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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把我当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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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抬起头对戴着老花镜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辩论的唐老头儿说:“当然,尺信书不如无书,这本《青楼忆蛋》也不过是谈鬼说怪之作,但既是一家之说亦可姑妄存之。我们都有这种体会,谣言往往是事实的孪生姐妹。”
  “这么说是我错了?”唐老头儿抬起脸,愣愣地说。“可我确实记得我被日本人抓进炮楼枪毙过一回。”
  “你看过《小兵张嘎》对吗?”
  “看过。”唐老头颌首。
  “这就不奇怪了,前几天我们审问过胖翻译,连他都忘了当时他是站在日本以人身边还是日本人对面。”
  “为什么我不能日本人毙一回再被法国人毙一回?反正我死里逃生已经定案。”“没说不可以,问题是你赶得及吗,被日本人毙完再赶去让法国人毙?”“我认为是可以的,逻辑上也说得通。当我饮弹倒下后,闭上眼睛装死。日本人走后,我爬出万人坑,从地上站起来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怀着对帝国主义的刻骨仇恨,重新又开始战斗啦。”胖子歪着头琢磨着唐老头儿的话:“听上去也没毛病。”
  “我沿着东西大街一路向南杀去,哪里枪声激烈,我就出现在哪里,肠子流出来了,我把它塞回去;眼珠掉出来了,我把经吞下去。当时我什么都来不及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中国就完了!”
  “后来呢。”“后来我终于倒下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冒金星,接着天旋地转,接着一片漆黑……。”
  “你对在菜市口被斩还记得些什么?”
  “我醒来就在那儿了,大家排着队等着砍头。什么也来不及说话就轮到我了。至于砍头怎么砍,那就象剁排骨差不多,一手按着一手操刀。”“总不会一句话没有吧?当你和战友告别,当你面对刽子手,按理,总要讲几句。”
  “好象,好象是说过世界革命万岁。”
  “不能。”“噢,想起来了,我和王王只是互相握了提手,用眼神儿互相勉励了一下。接着我转过身对刽子手斥道:‘我们中国,就要亡在你们这些人手里了!’”
  “这看来是真话,刽子手是中国人?”“不,法国人。”“现在请举起你的左手,握掌……这只,这只是左手。好,让我们宣誓。”“向谁宣誓?冲着谁?”
  “向我,看着我。”白度和唐元豹各举着左拳面对面站着,互相以严地道望。“我念一句,你念一句,服从组织,牲个人……。”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服从组织,牲个人……。”
  “从今后,除了组织我就没别的亲人了。”
  “从今后,除了组织我就没别的亲人了。”
  “头可断,血可流。”“头可断,血可流。”“上刀山,下油锅。”“上刀山,下油锅。”“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山月死。”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山月死。”
  “版权所有,不得翻印”
  “版权所有,不得翻印”
  “单方违约,赔偿对方一切损失。”
  “……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
  宣誓完毕,白度热烈地和元豹握手。“从今后,咱们就是同志了。”
  元豹喜洋洋地咧着大嘴笑着:“这么说还不够味儿。应该说从今后咱们就…就…不是人了——不是一般人了。”
  “我非常想知道,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要知道,除了你,别人都没活过来。”“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中国人民是杀不死的。”
  “我倒听说过这句话:中国人民是杀不完的!”
  第六章
  “哐、哐、哐——滴嗒滴、滴嗒滴、滴嗒滴嗒滴……。”
  一队女中学生打着鼓、吹着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繁华的街上。在她们队伍的后面,儿个精壮的扎羊肚手巾的农民围阒一架支在平板车上的大,捧穗飞扬地拼命擂,“呼呼呼。”
  五花八门的民间艺人跑着岸船,舞着狮子踩高跷喜洋洋地铺天盖地而来。民间艺人后面缓缓工来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唐元豹背手站在上面,脑后插着一支大木牌牌,身旁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彪大汉,神态严峻。
  路上的行人看到此番景象正在纳闷,忽见身边跳出儿个戴眼镜的书生振臂高喊:“热烈祝贺中国头号男子汉的诞生!”
  喊完拼命鼓掌,接着又喊:
  “打倒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及其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有些人还掏出传单撒起来。
  行人盲目地跟着眼镜们喊起口号,热烈地冲卡车上的元豹喜掌欢呼。“热烈祝贺中国头号男子汉的诞生!”
