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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饶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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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前依旧是灯火通明,可是我总觉得这些灯光类似蜡烛,昏黄昏黄的,也许是我的眼睛刚才被更强烈的灯光照射过的原因吧,这样的灯光让我的心情变得塌实,像在夜里逛街逛累了,站在一旁看光景似的,懒散又无聊。我能看见从我们大队的监舍里跑出了不少队长,可是他们在喊什么我听不见。我还看见老苏战战兢兢地站在一群队长前面,边说着话边偷偷看我。我在心里说了一声,苏哥,对不起。
  身边的武警排成了一行,枪还是那样端着,随着一声口令,迅速冲进了监舍。
  旁边全是队长,我一个也不认识,大概是我们队上的人还没来,心里莫名的有些落寞。
  刚才说话的那个队长往前推了我一把:“怎么不动弹,害怕了?走,禁闭室。”
  上次劳改的时候我曾经在禁闭室里呆过好长时间,心里一点儿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刚才可真悬啊,如果我稍微一慌乱,有可能就变成了筛子。进到禁闭室的一间审讯室的时候,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我干了什么?!那不是找死吗?你能跑得出去吗?就算你跑出去了,你能有见你爹的时间吗?还不是照样这个结果?我被我想要去找小杰的这个打算吓了一跳,这可能吗?有多少事情需要我面对,那不是逃避吗?一股巨大的后悔几乎把我打倒……这次我完蛋了,肯定要加刑,甚至还会连累董启祥和老辛,因为在这之前接触的只有我们几个,他们至少会被严管几天。还有康队,他对我那么信任,我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估计康队肯定要受处分。
  脑子迅速转着,怎么办?告诉他们我喝醉了?那管个屁用,你喝醉了难道还可以去杀人?
  我打定了主意,喝酒我承认,醉了也是真的,可是我不是想要越狱,我想站到高一点的地方看看我的家。
  妈的,管你信不信呢,先这么胡搅蛮缠上一阵再说。
  押我来的那个队长是个满脸胡子的大个子,他威严地坐在了我的对面:“杨远,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董,狱政科科长。你呢,我也知道了,是个二进宫,叫杨远,听说刑期不长,改造得也挺不错。来,你先告诉我,今天晚上你都干了什么?”我说,我爹去世了,我想他,我想站在锅炉房的房顶上看看家。董科长笑了:“没醒酒是吧?别闹了,你也是个老犯人了,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说实话吧,我不想跟你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我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我没撒谎,我就是这么想的。”董科长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拿这里当什么了?你以为这里是派出所?”
  我不说话了,你爱什么什么,反正我就这样了。
  见我不说话,董科长笑了笑:“呵呵,咱们还是别兜圈子了,你这是越狱,人证物证都在这里明摆着。”
  我还是不说话,心里很难受,唉,大家又要跟着我遭罪了。
  第四十一章 外面乱套了
  那年的春节我是在禁闭室里过的,我都想不起来这个年是怎么过的了,没人理我,好像我是一个被扔到垃圾箱里的垃圾袋。只记得年夜饭我吃的是十个煮烂了的饺子。在禁闭室住了大约一个月我就被起诉了,罪名是越狱,时间不长我就被加了三年刑。十天上诉期到了的时候,于队来禁闭室领我回队,我问康队怎么没来?于队没好气地说,来不了啦,受了处分,调到别的监狱去了。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康队多好的一个人啊,全是因为我……走了一路,于队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好像我是个令人讨厌的人。回到监舍,于队把我往值班室里一推,说声“先在这里呆着,一会儿让董启祥给你安排房间”就走了,我知道我不能再值班了。于队刚走,董启祥就进来了:“哈哈哈,还好,人还活着。”我尴尬地摸了摸头皮:“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了。”董启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个干什么?都过去了。”我问他,老辛呢?董启祥说,下车间了,积委会委员也撤了,跟你一样,打扫铁屑。
