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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宴(烟花三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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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你们别客套来客套去的了。”徐丽婕可不管什么御厨不御厨的,迫不及待地追问着,“这‘烟花三月’到底是一道什么样的菜啊?”
  姜山无奈地把手一摊:“这恐怕只有‘一刀鲜’的传人才会知道了。”
  “那这‘一刀鲜’的传人现在又在哪儿呢?”徐丽婕看起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姜山不说话,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徐叔。
  徐叔沉默片刻,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然后他开口说道:“‘一刀鲜’的传人,我是见过的。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是‘一笑天’酒楼的一个小伙计,他则世代相袭,担任着酒楼的主厨。那块牌匾,两百年来也一直挂在酒楼的大堂里。后来到了‘文革’时期,那帮革命小将叫嚣着要批斗‘一刀鲜’,砸烂牌匾。突然有一天,‘一刀鲜’不辞而别,从此销声匿迹。而他走之前,还想了个法子,保住了这块牌匾。”
  徐丽婕眨了眨大眼睛:“是什么方法?”
  “他把毛主席的画像粘在牌匾上,把牌匾包了个严严实实。当时有谁敢动?明知道那牌匾就在里面,可小将们也只能干瞪着眼在一旁生闷气。”
  “这方法真妙!”徐丽婕拍着手喝彩,“亏他想得出来。”
  一向精灵古怪的沈飞也露出了叹服的笑容。
  “那他自己呢?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吗?”姜山对“一刀鲜”的下落似乎更为关心。
  “只是偶尔会有关于他的一些传说。”徐叔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着头,“但都无法证实。”
  姜山“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
  徐丽婕却是一副如花的笑颜:“我觉得这样最好,这种人就应该在传说中,这样才更有神秘感,这个故事也更完美。”
  “姜先生是北京人吧?”很久没有说话的凌永生此时开口问了一句。
  姜山点点头:“不错。”
  “那你这次是来扬州旅游了?”凌永生试探着问道。
  “哦。”姜山淡然一笑,“我最近学了几手淮扬菜,迫切地想和淮扬的名厨印证讨教一番。恰好听说这几天要举行一次‘名楼会’,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啊。”
  姜山说得轻松,徐叔和凌永生互视了一眼,心里都暗暗有些担忧。这“印证讨教”是客气的说法,他千里迢迢从北京来到扬州,多半是要比试比试。这种事情在厨界本来也属平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只是在“名楼会”即将召开的关键时刻,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深浅难测的总领御厨之后,对“一笑天”而言,究竟是祸是福?
  一个狮子头吃完,姜山轻轻地呵了口气,满脸赞叹的神情。他拿起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嘴,说道:“能够品尝到这样的美味,可以说不虚扬州此行了。徐小姐,我们今天都是沾了你的光吧?”
  徐丽婕看着姜山,似笑非笑:“那你准备怎么谢我呢?”
  姜山冲着众人抱了抱拳:“今天享了这样的口福,改天自然回请各位,大家到时候都得赏光啊。”
  “好啊。”徐丽婕首先拍着手附和。
  沈飞也露出憧憬的神情:“大内御厨的后代,手笔肯定不同凡响啊,从今天开始,我可得时时惦记着。”
  “嗯。”徐叔沉稳地点点头,“姜先生有这样的心意,我们如果能一睹风采,不胜荣幸。”
  “那好,一言为定!”姜山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名楼会’开幕在即,徐老板父女又是久别重逢。我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独自转身,悠然离去。
  “一笑天”酒楼的后厨素来是很多年轻人向往的地方。
  能够进入“一笑天”酒楼的后厨,就意味着能有机会和淮扬顶尖的刀客同炉共事。对于那些年轻人来说,这无异于习武者进了少林寺一般,学艺的空间和成名的机会相较其他地方要大了很多。
  所以,真正能进入“一笑天”后厨的人都会被看作是业内的幸运儿,他们也非常珍惜这样的机会,每日里勤学苦练,恨不能长出四双眼睛,八对手臂来,好将每一位成名大厨的绝技统统收入囊中。
  在这样的氛围下,“一笑天”的后厨实力自然也就不断得到充实,个别天分高的年轻人,甚至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便从“配菜工”升为“头炉”大厨。
  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便是沈飞。
  十年前,沈飞是“一笑天”的菜头,凌永生刚刚来到“一笑天”,整天跟着沈飞,帮他拎菜篮。
  十年后的今天,凌永生已是酒楼总厨,而沈飞,仍然是个菜头。
  菜头就是负责买菜的人,所以沈飞的工作一般都是在上午就完成了。当后厨的刀客们开始忙碌的时候,沈飞便来到巷口,摆起小摊来,炸他的臭豆腐干。
  沈飞看起来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因为在别人眼里,他始终很快乐。
  热锅里的油已经开始沸腾。
  一双长长的筷子夹着臭豆腐干,一片一片地浸入了油锅中。伴着“嘶嘶啦啦”的轻微油爆声,豆腐干周围立刻泛起一片细小的油泡,原本灰白干瘪的豆腐干在这一过程中发泡胀起,色泽也变得金黄诱人。
  沈飞有些得意地把已经炸好的豆腐干夹出油锅,同时扯开嗓子吆喝着:“油炸臭豆腐干,油炸臭豆腐干啰!”