  “我早说过,群众中蕴藏着巨大的热情。”
  卡车驾驶室里,孙国仁沾沾自喜地对白度说。“现在你相信了吧?”“我还是不同意过早地抛出唐元豹。荣誉过早到来,不利于他的改造。”你得替我想想,赵老下了死命令,利润指标一定要完成。“
  “我懂,你也是不得不施法。”
  卡车随着花红柳绿的秧歌队驶上另一条街,只见刘顺明正在前面路边跑前跑后地指挥着他手下的黑狗子调度坛子胡同的欢迎队伍。坛子胡同的老少爷儿们姑娘媳妇都被轰出来,在大街上靠墙根儿一字排开,刘顺明手下的人正在挨个给他们发纸糊的小旗。刘顺明手里拿个小旗站在队前对坛子胡同的居民做着示范。“卡车一到跟前,你们就这么晃动小旗,大声欢呼,记住,要欢呼出朝鲜人那种激动万分、情不自禁的劲儿,有想哭的也别不好意思。”“来了来了。”一个黑狗子奔过来嚷。
  刘顺明猛一回头,猪八戒、秦香莲近在咫尺地冲他摇头晃脑。卡车驾驶室里白度、孙国仁的脸也请晰可见。
  “乌啦——!”刘顺明被动地伸出双臂作陶醉状。“乌啦——!”他手下的人纷纷伸出双臂。
  男人们摘下帽子冲元豹摇晃着欢呼。妇女们手舞小旗挤成一堆有节奏地颠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
  “乌啦——!”刘顺明再次前倾伸出双臂,微笑地闭上眼。
  “我怎么记得早年间也这么上过一回街。”李大妈踩电门似地抖着一腮帮子肉悄没声地问旁边的元豹妈。“手里拿着小旗,冲人哆嗦。”“四九年。”“还早。”“那就是三七年了。”卡车驶上另一条街,街上的人都横眉立上地瞅着卡车上的唐元豹。一些妇女还咬牙切齿地朝地上吐痰,指着唐元豹骂:“这样的坏人,不杀怎么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白度问孙国仁。“这儿汉咱们的同志么?”“北京太大,安插不过来。同志们一条街一一条街地鼓动,已经疲于奔命了。”“那就应该把路线规划好,只走大街。元豹同志会怎么想?”元豹笑嘻嘻地不管人家是骂是笑一概报之以温存。
  里外装裹得犹如大庙一般的“宝味堂‘饭庄张灯结彩。
  白度、孙国仁看见元豹瞅着满面油光的赵航宇犯愣,忙上前介绍。“这就是赵航宇赵主任,把你们爷儿俩发掘出来的就是他老人家呀。”“噢,赵主任,赵主任可好?要没您还没有我们俩的今天。”
  “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赵航宇执捏着元豹的手引到那排肥头大者的队前。“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宝味堂’的经理们,爱国者。别看是买卖人,全深晓大义,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赞助你的一日三餐,还保证喂好喂肥。”
  “啊,壮士。”为首的胖经理握住元豹的手说,“我们兄弟儿个已经决定豁出去了,宁齿倾家荡产和你们一起要饭去也不能担个汉奸的罪名。既是躲不过这一劫,不如死里求生,只当又过回日本人。”“好汉,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
  “进去吧,各位,大热的天咱别老站在这儿说个没完。”孙国仁催促。“走,里边说。”经理挥了把泪请众人入内。“好歹来吃我的也都是中国人,我也聊以自慰,没胖老外。”
  穿着清朝太监服饰的服务员躬身为众人打帘。
  众人迈过高门坎,进入阴森森的大殿,一路说笑着向那铺着鹅黄台布,摆满晶莹剔透餐具的大圆餐桌走去。
  “这街游完了,布告贴出没有?”赵航宇走在后面小声问孙国仁。“贴出去了,一游完就分头去贴了。您为吧,我这步骤都是配套成龙的。”
  众人在大圆桌分头坐下,赵航宇打开叠成鹤式的餐巾塞脖领子里挂上,兴致勃勃地对元豹说:
  “这儿的菜都是很有特色的,你要认真吃哟。”
  “现在我来说两句。”白度站起来对大家说,“今天我们选中‘宝味堂’开吃是有目的的。一是庆祝。二呢,实际上也是同时就开始了对唐元豹的教育、改造。‘宝味堂’的菜有个特点,那就是寓教于吃。每道菜都渗透着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吃罢令人沉思,不妨称之为‘文化菜’,在这里吃一次饭就相当于上了一掌生动活泼的中国文化集锦课。纵观世界历史,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通过吃世代相传地保存下来,我们还独此一家。这也是我们民族数千年绵延不绝,始终几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一个根本原。辫子可以剪掉,脚可以放开,大褂也可以换成西服,但不能不吃,于是就产生了民族凝聚力,于是我们就感到了身为炎黄子孙的自豪。我们的祖先为了使我们不忘本费了多少心机呵——下面开吃。”