  董启祥对我说,我进了禁闭室以后,中队的队长全来了,他和老辛他们还没醒酒,康队一问他们晚上我们都干什么了,他们就明白我出事儿了,吓得立马醒了酒。老辛的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承认我们在一起喝了酒,董启祥直接跟他来了个不仗义,说一切都是老辛安排的,他只是跟我们一起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当场翻脸了,因为董启祥平常为人比老辛好,老林、老万和大鸭子都帮着董启祥说话,结果老辛被严管了,董启祥撤消了积委会,下了一阵车间就回来接替了我的值班组长位置。大鸭子也下车间了,在吴振明那个组干仓库保管。我问他,老苏呢?董启祥说,你把他打得太狠了,脖子一直歪着,过了年就去了老残队。我记起来了,为这事儿差点儿判我个伤害罪呢。叹了一阵气,董启祥说,你去卫生组吧,还干原来的活儿。我没有多说话,怏怏地搬着铺盖去了卫生组。我的老搭档“小广”见我回来了,很高兴,帮我整理好了床铺,一个劲地安慰我,没事儿,不就加了三年嘛,再有四年你就出去了,别犯愁。
  队上分配来了一个新的中队长,姓许,许队人挺好。我下车间以后,他经常找我谈话,让我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争取把四年减成两年。这个目标太远大,我连想都没敢想,只是摇头。许队给我举了很多例子,他说,只要好好反省过去,重新加入到积极改造的行列,提前出狱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在车间里见着老辛的时候,老辛直想哭,兄弟,你害了我啊。我把身上仅有的四百块钱给了他,我说,辛哥,这是我给你的补偿,给咱老母亲寄回去吧。老辛不要,老辛说,你好长时间没有接见了,把钱给了我你怎么生活?我打个哈哈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再穷也比你有钱。
  胡四来接见我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路边的小草都从地里钻出了嫩绿的幼芽。
  还是于队带我去的接见室,于队好像不怎么生我的气了,一路吹着口哨。
  跟胡四一起来的还有常青,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郁闷。
  进到一个房间,我冲胡四笑了笑:“呵,装什么忧伤?你兄弟我没事儿,这才到哪儿?”
  胡四摇着头说:“蝴蝶,不是我说你的,你说你这么干不是'发洋膘'吗?大家巴巴地盯着你,你还……”
  “那不是我想你们了嘛,”我笑道,“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也很难受。上次你说孙朝阳死了,怎么回事儿?案子破了吗?”胡四说:“破个屁,连脑袋都找不着,这是一个标准的'无头'案,最后连孙朝阳小学的同学都调查了,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还在那儿悬着呢。”我下意识地瞄了常青一眼:“常青,公安调查过你吗?”常青笑了笑:“调查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孙朝阳……远哥,你不会怀疑是杰哥干的这事儿吧?”胡四瞪了他一眼:“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别顶着个鸡巴嘴胡咧咧,这事儿开得了玩笑吗?”常青似乎对胡四的态度很不满意,矜下鼻子说:“四哥你又想多了,我不是这么个意思……”胡四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打住打住,以后我说你什么你老实听着就是了,别老是跟我拧着。”常青吐了一下舌头,冲我一笑:“哈,又是我错了。”看样子胡四有些讨厌常青,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没接这个茬儿,问常青:“有小杰的消息吗?”常青把脑袋往我这边凑了凑:“年前我们联系过,他往我的存折上打了五万块钱,给他妈两万,给广元他妈两万,还有一万在我那儿,杰哥说等你出去这钱就给你……唉,算了,出去以后一万变成一千了,钱不好使了。要不下次我给你带来?”这样的钱我还真不想要,可是我非常需要钱,我想了想,对他说:“下次给我带来吧,我这里需要这玩意儿。”常青点了点头:“那我就给你带来,杰哥让我告诉你,他在外面挺好的,让你不要担心,还说明年你出去,他要跟你联系,他说他很想你,经常做梦……”
  我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了,其实小杰的心情跟我一样,我也非常想他,我经常回忆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胡四插话说:“我听林武说,金高这个季度要减刑了,队上给他报了六个月。”
  我一算,如果金高这个季度减了六个月,他应该还剩下一年半了,如果再提前几个月,今年就可以出去。
  我笑道:“金高行,在这里面他比我会玩儿。”
  胡四赞同道:“这话不假,金高在某些方面比你有'抻头',说到这里我又要说你两句了……”
  我慌忙打断他:“大哥你饶了我吧,我这就挺难受的了,别提这事儿了。”
