意的做事?告诉我,你要如何才能打消这种消极的念头,如何才能快活的生活?”
沈云烟静静的看着宋楠道:“除非……公子让奴家跟着你,伺候你一生一世,奴家什么都不要,为奴为婢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奴家便比什么都开心快活。”
宋楠摇头道:“你跟了我未必快活,我说过我欠下的情债太多,我……”
沈云烟伸出手指搭上宋楠的嘴唇低声道:“奴家都明白,奴家的身份会让国公爷蒙羞,让你为难。你家中的几位姐姐都是清白出身,都是有头脸的人家的好女儿,所以奴家也只是说说而已。莫为我担心,奴家都懂。刚才只是说着玩的,奴家走了。”
沈云烟缓缓转身,珍而重之的将那信笺折好塞在袖子里,缓缓朝门口走去。宋楠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对沈云烟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感,否则当日也不会毅然离去。
宋楠不是柳下惠,之所以拒绝沈云烟,一方面自己情债缠身已经欠下太多女子的情,另一方面也希望沈云烟能有个好归宿。自己若带了沈云烟回家,小郡主她们不会当面说什么,但沈云烟在宋府内宅中毫无地位那是肯定的,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名青楼女子,这一点无法更改。宋楠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来责怪小郡主她们,这是等级制度造成的结果,绝不是小郡主她们恶毒刁蛮,这一切是没法改变的。
可是,若让沈云烟就此孤独终身,为了自己而一生不快,却又非宋楠所望。再者说,沈云烟才貌双全,本就是个尤物,什么样的男子面对如此痴情的表白能够拒绝?除了宫里的太监,恐怕没有男人会让这样美丽痴情的女子失望。
“但愿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宋楠艰难的开口道:“如果你将来后悔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什么?”沈云烟停步转身,泪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宋楠伸开手臂叹息道:“来吧,到我怀里来,我是拿你没办法了。”
沈云烟惊叫一声,呆了一呆,下一刻就像肋生双翼一般飞掠而至,温软的身子直扑入宋楠怀中,眼泪像决堤的长江之水,滚滚流下,弄湿了宋楠的胸前衣衫。
宋楠叹了口气,低头吻去,却咬了一嘴的毛,忙呸呸两口吐了出去,问道:“你这胡子是什么毛?这么扎嘴?”
沈云烟红着脸忙将唇上下的胡子抹去,羞怯的道:“对不住,是楼里大花马的马尾巴,有些扎人。”
宋楠翻翻白眼,俯身重新吻住她温软的嘴唇,沈云烟笨拙的不知如何反应,任由宋楠探过舌头将她的小香舌裹挟过去,两人紧紧搂抱,亲吻不休。
第八三三章 就汤下面
入夜之后,江浦大营中灯火闪烁一片通明,士兵们忙着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南京水师的官兵们也在忙着替这些毫无水战经验的旱鸭子们恶补水战要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究竟能有多少作用,那便无从得知了,连宋楠自己也仅仅是求个心安罢了。
宋楠的大帐中也亮着灯火,事实上,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紧张的进行,宋楠坐在帅案后方,帅案上摆着两团黑乎乎血淋淋的玩意儿,看上去很是恶心。但宋楠似乎没有在意这些,只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的两个竹筒。