  沈飞的吆喝很大程度上属于一种自我欣赏,而并非出于某种商业目的。因为他即使不吆喝,摊点前也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下了班的官员,也有衣着简朴的小贩,他们全都知道一个简单的事实:沈飞炸的臭豆腐干,是全扬州城味道最好的。
  沈飞炸的臭豆腐干,就像徐叔做的清蒸狮子头一样,已经成为一个品牌。这个品牌虽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每天有更多的人喜欢它,并且能够享受到它。
  沈飞因此而感到快乐。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朋友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叔叔,我要一块炸臭豆腐。”他闪着大眼睛,话语中充满稚气。
  “要一块啊。”沈飞笑呵呵地弯下腰,“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小男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要边走边吃。”
  “好嘞。”沈飞夹起一块豆腐干,用剪刀在角上剪开一个小口,然后从口中浇进调味汁,用餐巾纸包住豆腐干的另一角,塞到男孩手中,“来,边走边吃。”
  男孩一边把两毛钱的钢镚递到沈飞手中,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豆腐干上咬了一口,香脆的豆腐干伴着鲜浓的汤汁进入了他的口中,那种对味蕾的美妙刺激让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在离摊点不远的地方,徐丽婕正站在“一笑天”酒楼的门口,饶有兴趣地向这边张望着。沈飞的忙碌和食客们的热情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她闻起来,那油锅中飘出的分明是一股怪怪的臭味。
  终于,徐丽婕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捏着鼻子,来到了沈飞的摊点前。
  “喂。”她招呼沈飞,因为鼻子不通气,声音多少显得有些怪异,“这东西好吃吗?怎么闻起来这么臭?”
  “呦!大小姐,你也来赏光啊。”沈飞笑呵呵地看着她,“这东西就是闻起来越臭,吃起来越香啊,怎么样,来点?”
  摊点旁露天摆着几张小桌,小桌前坐着的食客们无不吃得酣畅淋漓。徐丽婕看看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徐丽婕也坐在了小桌前,没过多久,沈飞便把一碗炸臭豆腐端了上来。浸在汤汁中的豆腐块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经油炸后那股怪味已经弱了很多,反而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鲜香。
  徐丽婕夹起一块臭豆腐放入口中,那种美妙的口感和奇特的酥香,比起上午的佳肴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沈飞站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询问:“味道怎么样?”
  徐丽婕伸出左手,竖起了大拇指:“Good!”
  沈飞“嘿嘿”一笑:“凡是吃过的,还没有不说好的。哎,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徐叔和小凌子呢?”
  “在后厨呢。”徐丽婕一边说一边继续吃着,“在为明天的‘名楼会’作准备呢。”
  “嗯。”沈飞点点头,“小凌子又在练他那个‘文思豆腐羹’了?”
  “‘文思豆腐羹’?也许是吧,反正我也不懂。”徐丽婕忽然想到什么,看着沈飞,“你为什么不跟我爸爸学点厨艺呢?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
  沈飞撇撇嘴:“我是那块料吗?”