  “那就不提了,”胡四摸了一把脸,正色道:“跟你聊聊车的事儿啊。两部车本来我去年想过户的,正想办呢,你出事儿了,没法办,就一直那么挂着。年检的时候,我还是用我的户头年检的,我找了梁超,跟他商量能不能把那两部车换一下营运?梁超说不行,要换的话必须你亲自去,这就没法办了。这不,第一季度的营运执照又要……”
  我不想听他说的这些事情,打断他道:“你看着弄就是了,说实话,我除了有几个人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其实那一块算是你的……四哥,干脆这样,我还给你吧,当时我给你的车钱你先给我存着就是了。”其实刚才我听出来了,他说年检什么的,这事儿梁超就可以办,隐约中我觉得胡四在跟我动脑子,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往那边想,我现在都这样了,他动点儿脑子也不是不可以,我理解,还不如直接做个顺水人情,我继续说:“没加刑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反正我很快就出去了,出去以后接着干就是了,可是你看看我现在这个状况,四年以后出去我还能干点儿什么?我要是还霸占着客运那一块,那成什么了?我杨远不是那样的人。听我的,愿意接手干,你就继续干,买卖是你的,不愿意干了就把车撤走,我没有意见。”胡四好像早已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瞄我一眼,垂下头沉思了一阵,抬头说:“难得蝴蝶你这么通情达理,这事儿我也想过了,四哥不是不仁不义的人,这样吧,户主是我的,但是赚了钱有你的一半,帐让林武管理着,挣多挣少林武清楚,你出去以后看林武的账就是了。人呢,我想让他们走,我不太喜欢你安排的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老七,太诈狂了,做生意那样的人要不得。你的意思呢?不乐意,还让他们在那里。”
  既然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我笑道:“听你的,不过钱我不能要,那是你赚的钱。”
  胡四推了我一把:“你这样的话我还真不高兴了,那样我干脆也不干了拉倒。”
  常青插了一句:“远哥,听四哥的吧,咱们不是那些见利忘义的商人。”
  胡四笑了:“常青你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对,咱哥们儿是干什么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妥当,好像我一直在欠着胡四的,摇摇头说:“不行,两码事儿,这钱我不能要。”
  胡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蝴蝶你缺脑子是不是?我开始说你不喜欢听的啦,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有什么经济来源?你自己的生意全归了李俊海,告诉你,连金高当年管理着的冷库都让李俊海处理了,他通过关系不承包那个冷库了,还是给了原来的那个老许,这个谁也没有咒念,合同在那儿摆着呢,本来你就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承包的,这我就不说了……你还有什么?花子管理着的那个冷库有人家李俊海的股份,执照早换啦,成了李俊海的个人财产,我都打听过了。你在海天路的那几个摊位也让李俊海占去了,不客气地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就是你当年盖的那座办公楼,不过产权也不是你的呀,就算是你的,四年以后你知道会怎么样?李俊海不知道那座楼的价值?人家就会乖乖的交给你?所以呀,我说这些你别伤心,你就好好地听吧。这个时候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还剩下几个朋友了?小杰?不在。金高?跟你一样。再那些,一个比一个穷。你不给自己安排点儿后路怎么办?本来我跟林武商量过要废了李俊海,你知道人家现在发展得多快?比你当年还快呢,因为什么?人家比你狠!说弄谁就弄谁,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律、人情,就一个字,钱。我的事儿很多,我不想在这上面费神,再说,李俊海不是孙朝阳,他根本不按路子出牌,我还害怕他搅得我不得安生呢……说远了,其实我就是想往白道儿上靠,因为我看清楚了,黑道是不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不是有句话吗?见好就收。我就是这么来的。当然,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的,我不能眼看着这个杂碎欺负我的兄弟……我正在跟汤勇联系,我有办法让汤勇帮我……算了算了,你现在鞭长莫及了,不说了。”