  穿着戏中丫不服饰的女服务员鱼贯将一道道美若盆景的菜肴端上来。桌上的所有人顿时目光灼灼。
  胖经理没精打采地站起来,为嘉宾们介绍着每道菜的名堂和讲究。“这道菜是由三枚核桃仁和一只肉丸子烧成,名为‘三人行,必有我师’。肉丸子叫猩子头。”
  “呀——”“这道菜是由三十六种调料煨出的肚丝马铃薯,叫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咦——!”“这道菜是砂锅炖蘑菇,叫做’国中不可一日无君。‘”
  “咦——!”“这道菜是一只小母鸡和一只大公鸡一只小公鸡一只公螃蟹熬的汤,叫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哇一—!”“这道菜很简单、就是煮的嫩鸡蛋,蛋是公是母自然是无法,所以就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嘿——!”“这道菜是熊掌和鱼一起放上锅蒸,熟后把熊掌拣出,只让鱼,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噢——!”“这是一道炖肘棒,肉已全部脱骨剔除只制骨头,叫做‘软弱走遍天下,刚强寸步难行!”
  “唉一—!”“这是一道清炸蜴子和蚯蚓,叫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哟一—!”“这是一道烧鸽子,叫做‘枪打出头鸟。’”
  “这是一道琼脂、可可和五个鸭子嘴做的甜羹,叫做‘穷寇勿追。’”“这是不褪毛的马肉,意思很明白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是一道烤全猪,厨师特意为猪作了整容,使其面部坚毅安详,寓意‘好死不如赖活着’。”“……”“感觉如何?”白度低声问元月。
  “特别受教育。”一直在犯愣的元月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说。“这才是开始,你要学的——多了。”
  “我睡在哪儿?”元月饭后被白度领到了他的宿舍。那屋里空空荡荡,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有一个部队食堂常用的条凳。
  “你就睡这条凳。”白度说。“从现在起你就必须对处自己严要求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有问题。”“那就抓紧时间睡吧——晚安。”
  “晚……安。”元月送走白度,走过来反复打量着这条凳。设计半天,把自个踯着放上去。刚欲闭上眼睛放松一下,便掉了下来……
  隔壁房间城,白度正和孙国仁研究工作。孙国仁对白度汇报说:“有的科目落实了譬如说与名师作一夕谈。当然你点的将我都没约上,大家都太忙,而且只度女身不度男儿。我找的这位圣人也可以,也是火眼金睛一肚锦绣。最主要的是人家完全科学化管理了,装了一套投币系统,不管亲疏,投足硬币就开口说话不用托关系走后门,十分便当。”
  “那话的质量如何?”自然是也是字字珠玑,圣人么,嘴里还不都是象牙?求他的人可多了。我打听过,听过他‘侃’的人出来都长脾气。人家说,这位圣人不但话说的质量高数量上也不让你吃亏,只要让他开了牙,小喷子似的,不到点就一句不停。人家过去全是八千人以上的大会才开牙,说四、五个小时跟玩儿似的。眼下就是给你们发点余热。闲着也是闲着,怕你们没头苍蝇似的找不着要走的道,解一庙里开个门诊部,指点迷津,治病救人。“”好好,多亏他们闲着了。“白度说,否则咱们还真走投无路。”“政治教育这科吧,我联系了很多地方。”孙国仁说,“都是美国回来的人在讲,不太合适。我四处打听,跑遍全城,咱不是要找一纯而又纯的么?眼下只有一个地方了,我已经跟他们联系过了,他们同意我们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不过行动要保密以去的时候要化装,对上暗号才能进去。暗号我已经搞来了。”“好,这事我们马上就办。”白度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暂时还没有什么。别的都还顺利,就这两件事有点麻烦。”“今儿就到这儿吧。”白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吹。‘你也早点歇着吧,忙了一天够累的。“