  “我看你行。”徐丽婕倒是一脸的认真。
  “行我也不学。”
  徐丽婕有些诧异:“为什么啊?”
  沈飞摸摸下巴,作出思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要是一不小心练成了大厨,那哪还有时间炸臭豆腐?”
  徐丽婕笑了起来:“炸臭豆腐很有出息吗?”
  沈飞也笑了,他指了指那些食客:“你应该去问问他们。”
  徐丽婕一愣,然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人各有志,先不和你说了,你去忙吧。”
  沈飞却不离开,笑嘻嘻地看着她:“大小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
  “还没付钱哪。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我这臭豆腐是两毛钱一块,你吃了三块,一共是六毛钱。”
  徐丽婕愕然地看着沈飞:“我也得付?”
  沈飞把手一摊:“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徐丽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摸出一块钱钢镚,塞到沈飞的掌心:“喏,找我四毛!”
  夜色初上,月影朦胧。
  桌上几样小菜已经炒好,热腾腾地冒着香气,一瓶白酒也已经启开。
  凌永生是很少喝酒的人,可是今天他却非得拖着沈飞陪他喝两杯。
  离“名楼会”还有最后一晚,在这样的大赛面前,人难免会有压力。喝点酒,的确是减缓压力的一个好方法。
  “我相信你的实力,明天的比赛,你会赢的。”沈飞转动着面前的酒杯,说着鼓励的话。
  凌永生沉吟片刻:“我担心的,倒不是明天的对手……”
  沈飞眼睛一亮:“你是在担心那个姜山?”
  凌永生点点头:“他把‘一笑天’的情况打探得如此透彻,我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如果他在明天的大会上对‘一笑天’不利,敌暗我明,肯定会很难对付。”
  “现在多想这些也没有用。练好自身的内功,静观其变。他对‘一笑天’如此重视,正说明他心中存有忌惮。”
  “嗯,你说得有道理。飞哥。来,我敬你一杯。”凌永生端起酒杯,他的面颊已经泛起了一些红晕。
  沈飞笑笑:“你以后别叫我飞哥了,你现在是酒楼的总厨,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你还是我的飞哥。十年前我这么叫你,即使再过十年,也还是一样。”
  沈飞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头腾起一股暖意。这十年来,他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得到,但他至少有一帮好朋友,这些朋友出息了,成名了,可他们还是愿意叫他“飞哥”,这让他非常满足。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几杯酒下肚,内向的凌永生话也逐渐多了起来,“记得我刚到‘一笑天’的时候,你对我说,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天下第一名厨’,你知道那时我有多佩服你吗?”
  沈飞沉默着,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十年前,“天下第一名厨”的梦想,一切似乎那么遥远,又如同近在眼前。
  “我就是在你那些话的激励下,才会有今天的成绩。”凌永生继续叨唠着。
  沈飞“嘿嘿”一笑:“惭愧啊,当初夸下海口的人,现在却还是一个菜头。”
  凌永生也笑了:“谁让你突然迷上了炸臭豆腐?如果你肯把心思用在做菜上,这‘一笑天’的主厨早就是你的了。”
  沈飞淡然地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是说不清的。”
  凌永生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沈飞:“可是我并不替你可惜,有时候,我还很羡慕你。真想像你那样逍遥和快乐。”
  “是吗?”沈飞狡黠地眨眨眼睛,“但你也说了,只是‘有时候’。”
  凌永生点头而笑:“确实,这‘一笑天’主厨的位置,对任何人都会是很大的诱惑。我现在还不明白徐叔为什么会这么早便主动放弃了它。”
  沈飞沉吟片刻:“只有一种可能,他发觉其他一些东西是更加值得珍惜的。”
  凌永生“哦”了一声,看起来,他已经有些醉了。
  砂锅中的乳鸽已经焖了两个多小时,肉质酥烂,所有的营养都已渗入了汤中。
  徐叔把浓浓的鸽汤倒入碗中,然后端起汤碗,来到了女儿房间的门前。这间屋子已经空了近二十年,今天,它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
  徐叔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徐丽婕站在门后,甜甜地叫了声:“爸。”
  “我给你炖了鸽汤,趁热喝了吧。”徐叔一边说,一边走进屋内,把汤碗放在了桌上。
  “谢谢爸。”徐丽婕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赞道,“真香!”看到徐叔欣慰地站在桌旁,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禁不住笑了起来:“爸,您要看着我喝完吗?”