  胡四这一犯啰嗦毛病,把我又说出了一身冷汗。是啊,他说得太对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四年以后我就是一个穷小子,想要再混到当初那种状态几乎是不太可能了。以前我设计得多好啊,先夺回我的财产,然后砸挺了李俊海,最后与汤勇争夺谁是老大,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现在我与汤勇已经没有了利害关系,我出去了,汤勇也不可能把我当成他的对手了,现在汤勇的对手应该是李俊海,甚至胡四,因为满港上论势力的话,也就是这几个人了,凤三、周天明、庄子杰全都上了二线。
  “四哥,那就这么办吧。”我咬着牙根说,“钱让林武暂时帮我存着,等我出去了你就看我的吧。”
  “这就对了,”胡四舒了一口气,摸着我的手背说,“兄弟,其实我很需要你,但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什么。”
  “你最好给我透露一下,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不说我睡不着觉。”
  “因为汤勇,”胡四皱着眉头瞥了我一眼,“我分析过了,我跟他早晚得有那么一下子。”
  应该是这样,我想,如果胡四真的想雄霸江湖的话,李俊海和汤勇都是他最大的敌人。如果他联合汤勇把李俊海砸沉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汤勇了,可是汤勇同样会有这样的想法,最终一场斗智斗勇那是免不得的。胡四貌似一个文弱书生,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比天还要高,唯一欠缺的是心还不够狠。他的身边需要我这样的人,用我的话说就是,一个杨远可以顶十个林武用,哈哈,我他妈现在混到想给人当小弟的份上了。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有了自己的打算,在里面与董启祥把关系处理得比钢铁还坚硬,然后与老辛、小广再处理好关系,这是我的第一条战线。后面我再在里面培植自己的势力,比如吴振明这样的人,我让他们成为天顺、广元式的兄弟,出去以后马上从涛哥那里把孔龙和天顺要回来,再让花子和常青回来……没有多想,我对胡四说:“四哥,你就情好吧,我杨远在哪里也是一条龙。”
  胡四像个老太太那样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蝴蝶永远是蝴蝶,出去以后还是老大。”
  我也陪他笑了起来:“出去以后你是老大,我跟着你玩儿。”
  胡四突然止住了笑,表情严肃地说:“你千万别这样说,打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想当你的老大。”
  又聊了几句我弟弟的事情,胡四最后说:“看见他我就想起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弟弟犯病了,没有体谅胡四的苦衷:“少跟我来这个,看好了我弟弟是你的职责。”
  第四十二章 李俊海步步紧逼
  那天中午,大澜来找我:“蝴蝶,让我这一顿好找,吃饭了没有?”我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噢,这不是澜哥嘛,你怎么还没走?在里面几年了?”大澜沉闷地一笑:“九年啦,娘的,一天也没减,还有好几年呢。”我问,你不是在一中队干积委会吗?表现那么好还不减几年?大澜拉我出去,倚着墙根说:“说来话长啊,当年小杰把我打了,从那以后我说话就不管用了,没人怕我了啊……后来我想重新站起来,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我跟小杰关系也好一点儿了,就找了个'迷汉'砸了两下,谁知道砸狠了,关了我将近半年的小号,出来以后什么也不是了,唉。”
  这家伙混得可真不怎么样,我笑道:“这有什么?怎么还不是活着?找我什么事儿?”
  大澜似乎刚想起来,拉着我就走:“我带你去吃点儿好的,有位兄弟弄了不少海货,我知道你好这一口。”
  我拍了拍肚子:“我刚吃完啊,算了,我就不去了,一会儿就收工了。”
  大澜拖着我继续走:“你不知道,有个伙计想见见你,不好意思亲自找你,委托我喊你过去。”
  谁还这么神秘?我跟着他转出了仓库过道,胡乱笑道:“这伙计架子挺大啊,他喊我我就得去?”大澜回头说:“不是架子大,他挺害怕你的,又想见你,没办法……见了就知道他是谁了。”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人,快步跟上了大澜:“澜哥,不会是青面兽吧?这小子害怕我,法庭调查我敲诈勒索的时候他没说我一句好话,亏我还把他引上了致富路呢。”大澜似乎知道这些事儿,尴尬地说:“老钟也没有办法,跟着大伙儿起哄罢了,你想他现在那个身份……”这话我不愿意听,我怒道:“去他妈的,正因为他现在身份不错,更应该帮我说两句好话,这小子倒好,落井下石。”大澜红着脸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听说你拿他不大当人,还给他掀了几次铺子,你想想,人还能没有点儿脾气?算了蝴蝶,这都是小事儿,原谅他一把。”本来我也没拿这个当回事儿,青面兽就是那么种人,我笑道:“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我能那么小的肚量?这个人不是青面兽?”