  “我睡不着呵。”孙国仁用电炉子煮了锅开水,沏了两杯茶说:“一想起我们干的事业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是呵。”白度双手捧着茶杯说:“我也很激动。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象个人。我们能投身到这场改造人的伟大洪流中真是幸福。”两个人憧憬着,追想着,电炉了把两人的脸映得红彤彤的。等革命成功咱们再好好睡。“
  第七章
  白度领着元月鬼鬼祟祟地大街上走。白度戴个大墨镜,元月戴顶鸭舌帽,帽舌拉的很低。
  大街拐角的墙、电线杆子上,都贴关在小不一的印有元月照片的布告,布告落款孙国仁的签名处打着大红叉。
  一群群闲人围着布告看,有人在大声念:
  “唐元豹、男,身高一米七四,方脸,无明显痣记。体貌端健,爱好文学,有住房。离家时上身穿乳白褂子、下身穿咖啡色条线裤,脚蹬黑色人造革凉鞋,左手戴蓝手套。……”元豹跟着白度拐进一条不胡同,白度突然撒腿跑起来,敏捷地钻进一家女厕所。元豹也跟着跑起来,到女厕所前一个急刹车。元豹和白度换了行头,元豹戴上墨镜,白度戴上鸭舌帽,大摇大摆地走出胡同。一辆公共汽车驶来,停下,白度蓦地冲过去挤了上去,元豹紧随其后挤上去。待公共汽车正要关门开走,白度又扒门跳下。元豹被央在了车门口苦苦哀求售票员,在全车人一致痛骂下,狼狈地跳下来。一间门窗用毯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灯下坐着一群神色呆滞的男女。
  有人敲门,一个大汉把门打开一条缝堵着门问:“找谁?”
  “三哥让我带个话,说三嫂从乡下来了。”
  “三哥身体好吗?”“好,就是脸上长了点桃花癣。”
  “进来吧。”大汉让开。
  白度领着元豹兴奋地走进来,坐着的人中站起一个大背头戴眼镜穿大褂的瘦削男子和白度握手:
  “一路上怎么样?”“有个尾巴,被我们甩掉了。”白度摘下鸭舌帽,对男子介绍元豹。“刘先生,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工友唐元豹。”“欢迎你。”刘先生和元豹握手。“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一直想见你。”白度一捅元豹:“我来时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我也早想来见您,我心里这盏灯呵,就差有人来给点了。”“一样,”刘先生一指其他男女。
  白度和元豹坐下,旁边的一个肥蠢的男人迟钝地伸出一只手,元豹连忙握了一下,笑笑,男人毫无反应。
  “现在我们开会了。”刘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今天我要给工友们讲的是为什么要在中国进行阶级斗争?”
  “为什么?”一个胖子瓮声瓮气地问。
  “因为只有进行阶级斗争,我们颉才能过上好日子。这里有不愿意过好日子的吗?不耗过的请举手……没有,那好,为什么要搞阶级斗争睹靼琢税?”
  屋里的声音变嘁嘁喳喳,所有人说话都把声音蹩在嗓子眼里。“过去我在太行山打游击时,当地老乡就管我们叫‘苦人儿’。”肥蠢的男人自言自语。
  “所以嘛,我割资本主义尾巴时最坚决。”一个憔悴的中年女子说。“没饭吃还可以讨,没了主义有吃也吃不香。”
  “姐妹们心里都闷得很。”小姑娘望着分板,充满幻想地说。“为谁梳妆为谁愁。”精神病院白色的大楼外面,神色憔悴的元豹跟着依旧庄敬延期蛋锥茸叱隼础。“感觉如何?”白度边下台阶边问。
  “好多了,头不那么晕了。”
  “要多了解杜会。”白度自顾自地说。“三人行,必有你师。”
  “是是,我发现了。”元豹捏搓着太阳穴说。“冒昧问一句,你是党员吗?”白度蓦地停住,回头盯着元豹,爆发:“你才是党员呢。”
  第八章
  推土要开足马力向前冲去,“轰隆”一声,唐家小院的院墙坍塌了一段,碎砖堆了个斜坡,灰尘弥漫。
  元豹妈冲到总指挥跟前喊:“那不是有门吗?拆墙干吗?”