  徐叔点点头:“你小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看着你喝汤,你还记得吗?”
  “记得。”徐丽婕环顾着小屋,这里留下了她童年时的太多记忆。
  “日子过得真快啊。”徐叔感慨道,“这次回到国内,具体有什么打算吗?”
  “嗯。先在家里待一阵。”徐丽婕喝了口汤,“然后我想去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看看,去发展我的事业。”
  “哦。”徐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黯然地说道,“也好,也好,扬州确实太小了,留不住你的。”
  第二章 名楼会
  “镜月轩”也许不是扬州最好的酒楼,但它绝对是扬州最豪华的酒楼。气势宏伟的五层仿古式高楼,24小时全天候营业,彻夜灯火通明。酒楼内全楠木内饰,猩红的地毯,漆黑锃亮的圆桌,紫砂茶壶,晶莹透亮的瓷碗,连筷子牙签都是用白玉制成,每一处细节都体现出酒楼主人陈春生的雄厚财力。
  自十年前开业以来,“镜月轩”从来没有一分钟是关过门的,可是今天,酒楼门口破天荒地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镜月轩”一层豪华的大厅内,原来的餐桌已经被清走,大厅中间设置了一个圆形的舞台。
  准确地说,那应该叫作擂台。淮扬厨界期盼已久的“名楼会”,今天即将在这个大厅举行,来自三大名楼的总厨,也将在这个擂台上一决高下。
  擂台前的正首位置设了四个座位,最左边的主座上,端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他方脸浓眉,神采飞扬,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此人正是本次“名楼会”的发起者——“镜月轩”的老板陈春生。
  坐在最右边的半百男子个头不高,圆圆的脸庞,笑眯眯的双眼,显得甚是亲切,不过他举手投足之间,却又气度不凡,隐隐透着一股大家风范。这正是近年来声名在扬州厨界如日中天的“一笑天”老板——徐叔。
  徐叔身边的老者一身古朴打扮,体形瘦削。他抚着颌下的三寸白须,气定神闲,一副与世无争的神态,不用说,自然是扬州厨界元老,“天香阁”的老板马云了。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圈圆形的看台,看台上早已挤满了来自扬州各个酒楼的大小刀客们,就连空地上也站着不少人。徐丽婕和沈飞亦在人丛当中。
  既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台上台下的准备也已就绪,可陈春生却不断地抬腕看表,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人。在他身边那个依然空着的座位也证明了这一点。
  看台上有人觉察到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以陈总以往的习惯和派头,向来只有别人等他,今天能让陈总坐在这里等待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正猜测间,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了会场,他正是原本在门口迎客的“镜月轩”大堂周经理。周经理走到陈春生身边,俯下身去,轻声说了两个字:“来了。”
  陈春生脸露喜色,立刻站起身来,在周经理的引导下,向着酒楼门口走去。看客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总这是干吗?难道是去接人?”
  “什么人这么大的来头,居然要陈总亲自去迎?”
  “难道这人在厨界的身份,比马老师和徐叔还要显赫?”
  就在众人的猜测中,陈春生已经领着他的贵客回到了大厅。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身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西服,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随着陈春生一路走到了台前,然后泰然自若地坐在了空着的那张主座上。
  “陈总,这位是……”马云看看陈春生,不免有些疑惑。
  “哦,我来介绍。”陈春生清了清喉咙,一指那个年轻人,“这位是北京大唐餐饮集团的姜总经理,他这次来到扬州,将和‘镜月轩’洽谈在北京投资分店的事宜。”
  陈春生的声音说得很大,显然不只想让马云一人听见,他的话立刻起了效果,台下响起了惊讶和赞叹的声音。
  “‘镜月轩’要在北京开分店了?”