“大人,这是军中鹞鹰抓获的传递消息的军鸽,卑职觉得事情重大,所以送来给大人瞧瞧。”说话的是担任刺探消息任务的亲卫营百户李荣,近年来宋楠经常率兵打仗,对情报的要求极高,故而特意在锦衣卫亲卫营中单设斥候百户之职,专门负责刺探情报传递消息。大规模驯养鹞鹰便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宋楠早就意识到这年头信息传递的艰难之处,人力传递耗费时日太久,而且还受路程路况天气马匹等因素的制约,有时候很是误事。虽然各地已经开始推广军鸽传递消息的办法甚是快捷有效,但军鸽也有局限性,曾经有军鸽传递讯息丢失之事,最后查明是被自然界的鹰隼给捕食了,以至于耽误了消息传递。
受此启发,加上曾见过鞑子驯养鹞鹰之事,宋楠早就下令大规模驯养鹞鹰,一来为了更准确无误的传递情报,二来鹞鹰的另外一个用途是可以直接解惑空中传递消息的鸽子,这便等同于后世作战时的谍报截获工作,其意义十分重大。
此次来到南京,宋楠早就长了个心眼,他知道南京城中有很多官员跟朱宸濠暗中勾结,这些人平日里是看不出来的,那次南京之行,虽然宋楠看到了和朱宸濠宴饮的几名官员,但越是如此,宋楠却对这几名官员越是放心。以朱宸濠的智慧,他是绝不可能将他真正买通的人暴露在宋楠面前的,这也是昨日宋楠对黄珏等人的事情不了了之的原因。
对于这场战斗,宋楠最担心不是迎击叛军,反倒是担心后院起火,一旦自己在前方和叛军大战,后方有人率军倒戈作乱,给自己来个内外夹击,那可什么都不用说了,必败无疑。
那么南京城中到底有没有已经成为朱宸濠死党的实力派呢?为了知道这个答案,宋楠到了江浦扎下营盘的同时,便命李荣放出数十只驯养的鹞鹰封锁南京以西的天空。
如果有人和朱宸濠暗通款曲,那么自己大军到来的消息,以及在南京的一切行为他们不可能不告知朱宸濠,告知的办法只有一个,便是通过军鸽传递消息。鸽子可不会拐弯抹角,他们放飞之后便会直愣愣的朝目标飞,绝不会可以避开鹞鹰封锁的西方天空,而截获这些消息,其意义不言而喻。
现在果然有了成效,今日天黑以后,两只鹞鹰分别抓获了两只军鸽落下地来,桌上那血糊糊毛茸茸的一团便是已经死去的鸽子,这两只竹筒便是藏在鸽子腹下大腿根部的消息筒。
在众人的期待中,宋楠缓缓拔出一只竹筒口的木塞,从里边倒出一卷羊皮纸来,展开后低声读道:“宋楠大军昨日抵达,数目不足五万,此刻正征集船只应战王爷大军,那些船只都是不堪一用的民船,兵船之数当在百余艘,不足为虑。王爷但可放心,宋楠所率之兵不习水战,又乘坐小舟作战,根本没有战斗力,无需为他气势所摄。届时卑职等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之,南京城必顷刻成为王爷囊中之物。”
“他娘的,果然有内鬼,揪出来碎尸万段。”众将领怒骂不已,有人当即便表示要带兵进城肃清内鬼。
宋楠不动声色打开另外一只竹筒,里边情报的内容一模一样,想来是担心情报遗失延误,来了个一式两份,增加传递的准确性。
“大人,如果城中有人和朱宸濠里应外合,这仗可没法打了,请大人即刻下令,咱们立刻肃清城中的内鬼。”众将们兀自叫闹着。
宋楠摆手道:“你们告诉我如何肃清?这条。子上又没落款,如何知道谁是内鬼?大敌当前,难不成要将南京各卫的将领们都抓起来不成?那还如何协同迎敌?”
“可是大人,难道不管么?尚不知这内鬼派出了多少信鸽传信,鹞鹰也没办法尽数抓获,消息肯定是传递出去了,战时岂不更麻烦?”
宋楠微笑道:“你们呐,就是不会脑筋急转弯;此事既然已经被我知晓,难道还不管么?如何处理这件有趣的事情,是需要智慧的,智慧!懂么?就是动脑子。”
“有趣?”众将白眼乱飞,火烧眉毛了,大人还说有趣。
“大人已经有了妙计了么?”外二军提督彭阳是宋楠一手栽培的将领,学了宋楠的几成功力,马鸣等人叫嚷不解的时候,他却皱眉苦思,也很冷静。
宋楠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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