  “老太太。”总指挥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方法。您见有哪个考古工程是由门进的?都得又挖又刨。”没门你挖,有门你还挖个屁!“
  “十分抱歉,我无权违反操作程序,工人们也更习惯这种工作方法。”推土机彻底推倒了院墙,开进院,向房子冲去。“轰隆”一声房子也被撞开了个大日子,坍塌的墙壁掩埋了室内的家具会物。电线着了火,一条火舌在瓦砾堆里流窜,不时响起电器爆炸声,闪出团团火光。
  “你们这是毁我呀!”老太太顿着脚哭叫。“日本人当年也没扒我的房。”“刘司令,”总指挥板着脸招呼刘顺明,请把这老太太带离现场,她闹得我心情很不愉快。“
  “我跟你们这些王八蛋拼了,不就是一死么。”
  “走吧,老太太。”刘顺明对元豹妈说。“您怎么就不明戏呀?这叫‘做旧,这旧货比那新的还卖钱。”
  “这道理我死活明白不过来。”
  “想呵,新你能新过洋人么?咱中国在世界人眼里还有点份量不就是因为咱趁旧货。”
  “走吗,妈。”无凤兵丰铺盖卷也过来劝她马。“我哥桩走时不是留下话了:坚强点!”
  “家也抄了,人也没了,是死是活我不知道。我这—辈子白忙了。”老太太簌然泪下。
  “又不是咱—家遭难,咱难,组织更难,共度难关吧。”
  “带她们去去安置点。”刘顺明湿润着眼睛,对一个手下人挥挥手。一队工人手拿铁锹、扫帚开进现场清理通道。前边铲,后边扫。一队考古队员手拿刷子、放大镜紧随其后。他们在被夷为平地的唐家宅子的瓦砾堆里翻砖掀瓦,拣出各种瓶瓶罐罐,仔细地扫去上面的尘土油垢,用放大镜凑近端详着。
  “说好了呵,”刘顺明对总指挥说。“老头子的遗物归你们,独生女的东西归我们。”无凤搀着她妈,一步一回头地含泪离去。她们在胡同口遇见李大妈、黑子娘儿俩,他们也背着大小包袱满脸悲苦地往外走。李大妈一见元豹妈就哭开了:“你们倒还算毁家擒王,我们招谁惹谁了?”“你们这是奔哪儿?”元凤哽咽着问黑子。“安置点不出胡同呀。”“逃荒去。”黑子悲愤地说。“我们不去那集中营。”
  “你们的北兄们呢?”元豹妈问黑子。“平时欺行霸市的,真有了事倒不见了。”“都叫刘司令的人给缴了械。”黑子垂头说。“一部份进了战俘营。一部份当了伪军。”
  “这刘司令到底是哪司令?”元豹妈问。“是咱政府的司令吗?”“谁敢问呐。”黑子说。“我是一见穿制服的就晕。”
  “他大伯有消息了吗?”李大妈问元豹妈。“怎么没见和大侄子一起游街?”“许是不至于给毙了,好歹是落在自己人手里。”
  “你当时是抱着什么动机参加义和团的?”
  “我本意没想参加义和团,想到绿营当兵来着。我妈是醇王爷的奶奶,我曾去找他‘赏碗饭吃’。他劝我回乡安心务农,说越是王爷喜欢的人越不能特殊,得给其他人做个榜样,这样王爷在朝里在皇上跟前在其他王爷跟前说话腰杆也硬。后来开始闹义和团,乡下呆不住了,我又去找王爷、要求参军。王爷听了我介绍完乡下的情况,沉思片刻对我说,‘你能不能写个报告,我给皇上递上去,乡下的情况这么严重,皇上还一点不知道呢。’我说王爷的吩咐小的自然从命。王爷教我怎么写,然后让我按上手印,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这事他知道。我知道王爷也有难处,大清这么困难,王爷要再倒了就再没人支撑了,就说事我全担着,要杀要剐我一人领不能连累王爷。接下来王爷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他反复考虑过了,我留在朝外比在朝内强,义和团里有我很多哥们儿,我以在野之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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