  “请来这样的客人,看来陈总对这次‘名楼会’是志在必得啊。”
  “呵呵,依我看,陈总的眼光已不再局限在‘淮扬第一名楼’了。”
  陈春生脸露得意的神色,年轻人却对台下的评论毫不为意,他对着马云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就是马云马老师吧?马老师学识渊博,我在北京,读过您不少关于淮扬菜的理论书籍,受益匪浅。”
  马云捋着下颌的花白胡须:“唉,一点愚见,姜总年轻有为,说话客气了,客气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又转头看了看徐叔:“徐老板,昨天吃了您一个狮子头,直到现在仍然是满颊留香啊!”
  徐叔摆了摆手,同样用客套话应付着:“呵呵,姜先生厨艺不俗,我班门弄斧,让你见笑了。”
  这个相貌英俊,气度不凡的姜总经理,正是昨天出现在“一笑天”酒楼的御厨之后——姜山。徐叔虽然已经知道他也会来参加“名楼会”,但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以这样一个身份和方式出现。
  “天下珍馐属扬州,三套鸭子烩鱼头。红楼昨夜开佳宴,馋煞九州饕餮侯。”姜山轻声吟完冯其庸先生的这首绝句,看着陈总扬了扬眉毛,“开始吧?”
  陈春生冲身边的周经理点点头,周经理抬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巴掌,整个大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只听得周经理抑扬顿挫地说道:“淮扬‘名楼会’正式开始,请三位总厨登场!”
  所有的东西都已备齐,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洁白的案板上一尘不染,触手冰凉。这案板是用上好的磨砂软玉制成,质韧而不伤刀,绝无任何杂味,且具有短时间保鲜的奇效。
  华丽光亮的天然气灶是正宗的法国进口原装货,三十六小孔,十二大孔送气,自由调节火力大小,并有循环上气系统,确保天然气完全燃烧,不会产生任何可能影响到菜味的尾气。
  镇江的香醋,王致和的酱油,绍兴的料酒,海宁的精盐,珠江三角洲的蔗糖……一切调料都是来自最好产地的极品,鲜香味醇,绝无半点杂质。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不锈钢刀具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刀刃锋利,刀柄圆润。每把刀都设计精巧,从刮毛、剔骨到削皮、切肉,各有各的用途。
  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只怕是最懒惰的主妇,也会按捺不住一展厨艺的欲望。
  更何况现在看着这些东西的,并不是什么主妇,他们是刀客,三个最顶尖的刀客。
  彭辉、孙友峰、凌永生。当他们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他们就是三个普通人,普通得就像隔壁那喝着老白干,嚼着花生米的邻居大哥。你一眼扫过他们,绝不会刻意去看第二眼。
  可当他们头戴白色的厨帽,站在灶台前的时候,情况就完全变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手腕坚实有力,两眼则放出专注而精干的光芒。他们已经处于擂台上,这里现在是人们注目的焦点,而他们则是焦点中的主宰。
  擂台最左边的彭辉瘦瘦高高,长手长脚,身边的孙友峰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却是气宇轩昂,一副精干的模样,右边的凌永生年纪最轻,神态也最为灵动。这三人虽然形貌各有不同,但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三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不大爱说话。
  他们本来就不需通过语言让别人了解自己,因为他们展示自己的工具,正是桌案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厨刀。
  当他们拿起刀的那一刻,擂台上下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三大名厨的比试终于开始了
  彭辉的手中除了厨刀,还有一只鸭子。
  这是一只净鸭。净鸭的意思就是鸭子已经被宰杀好,血已放完,毛已煺尽,露出一片白净细腻的鸭身。那净鸭在彭辉手中,显得异常柔软,颤悠悠的,竟似只剩一层肉皮囊。
  “脱骨净鸭!”台下有人脱口而出,一些反应慢的看客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这鸭子的全身骨骼已经除去,令人惊讶的是,鸭体仍基本保持完好,只在鸭脖下方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刀口,这便是鸭骨的唯一出口了。
  彭辉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把那刀口轻轻撑开,右手持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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