  “咳,人家老钟现在买卖做大啦,当了政协委员,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别替他吹牛,没人折腾他,折腾急了他照样进来,政协委员怎么了,连中央干部该进来照样进来。”
  “那是,哈哈,不过老钟一般进不来了,'抻头'大啦。妈的,人一有钱活得就仔细了。”
  “他经常来看你?”
  “一年来那么一次两次的,上个月来过,还问你怎么样了呢,咱们的班儿老是错着,见你不大容易。”
  “澜哥现在干什么活儿?”
  “打饭,嘿嘿,跟当年胡四一个职业,对了,听说胡四现在厉害了,绝对大哥呀。”
  说着话就走到了车间的西北角,西北角上有一间仓库,一般就业的在那里吃饭休息。我站住了:“是不是哪个'老就'找我?老就倒是有不少怕我的,以前割我的'把子'没少挨我的折腾。”大澜没回答,冲里面喊:“胡东,看看是谁来了?”胡东?我摇了摇头:“是他呀,可不,以前挨过我的揍。”胡东一掀门帘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手伸也不是藏也不是,就那么来回晃荡着:“远哥,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胡东啊。”我冷眼一扫他,站着没动:“你找我干什么?”胡东来回倒腾着脚步:“那什么……我知道你下车间了,以前没有机会见你,今天我瞅了个空子跑过来了。”大澜接口道:“胡东分在五车间,原来跟小广在一个中队,干冲床的,没有机会出来,最近当了大值星。”我点了点头,迈步进了仓库,仓库里没有别人,一个破凳子上放着一张脏兮兮的三合板,三合板上摆着几个饭盆,饭盆都用报纸盖着,能闻到一股螃蟹和虾虎的味道。我直接坐到了“桌子”旁边的一个马扎上,招手让胡东坐过来:“来,让我看看你弄了些什么好东西。”胡东不拘谨了,一蹁腿坐到了我的对面:“我知道远哥是贩海货的,让'老就'给弄了点儿新鲜货。来吧远哥,开'造'。澜哥,酒呢?”我连忙摆了摆手:“酒就免了,为喝酒我差点儿被武警给毙了呢。”大澜从一堆棉纱里抽出了一瓶白酒,咬开瓶盖先灌了一口:“你不喝我喝。”
  胡东把饭盆上面的报纸一一拿开,挑了一个大些的螃蟹递给我:“远哥,现在不是吃螃蟹的季节,凑合点儿吧。”
  我边揭螃蟹盖边说:“胡东,按说咱们俩没有什么交情,你找我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
  胡东接过酒瓶子喝了一口酒,抹着嘴干笑道:“远哥真是个实在人,直接拿我的血管。”
  大澜说:“你就别跟蝴蝶绕弯子了,直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东哼哧了几下嗓子,脸色阴沉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不明不白地判了五年……咳,应该怎么说呢?首先我没有责怪远哥的意思,我是想弄明白了我这次进来是为了谁,我砍了老钱这是我自己的毛病,可是为什么砍的我一直不明白……怎么说呢?我还真糊涂了……远哥,你别不高兴,是这么回事儿。这不小炉匠出去了吗?前几天他来看我,说你的把兄弟叫李俊海的,现在很'猛戕',风头很劲……他派了几个人把小炉匠抓到了一个地方,逼着小炉匠说当年是谁让我们去找老钱的,小炉匠说是长法,那帮人就用刀背砍他,问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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